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全球化进程持续深化的背景下,跨文化交流日益频繁。近年来,大量优质美剧进入中国市场,成为公众认知美国社会文化的重要窗口。《破产姐妹》作为典型的美式情景喜剧,凭借其密集的美式幽默与鲜活的人物塑造,受到中国观众的广泛欢迎。系统研究该剧中美式幽默台词的本土化翻译策略,不仅有助于探索影视幽默语际转换的可行路径,也能进一步推动中国文化语境下的西方幽默接受与理解,从而促进跨文化交流与传播。
本文以翻译行为理论为指导,深入研究《破产姐妹》中美式幽默台词的汉译策略。聚焦译者在跨文化语际转换过程中面临的挑战与策略性取舍,重点分析如何在忠实于原文幽默内核与适应中国文化语境之间取得平衡。通过对特定案例的剖析,本文旨在探讨美式幽默与中国文化在翻译中的碰撞与融合,揭示不同文化背景下幽默表达方式的根本性差异及其对翻译实践的深层影响。
2. 字幕翻译研究
字幕翻译研究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最初学者主要关注字幕翻译过程中的难点。在之后的三十年里,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语言学层面,缺乏理论指导的字幕翻译研究。20世纪80年代末,一些学者开始关注视听文本的多渠道性和多符号性,但对这种性质对字幕翻译的影响却缺乏深入的研究。1995年是字幕翻译研究的重要转折点,字幕翻译成为翻译研究的一个分支。自20世纪90年代多模态研究兴起,一些学者开始将多模态研究成果应用于影视文本的字幕翻译研究。因此,字幕翻译的趋势正逐渐从单一的语言维度发展到多元化、多模态的视角,研究主题也越来越广泛[1]。
一些学者针对字幕翻译策略进行了相关研究。Suratno和Wijaya提出字幕翻译的三种策略:消除、转换和压缩[2]。消除策略通过删除无关信息来实现,转换策略通过改变和删除禁忌词或脏话来实现,压缩策略通过简化单词和句法形式来实现。李运兴提出字幕翻译的三种策略:缩、简、直[3]。“缩”分为三种:浓缩、压缩性意译和删除。浓缩指只译出原文的主要内容;压缩性意译指用较为简短的语句译出原文的意义;删除指完全省去不译。“简”指字幕翻译应选用常用词、小词和简短的词语,句式宜简明。“直”指字幕翻译中处理文化词语提倡直入式,即将源语文化词语直译或音译。
Lu针对电影《哈利波特》字幕,提出四种翻译策略:音译、直译、显化和创造[4]。音译保留了原文发音而不保留意义;直译是逐字翻译,保留字面含义;显化是通过添加信息,使隐含含义显化;创造是创造新词。此外,Lv和Li发现在线字幕翻译的新特点:字幕译者的非专业化、翻译策略的广泛选择、观众参与和互动的意愿以及字幕的扩展功能[5]。
3. 幽默翻译研究
3.1. 美式幽默特征研究
许多美国作家善于通过一些有趣而有意义的故事来反映社会矛盾,从而展现他们对生活的态度[6]。美式幽默已经成为美国文化特有的一种幽默形式,在不同的时期和政治语境中表现出不同的特点,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和政治形势。根据John Limon,美式幽默的核心特征在于其内在的政治性、历史演进中的周期性以及与权力和暴力结构密不可分的运作逻辑[7]。幽默可以作为一种政治工具,可以揭示权力的真相,也可以用来嘲笑和羞辱他人。美式幽默的题材广泛,涉及移民问题、时事政治、两性关系和生活琐事[8]。
Seli和Alfitri将美剧中的幽默特点归纳为以下五个方面:(1) 表达方式更为直白,易于理解与欣赏;(2) 包含大量肢体喜剧元素,侧重身体表现与视觉冲击;(3) 频繁运用自嘲与自我讽刺的手法;(4) 有时会借助粗俗的语言和情节;(5) 经常通过夸张地强调情绪与心情来制造笑料[9]。
3.2. 影视剧中幽默翻译策略研究
许多学者针对如何保持影视剧中的幽默效果进行了相关研究。Bendi认为,译者可以通过多种语言和文化的结合,以及使用代码转换和代码混合等技术,通过混合不同语言的词汇或创造新词来保持幽默效果[10]。Zabalbeascoa认为,译者需要意识到幽默的不同形式和风格,才能准确传达原文的幽默效果[11]。Heydon和Kianbakht创建了幽默翻译模型,应用概念结构分类,帮助译者更好地分析幽默翻译的特征和因素[12]。
