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45~64岁中老年劳动力人口比例逐年攀升。2020年,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达1.9亿人,占总人口的13.50%,凸显人口老龄化快速上升的趋势(童玉芬,2021)。伴随着该趋势,中老年人的精神心理问题也随之日益明显,其中抑郁作为最常见的心理健康问题之一备受关注。一项针对我国45岁及以上中老年人群的调查显示,约有30%的男性和43%的女性报告存在抑郁症状(伍茂林等,2023)。抑郁症不仅严重损害患者生活质量,更会增加其心血管疾病、过早死亡甚至自杀的风险,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负担(Qiao et al., 2022; Cui et al., 2022)。
近年来,身体健康状况作为精神障碍发生的一种保护因素越来越受到重视(Tacchi et al., 2019)。研究表明,当中老年人面临身体健康问题,尤其是日常生活自理能力(失能)受损时,其抑郁程度会显著高于健康的同龄人(曹效亲等,2024)。同时,良好的睡眠质量被视为失能老人抑郁的保护因素">(腾佳杉,张勰,2022),而高失能的老年人常伴随失眠、睡眠质量差、白天嗜睡等问题,进一步加剧抑郁和焦虑情绪。由此可见,失能程度与睡眠质量是影响中老年人抑郁状况的重要因素。
目前,国内关于中老年失能程度与抑郁水平之间的研究多为横断面分析,相关的纵向追踪研究以及二者间的影响机制研究尚需深化。鉴于此,本研究通过整理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urvey, CHARLS) 2018年以及2020年的数据,构建强平衡面板数据,应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排除个体和时间效应,旨在:1) 厘清失能程度与中老年抑郁状况之间的相互影响关系;2) 探究睡眠质量在两者间的中介作用。本研究结果期望为缓解中老年人抑郁状况、优化健康干预措施及相关政策制定提供实证依据。
2. 资料与方法
2.1. 数据来源
本研究采用2018年和2020年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数据。CHARLS是一个全国性的开源数据库,涉及45岁及以上中国人的基本信息、心理和身体健康信息,自2011年发起调查,2013年、2015年、2018年和2020年已完成4次随访。本研究针对最新的2018年和2020年调查数据进行分析,将45岁及以上的中老年人作为研究对象,使用多重插补法对数据进行清洗和整理,对象的纳入标准为2018和2020年均接受了采访且统计了抑郁水平测试的中老年人,最终获得n = 12,949、T = 2的强平衡短面板数据。样本筛选流程见图1。
Figure 1. Flow chart of sample screening
图1. 样本筛选流程图
2.2. 研究变量及定义
2.2.1. 失能程度
在CHARLS问卷中,“身体功能障碍以及辅助者”部分涉及对失能程度的衡量。本研究采用Katz等人的ADL量表作为评估工具(Gracia-García et al., 2021),该量表由基础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量表(BADL)和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量表(IADL)组成。BADL包括穿衣、洗澡、吃饭、上下床、如厕以及控制大小便6项;IADL包括做家务、做饭、买东西、打电话、吃药以及管钱6项。量表评分标准为:能够独立完成计0分,独立完成有困难、需他人辅助或无法完成计1分,总分取值范围0~12分,分数越高,失能程度越高。
2.2.2. 睡眠质量
CHARLS问卷通过“我的睡眠不好”条目来判断患者的睡眠质量,答案选项“很少或者根本没有(<1天)”、“不太多(1~2天)”、“有时或者有一半的时间(3~4天)”、“大多数的时间(5~7天)”,分别赋值1、2、3、4分,分数越高,睡眠质量越差。
2.2.3. 抑郁水平
