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组织互动视角下小农户衔接现代农业的供应链风险与应急机制研究——以广西龙州县蔗糖供应链为例
Research on Supply Chain Risks and Emergency Mechanisms for Small-Scale Farmers to Connect with Modern Agricultur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dividual-Organizational Interaction—A Case Study of the Sugar Supply Chain in Longzhou County, Guangxi
摘要: 党的十九大提出,实现小农户与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随着农产品供应链现代化进程加快,小农户在参与过程中面临多重突发性与结构性风险交织的复杂挑战。本文基于个体–组织互动视角,聚焦民族地区县域农产品供应链,系统分析小农户在供应链中断、价格波动、政策执行偏差等突发事件中所处的脆弱地位,及其与政府、企业之间的应急互动关系,提出构建“监测预警–协同响应–恢复韧性”三位一体的农业供应链应急机制,推动小农户从被动承受风险向主动参与应急治理转变,为民族地区农业供应链安全与乡村振兴提供应急管理路径参考。
Abstract: The 19th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proposed to achieve an organic connection between small-scale farmers and modern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With the acceleration of the modernization process of the agricultural product supply chain, small-scale farmers are confronted with complex challenges interwoven with multiple sudden and structural risks during their participation.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individual-organizational interaction,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agricultural product supply chain in counties of ethnic minority areas, systematically analyzing the vulnerable position of small-scale farmers in emergencies such as supply chain disruptions, price fluctuations, and deviations in policy implementation, as well as their emergency interaction relationships with the government and enterprises. It is proposed to establish a three-in-one agricultural supply chain emergency mechanism of “monitoring and early warning-collaborative response-resilience restoration”, promoting small-scale farmers to shift from passively bearing risks to actively participating in emergency governance, and providing emergency management path references for the security of agricultural supply chains and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ethnic minority areas.
文章引用:王佳慧. 个体–组织互动视角下小农户衔接现代农业的供应链风险与应急机制研究——以广西龙州县蔗糖供应链为例[J]. 商业全球化, 2026, 14(1): 82-87. https://doi.org/10.12677/bglo.2026.141009

1. 引言

农业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一环,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提出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目标,将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作为一个整体概念提及[1]。党的二十大报告也指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要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2]。在我国农业发展实践中,农业现代化往往与规模化、集约化、标准化同步,对小农户存在一定的挤出效应。“大国小农”是我国的基本国情、农情,人多地少的矛盾在我国同样突出,小农户家庭经营仍将是我国农业发展的主要形式[3],而小农户作为农业发展的重要主体,在嵌入现代农业体系中存在着诸多风险与困难。我国政府既重视农业现代化,也重视保障农民利益,但这两者在农业集约化、规模化发展的政策导向上存在一定矛盾。

但是需要明确的是,小农户与现代农业不是对立关系,而是相互连结、相互促进的依存关系,现代农业目标的实现离不开小农户群体的努力,而小农户农业生产的未来走向也必将是现代农业[4]。国外对小农户与现代农业衔接的研究主要围绕农民组织化、产业纵向一体化以及人力资本投资等方面[5]。恰亚诺夫强调了小农经济的重要性,并指出通过实现小农户组织化来焕活农业力量[6];舒尔茨则认为小农是“理性人”,在传统经济中,小农把每种要素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会浪费[7]。国内学者陈健在研究中将农业互动主体分为“小农户 + 合作社”“小农户 + 合作社 + 企业”“小农户 + 社会组织”、农村电商等[8]。对于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的路径,国内学者王文龙的想法是: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不是长久之计,为保障农业长久发展,需要重视新型农业主体的作用,防止代际更替出现的生产力真空[9]

通过梳理现有关于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模式的文献,本文以部分少数民族农产品供应链建设为例,深入探讨在现代农业体系建设过程中各利益主体之间的互动关系。在此基础上,创新性梳理小农户在多元主体互动过程中有效衔接现代农业供应链体系的路径与存在的风险,并进一步提出改进建议切实降低小农户融入现代农业体系的风险,促进多元主体在张力关系中取得动态平衡,保障农业稳定发展。

