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数字经济浪潮下，以直播电商、社交电商、跨境电商为代表的电子商务新业态蓬勃发展，已成为推动经济增长、重塑商业格局的关键力量。然而，新业态在展现其强大活力的同时，也因其虚拟性、跨域性、动态性与生态复杂性，衍生出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治理挑战。传统的政府监管模式，以“命令–控制”强制型为主，多表现为静态监管、事前监管、分散监管和行政型监管，其监管职能难以应对多元化的市场主体和复杂的社会形态[1]，在应对平台经济中涌现的虚假宣传[2]、数据滥用[3]、消费者权益保护不力[4]、税收流失[5]以及竞争失序[6]等问题时，日益显得捉襟见肘，通常会陷入“规制滞后”与“应对失灵”的被动局面。
面对上述挑战，学术界与实务界普遍认识到引入数字技术提升政府监管能力的必要性。现有研究已从不同角度探讨了大数据监测[7]、云计算、区块链溯源[8]等技术在特定电商监管环节中的应用前景。同时，公共管理领域前沿的“敏捷治理”(Agile Governance)理念，因其强调对快速变化环境的适应性、响应性与协同性，为理解数字时代的治理范式转型提供了有益视角[9]。然而，现有研究多集中于技术应用的场景描述或治理理念的宏观探讨，未系统性地回答数字技术如何通过赋能政府组织与流程，从而构建一个贯穿风险感知、决策、执行与学习全过程的敏捷治理体系。将“技术”与“治理”二者进行深度整合，正是本研究想要深入探索的核心领域。
基于此，本研究的核心主题在于：探究数字技术赋能下政府电商敏捷治理体系的构建路径。论文将立足于数字治理与敏捷治理理论，首先剖析传统监管模式的固有局限，进而系统论证数字技术作为关键赋能要素，如何重塑政府的监管能力。在此基础上，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构建一个以“数据驱动”为核心的闭环治理模型，该模型涵盖了“全域感知–智能决策–协同执行–学习迭代”四个有机衔接的环节，并针对每一环节提出具体、可操作的实施路径。
本研究的意义在于：在理论层面，将“敏捷治理”这一前沿范式与具体的电商监管场域相结合，推动数字治理理论在公共管理具体领域的深化与应用；在实践层面，旨在为各级政府监管部门提供一套系统性的行动框架与解决方案，为破解新业态监管难题、提升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提供参考。
2. 理论框架：数字技术赋能与敏捷治理的融合
2.1. 数字技术对政府监管的赋能逻辑
数字技术是以数据为核心生产要素，集成人工智能、区块链、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及算法技术的综合性技术体系[10]。在数字经济背景下，运用数字技术赋能政府监管，破解传统监管的信息壁垒与效率瓶颈，为政府监管现代化提供支撑，已成为提升治理效能的关键路径。
学界围绕数字技术赋能政府监管已形成多视角研究成果，构成理论支撑的核心脉络。在区块链监管应用领域，刘建义等聚焦“区块链 + 监管”，提出区块链在监管中的角色呈现从工具(补齐信息短板)到要素(强化数据优势)再到催化剂(驱动监管模式创新)的递进演变，其技术特性可推动监管组织结构扁平化与协同化，重塑信息存储与流动模式[11]。人工智能赋能研究方面，段永彪等基于社会技术系统理论，通过金融、交通、环境等多领域案例分析，提炼出人工智能赋能政府监管的六大实现机制——组织协同机制、人机交互机制、技术驱动机制、智能监管机制、顶层设计机制与风险防范机制，明确人工智能在优化监管流程、整合跨部门资源中的核心作用[12]。宏观治理层面，江小涓指出数字技术可通过整合市场主体多维度信息，精准识别异常行为并针对性强化监管，为经济调控与市场治理提供高效工具[13]。风险规制研究领域，张青波重点剖析数字赋能的法治风险，指出数据收集共享中的个人信息权益侵害、算法决策中的程序缺省与歧视问题，并提出以设计型法治、正当程序原则为核心的风险因应路径[14]。具体应用场景研究中，朱永明等通过演化博弈分析，验证大数据技术在电商平台监管策略选择中的实际效用，为“数治”技术落地提供实证支撑[15]；孙丫杰等则将区块链可溯源特性应用于网售处方药监管，构建多方参与的监管博弈模型[16]；朱国伟、任丙强等学者进一步拓展技术应用边界，探讨物联网、云计算与敏捷治理理念的结合，为响应性监管体系构建提供思路[9] [17]。
