1. 引言
自21世纪以来,大学生群体的心理健康问题愈发凸显。学业压力、经济负担、人际关系的复杂程度、未来职业前景的不确定以及对自我价值实现的困惑,使当代大学生呈现出特有的心理应激状态。在这一宏观背景下,医学生作为大学生中的特殊群体,其心理健康状况尤其值得关注。他们不仅要应对普通大学生所面临的发展性压力,还需承受额外的压力,如面临更繁重的学业任务、适应疾病与死亡的环境,以及高强度、高风险的临床实习过程。这一严峻形势不仅关系到医学生个体的身心健康,还与未来医疗人才队伍的稳定性、医疗服务的质量乃至整个公共卫生体系的健康发展紧密相连。因此,探索有效、可行且易被医学生接受的心理干预途径,以缓解他们的情绪困扰,增强其心理韧性,已成为医学教育、临床心理学和公共卫生领域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针对医学生群体中日益凸显的心理健康问题,传统的心理咨询和团体辅导方式虽已被证明具有一定效果,但在实际推广过程中遇到了诸多阻碍。一方面,医学生承担着繁重的学习和实习任务,很难保证稳定且长期的治疗时间;另一方面,受心理问题病耻感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很多医学生不愿意主动寻求心理支持。在此情况下,一种具有补充性和替代性的干预方法——音乐干预,因其独特优势而逐渐受到关注。音乐干预作为一种非侵入性的心理治疗方法,具有便捷性、灵活性和隐蔽性等特点。它不需要特定的场地和设备,使医学生可以在学习间隙、休息时间或睡前等碎片化时间里进行自我调节。同时,音乐干预的形式多样,包括聆听音乐、创作音乐、参与音乐活动等,能够满足不同医学生的个性化需求。
音乐疗法作为一种专业的心理干预方式,能够有效缓解压力、焦虑和抑郁等不良心理状况,这在临床实践和日常生活中已被充分证实。其实施方法简便易行,具备良好的适应性与灵活性,十分适合与其他心理干预措施相互补充,构建多维度、综合性的健康支持体系(Li, 2022)。从历史层面而言,音乐自远古时期便被视作促进身心健康的关键媒介,在不同文化和时代中,始终发挥着提升个人福祉与整体生活质量的积极功效(Stewart & Irons, 2018)。步入现代社会,伴随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发展,音乐疗法的应用范围进一步拓展,被广泛应用于改善个体的内在心理状态,具体表现为显著减轻抑郁症状以及增进情绪健康(Gupta et al., 2011)。近期研究还表明,音乐疗法不仅有助于缓解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还能够提升个体的精神活力、增强心理韧性、优化情绪状态,并且在运动表现领域也呈现出积极影响(Kuan, Winnie, & Kueh, 2021)。这些发现进一步彰显了音乐疗法在提升整体心理健康水平和生活品质方面的多重价值。
尽管众多研究已证实音乐干预在缓解抑郁和焦虑症状方面具有显著成效,但针对高校医学生这一特殊群体开展的系统性研究仍较为欠缺。本研究旨在探究音乐干预对缓解医学生抑郁和焦虑症状的作用。通过开展随机对照试验,将实施音乐干预的实验组与未实施音乐干预的对照组进行对比,探究音乐干预是否能够带来更优的效果。期望能为高校,尤其是医学院校,构建科学、经济、可行且便于推广的心理健康促进方案提供参考依据。
2. 研究方法
2.1. 研究对象
选取湖南某高校550名医学生,经过入选标准和排查标准的筛选后,最终确定80名学生为研究对象。入选标准:1) 抑郁自评量表(SDS)评分 ≥ 53分;2) 未参与其他干预训练;3) 愿意参与实验,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有听觉障碍的学生。
利用计算机生成的随机化序列,将80名学生随机分为两组,以保证分配均衡。每组包含40名学生,其中一组为干预组,接受音乐干预;另一组为对照组,不接受音乐干预。为尽可能降低外部因素的影响,要求所有被试在实验期间不得进行额外的干预活动。干预组有11名男生和29名女生,平均年龄为19.34 ± 0.85;对照组有10名男生和30名女生,平均年龄为19.42 ± 0.73。两组学生在性别、年龄、年级和抑郁平均分方面均无显著差异(p > 0.05),具有可比性。