许多学者对俚语、习语和双关语等幽默现象进行研究。Istiqomah指出,将英语俚语翻译成目标语中具有相似表达的策略,有助于观众理解对话的背景和目的[13]。Manipuspika和Winzami发现习语幽默的四种翻译策略:使用形式和含义相似的习语、使用含义相似但形式不同的习语、转述和省略[14]。Aleksandrova提出“准翻译”的概念,包括“准本地化”和“准全球化”[15]。“准本地化”指根据实际情境或短语设计的双关语,用于在目标语中还原原文的双关效果;“准全球化”指利用谐音、同源词或多义词创造的双关手法,在目标语中基于实际语境还原原文的双关效果。
目前对美式情景喜剧代表《破产姐妹》幽默台词的翻译研究还不够系统化。本文将尝试从翻译行为理论的视角对《破产姐妹》全六季的美式幽默台词进行系统性的汉译策略研究。
4. 理论框架
贾斯塔·霍尔兹–曼塔利(Justa Holz-Mänttäri)是德国功能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于1981年首次提出翻译行为理论(Theory of Translatorial Action),并于1984年发表的著作《翻译行为——理论与方法》(Translatorisches Handeln: Theorie und Methode)中详细阐述了该理论[16]。
曼塔利认为,翻译本质上是一种以目的为驱动、以结果为导向的行为,所有的翻译行为都是为特定的翻译目的而服务,最后的结果通过翻译行为来呈现[17]。这意味着任何翻译实践的发起与执行,都服务于一个明确的交际目的,而最终的译文则是该目的的具体呈现。在这一理论视角下,译文的评判标准不再拘泥于其与原文的逐字对等,而更注重其是否能够融入目标读者的文化认知语境,使他们能够在其自身的文化框架下理解并接受原文意图传递的信息。因此,翻译行为被视为一种将复合信息传递物(message-transmitter compounds),即包含文本、图像、声音、肢体语言等多种符号的信息整体,从一个文化系统迁移至另一文化系统的复杂过程[16]。其终极目标,正是通过这种有目的、创造性的信息转换,切实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有效交流与传播。
翻译文本产生于特定的文化背景之下,常包含具有深厚文化内涵的文化负载词。因此,译者的核心任务并非仅仅追求语言层面的对应,而是要促成原语文化与目的语文化之间的有效沟通。译者需深入理解源文本的文化特征,并充分考量译文使用者的文化认知框架,同时受到语境、上下文等多重文化因素的制约。翻译行为的重心从“原文中心”转向“译文中心”,通过恰切的转换策略,确保译文使用者能够顺利理解并接受其中所承载的文化内涵,最终实现跨文化交际的根本目的。
5. 美剧《破产姐妹》中美式幽默台词的翻译策略
本研究以美国情景喜剧《破产姐妹》作为研究个案,将其全部六季影视剧本台词作为语料。通过人工识别与文本筛选,共提取具有显著幽默特征的台词235条,并以此为分析样本,系统考察了其汉译过程中的策略选择。本研究归纳并分析了译者所采用的六种核心翻译策略:套用中文习惯表达、转换成中文修辞格、语境化替换、中文谐音转化、双关结构保留及语境化增译。
5.1. 套用中文习惯表达
翻译行为理论强调译者在翻译活动中的核心地位。译者可基于对剧情与语境的透彻理解,充分理解台词所要表达的含义,进行创造性转换,实现向中文习惯表达的巧妙转换,有效避免直译带来的幽默缺失,为译文增添幽默感。根据具体的情节和原台词的特征,译者可以灵活套用中文习惯表达,也可以对其进行创造性改编,以确保译文幽默效果的精准传达与艺术再生。
5.1.1. 套用中文四字词语
译者可以充分发挥在翻译过程中的核心地位,总结并提炼原台词所要表达的幽默含义,并译成常用的中文成语,便于幽默更通俗易懂。
例1:
原文:Eral: Whatever that is, it does not belong in this diner. It belongs in a show on Bravo. But she blonde, hair so shiny, good for business.