2. 小农户在供应链应急管理中的现实困境

2.1. 与政府的应急互动:信息不对称与责任模糊

小农户作为我国农产品生产的重要力量,在保证政府农产品供应的稳定方面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政府也积极出台相关惠农助农政策以维护健康的农业生产环境,以保障农产品供应链的稳定发展。在农业生产领域,小农户与政府风险共担,利益一致,具备良好的合作基础。在供应链突发事件中,政府承担着监测预警、资源调配与秩序维护的职责。然而,由于小农户居住分散、通信不畅、文化水平有限,往往成为风险信息传递的“最后一公里”梗阻。政府发布的应急预案、补贴政策、召回通知等,难以有效触达小农户。此外,部分民族地区政府在应急决策中偏向规模化企业,对小农户的紧急救助存在延迟或覆盖不全的现象,导致其在灾害恢复中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

像这种蔗糖产业,它其实风险是很大的(对小农户和政府都有影响)。因为就是我自己家有做,我是深有体会,今年遭遇了经济的寒冬,以为23年放开了就这个行情就起来,但是一直没起来,遭遇很大的风险。所以当我们规划种植的时候,所以我心里是一疙瘩。我说几十亩地咱且不说,现在还没落实下来,它可能问题更大。因为你一旦落实下来,咱们如果卖不出去,可能对政府(有影响)。

——龙州县座谈会访谈

2.2. 与企业的应急互动:风险转嫁与利益挤压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小农户家庭经济已经基本褪去自然经济特征,更多地体现出商品经济属性。只有市场主体发展好了,才能加快带动小农户的发展,促进小农户实现联合,进一步增强农业产业链条的韧性,实现农业发展的规模效益[10]。广西君宝颜公司作为当地的龙头企业,对小农户采收的甘蔗进行保价回收,保障农户收益的同时也有效带动了当地村镇经济的发展。

这个就是我们在这个乡村振兴,在这个守边固边这一块的一些工作,就我们这边因为广西本地它最大的一个产业就是甘蔗产业,甘蔗它是分季节的,然后在甘蔗的采摘季之外,农户是比较闲的。所以我们就利用我们这个产业,把一些适合农户种的一些品种,在他们农忙的时候,就我们做好前期的这个技术工作,然后分发到这个能够让他们来负责一些就是种植的工作。等他们到了采收之后,我们企业可以保价回收,你也可以自己去卖,如果你有更好的渠道,更好的价格,你也可以自己卖,如果你没有好的渠道,那我们企业保价回收,一个是保障农户的收益,就是能够增加他们一些自己的一种收益。本身这边是边境,我们这里到越南到关口就是13公里,还是比较近的,因为边境上很多农户,他们这边产业不是很丰富。另外就是这个村镇的经济,我们龙州县财政,我们这个12个乡镇的经济委托到我们企业,用我们的经营,然后我们每年给他们分红,我们现在每年分红出去的均值大概在500万左右。

——君宝颜公司(当地龙头企业)与小农户的合作机制

但是小农户并不是现代农业发展的主导者,其自身发展规模小且分散经营的局限性导致其融入现代农业供应链体系的速度较慢、质量不佳[11]。在此背景下,小农户与供应链上的其他市场主体就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排斥和竞争。在笔者调研的龙州县就存在着以上的竞争问题,龙州县的蔗糖产业发达,当地小农户依靠蔗糖收入从事农业生产活动,但在具体的农业实践中也面临着被其他市场主体过分挤压生存空间的问题。具体表现在以下方面:第一,企业将成本和风险下压、转嫁给小农户,蔗糖产业本就受环境因素影响较大,加之市场主体转嫁的风险,使得小农户承担的农业生产风险骤增;第二,企业凭借自身在资本、技术方面的特殊优势,占据价值分配的主体份额,小农户利益分成较少;第三,企业以机械化、智能化排除小农户参与,对当地蔗糖农户造成挤出效应;第四,企业不断提高农产品质量标准和初加工要求,迫使小农户退出特定农产品生产经营环节,甚至被长期锁定在蔗糖生产的低端价值链。

人家种地是机械化的,然后成本本来就比较低,我们这种成本就比较高。而且你想想我们,你像你刚才说我们这个蔗糖成本比别人贵,那我们真正到企业里的钱或者是到那个农户里的收益都是很低很低的,我们现在亩均甘蔗地就是亩均利润的话也就1000块钱。

——龙州县座谈会访谈

2.3. 政府与企业的应急协同失灵:互动效率低下

我国人多地少,农产品供应安全是国家安全压舱石的事实决定了农业领域的发展不可能完全交由市场机制自由竞争、优胜劣汰。农产品供应、农业产业链培育、延长离不开政府发力,只有当农业产业链具备一定规模,发展较为稳定之后,市场主体才有可能接管[12]。市场主体也依靠政府制定的农业优惠政策充分在现代农业建设过程中发挥作用,双方的合作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共赢。在此基础上,政府与市场主体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但是由于政府和市场主体的行为模式截然不同,这就导致在实践过程中二者存在着诸多矛盾与冲突。