综上所述，现有研究已覆盖数字技术在监管中的应用场景、赋能机制与风险规制，形成多维度理论成果。然而，技术的赋能并非自动实现治理效能的提升，单纯的技术堆砌若无先进的治理理念引领，极易陷入“数据孤岛”或“技术官僚主义”的新困境。因此，将这些分散的技术应用系统性地整合起来，指向一个更高阶的治理目标，迫切需要与之适配的顶层范式。
2.2. 敏捷治理理论及其在电商监管中的适用性
敏捷治理的雏形最早见于20世纪90年代初的相关文献，其围绕制造、生产、供应链、管理及其他商业领域的敏捷性概念展开探讨，核心在于应对不可预测环境的快速响应整体战略[18]。经露娜(Luna, A. J.)等学者的多学科拓展后，这一理念逐步延伸至公共管理领域[19]。2018年世界经济论坛在《敏捷治理：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政策制定的重构》中正式提出“敏捷治理”概念，将其定义为“促进灵活性、适应性与以人为本的决策过程，实现政策快速制定与执行”的治理新范式[20]。
当前学界围绕敏捷治理已形成多方向研究布局，核心探索各有侧重。针对应急管理场景，任丙强提出，敏捷治理是数字技术赋能下“从敏捷识别、响应到治理再到自主学习”的循阶上升过程，可通过完善数字平台、优化政企协同等路径，提升风险应对的准确性与效率[17]。聚焦地方政府公共服务供给，任宗哲构建“结构–过程”分析框架，认为敏捷治理是“政府元治理下的多主体弹性协同组织网络”，需通过需求表达、技术嵌入、迭代评估等机制破解供给滞后问题[21]。围绕生成式人工智能治理，何宇华聚焦虚假信息防控，提出敏捷治理需建立主体协作、快捷响应与容错纠错机制，以适配技术风险的瞬时性与隐蔽性[22]。立足社会稳定风险治理，许昕然结合数智技术应用经验，指出敏捷治理需构建“识别–响应–控制–优化”全链条闭环，依托大数据工具实现风险动态防控[23]。
综上，敏捷治理理念的发展经历了从商业领域向公共管理领域的跨域延伸，其核心内涵围绕对不可预测环境的快速响应、治理过程的灵活性与以人为本的决策逻辑展开，世界经济论坛的相关界定进一步明确了其作为新型治理范式的核心指向。当前学界围绕敏捷治理的研究已覆盖应急管理、地方公共服务供给、生成式人工智能风险防控、社会稳定风险治理等多类场景，分别从数字技术赋能、多主体协同、全链条闭环构建等角度，提炼出适配不同治理需求的理论机理与实践路径，形成了多维度的研究成果。这些研究不仅清晰阐释了敏捷治理的核心特征与适用场景，也为进一步探讨其在电商监管这一兼具动态性、跨域性与复杂性的特定场域中的适配性与应用方式，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与经验参考。
2.3. “技术赋能–敏捷治理”整合分析框架的提出
基于上述对数字技术赋能逻辑与敏捷治理理论适用性的分析，本文将二者相融合，构建出一个整合性的“技术赋能–敏捷治理”分析框架。该框架的核心思想是：数字技术作为底层赋能器，通过提升政府的数据洞察力、智能决策力和流程协同力，为实践敏捷治理提供了可行性；而敏捷治理则作为顶层方法论，为数字技术的应用指明了方向，即一切技术应用都应服务于实现更快速、更精准、更协同、更灵活的监管响应。
在理论定位上，本文构建的“技术赋能–敏捷治理”框架，与强调多元主体协商的“协同治理”以及侧重策略弹性的“响应式规制”形成了区别与超越。该框架并非否定多元协同与策略弹性的价值，而是通过数字技术的系统性嵌入，实现了二者的“机制化升级”与“规模化运营”。具体而言，本框架以数据驱动闭环为核心，将协同治理所倡导的多主体互动，转化为基于统一平台的、可编程的协同流程；将响应式规制所依赖的执法者经验与裁量，升级为由算法模型支撑的、实时精准的风险识别与策略匹配。其根本优势在于，通过构建“感知–决策–执行–学习”的智能闭环，使治理体系能够自动适应数字经济的技术内生性与高度动态性，从而在解释力上更贴近数字生态本质，在适用性上实现大规模精准治理，在前瞻性上致力于构建具备自主迭代与韧性进化能力的治理生命体。