CHARLS问卷采用简版流调中心抑郁量表(Center for Epidemiologic Studies Depression Scale-10, CESD-10),通过评估调查对象在过去一周的感觉和行为,衡量中老年人的情绪低落、无望、沮丧等抑郁症状的水平(Xie et al., 2021)。该量表共10个条目,4点计分,总分范围为0~30分,得分越高表示抑郁越严重。CESD得分 ≥ 10分为有抑郁症状,<10分表示没有明显的抑郁症状。
2.2.4. 控制变量
本文把一般人口学变量和健康相关变量两方面纳入控制变量。一般人口学变量包括性别、年龄,婚姻情况(已婚、单身),居住地区(城市、乡村);健康相关变量包括身体疼痛程度、是否饮酒、是否吸烟、社交活跃度(何昱铮等,2023)、共病状态(张露文等,2023)。
2.3. 模型设计
本研究选择的样本为经过数据清洗和整理的强平衡面板数据,其中被解释变量为连续变量,经过Hausman检验,结果显示χ2 (10)统计量为1114.13,p值小于0.001,且存在个体效应(p < 0.001)和时间效应(p < 0.001),因此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回归。具体模型如下:
(1)
上式中,β0为截距项,depit表示个体i在时间t的抑郁水平,adlit表示个体i在时间t的失能程度,controls为控制变量集。αi为个体固定效应,λt为时间固定效应,ϵit是误差项。
采用三步法进行中介效应检验,借鉴温忠麟等()的研究,将睡眠质量作为中介变量,本研究采用显著性水平p = 0.05作为统计推断的阈值,构建的中介效应模型如下:
(2)
(3)
(4)
其中sleepit表示个体i在时间t的睡眠质量,其他变量定义参照上文所述。
3. 结果
3.1. 调查对象基本信息
在纳入分析的12949名中老年人群中,男女占比基本持平。2018年和2020年两年中的55~65岁人群占比最多且比例相近,分别为36%和37%;从纵向的时间维度来看,45~55岁人群由2018年的4050人下降到2020年的2934人,同比减少8%;2020年65~75岁人群则同比增长5%,75岁及以上老人人数最少,2020年为1262人(9%);2020年的报告中显示,大多数调查对象居住在农村地区(77%),绝大多数调查对象为已婚状态(87%)。
健康状况方面,参照2020年的数据,约有9508人吸烟,占比73%;饮酒人数7998人(62%),有4951人不饮酒(38%);身体疼痛方面,约42%的人完全不疼痛,约30%的人有一点疼痛,表明大多数人身体疼痛情况较轻;共病状态有所恶化,由2018年的54%上升到2020年的58%;社交活跃度方面,近一半的人为轻度活跃(49%),中度活跃和高度活跃的人数相近(26%和25%)。
抑郁水平方面,女性抑郁水平高于男性,65岁以上人群抑郁平均得分在9分以上,农村地区人群抑郁水平高于城市,单身人群的抑郁水平平均分已经高达10.77分,吸烟者平均得分比不吸烟者高1分,饮酒者的抑郁得分高于平均分,为9.31分;身体疼痛程度比较多和非常多的个体,抑郁水平更高,分别为12.33和14.62分;处于共病状态的个体相较于健康个体,抑郁得分比平均高3分;社交活跃度越高的个体,抑郁水平得分越低。具体情况见表1。
Table 1. Basic status of the middle-aged and elderly people in 2018 and 2020 (n = 12,949)
表1. 2018年和2020年中老年人的基本状况(n = 12,949)
|
|
2018年 |
2020年 |
变量 |
分类 |
频数(%) |
CESD-10 (
) |
频数(%) |
CESD-10 (
) |
性别 |
|
|
|
|
|
|
男 |
6318 (49%) |
7.14 ± 5.77 |
6318 (49%) |
7.29 ± 5.91 |
|
女 |
6631 (51%) |
9.42 ± 6.82 |
6631 (51%) |
9.75 ± 6.67 |
年龄 |
|
|
|
|
|
|
45~55岁 |
4050 (31%) |
7.92 ± 6.21 |
2934 (23%) |
7.55 ± 6.00 |
|
55~65岁 |
4635 (36%) |
|
4730 (37%) |
8.43 ± 6.48 |
|
65~75岁 |
3355 (26%) |
8.52 ± 6.59 |
4023 (31%) |
9.20 ± 6.55 |
|
75岁及以上 |
