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全球化与区域一体化加速发展的背景下,区域国别学作为连接国际理解与战略决策的桥梁,其人才培养质量直接影响国家对外交往的深度与广度。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的核心目标在于培育兼具专业语言能力、区域知识体系与跨文化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地方外语院校依托语言优势与国际化办学传统,已成为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的重要阵地。凭借语言教学积淀与国际化师资队伍,在区域文化研究、外语实践教学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其区域国别人才培养既面临现实需求,也面临学科体系不完善、跨文化能力培养路径单一、区域特色融入不足等挑战。现有模式仍存在学科融合不足、区域研究深度有限等问题。许多院校的课程设置仍以语言技能为核心,对区域政治、经济、历史等领域的系统性知识传授较为薄弱,导致学生难以形成完整的区域认知框架。此外,实践教学环节的区域特色化设计不足,企业合作、田野调查等环节的缺失也限制了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不仅制约了学生对特定区域社会、经济、文化特征的深度认知,也难以满足社会对复合型人才的需求。
本研究通过分析地方外语院校在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中的现状与问题,旨在探索一条兼顾学科特色与区域需求的培养路径。其实践价值在于:一方面,为院校提供可操作的模式构建框架,推动教学体系与社会需求的有效对接;另一方面,通过理论分析与案例研究,为区域国别学学科建设提供参考,助力我国培养更多具有全球视野与区域专长的高端人才。这一研究不仅是高等教育适应时代变革的必然选择,更是服务国际往来、促进国际理解的重要举措[1] [2]。
2. 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研究与实践
2.1. 国内外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研究现状
区域国别学(Area Studies)起源于美国战略情报体系建设,其后逐渐扩展至英、法、德、俄等国家,形成了语言、历史、政治、经济相结合的跨学科研究传统。国外在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领域的研究已形成较为成熟的体系,其核心体现在人才培养模式的多元化与跨学科融合。当前国际区域国别高端外语人才培养模式呈现多元化特征,不同国家结合自身教育体系和社会需求形成了特色鲜明的培养路径。
张蔚磊,邹斌(2023)将国际上代表性区域国别人才培养模式分成了三个大类[3]:
1) 以美国海军学院为代表的美、澳海外浸入实习模式:通过大量的语言和区域研究中心,开设涉及研究地区的语言课程和历史、政治、经济、文化等课程,并广泛开展以跨学科为特征的“语言和区域研究”学习项目,培养人才以服务于国家安全和发展的外交政策。其人才培养涉及专业领域众多,充分保证人才培养复合性。
2) 以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为代表的俄、英大文科跨学院模式:开展分类教育、分段式学习、构建复合型师资,在大文科下跨学院进行人才培养,并将人才分为学术型和应用型,将培养过程分为学习课程、社会实践和科学研究等三个阶段。
3) 以首尔大学亚洲语言与文明专业为代表的日韩全方位世界通识教育模式:不管是单独设立区域国别学院还是将区域国别专业设置在学部中,都在本科阶段进行了学科布局,通常包含一般必修课、专业主干课和选修课。
三种模式虽各有侧重,但均体现出对复合型知识结构的重视。这些国际经验表明,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关键在于建立系统化的知识框架、动态调整的课程体系以及与社会需求相衔接的实践平台,这为地方院校深化教学改革提供了重要参照。
国内研究起步较晚但发展迅速,近年来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区域国别学逐渐成为高校学科建设的重点方向。关于国内区域国别人才培养的研究,主要分布在培养规格、培养目的、支撑学科、国内实践个案、国外实践经验、特定对象区域或国家、人才培养模式的概念等研究角度,相关研究集中在2019到2023年之间[4] [5]。2022年9月,区域国别学被确定为一级交叉学科[6],区域国别学发展随之迎来了重要时刻。
2.2. 国内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实践与案例分析