Max:Where do you even find these people?
译文:厄尔:这娇娇女明显就是来错地方打错工了,她是金发妞,金发闪闪,有助财源广进啊。
麦克斯:你都去哪找到这些歪瓜裂枣的啊?
台词中厄尔和麦克斯都是服务生,卡洛琳是他们正在谈论的对象。卡洛琳在剧中是一位破产的富家女,为维持生计只能在餐厅打工。初次体验生活的她对餐厅的环境和制服很挑剔,因此遭到了麦克斯和厄尔的吐槽。“good for business”直译是“对商业有利”。结合剧中情景,厄尔的意思是卡洛琳可以去演电视,更利于她赚钱。“财源广进”是中文成语,不仅能使译文保留幽默感,更能让观众体会剧情,明白厄尔是在嘲讽卡洛琳。麦克斯听了之后对餐厅老板表达不满:“Where do you even find these people”,直译是“你都是从哪找的这些人”。这句话是麦克斯的调侃。如果直译成“这些人”,这句台词会变得普通,没有将幽默点传达出来。译者使用“歪瓜裂枣”这一词,很好地表达出了麦克斯的情绪。这段对话中的两个成语对于中国人耳熟能详,使观众很容易地抓住笑点,体会剧情的幽默。
5.1.2. 套用中文俚语
俚语是在特定社群中广泛流传与使用的非正式、口语化表达。在影视翻译中,恰当地选用中文俚语,不仅能在语言层面完成信息传递,更能在文化层面触发观众的即时共鸣,有效拉近观众与异国文化间的心理距离,从而实现幽默效果的精准传达与跨文化交际的根本目的。
例2:
原文:And no one will even talk to her. I heard she went to six different friends’ houses or a place to stay, and they all had to pretend they weren’t home.
译文:树倒猴孙散,墙倒众人推,据说她为了找安身之地,去敲了六个朋友的家门,可他们都假装不在家。
该台词描述了卡洛琳在破产之后的境遇。原台词如果直译,只能说明卡洛琳的朋友不见她。翻译行为理论强调翻译是一种具有特定目的的行为。在此句台词中,翻译的目的是准确表达卡洛琳的遭遇,让观众了解她所面临的情况是如何的糟糕。“树倒猴孙散,墙倒众人推”是中国人常用的一句俚语,多用于形容一个人在失败后孤立无援的状态,非常适合此时的卡洛琳。译者引用这句俚语,较好地达到了翻译的目的,准确地传达了原文的含义。
5.1.3. 套用中文诗词
作为中华文化的精粹,诗词在影视翻译中的创造性植入,能够有效构建文化理解的桥梁。翻译行为理论强调受众需求,因此译者通过选用脍炙人口的经典诗句,有效唤起了中国观众的亲切感与文化记忆,激活观众对幽默的本土化联想,从而实现跨文化传播的深度融合。
例3:
原文:You keep doing good things by accident.
译文:你继续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在该句台词的翻译中,译者充分发挥其主体性,根据原台词的含义进行联想。中文诗句“无心插柳柳成荫”经常被用来形容偶然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译者将“by accident”创造性翻译成“无心插柳柳成荫”,通过添加诗句丰富了台词的幽默层次,使观众能更好代入剧情。
5.1.4. 套用中文流行语
在跨文化影视翻译中,目的语社会所特有的流行文化与流行语,能够成为连接异质文化认知的有效桥梁。通过在译文中恰当地融入中文流行语,译者能够使目标观众在熟悉的语境框架下,自然而顺畅地理解并接受外来文化信息。
例4:
原文:I'm assuming this table’s gonna have a lot more of those requests. Yes, I could tell by the hats.