在此框架指引下，一个理想的电商监管体系应被塑造为一个以数据为驱动、具备自我优化能力的敏捷治理系统。为此，本研究提出一个由“全域感知–智能决策–协同执行–学习迭代”四个环节构成的闭环治理模型(如图1所示)，作为该体系的核心运行机制。该模型始于利用数字技术进行“全域感知”，旨在打破信息孤岛，实现对电商生态风险的实时、全面洞察；继而通过“智能决策”将数据转化为精准的监管策略与行动指令；然后依托“协同执行”确保决策能够跨部门、高效率地落地，打通政策实施的“最后一公里”；最终通过“学习迭代”环节对全过程进行评估、反馈与优化，并将经验反哺至感知与决策端，从而开启新一轮更高级别的治理循环。
这一闭环模型深刻体现了敏捷治理的响应性、适应性与协同性内核，它将监管活动从一个静态、被动、条块分割的流程，重塑为一个动态、主动、协同联动的有机生命体。在接下来的章节中，将围绕这一模型的四个核心环节，深入阐述其具体的构建路径与实现方式。
Figure 1. “Technology empowerment - agile governance” analytical framework diagram
图1. “技术赋能–敏捷治理”分析框架图
3. 电商敏捷治理体系的核心环节与构建路径
基于前文所构建的“技术赋能–敏捷治理”整合分析框架，数字技术赋能下的政府电商监管，其目标形态应是一个以数据为驱动、具备自我优化能力的敏捷治理体系。该体系将监管活动从一个静态、被动、条块分割的流程，重塑为一个动态、主动、协同联动的有机循环。本章将深入阐述该体系所包含的“全域感知–智能决策–协同执行–学习迭代”四个核心闭环环节，并针对每一环节提出具体、可操作的构建路径。
3.1. 全域感知：打造风险预警的“慧眼”
全域感知是敏捷治理体系的逻辑起点，其目的在于打破信息孤岛，实现对电商生态中各类风险的实时、全面与精准洞察。传统监管依赖投诉举报和周期性巡查，信息获取滞后且片面。数字技术赋能下的全域感知，旨在为监管者安装一双覆盖线上线下的“慧眼”，从事后处置转向事前预警和事中干预。
(1) 建立平台数据强制接入机制
政府应积极推动立法或制定部门规章，明确要求主要电商平台、支付机构及物流企业等关键节点，向政府构建的统一监管数据中台开放标准化的数据接口。依法依规汇聚包括市场主体身份、商品服务信息、交易记录、物流轨迹、用户评价、营销内容等在内的关键数据流。此举是构建数据驱动型监管的基石，为实现从“人找事”到“数据找风险”的转变提供源头活水。在实施中，必须严格界定数据范围、使用权限与安全标准，平衡监管效率与个人信息保护、商业秘密之间的关系。
(2) 部署智能化的全网风险扫描系统
针对直播带货、社交媒体种草等动态性强、隐蔽性高的新风险源，应利用网络爬虫、自然语言处理(NLP)和计算机视觉(CV)等技术，构建主动的风险扫描系统。该系统能够对直播视频流、短视频内容、图文笔记、用户评论区等进行实时监测与解析，自动识别和抓取涉嫌虚假宣传、夸大功效、价格欺诈、违禁品售卖、敏感舆情等风险信号。通过语义分析和情感计算，可初步判断风险等级，实现从“大海捞针”到“精准捕捉”的转变。
(3) 构建“电商风险指数”模型
在汇聚多方数据的基础上，应引入大数据建模和机器学习算法，构建动态的“电商风险指数”评估体系。该模型可融合主体信用、交易行为、投诉举报、舆情热度、合规历史等多维特征，对特定区域、电商平台、乃至单个商户进行自动化风险评分与分级。根据评分结果，实施差异化的监管策略，对高风险对象提高“双随机、一公开”的抽查频次，对低风险对象实现“无事不扰”，从而实现监管资源的精准投放和最优配置。
3.2. 智能决策：打造分析指挥的“大脑”
在全面感知风险的基础上，敏捷治理体系需要一个强大的“大脑”进行智能分析与科学决策。该环节旨在将原始数据转化为精准的监管策略与行动指令，克服传统监管中决策依赖经验、响应迟缓、部门协同不畅的弊端。
(1) 建设跨部门协同指挥平台