2.2. 研究工具
抑郁自评量表(SDS),由Zung于1965年开发,是一种用于评估个体最近一周抑郁主观感受及其严重程度的自陈式量表。共20个项目,采用李克特4级评分法。标准评分的临界值为53分,53~62分表示轻度抑郁,63~72分表示中度抑郁,73分及以上表示重度抑郁。
焦虑自评量表(SAS),由Zung于1971年开发,是一种用于评估个体最近一周焦虑主观感受及其严重程度的自陈式量表。共20个项目,采用李克特4级评分法。标准评分的临界值为50分,50~59分表示轻度焦虑,60~69分表示中度焦虑,70分及以上表示重度焦虑。
2.3. 研究设计
对于筛选出来的80名学生,按照随机化原则分成两组,分别为音乐干预组和对照组,一组40人。分配到音乐干预组的学生参加由治疗师主导的接受式音乐干预,每天1次,每次30分钟,持续4周。音乐治疗师从专门为情绪调节而设计的音乐里,依据被试的音乐偏好为其挑选音乐,这些音乐涵盖了巴洛克风格、古典派、浪漫主义派和民族派等主要音乐流派。分配到对照组的学生不进行任何干预。在实验前后,使用抑郁自评量表(SDS)和焦虑自评量表(SAS)对两组学生进行测评,通过比较干预前后的数据来评估干预效果。
2.4. 数据分析
数据使用SPSS 22.0进行分析。
3. 研究结果
由表1和图1可知,干预前,实验组和对照组的SDS评分无显著差异(p > 0.05)。干预后,两组的SDS评分差异显著(p < 0.001),实验组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通过干预前后对比可知,实验组干预前后SDS评分差异显著,干预后SDS评分显著低于干预前(p < 0.001),而对照组干预前后SDS评分差异不显著。
Table 1. Comparison of depression levels before and after intervention (
)
表1. 干预前后抑郁水平比较(
)
|
干预前 |
干预后 |
t |
p |
实验组(n = 40) |
60.83 ± 7.12 |
53.34 ± 8.14 |
4.381 |
0.000 |
对照组(n = 40) |
60.75 ± 5.43 |
60.18 ± 5.63 |
0.461 |
0.646 |
t |
0.057 |
−4.371 |
- |
- |
p |
0.955 |
0.000 |
- |
- |
Figure 1. Bar chart comparing depression levels before and after intervention
图1. 干预前后抑郁水平比较柱状图
由表2和图2可知,干预前,实验组和对照组的SAS评分无显著差异(p > 0.05)。干预后,两组的SAS评分差异显著(p < 0.001),实验组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通过干预前后对比可知,实验组干预前后SAS评分差异显著,干预后SAS评分显著低于干预前(p < 0.001),而对照组干预前后SAS评分差异不显著。
Table 2. Comparison of anxiety levels before and after intervention
表2. 干预前后焦虑水平比较(
)
|
干预前 |
干预后 |
t |
p |
实验组(n = 40) |
55.79 ± 5.56 |
46.43 ± 7.87 |
−5.673 |
0.000 |
对照组(n = 40) |
54.57 ± 5.36 |
55.64 ± 7.03 |
−0.802 |
0.425 |
t |
1.021 |
−5.524 |
- |
- |
p |
0.310 |
0.000 |
- |
- |
Figure 2. Bar chart comparing anxiety levels before and after intervention
图2. 干预前后焦虑水平比较柱状图
4. 讨论