909 (7%) |
8.44 ± 6.57 |
1262 (9%) |
9.22 ± 6.48 |
居住地 |
|
|
|
|
|
|
城市 |
2542 (20%) |
6.63 ± 5.62 |
3035 (23%) |
7.11 ± 8.89 |
|
农村a |
10,407 (80%) |
8.71 ± 6.55 |
9914 (77%) |
8.99 ± 8.56 |
婚姻情况 |
|
|
|
|
|
|
已婚 |
11,500 (89%) |
8.06 ± 6.29 |
11,283 (87%) |
8.22 ± 6.27 |
|
单身b |
1449 (11%) |
10.26 ± 7.22 |
1666 (13%) |
10.77 ± 7.03 |
吸烟状态 |
|
|
|
|
|
|
吸烟 |
9360 (72%) |
8.50 ± 6.58 |
9508 (73%) |
8.88 ± 6.54 |
|
不吸烟 |
3589 (28%) |
7.68 ± 6.01 |
3441 (27%) |
7.64 ± 6.02 |
饮酒状态 |
|
|
|
|
|
|
饮酒 |
8242 (64%) |
8.98 ± 6.70 |
7998 (62%) |
9.31 ± 6.63 |
|
不饮酒 |
4707 (36%) |
7.14 ± 5.77 |
4951 (38%) |
7.32 ± 5.88 |
疼痛情况 |
|
|
|
|
|
|
完全没有 |
5141 (40%) |
6.00 ± 5.29 |
5473 (42%) |
6.29 ± 5.26 |
|
有一点 |
4168 (32%) |
8.20 ± 5.81 |
3936 (30%) |
8.44 ± 5.84 |
|
有一些 |
1501 (12%) |
9.81 ± 6.45 |
1311 (10%) |
9.96 ± 6.37 |
|
比较多 |
1227 (9%) |
12.25 ± 7.00 |
1127 (8%) |
12.33 ± 6.75 |
|
非常多 |
912 (7%) |
13.98 ± 7.43 |
1102 (8%) |
14.62 ± 7.23 |
共病状态 |
|
|
|
|
|
|
是 |
7031 (54%) |
9.55 ± 6.74 |
7565 (58%) |
9.74 ± 6.74 |
|
否 |
5918 (46%) |
6.83 ± 5.72 |
5384 (42%) |
6.88 ± 5.55 |
社交活跃度 |
|
|
|
|
|
|
轻度活跃 |
6124 (47%) |
8.86 ± 6.69 |
6357 (49%) |
9.03 ± 6.60 |
|
中度活跃 |
3084 (24%) |
8.15 ± 6.21 |
3313 (26%) |
8.35 ± 6.37 |
|
高度活跃 |
3741 (29%) |
7.54 ± 6.11 |
3279 (25%) |
7.81 ± 6.07 |
注:a为农村,包括城乡或镇乡结合区;b为单身,包括离婚、丧偶及未婚。
3.2. 中老年人抑郁水平的双向固定效应回归分析
表2显示了双向固定效应模型下失能程度对中老年人抑郁水平的影响。模型1为中老年人失能程度对其抑郁水平的回归结果,模型2中加入一般人口学变量作为控制变量,模型3在模型2的基础上加入健康相关变量作为控制变量,来进一步检验两者间的影响关系。在排除个体和时间效应后,失能程度对抑郁水平的影响在3个模型中均显著为正(p < 0.001),且系数均在0.5左右,存在正向预测关系。此外,年龄、疼痛程度(p < 0.001)、婚姻情况(p < 0.01)、饮酒情况、共病状态和社交活跃度(p < 0.05)也对抑郁水平有显著影响,而居住地和吸烟状态对抑郁水平的影响不显著,见表2。
Table 2. The fixed-effect regression results of disability level on depression level in middle-aged and elderly people
表2. 中老年人失能程度对抑郁水平的固定效应回归结果
|
(1) 抑郁水平 |
(2) 抑郁水平 |
(3) 抑郁水平 |
失能程度 |
0.501*** |
0.499*** |
0.461*** |
|
(12.949) |
(12.892) |
(11.870) |
年龄a |
|
0.096*** |
0.090*** |