根据《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2022年)》,区域国别学学科可授予经济学、法学、文学、历史学学位,截至目前尚无该专业研究生毕业。《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上)——外国语言文学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规定,外国语言文学类专业本科阶段可以开设“国别与区域研究”培养方向,目前北京外国语大学是唯一正式获批区域国别学本科专业的高校,但今年该专业并未实际对外招生[7],因此目前国内本科区域国别学专业尚属空白。
当前在研究生阶段的人才培养模式探索上,部分综合大学做出了创新性尝试,如北京大学基于自身学科门类齐全的优势,对研究生实行跨院系、跨学科联合培养,同时在本科阶段依托外国语学院、历史学系、元培学院探索跨专业(“多语种 + 区域研究”“外语 + 外史”)模式培养区域国别人才,有效衔接研究生阶段人才培养[8]。但这种培养模式对学校所具有的学科门类、师资力量、跨学科资源均有较高要求。
地方外语院校也尝试构建外语学科与区域国别学融合的模型,例如大连外国语大学英语专业改革课程体系,开设了涉及相关国家区域的课程,通过取消传统英语语言训练课而开设英语对象国社会文化、自然地理等课程,并在听力、阅读、口语、翻译等课程中结合涉外内容,增加学生对相关国家区域的认知[2],但其优化路径尚未充分结合地方院校的特色与资源[9]。当前研究多聚焦于综合性大学的高端人才培养,而针对地方院校在区域经济服务功能、特色学科建设等方面的实践探索仍显不足,这为本文研究提供了切入点。总体而言,国内研究亟需从理论构建转向本土化实践,尤其要结合地方院校的外语优势与区域发展需求,探索更具操作性的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路径。
3. 地方外语院校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现状分析
3.1. 外语院校开展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优势
2025年4月,区域国别学被教育部列入29种新增本科专业之一,有12所高校拟新增“区域国别学”专业,其中四川外国语大学、西安外国语大学等外语院校和以外语类见长的学校占比近半。无论是“一带一路”倡议还是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时代都赋予了外语学科以区域国别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的巨大需求。
外语学科与其他二级学科相比在培养区域国别人才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
1) 语言优势:外语学科与区域国别学的深度融合构成了人才培养模式的核心特征。语言作为文化、社会与政治实践的载体,始终是区域国别研究不可或缺的基础性工具。外语能力不仅是进入特定研究对象的核心媒介,更通过语料分析、文本互证等方式为区域国别研究提供实证支撑。外语学科在人才培养过程中形成的语言能力培养体系,能够有效提升研究者对目标区域社会文化的感知力与阐释力,为区域国别学研究构建起从语言现象到文化本质的认知桥梁。
2) 方法优势:语言学中的语料库分析、话语分析等方法可与区域研究中的田野调查、文本分析形成方法论互补。例如,通过对比分析目标区域不同时期的语言政策文本,可以揭示该区域政治体制与文化认同的演变轨迹。这种语言研究与区域研究的结合,既拓展了区域研究的分析维度,也提升了外语学科的学术深度。
3) 资源优势:外语院校语种分布众多,且往往具备相应的区域国别研究中心,依托语言优势建立的区域信息数据库和语料库,为区域国别研究提供了精准的数据支持,这种资源积累能力是其他学科难以替代的比较优势。
4) 实践优势:外语院校与众多对象国建立了国际交流与合作,在实地调研等田野调查方面具有畅通的渠道,可以充分开展区域国别研究实践。
3.2. 外语院校开展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面临的问题
本研究对天津外国语大学、大连外国语大学、西安外国语大学、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四川外国语大学、吉林外国语大学、浙江外国语学院等代表性院校外语专业师生进行了访谈调研。调研结果支撑了以下问题诊断:
3.2.1. 专业设置与培养定位问题
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首先面临学科定位模糊与评价标准缺失的双重挑战。由于该学科处于交叉学科发展阶段,部分院校未能将其纳入明确的学科建设规划,导致专业设置与培养目标定位缺乏有机链接。7所地方外语院校的专业设置可分为以下三种情况:
1) 设有明确的区域国别学院教学单位及专业。例如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区域国别学部包含了国际关系学院、区域与国别研究院、俄语学院、中亚环里海研究中心、区域国别学院、亚非学院、欧洲学院,2021年设立了国际关系与区域研究硕士学位,2024年在本科阶段开始设立区域国别研究人才实验班。其本科实验班性质类似于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卓越学院国别区域人才实验班,面向全校各专业招生并进行复合性教学,提供荣誉学位。而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虽设有区域国别学院,但并无明确的区域国别学专业,其硕士培养方向为国际关系、外交学、欧洲语言文学、政治学理论、国际事务等。
2) 将区域国别学设置于国际关系学院。例如大连外国语大学、四川外国语大学均在国际关系学院培养区域国别学研究生。浙江外国语学院2024年也获批区域国别学硕士点,专业设置于一带一路学院。
3) 既无区域国别学教学单位,也无专业。例如天津外国语大学,其国际关系学院中只设置了政治学、国际政治、外交学等三个硕士专业。而吉林外国语大学虽在本科设有国际关系学院,但并无区域国别学本科和研究生培养。
由此可见,很多外语学院尚未开展区域国别学专业建设,或并未充分发挥自身拥有庞大外语专业集群的优势,而是基于法学或政治学等学科来发展区域国别学专业的。因此在培养方向上,多数院校聚焦大国和西方国家,欧美研究主导课程体系,对非通用语种国家关注不足。强势语种专业课程成熟,小语种等专业区域国别研究开发滞后,人才培养结构与社会需求错位。
由于多数院校尚未形成系统化的人才培养体系,专业设置呈现零散化特征,导致相关专业或方向的招生规模普遍较小,难以满足区域国别学领域对复合型人才的迫切需求。这种培养规模与社会需求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导致区域国别学领域专业人才储备不足。
在本科阶段培养区域国别专业人才是能够有效提升高层次区域国别人才供给的方法,西安外国语学院和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实验班等创新性探索提供了较好的范例,但大部分院校对外语专业学生仅尝试通过增设辅修专业或微专业拓展培养渠道,但受制于师资与课程资源限制,实际成效有限。
在本科外语专业培养区域国别储备人才,课程体系与实践环节的薄弱性成为突出问题。现有课程设置多聚焦语言能力与基础理论教学,对区域历史、政治、经济等跨学科知识的整合不足,难以满足区域国别研究所需的多维度分析能力。例如,部分院校的区域国别学课程仍以单一区域文化介绍为主,缺乏对地缘政治、跨国治理等前沿议题的深度解析。此外,实践教学环节的缺失进一步削弱了人才培养的实效性,多数学生缺乏参与国际组织实习、海外田野调查或跨文化项目的机会,导致理论与实践脱节,难以形成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师资队伍的专业结构亦存在明显短板,部分教师虽具备语言优势,但在区域国别研究领域的学术积累与实践经验不足,跨学科研究能力较弱,制约了教学质量提升。访谈中,多数教师承认跨学科培训不足。
学科交叉融合不足加剧人才培养单一性。区域国别学是交叉学科,多数院校仍用传统外语专业教育模式。课程多由语言文学学科教师承担,缺乏多学科协同;教学中语言训练与区域研究结合度低,学生难形成系统认知。部分院校跨学科课程以选修课为主且内容缺乏系统性,学生知识结构碎片化。
知识体系不完整体现在理论框架构建薄弱与实践能力培养缺失。课程体系中区域国别研究理论基础课程缺乏,教学侧重事实性知识,学术深度不足。实践教学短板明显,校企合作等项目覆盖率低,学生实地调研机会少,理论与现实脱节。
这些问题相互叠加,大国化偏向限制区域研究覆盖,学科融合不足影响知识体系拓展,知识体系缺陷制约人才培养模式创新。这种结构性矛盾影响人才质量和院校服务区域发展战略作用,需通过课程重构、资源整合与教学模式创新实现突破。
3.2.2. 地方外语院校的特定挑战
在对各地方外语院校的调研中发现,地方外语院校在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过程中面临多重结构性挑战,其资源约束、师资瓶颈及实践环节的局限性对人才培养质量形成显著制约。从资源维度看,地方院校普遍面临经费投入不足与资源整合能力薄弱的问题。相较于部属高校或综合性大学,地方院校的财政预算难以支撑区域国别学所需的多语种数据库、跨文化研究平台及国际学术合作项目的持续投入。例如,区域国别研究所需的田野调查、文献采集及跨国学术交流往往需要专项经费支持,而地方院校受限于地方财政依赖度高、横向课题资源匮乏的现状,难以形成稳定的资金保障机制。此外,校际资源协同不足进一步加剧了困境,地方院校在区域国别研究领域的特色资源常呈现碎片化分布,未能通过跨校、跨区域的合作实现资源共享与优势互补。