以地方“城市大脑”或新建的“电商智慧监管平台”为依托，打破市场监管、税务、公安、网信、知识产权等部门的职能壁垒，构建一体化的协同指挥中枢。该平台应具备三大功能：一是信息共享，将全域感知环节获取的风险线索、主体信息、电子证据等在授权范围内与部门间无缝流转；二是可视化指挥，通过数据驾驶舱等形式，将全局风险态势、执法力量分布、案件处理进度等信息进行集中呈现，支撑指挥决策；三是协同调度，针对跨领域、复合型的案件，实现线上任务派发、资源调配与进程同步，形成监管合力。
(2) 探索“监管沙盒”机制
为应对电商领域持续不断的技术与模式创新，避免“一管就死”的过度监管，可引入“监管沙盒”这一适应性治理工具。政府可为特定的创新业务(如元宇宙电商、AI生成内容营销等)划定一个安全空间和试行期，允许企业在真实市场环境中有限度地测试其新产品、新模式。监管机构则同步进行全程观察与数据监测，与企业保持密切沟通，共同评估其潜在风险与合规边界。在此基础上，及时制定或调整相应的监管规则，实现鼓励创新与防控风险的动态平衡。
(3) 启动算法监管
电商平台的核心竞争力与潜在风险日益集中于其使用的算法。为实现对平台经济根源性问题的治理，监管决策必须延伸至算法层面。首先，应建立算法备案与透明度制度，要求平台对其用于推荐、定价、搜索排序、流量分配的核心算法进行必要的说明和备案。其次，发展算法审计与合规性审查能力，利用技术手段检测算法是否存在歧视性待遇、大数据“杀熟”、形成算法共谋或实施不正当竞争。这将推动监管从治理“算法产生的结果”前移到治理“算法本身的设计与运行”，是实现敏捷治理和源头治理的关键一环。
3.3. 协同执行：打造精准高效的“手脚”
智能决策形成的监管指令，需要一套精准、高效、联动的“手脚”体系来付诸实践。协同执行环节旨在打通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通过技术赋能与机制创新，提升执法效能，并构建多元共治的治理格局，确保监管决策能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市场秩序与消费者福祉。
(1) 推广“移动执法”与“非现场监管”模式
为一线执法人员配备集成专用App的移动执法终端，并与后台协同指挥平台实时对接。执法任务可通过平台精准推送至具体执法人员，执法人员利用终端完成主体信息查询、现场证据采集(拍照、录像)、文书开具与上传等全流程操作，实现执法过程的标准化、电子化与留痕化。同时，充分利用视频监控、直播回放、平台数据接口等技术手段，开展“非现场监管”，对涉嫌违法的直播营销、商品页面等进行远程、在线固证与巡查，大幅提升执法响应速度与覆盖范围，降低对市场主体正常经营活动的干扰。
(2) 健全“一案联查”机制
针对电商违法活动跨领域、全链条的特点，必须彻底克服传统“碎片化”执法的弊端。基于协同指挥平台的风险预警与线索推送，建立“一案联查”触发机制。当系统识别出某一主体或案件可能涉及广告违法、价格欺诈、质量安全、偷逃税款、侵犯知识产权等多个领域时，可自动或半自动地发起联合调查任务，由市场监管、税务、公安、版权等相关部门同步介入、各司其职、信息互通、证据互认，形成监管合力，实现对违法行为的“穿透式”全链条打击，显著提升法律震慑力。
(3) 完善在线纠纷解决(ODR)机制
高效的消费者权益救济是电商监管体系不可或缺的一环。应大力推广并规范政府认证或推荐的第三方在线纠纷解决(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ODR)平台。利用数字技术，为消费者、商家与监管(或调解)主体提供一个低成本、高效率的维权渠道。通过流程引导、电子提交、视频调解、智能算法辅助裁决等方式，将大量常见的消费纠纷化解在线上、化解在初期。这不仅极大提升了消费者的维权体验与获得感，也有效分流了行政与司法资源，是构建政府、平台、消费者社会共治网络的关键抓手。
3.4. 学习迭代：打造闭环优化的“神经网络”
敏捷治理体系的终极生命力在于其具备自我学习与持续进化的能力。学习迭代环节如同体系的“神经网络”，负责对“感知–决策–执行”全过程的成效进行评估、反馈与优化，确保整个治理体系能够适应电商生态的动态变化，实现螺旋式上升。