译文:我猜你们都会这么点餐吧。没错,看你们那帽就知道是事儿精。
该台词的情景是:麦克斯在餐厅上班时,碰到了一群妇女戴着夸张的帽子,在点菜时她们对菜品十分挑剔,于是麦克斯便忍不住吐槽她们。“事儿精”一词经常用来形容矫情的人,这一流行词的使用直观地描述了该情景下妇女们的特征,也表现出麦克斯言语犀利的人物性格,准确地传达出了原台词中所蕴含的幽默。
5.2. 转换成中文修辞格
修辞是中文中常用的表达方式。在影视翻译中,修辞格的策略性运用是提升译文表现力的重要手段。当翻译《破产姐妹》这类幽默台词时,恰当地运用中文特有的押韵与对仗修辞手法,不仅完成了语言转换,更实现了艺术再创作,巧妙地将原文的喜剧张力转化为一种富于本土韵味的语言趣味。
5.2.1. 押韵
当原台词已采用押韵手法构建幽默时,译者可同样采用押韵的翻译方法,在译文中重构相应的韵律结构,模仿并重现原文的语言音乐性与节奏感,在语言转换中最大限度地保留并还原其喜剧价值。
例5:
原文:The rent is high, not gonna lie. We hung out to dry, neither has a guy.
译文:付不起房租,贵到我想哭,可怜无人助,也无男人顾。
原台词押了尾韵,译者在翻译时选择保留这种修辞手法来传递幽默。译文中每句话的字数保持一致,清晰明了,又带有极为丰富的幽默色彩。
5.2.2. 对仗
对仗既可以让译文变得整洁工整,还可以通过中国观众所熟悉的句式来减少因翻译造成的幽默缺失。
例6:
原文:I’d be like, “Lost all my money, the toilet’s clogged, still got my hair.”
译文:我会安慰自己“家财散尽,厕所堵塞,仍有秀发,宽慰我心。”
原台词由四个短句组成,且每个短句的单词数量相同。译者考虑到译本接受者和使用者的观看感受,巧妙地翻译为同样由四个汉字组成的四个短句,词句工整,言语诙谐,充分保留了幽默感。
5.3. 语境化替换
根据翻译行为理论,翻译的根本目的在于实现有效的跨文化交际。在翻译《破产姐妹》这类富含文化背景的美剧时,必然会遇到大量具有鲜明美国文化特色的词汇表达。当直译可能导致误解、而音译又无济于事时,译者可采用“语境化替换”策略。该策略主要包含两种方式:其一,使用目的语中含义对等的同义词或上位词进行直接替换;其二,根据原台词中文化元素的特征,在目的语文化中寻找功能或意境相匹配的元素进行文化层面的替换。经此替换,台词中的文化意涵便能借助观众所熟悉的本土文化框架得以传达,这不仅降低了理解门槛,也使异域文化更易于被接纳,从而真正达成跨文化传播的初衷。
5.3.1. 同义词替换
当原台词中出现中国观众所不熟悉的特定词汇时,译者可以充分发挥主体性,站在观众的角度,选择中文中具有相同或相似含义、且被观众熟悉的文化负载词来替换原词。
例7:
原文:I am like David Blaine of zippers.
译文:我是解拉链界的刘谦。
该台词中,David Blaine是一位著名的美国魔术师。大多数中国观众并不知道其身份,如果直接音译成名字,就无法体会台词中的幽默所在。此处译者没有解释David Blaine这个人名,而是选用一位中国著名的魔术师——刘谦,来代替原文的David Blaine。
5.3.2. 上位词替换
在跨文化影视翻译中,当原台词因含有中国观众所不熟悉的特定文化词汇而形成理解障碍时,译者需主动发挥其核心主体性。当在目的语文化中无法找到对应词汇进行直接替换或不符合目标受众的文化认知时,可选用涵盖范围更广的上位词来替换原词。该方法能够确保观众理解其核心指涉,进而捕捉到台词试图传递的幽默意图。
例8:
原文:You know, I’m breathin’ harder than Paula Deen on Dancing with the Stars.