本研究对音乐干预在缓解医学生抑郁与焦虑情绪方面的短期疗效进行了评估。研究结果表明,在接受为期4周的接受式音乐干预后,实验组的抑郁和焦虑水平相较于干预前以及未接受干预的对照组,均显著更低。这充分说明,为期一个月的音乐干预能够明显缓解医学生的抑郁和焦虑情绪,音乐疗法是改善医学生抑郁和焦虑情绪的一种有效治疗手段。
从作用机制来看,音乐主要通过神经生物学路径发挥作用。具体来讲,音乐凭借其节奏、旋律以及和声等元素,能够直接作用于边缘系统,调节自主神经反应,从而缓解负性情绪。音乐通过激活腹侧被盖区与伏隔核之间的中边缘多巴胺通路,促进多巴胺释放,直接刺激大脑的奖励系统,增强愉悦感,以此调节情绪状态(Bowling, 2023)。同时,音乐对边缘系统中的关键脑区进行调节,抑制杏仁核的过度激活,以减少负面情绪反应,增强海马体重组情绪相关记忆的能力,并通过前扣带皮层调节情绪冲突监测,缓解焦虑与抑郁(Hou et al., 2017)。此外,音乐能够抑制默认模式网络的异常过度活动,减少与抑郁相关的病理性沉思,进而中断负面情绪的恶性循环(Zhou et al., 2020)。音乐干预对抑郁和焦虑均有显著的改善作用,这与“负性情绪共通通路”理论相符。抑郁与焦虑常常共同存在认知偏差(如过度担忧、消极预期)以及生理唤醒特征,而音乐干预或许通过同步调节情绪唤醒系统与认知评估网络,对两者产生协同缓解效果。
医学生长期置身于多重压力源的环境之下,传统心理干预的接受度常常受到时间因素以及病耻感的制约。本研究证实,音乐干预作为一项具备低心理阻抗、高可及性、非语言性特征的活动,能够切实融入医学生的日常节奏,为他们提供具有可持续性的情绪调节方法。对于医学院校而言,音乐干预可作为一种预防性策略。例如,在压力高峰时期(如考试、实习前),可以组织开展团体音乐工作坊。此外,音乐干预还能作为现有心理健康服务体系的有效补充,与心理咨询、正念训练等方式相互补充,以满足学生多样化的需求并提升治疗效果。对于医学生个体而言,音乐可作为一种低门槛、高体验感的自我调节工具,助力他们应对学业及临床实践过程中的慢性压力,防止心理问题进一步恶化,从而提高整体心理健康水平。
5. 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尽管在本次研究中,为期4周的音乐干预在缓解医学生的抑郁、焦虑情绪方面效果显著,但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其一,在样本选取和干预时长设定上,所有样本均来自同一院校,干预周期仅为4周。未来的研究可以扩大样本范围,引入更多元的数据来源,以增强研究的代表性和稳健性。同时,可以延长干预周期和随访时间,以检验干预效果的普遍性与持久性。其二,在干预机制探究方面,本研究虽已初步证实干预的有效性,但在作用机制的研究上仍有不足。未来可利用更为先进的研究方法和技术手段探索其作用机制,例如引入纵向研究设计,与生理测量和质性访谈相结合,从而更全面、更深入地探讨相关议题,详细解析音乐干预产生效果的具体途径。最后,未来的研究还可关注本研究未涉及的影响因素和作用机制,以拓展理论框架,推动该领域持续发展。
6. 结论
本研究通过随机对照设计,证实为期4周的接受式音乐干预能显著降低医学生的抑郁与焦虑水平。这一发现不仅丰富了音乐治疗在特殊高压群体中的应用证据,也为医学院校实施多层次、多形态的心理健康促进策略提供了实证依据。未来的工作可以在深化机制探索、优化干预方案及推动实践转化方面继续推进,以期更好地守护医学生群体的心理健康,培养身心健全的医学人才。
基金项目
湖南省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质量提升工程资助项目:音乐放松训练对大学生焦虑情绪的干预研究(项目编号:24C41);湖南医药学院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医学高校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获得感实证研究(项目编号:2024SK10)。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