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人口老龄化已成为全球趋势,探索提升老年员工价值与福祉的方法,已成为组织中的一大挑战[1]。然而,相较于被动的外部干预措施,如何激发老年员工内在优势成为一种更为前瞻的思路。在此背景下,探究影响员工成功老龄化的心理社会因素至关重要[2]。
未来时间观(Future Time Perspective, FTP)是刻画年龄相关心理变化的关键构念[3]。根据社会情绪选择理论(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 SST),当个体秉持高无限未来时间取向(Open ended FTP, OFTP)时,他们会优先选择能够带来长期回报的目标,例如扩大社交网络、学习新技能等[4],这与工作繁荣(thriving at work)的两个维度高度契合。
工作繁荣本质上是一种积极成长和发展的状态,包含学习和活力两个维度[5]。学习意味着为未来的回报投入当下的努力,活力意味着对工作充满热情和能力,而对于一个感知到时间有限的人(Limited FTP, LFTP)很难做到。有限未来时间取向关联的是“情绪调节”目标,个体更可能优先选择能够提升积极情绪、减少压力的目标,而不是工作场所中的发展性目标[4]。因此,从理论上,OFTP是工作繁荣更直接、更相关的前因变量[6]。由此提出假设1:无限未来时间观能正向预测工作繁荣。
工作繁荣与很多积极的结果变量有关,如绩效、工作满意度和不同行业的组织承诺[7]-[9]。作为一种重要个体资源,工作繁荣的人往往身体和心理更健康[10] [11]。因此,提出假设2:工作繁荣在OFTP与心理健康间起中介作用。
因此,为揭示OFTP影响心理健康的内在机制,本研究构建了一个中介模型,以检验工作繁荣在这二者之间的作用。
2. 研究方法
2.1. 研究对象
采用方便取样和“滚雪球”的方法,通过问卷星平台获得170个样本。其中,男性62人,女性108人;25岁及以下54人,占比31.76%;26~35岁56人,占比32.94%;36~45岁33人,占比19.41%;45岁以上27人,占比15.88%,平均年龄33.15岁。学历在各年龄段均以“本科”为主,共91人,占比53.53%。所有测量均取得了被试的知情同意。
2.2. 测量工具
未来时间观量表:采用Carstensen和Lang在1996年开发的未来时间观量表(Future time perspective scale),共10个题项,其中3道测量有限未来时间观,7道测量无限未来时间观,在每道题表述中加入“职业生涯”测量职业未来时间观,题项如“我未来的职业生涯中充满着机会”。该量表采用5点计分法,从“完全不同意 = 1”到“完全同意 = 5”。本研究中有限未来时间观量表α系数为0.58,无限未来时间观量表α系数为0.83。
工作繁荣量表:采用Porath等人在2012年开发的工作繁荣量表[10],包含学习和活力两个维度,共10个题项,典型题项如“在工作中,我经常学习”。该量表采用7点计分法从“完全不同意 = 1”到“完全同意 = 7”。本研究该量表的α系数为0.84。
心理健康量表:采用Goldberg和Williams在1988开发的一般健康问卷[12],包含积极和消极两个维度,共12个题项,题项如“我最近总是因为担心而睡不着”。该量表采用4点计分法从“从来没有 = 1”到“总是 = 4”。本研究该量表的α系数为0.80。
2.3. 统计学方法
使用SPSS 24和process 4.1对数据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描述性统计、相关分析和中介效应检验。将p < 0.05作为差异显著性标准。
3. 结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的控制与检验
为减小共同方法偏差风险,本研究通过四轮时滞收集数据,在施测程序上采用匿名、题项反向计分等方式进行控制[13] [14]。使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检验共同方法偏差[14],结果显示,共有9个因素的特征根大于1,第一个公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21.28%。故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3.2.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对人口统计学变量和研究变量进行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结果见表1。
Table 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表1. 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变量 |
M |
SD |
1 |
2 |
3 |
4 |
5 |
6 |
1. 性别 |
1.64 |
0.48 |
|
|
|
|
|
|
2. 年龄 |
33.15 |
9.30 |
0.131 |
|
|
|
|
|
3. 学历 |
5.19 |
1.45 |
−0.211** |
−0.373** |
|
|
|
|
4. OFTP |
3.34 |
0.61 |
−0.052 |
−0.364** |
0.042 |
|
|
|
5. LFTP |
3.29 |
0.66 |
−0.135 |
0.202** |
−0.201** |
−0.311** |
|
|
6. 工作繁荣 |
5.36 |
0.92 |
0.082 |
0.073 |
−0.019 |
0.257** |
−0.076 |
|
7. 心理健康 |
2.81 |
0.47 |
0.016 |
0.089 |
0.053 |
0.026 |
−0.063 |
0.257** |
注:**p < 0.01,*p < 0.05;男 = 1,女 = 2。