在农产品供应链应急管理中,政府侧重于政策指导与公共服务,企业侧重于市场止损与供应链恢复,两者在目标、资源、行动上存在天然差异。部分地区在发生区域性农产品滞销或质量安全事件时,政府与企业之间缺乏有效的信息共享与行动协调机制,导致应急响应迟缓、资源重复投入或救助盲区,严重影响整体应急效能。

3. 供应链突发风险的现实表现与应急缺口

3.1. 自然灾害与供应链中断

民族地区多处于生态脆弱地带,旱涝、霜冻、病虫害等自然灾害频发,极易导致农作物减产甚至绝收,引发供应链源头中断。小农户由于抗灾能力弱、保险覆盖低,一次重大灾害就可能导致其陷入返贫风险。当前,农业灾害保险的覆盖率与赔付效率仍不足,应急救助以事后补助为主,缺乏事前预警与事中干预的全程管理机制。

3.2. 市场价格剧烈波动

受市场信息不对称、投机行为、外部舆情等因素影响,部分农产品价格在短期内可能出现暴涨暴跌,形成“看不见的紧急事件”。小农户由于缺乏议价能力与对冲工具,往往成为价格风险的主要承担者。例如,某地辣椒因短期集中上市导致价格崩盘,农户损失惨重,但供应链中下游企业却通过库存调节维持利润,暴露出应急价格调控机制的缺失。

3.3. 质量安全与舆情事件

随着消费者对食品安全关注度提升,一旦某地农产品被曝出质量安全问题,极易引发区域性品牌危机与供应链信任断裂。小农户作为生产端,常因标准化程度低、检测能力不足而成为责任追溯的源头。在应急响应中,小农户往往缺乏危机沟通能力与舆情应对支持,陷入“被动担责、无力自证”的困境。

4. 构建面向小农户的农业供应链应急管理机制

4.1. 建立“农户–企业–政府”三级应急监测预警网络

利用物联网、大数据等技术,建立覆盖气象、市场、质量、物流等多维度的供应链风险监测平台。政府牵头整合企业数据与农户反馈,建立分级预警与信息直达机制,通过短信、乡村广播、合作社通知等方式,确保风险信息及时触达小农户。鼓励龙头企业向签约农户开放市场行情与订单动态,提升小农户的风险感知能力。

4.2. 完善应急协同响应与资源调配机制

明确政府、企业、合作社与小农户在供应链突发事件中的责任分工与协作流程。建立区域性农产品应急调度中心,在发生滞销、断供、灾害等事件时,快速组织收储、转运、加工、销售等环节联动。推动农业保险与应急救助相结合,开发针对小农户的“价格险 + 灾害险”综合产品,提高理赔效率与覆盖范围。

4.3. 推动小农户参与应急演练与能力建设

将小农户纳入地方农业应急管理体系,定期开展风险教育、应急预案演练与互助培训。支持合作社或村级组织建立应急互助小组,提升小农户在灾后恢复、产品追溯、舆情应对等方面的自主能力。通过“以赛代训”“案例教学”等方式,增强其应急意识与实操技能。

4.4. 强化供应链韧性建设与长效恢复机制

应急管理不仅在于“救急”,更在于“固本”。推动农产品供应链向分布式、模块化、弹性化方向转型,支持小农户发展庭院经济、特色种植、订单农业等多元化经营模式,降低单一产品风险。鼓励龙头企业与小农户建立“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长期契约,在应急事件中保持合作韧性,避免简单断链或转嫁风险。

5. 结语

“大国小农”是我国的基本国情、农情,人多地少的矛盾在我国同样突出。实现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是实现乡村战略的基础[13],小农户作为农业发展的重要主体,在嵌入现代农业体系的过程中存在着诸多风险与困难。小农户不仅是农产品供应链的参与者,更应是应急管理体系的共建者。在推进农业现代化与乡村振兴的过程中,必须将小农户纳入农业应急管理的整体框架,通过制度设计、技术赋能与组织创新,增强其在突发风险中的应对能力与恢复韧性,以期推动现代农业体系建设与小农户共享改革发展成果协同实现[14],最终使小农户真正成为推动现代农业发展的重要力量[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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