译文:我喘气喘得比老年女星上《与星共舞》还厉害。
该台词中Paula Deen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明星,大部分中国观众都不了解该人,故不能直译其姓名。另外由于这句台词带有浓重的自嘲色彩,替换为中国的女演员姓名并不合适,所以译者使用Paula Deen的上位词“老年女星”来替代,较好地保留了自嘲语气,同时也达到了传播幽默的目的。
5.3.3. 汉字的偏旁部首替换英文字母
在《破产姐妹》这类情景喜剧的汉译过程中,译者时常面临一种结构性的挑战:原文的幽默根植于由相似字母组合而成的文字游戏。由于汉字是基于笔画与偏旁的非字母文字,无法直接复制这种形式机制。为实现幽默效果的等效传递,译者可以发挥其核心主体性,利用汉字中偏旁部首的替换与重组,来模拟原文的文字游戏结构,从而创造对等的喜剧价值。
例9:
原文:Oh, it says “Carolin.” It’s Caroline. With an “E”. I’m Caroline.
译文:上面写的是“卡洛淋”,我叫卡洛“琳”,是“王”字旁,我叫卡洛琳。
原台词中想表达的含义是“Carolin”和“Caroline”发音不同,是不一样的名字。但是音译过来的汉语名字是相同的,都是“卡洛琳”,如不加以区分就无法表达出原台词的幽默含义,无法实现翻译目的。故译者用“琳”和“淋”两个读音相同但偏旁部首不同的汉字替换“e”,让观众一目了然。
5.4. 中文谐音转化
在《破产姐妹》的喜剧对白中,大量幽默源于利用发音相同或相似、但意义不同的词语构成语言游戏。面对这类语言特有的幽默现象,译者要充分考虑观众的理解程度,在目的语语音体系中重建具有相似喜剧效果的表达结构,使用中文谐音转化的翻译策略,根据语境和剧情,选择能够表达出原台词含义的谐音字词,这样既能保留原文的幽默色彩,又有助于观众理解。
例10:
原文:-Is this one bad?
-No. That’s a Vera Wang.
-But this is a very wrong.
译文:-这件烂吗?
-不啊,这可是名牌的礼服。
-但这件就是“冥”牌的礼服了。
该台词中“Vera Wang”是一个著名的高端衣服品牌,“very wrong”是非常糟糕的意思,这两个词语的发音很像。Max用了谐音来表达对礼服的不满。译者用了“名”和“冥”两个同音但不同义的汉字,形象地传达出礼服的糟糕,达到了准确传达原台词的含义以及幽默感的翻译目的。
5.5. 双关结构保留
针对《破产姐妹》中频繁出现的“一词多义”幽默,其笑点产生于词语在特定语境下被赋予非常规含义的“错配”之中。面对此种依赖英语词汇特性构建的喜剧效果,译者需在充分把握语境的基础上,优先采用“双关结构保留”策略,在译文中重现这种语义双关,必要时辅以简短注释,点明其另一重含义与上下文的巧妙关联,从而确保观众能够领会台词的精妙之处,实现幽默的等效传递。
例11:
原文:I can’t bake, but I can sit and lift the spirits as long as there are spirits.
译文:我不会烤东西,但坐着与鼓舞士气很在行,只要能有酒[士气]喝就行了。
该台词中“spirit”一词既有“士气”的含义,也有“酒精”的含义。译者结合剧中的场景,准确地将两个不同的含义译了出来,让观众清晰体会这句中双关幽默的体现,实现翻译目的。
5.6. 语境化增译
在《破产姐妹》的字幕翻译中,当台词幽默源于隐含的文化信息或特定的、不为人知的文化专有项时,宜采用语境化增译策略。此策略要求译者对特定词汇或背景加以简要阐释,旨在搭建跨文化理解的桥梁,主动补偿因文化差异而可能损失的幽默效果,从而引导观众准确捕捉其喜剧内涵。
例12:
原文:Now if you’ll excuse me, I have got $14 burning a second hole in my pocket.