|
|
(3.658) |
(3.401) |
居住地(城市) |
|
0.004 |
−0.021 |
|
|
(0.026) |
(−0.148) |
婚姻情况(已婚) |
|
1.298** |
1.301** |
|
|
(3.221) |
(3.228) |
吸烟状态(不吸烟) |
|
|
−0.227 |
|
|
|
(−1.097) |
饮酒状态(不饮酒) |
|
|
−0.330* |
|
|
|
(−2.504) |
疼痛程度b |
|
|
0.322*** |
|
|
|
(7.094) |
共病状态(非共病) |
|
|
0.328* |
|
|
|
(2.264) |
社交活跃度c |
|
|
−0.118* |
|
|
|
(−2.128) |
常数项 |
7.947*** |
0.736 |
0.683 |
|
(208.780) |
(0.437) |
(0.402) |
时间效应 |
是 |
是 |
是 |
个体效应 |
是 |
是 |
是 |
n |
25,898 |
25,898 |
25,898 |
R2 |
0.019 |
0.020 |
0.026 |
注:a、b、c表示作为连续变量加入回归模型;***p < 0.05,**p < 0.01,*p < 0.001,下同。
3.3. 稳健性检验
本研究的核心解释变量是失能程度,在参考已有的文献基础上(张月云,李建新,2018),本文采用连续变量和次序变量两种操作化方式对其进行测量:一是作为连续变量,使用ADL指数和IADL指数进行测量,指数越高,则表示失能程度越高;二是作为分类变量,若个体无法独立完成IADL量表和BADL量表共计12个项目中的任一项,则划分为生活自理能力受损,若以上项目均可独立完成,则划分为生活自理能力完好。
如表3所示,相较于生活自理能力完好的人,生活自理能力受损人群有着更高的抑郁水平。同时,当ADL指数和IADL指数越高,抑郁水平随之升高,反之,2个指数的降低均会导致抑郁水平的下降。在替换核心解释变量进行回归后,所得系数分别为0.813、0.486以及0.301,且均显著为正值(p < 0.01),进一步证实了失能程度与抑郁水平间的正向影响关系,结果具有一定稳健性。
Table 3. Robustness test: Regression results based on two methods of measuring disability
表3. 稳健性检验:基于两种失能测量方式的回归结果
|
(1) |
(2) |
(3) |
|
抑郁水平 |
抑郁水平 |
抑郁水平 |
失能程度 |
|
|
|
生活自理能力受损(完好) |
0.813*** |
|
|
|
(6.980) |
|
|
ADL指数 |
|
0.486*** |
|
|
|
(9.827) |
|
IADL指数 |
|
|
0.301*** |
|
|
|
(9.807) |
_cons |
0.136 |
1.661 |
−0.508 |
|
(0.080) |
(0.974) |
(−0.299) |
控制变量 |
是 |
是 |
是 |
时间效应 |
是 |
是 |
是 |
个体效应 |
是 |
是 |
是 |
n |
25,898 |
25,898 |
25,898 |
R2 |
0.016 |
0.022 |
0.022 |
3.4. 分层分析
以性别分组进行回归分析,结果如表4所示,失能程度对抑郁状况的影响在男性和女性人群中均显著(p < 0.001)且系数相近,分别为0.478和0.448。
以65岁为标准进行分组回归,结果表明,65岁以下人群失能程度提高所带来抑郁水平的提升,远比65岁以上人群抑郁水平提升得多,两者差异显著(p = 0.002)。
Table 4. The effect of disability on depressive status in different populations
表4. 不同人群的失能程度对抑郁状况的影响
|
(1) 男性 抑郁水平 |
(2) 女性 抑郁水平 |
(3) 年龄 < 65岁 抑郁水平 |
(4) 年龄 ≥ 65岁 抑郁水平 |
失能程度 |
0.478*** |
0.448*** |
0.593*** |
0.361*** |
|
(7.529) |
(9.112) |
(10.542) |
(6.245) |
常数项 |
2.079 |
−0.771 |
9.295*** |
−18.063*** |
|