结果显示,性别与学历负相关,进一步使用独立样本t检验做差异分析,由于莱文方差齐性检验结果显著(F = 7.434, p = 0.007),表明方差不齐性,故采纳不假定等方差的t检验结果。学历存在性别差异(t (151.66) = 2.983, p < 0.01, Cohen’s d = 0.465),即男性样本(M男 ± SD男 = 5.60 ± 1.21)的学历高于本研究中的女性样本(M女 ± SD女 = 4.96 ± 1.53)。年龄与OFTP显著负相关(r = −0.364, p < 0.01),与LFTP呈显著正相关(r = 0.202, p < 0.01)。OFTP与工作繁荣显著正相关(r = 0.257, p < 0.01);工作繁荣与心理健康显著正相关(r = 0.257, p <0.01)。LFTP与工作繁荣、心理健康均无显著相关。
3.3. 中介效应检验
采用Hayes编制的SPSS宏process 4.1检验工作繁荣的中介作用,即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法抽取5000个样本估计中介效应95%置信区间,在控制了年龄、性别和学历后,结果见表2、表3、图1。
Table 2. Regression analysis between variables
表2. 各变量间的回归分析
结果变量 |
预测变量 |
R |
R2 |
F |
β |
t |
工作繁荣 |
年龄 |
0.327 |
0.107 |
4.931 |
0.206 |
2.410* |
性别 |
|
|
|
0.086 |
1.133 |
学历 |
|
|
|
0.062 |
0.760 |
OFTP |
|
|
|
0.334 |
4.202*** |
心理健康 |
年龄 |
0.282 |
0.079 |
2.826 |
0.105 |
1.180 |
性别 |
|
|
|
0.002 |
0.026 |
学历 |
|
|
|
0.098 |
1.185 |
OFTP |
|
|
|
−0.005 |
−0.055 |
工作繁荣 |
|
|
|
0.252 |
3.184** |
注:***p < 0.001,**p < 0.01,*p < 0.05。
Table 3. Mediation effect test
表3. 中介效应检验
|
效应值 |
Boot SE |
Boot LLCI |
Boot ULCI |
效应占比(%) |
总效应 |
0.079 |
0.064 |
−0.065 |
0.188 |
|
直接效应 |
−0.005 |
0.066 |
−0.134 |
0.126 |
|
间接效应 |
0.084 |
0.034 |
0.025 |
0.159 |
106.33 |
Figure 1. Mediation model diagram
图1. 中介模型图
结果表明,OFTP能显著正向预测工作繁荣(β = 0.334, p < 0.001);工作繁荣(β = 0.252, p < 0.01)能显著正向预测心理健康;OFTP对心理健康的直接效应不显著(β = −0.005, p > 0.05)。工作繁荣在OFTP与心理健康之间起着显著中介作用,间接效应值为0.084,95%置信区间为[0.025, 0.159]。直接效应(c’ = −0.005)与间接效应符号相反,表明存在遮掩效应。
4. 讨论
本研究证实了工作繁荣在无限未来时间观与心理健康间的中介作用。符合社会情绪选择理论,即拥有无限未来时间观的个体,其核心目标是获取知识与成长[3],从而更能体验到工作繁荣所包含的“活力”与“学习”感[5]。这样能量充沛而积极的工作状态正是心理健康的重要组成部分,能有效促进个体的心理健康水平[10]。Kleine等的元分析也明确支持工作繁荣是连接个人资源与积极结果的关键机制[15]。因此,本研究揭示了一条从未来时间视角,激发员工的积极状态,从而提升整体心理健康的清晰路径。
在这个中介模型中,直接效应为负且不显著,与间接效应符号相反,表明存在遮掩效应[16],即在控制了工作繁荣后,OFTP对心理健康存在一个微弱的抑制作用,这说明无限未来时间观本身可能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其不同维度对心理健康的影响方向有不一致性。对此可能的解释是,对持有未来认知导向的个体虽然将目标定为获取成长,但过程和结果或许不都是能达到预期的[17];或者,OFTP在激发成长动机时,也潜在地带来了目标压力,因此对心理健康产生了轻微的负面影响,但工作繁荣能够抵消这一微弱负面作用,最终使得OFTP到心理健康的总效应不显著。当然,这种初步推测具有一定启发性但尚缺乏直接证据。
除此以外,相关结果显示,年龄与OFTP呈显著负相关(r =−0.364, p < 0.01),与LFTP呈显著正相关(r = 0.202, p < 0.01),表明随着年龄的增长,个体的未来时间观从“无限”渐变为“有限”[3],结果符合社会情绪选择理论的结论[17],侧面验证了本研究量表的效度与样本的可靠性。
本研究虽已通过时滞设计、匿名测量等方法进行程序控制,并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表明共同方法偏差不严重,但自我报告法产生的共同方法偏差仍有可能一定程度上夸大了变量间的相关性,尽快中介模型得到验证,但因果推断仍受影响。其次,样本量相对较小且取自方便取样,可能限制了统计检验力,并影响了研究结果的普适性。未来研究可采用多源数据、纵向追踪设计或实验法来进一步验证,也可探索更多可能的中介变量(如工作动机)和调节变量(组织氛围),以更全面地认识OFTP产生作用的。
本研究的发现为组织管理者提升员工心理健康提供了启示,即培养员工无限未来时间观和促进员工工作繁荣两条路径,具体措施如提供清晰具体的职业发展规划、鼓励员工设定成长型目标、创建学习型组织文化、营造支持性团队氛围等。
基金项目
河北省高等学校科学计划项目(SQ2024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