译文:我口袋里的14块心急如“焚”到要把口袋烧出个洞了。
原台词中有“burning”一词,可翻译为“燃烧”。但如果直接翻译成“我口袋里的14块要把口袋烧出个洞了”,会导致观众不明所以。翻译是一种交际性的行为,译者充分理解原台词的含义,增加了“心急如焚”来表示着急的如同火在烧一样,有效地传达了幽默感。
6. 译者翻译策略选择的影响因素
在影视字幕翻译中,译者需在动态决策中统筹考量多重因素:既要精准识别并传递原台词中的幽默特征,又要充分预判中文观众的认知语境与接受偏好,同时严格遵循字幕本身所受的时空制约。这一权衡过程的核心目标,是实现幽默效果的跨文化等效传递,确保目标语观众能够无障碍地理解并感受到原作的艺术魅力,从而真正实现影视作品跨文化传播的价值。
6.1. 原台词的幽默特征
翻译行为理论认为,翻译在本质上是一种以特定目的为导向、以实现跨文化交际为根本目标的交际行为。译者在翻译具有美国文化色彩的幽默时,会根据原台词的不同特征灵活选用相应的翻译策略。
当原台词中运用谐音和双关等修辞手法构建幽默时,译者倾向于保留谐音和双关修辞格,力求在形式上贴合原文风格,最大化保留其喜剧效果。针对原文中存在的押韵或由结构相近短句构成的长句,译者则常采用中文的押韵与对仗等修辞格,以实现韵律与节奏的等效转换。
从语料统计来看,“套用中文习惯表达”是使用频率最高的翻译策略。其中,流行语的本土化移植尤为突出。译者不仅直接借用中国社会已有的流行语,便于观众在本土文化框架中理解异域幽默;更对一些表达进行创造性改编,即以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流行句式转译美式幽默。
6.2. 中文观众的接受度
翻译行为理论将翻译视为一项由多方角色协同完成的目的性行为。该理论强调译者需在具体的翻译情境中,统筹协调翻译发起者、原文本、译本接受者(观众)等多方需求[16]。在这一理论指导下,译者的角色从被动的文本转换者,转变为主动的跨文化交际专家,其核心任务是在忠于原文精神的基础上,确保译本能被目标语观众有效接受与理解。
美剧《破产姐妹》的台词富含大量美国文化特有的外来词、俚俗语和历史梗。幽默元素的流失主要归因于目标受众对源文化社会背景知识的欠缺,导致无法领会其中的幽默[18]。因此,译者应主动站在观众视角,将观众难以理解或者难以抓住笑点的词汇进行了替换或者语境化增译。用目的语文化中耳熟能详的表达替代原台词中的特殊词汇,或对文化背景进行简明增补,从而显著降低观众的阅读成本,提升接受效果。
作为情景喜剧,《破产姐妹》的现场笑声是引导观众情绪、标注幽默时刻的重要符号。如果笑声前的台词翻译平淡,会导致观众因不明所以而产生观赏隔阂。为此,译者高度重视观众的感受与需求,在翻译笑声触发点的台词时,力求通过巧妙的措辞、双关或节奏控制来制造或强化幽默效果,确保喜剧节奏在跨文化转换中得以保留,维护了情景喜剧独特的观赏体验。
6.3. 字幕的时空限制
在字幕翻译这一特定跨文化交际场域中,时空限制构成了译者的核心工作情境。一方面,译文须在时间维度上与原台词严格同步,以保证观众的实时理解;另一方面,字幕所占据的屏幕空间有限,过长的译文会挤占画面,干扰视觉体验。翻译行为理论赋予译者以中心地位,强调其在信息传递流程中的关键角色——从接受原文、理解剧情,到转化为适应媒介特性的译文,最终将其通过屏幕直接传递给观众。
在这一过程中,译者需要对以递进方式依次呈现的台词进行分句处理,并确保信息在依次传递过程中的衔接性与连贯性,从而使观众能够顺畅、清晰地获取剧情与幽默。美剧《破产姐妹》的汉译便充分体现了译者在此情境下的中心职能。面对密集快速的喜剧对白,译者主动依据字幕长度限制,对冗长表达进行策略性提炼。在满足媒介技术规范的同时,也有效保留了原文的幽默效果,实现了跨文化语境下信息功能与娱乐功能的双重传递。
7. 结论
在影视作品的跨文化传播中,幽默台词翻译的最终目的,在于帮助观众跨越语言与文化的双重障碍,准确理解并欣赏原作的喜剧艺术。这要求译者在实际操作中,充分发挥主体性与创造性,灵活地运用多种翻译策略,不仅要准确传达笑点,更要展现其背后的社会风貌与文化特质。这一过程的核心是实现有效的跨文化交际,既忠实呈现源语幽默的独特魅力,又兼顾目标受众的文化认知与审美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