(0.879) |
(−0.316) |
(4.704) |
(−5.200) |
控制变量 |
是 |
是 |
是 |
是 |
时间效应 |
是 |
是 |
是 |
是 |
个体效应 |
是 |
是 |
是 |
是 |
n |
12,636 |
13,262 |
16,349 |
9549 |
R2 |
0.022 |
0.032 |
0.030 |
0.036 |
系数差异p值 |
0.966 |
0.002 |
注:系数差异p值根据交互项模型的Chow检验的估计结果计算得到。
3.5. 中介效应检验
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回归进行中介效应检验,在控制了个体和时间效应后,把一般人口学变量和健康相关变量作为控制变量,失能程度为自变量,睡眠质量为中介变量,中老年人抑郁水平作为因变量,来构建中介模型,见图2。
Figure 2. Mediation model diagram
图2. 中介模型图
结果表明,失能程度对抑郁水平有显著正向影响(β = 0.461, p < 0.001),失能程度对睡眠质量的影响显著(β = 0.057, p < 0.001),睡眠质量对抑郁的预测作用显著(β = 2.150, p < 0.001)。放入中介变量睡眠质量后,失能程度对于抑郁的影响作用仍显著(β = 0.339, p < 0.001),且系数有所下降,表明失能程度通过睡眠质量对中老年人抑郁状况产生影响,中介效应占比为0.057 × 2.150/0.461 = 26.58%,即部分中介效应。见表5。
Table 5. The mediating model test for sleep quality
表5. 睡眠质量的中介模型检验
|
(1) 抑郁水平 |
(2) 睡眠质量 |
(3) 抑郁水平 |
失能程度 |
0.461*** |
0.057*** |
0.339*** |
|
(11.870) |
(7.494) |
(9.972) |
睡眠质量 |
|
|
2.150*** |
|
|
|
(51.925) |
常数项 |
0.683 |
2.564*** |
−4.829** |
|
(0.402) |
(7.102) |
(−3.196) |
控制变量 |
是 |
是 |
是 |
时间效应 |
是 |
是 |
是 |
个体效应 |
是 |
是 |
是 |
n |
25,898 |
25,898 |
25,898 |
R2 |
0.026 |
0.008 |
0.233 |
4. 讨论
本文基于2018年和2020年的中国健康与养老调查数据,整理形成强平衡面板数据,分析失能程度与中老年人抑郁水平之间的影响关系,以及睡眠质量在其中的中介作用。研究共纳入12,949名中老年人样本,结果显示2020年45岁及以上中老年人的抑郁症状检出率为37.30%。该结果与胡依和李贝(2021)基于2011年、2013年和2015年CHARLS项目数据的研究发现相近(分别为41.6%、32.6%和35.5%),表明中国中老年人抑郁症状检出率较高,提示需加强对该人群的抑郁筛查以及采取相应干预措施。
4.1. 中老年人失能程度显著正向预测其抑郁水平
通过对2018年和2020年的数据进行清洗,形成一对一匹配的强平衡面板数据。在控制个体效应和时间效应下,逐步加入控制变量和替换核心变量。结果表明失能程度与中老年人抑郁水平之间存在正向影响关系,且这一结果具有一定稳健性。失能程度能够有效预测中老年人的抑郁水平,失能程度越高的中老年人抑郁水平越高(β = 0.461, p < 0.001),与以往的研究结果一致(阮韵晨,陆杰华,2024)。既往一些对失能中老年人的研究也表明,失能程度高的个体,往往伴随着多种慢性病,如关节炎或风湿病">(李娟等,2024),这些慢性炎症反应不仅与疼痛、不适等症状相关,而且与抑郁症状之间存在密切关系(Hu et al., 2023)。这些慢性病也可使中老年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受损,导致躯体不适,以及诱发不安、焦虑、烦闷等负面情绪(王利娜,贺芳芳,2025),而且被人照顾也会带来一定的心理负担,从而增加抑郁的患病风险。此外,失能的中老年人由于行动不便等原因,参加文化、娱乐、志愿等活动频率较低,社会参与率下降(孙秋洁,戴力辉,2024),这就可能导致中老年人无法有效消除孤独感以及苦闷等不良情绪,从而导致抑郁(秦慧等,2024)。启示我们需在医疗上构建失能评估与干预及心理融入体系,帮助中老年人提高生活自理能力,从而有效改善其抑郁状况,全方位提升生活质量与身心健康。