(1) 建立政策动态评估与调整机制
利用监管平台汇聚的全流程数据，构建政策仿真与效果评估模型。每当新的监管政策或规则出台后，系统应持续监测并分析其对市场活力、商家行为、消费者满意度、投诉率、创新活动等关键指标的影响。通过数据驱动的归因分析，客观评估政策的有效性、必要性与潜在副作用。据此，建立一套规范化的政策“废止、修订、优化”快速响应流程，使监管规则能够像互联网产品一样，实现小步快跑、持续迭代的“版本化”管理，避免规则僵化与滞后。
(2) 构建监管知识库与案例库
将全域感知发现的新型风险、智能决策形成的处置策略、协同执行积累的执法案例、以及学习迭代产生的规则更新，进行标准化、结构化的整理与沉淀，形成一个不断增长的“监管知识库”。该知识库可作为AI模型的训练数据，用于优化风险识别算法和决策支持系统；同时也可作为一线执法人员的在线培训资源和智能助手，在面对新型、复杂案件时，提供相似案例参考与处置建议，从而实现监管智慧在全系统内的共享与传承。
(3) 推行“监管韧性”压力测试
定期对整套敏捷治理体系进行“压力测试”或“红蓝军对抗”。通过模拟极端市场场景(如短时间内爆发大规模虚假营销、系统性的刷单炒信、新型技术滥用等)，检验体系从风险感知、决策到执行的极限应对能力与各环节的协同效率。通过测试发现系统的脆弱点和瓶颈，并据此进行针对性的能力强化与流程再造，不断提升整个监管体系在面对未来不确定性时的韧性，确保其长期有效性。
4. 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立足于数字经济时代政府电商监管面临的现实困境，系统论证了数字技术赋能下构建敏捷治理体系的必要性、逻辑机理与实现路径。面对直播电商、跨境电商等新业态带来的多重挑战，传统的“命令–控制”型监管模式已难以为继，政府的角色必须实现从被动响应者向主动赋能者和敏捷治理者的深刻转型。
本文的核心理论贡献在于，将前沿的“敏捷治理”范式与具体的“电商监管”场域相结合，构建了一个“技术赋能–敏捷治理”的整合性分析框架。该框架清晰地揭示了数字技术作为底层赋能器，通过增强政府的数据洞察力、智能决策力与流程协同力，为敏捷治理提供了可行性；而敏捷治理作为顶层方法论，则为技术的应用指明了追求响应速度、决策精度与执行效度的方向。在此框架下，本研究进一步提出了一个以“数据驱动”为核心的电商敏捷治理闭环模型，该模型由“全域感知–智能决策–协同执行–学习迭代”四个有机衔接的环节构成，构成了一个能够自我优化、持续演进的治理生命体。
在实践层面，本文针对闭环模型的每一环节，提出了共计十二条具体可行的构建路径。这些路径从打造风险预警的“慧眼”(如数据强制接入、风险指数模型)，到构建分析指挥的“大脑”(如协同指挥平台、监管沙盒)，再到打造精准高效的“手脚”(如移动执法、一案联查)，最终形成闭环优化的“神经网络”(如政策动态评估、监管韧性测试)，共同构成了一套系统性的行动方案，为各级政府监管部门破解新业态监管难题、提升治理现代化水平提供了可操作的参考指南。
尽管本研究从理论构建与路径设计上进行了初步探索，但数字技术赋能政府监管作为一个动态发展的领域，仍有许多问题值得未来深入研究。首先，实证检验与案例比较亟待开展。下一步研究可选取已开展数字化监管实践的地区或平台进行深度案例研究，或通过问卷调查、访谈等方式，对本文提出的路径的有效性与可行性进行实证检验。其次，技术赋能的伦理与法治边界需持续关注。如何在利用数据与算法提升监管效能的同时，有效防范算法偏见、保障个人信息权益、维护市场公平竞争，是构建负责任、可信任的敏捷治理体系必须面对的长期议题。最后，多元协同的深度与模式有待探索。未来研究可进一步聚焦于政府、平台、商家、消费者及第三方机构之间的数据共享、责任共担与价值共创机制，探索构建更为开放和富有韧性的数字治理生态系统。
总而言之，构建数字技术赋能的敏捷治理体系，是政府应对平台经济复杂性、动态性与不确定性的必然选择。本文所提出的理论与路径，旨在抛砖引玉，推动学界与实务界共同关注并持续探索数字时代的政府监管范式转型，从而为规范电商市场秩序、促进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