4.2. 中年人群的失能加重抑郁状况现象更为突出
研究结果显示,不同性别人群失能程度对于抑郁水平的影响相差不大(p = 0.966)。失能常被视为一种长期的心理社会性压力源,它会引发HPA轴功能紊乱,例如糖皮质激素受体抵抗和慢性低度炎症等生理改变,从而增加抑郁等精神疾病的风险(Cohen et al., 2012)。而这种客观生理变化并不因性别不同而有所差异。同时,生活自理能力丧失会带来无力感以及被人照顾的心理压力(陈丽娜等,2024),虽然失能会受到因性别导致的不同承受力以及不同社会角色的影响,但失能对中老年人的影响更多体现在个体差异性上,而非简单地在性别这个变量上,因此失能在不同性别人群上对抑郁状况变化的影响并不显著。
以65岁为标准进行划分,不同年龄人群失能程度对于抑郁水平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p = 0.002),中年群体相较于年长的群体,失能程度提高更能引起抑郁水平的显著增加,这一结果与前人研究一致(张月云,李建新,2018)。一方面,前者还属于事业上升期,失能程度的提高不仅会带来身体机能上的衰退,更会引起心理上的颓废和挫败感,有力无处使带来的绝望和心理落差都会增加抑郁的发生(王晓娟等,2017;Xu et al., 2023);另一方面,年长群体随着年龄的增加,其身体素质日益下降,自身心理层面以及周围人都已接受这一事实,因此失能程度的增加并不会引起抑郁水平的剧烈波动(张丽等,2021)。此外,随着未来医疗水平的提升以及法定退休年龄的延长,65岁以下失能人群的问题亟待关注,需要我们制定有针对性的干预治疗方案,改善其抑郁状况,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
4.3. 睡眠质量在失能程度和中老年人抑郁水平之间的中介效应
本研究发现,失能程度不仅直接影响抑郁水平,还能通过睡眠质量产生间接影响,中介效应占比26.58%。失能程度较高的个体往往睡眠质量较差,这可能是受到负性情绪的影响,例如受他人照顾所带来的自身负担过重而产生忧虑,更容易导致睡眠浅、易惊醒、失眠等现象(宋少英等,2023)。同时,失能程度高的个体往往处于共病状态,所患多种慢性病带来的不适感严重影响个人身体和生活,导致睡眠时间更短、睡眠质量更差(于晴等,2024;Wang et al., 2024)。而睡眠质量问题往往与抑郁紧密相关,有研究表明失眠可扰乱正常睡眠节律,使人体处于应激状态,导致炎症标志物增加,促使患者产生消极抑郁情绪(Besedovsky et al., 2019)。此外有研究表明,较低的心率变异性(HRV)与睡眠质量差和抑郁症状的增加有关,在慢性应激的情况下,HRV较低的个体更容易出现睡眠障碍,进而增加抑郁的风险(da Estrela et al., 2021)。因此个体的失能程度越高,其睡眠质量就越差,从而导致其抑郁状况恶化。针对这一问题,我们不仅需要重视中老年人生活自理能力的培养和恢复,还要通过心理干预、药物治疗等手段来改善睡眠质量,这对缓解抑郁症状具有重要意义。
5. 结论
综上所述,本研究利用2018年和2020年CHARLS问卷形成面板数据,探索了我国中老年人失能程度对抑郁水平的影响,发现随着失能程度的提高,中老年人的抑郁水平也随之升高,并查明睡眠质量在其中起到中介作用。启示我们应该重视中老年人失能问题,加强对老年人睡眠状况的关注,提升其健康睡眠意识,改善睡眠习惯,及早在健康筛检中对其做出有效识别,对失能程度较高、睡眠状况较差的高危人群的生活方式进行干预,从而降低其慢性病和抑郁症的患病风险,以提升中老年人的生命质量。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关于睡眠质量的数据是由调查对象自行回忆获取,而非客观观察测量得来,因此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和误差;此外,本文为了尽可能多地保留随访样本,只使用了两年的微观面板数据进行分析,而没有使用更多年份的数据,未来仍需结合多年数据进行研究以进一步提高研究精度。
NOTES
*第一作者。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