在师资队伍建设方面,地方外语院校面临结构性矛盾与能力短板的双重挑战。区域国别学作为交叉学科,要求教师具备语言能力、国别知识与跨学科研究方法的综合素养,但地方院校教师队伍普遍存在专业背景单一化、学科交叉能力不足的问题。对教师的访谈结果显示,许多教师虽在语言教学领域经验丰富,但对目标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等领域的系统性研究能力薄弱,导致教学内容难以突破语言技能传授的局限,转向区域深度解析与跨文化比较分析。此外,受编制管理与人才引进政策的限制,地方院校在吸引高水平跨学科人才方面竞争力不足,而现有教师的科研与教学任务负荷过重,难以通过在职培训或学术交流提升研究视野,形成“能力不足–发展受限”的恶性循环。
实践教学环节的短板则凸显于校内外协同机制的不完善。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需要依托真实情境中的调研、翻译、跨文化沟通等实践项目,但地方院校在搭建实践平台时面临多重障碍。一方面,国际交流渠道受限导致学生实地调研机会稀缺,部分院校虽尝试与驻外机构或海外高校建立合作,但受制于资金与政策支持不足,难以形成常态化实践项目。另一方面,校企合作模式尚未充分对接区域国别研究需求,地方企业“走出去”战略的实践案例与院校研究方向存在匹配度偏差,导致校企联合培养项目数量少、质量参差不齐。此外,校内实验实训平台建设滞后,多数院校缺乏模拟国际组织、跨国谈判等场景的专项实验室,学生难以通过沉浸式训练掌握区域国别研究所需的实证研究方法与跨文化应对能力。这些实践环节的不足,使得人才培养易陷入“重理论轻实践”的困境,影响学生解决复杂现实问题的专业素养积累。访谈学生反馈,实践机会少是主要痛点。
4. 地方外语院校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模式构建
4.1. 顶层设计与战略对接
地方外语院校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模式的构建需要以科学的顶层设计为基础,通过系统性规划与地方社会需求形成有效对接,从而实现人才培养方向与国家发展需求的动态适配。顶层设计是人才培养体系构建的核心环节,要求院校在学科定位、课程设置、师资队伍及资源分配等方面进行全局性统筹。当前,部分地方院校存在人才培养目标模糊、学科交叉不足、资源配置分散等问题,亟需通过顶层设计优化培养体系。这一过程应以国家中长期发展规划为指导,结合“十五五”时期对区域国别研究人才的战略需求,明确人才培养的战略定位与差异化发展路径,形成具有院校特色的人才培养方案。根据克拉克(Burton Clark)的“创业型大学”理论,大学应主动寻求外部资源、推动创新以应对资源限制[10]。地方外语院校可借鉴此理论,通过“创业型”转型,如与地方政府合作申请专项资金,或参与跨校联盟共享资源,实现低成本顶层设计。
战略对接是顶层设计落地的关键环节,要求地方外语院校主动嵌入国家整体战略布局。区域国别学作为交叉学科,其人才培养需紧密围绕“一带一路”倡议、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全球治理参与等国家战略重点领域展开。院校应建立与社会发展需求的常态化对接机制,通过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承接地方政府智库建设任务等方式,将人才需求转化为具体的培养目标。例如,在课程体系设计中融入区域经济、文化治理、多语种外交等实践模块,通过校地合作、校企协同等模式构建实践育人平台,使人才培养过程与国家战略实施形成良性互动。
在实施路径上,需构建动态调整机制以应对国家战略需求的动态变化。这要求院校建立包含政策分析、产业需求调研、毕业生跟踪反馈等多维度的信息监测系统,定期评估人才培养方案与社会需求的契合度。同时,应推动学科交叉融合,打破传统外语学科与区域研究、政治学、经济学等学科的壁垒,通过跨学科课程群、联合教研团队、复合型导师制等创新机制,培养具备语言能力、区域知识、专业技能的复合型人才。此外,需加强与国际组织、驻外机构、跨国企业的战略合作,通过实习基地建设、海外联合培养等途径,提升人才培养的国际化水平与实践效能。可行性上,针对资源限制,可采用“柔性引进”专家(如短期客座教授)和“在线课程共享”平台(如MOOCs),成本低且易操作。
保障机制方面,需强化政策支持与资源统筹力度。地方院校应争取政府在经费投入、政策试点等方面的倾斜,建立专项人才培养基金支持跨学科研究和国际交流。同时,通过优化教师评价体系,激励教学团队开展区域国别研究领域的教学创新与科研攻关。在资源配置上,应整合校内外资源,构建包含数字资源库、区域研究数据库、虚拟仿真平台等在内的多层次支撑体系,为人才培养提供技术保障。通过以上举措,地方外语院校可逐步形成以国家战略为导向、以学科交叉为特色、以实践创新为驱动的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模式,为对外开放与国际交流提供高质量的人才支撑。
4.2. 跨学科课程体系构建
区域国别学作为新兴交叉学科,其人才培养模式必须突破传统单一学科的局限性,通过构建跨学科课程体系实现多维度知识整合与复合型能力培养。课程体系的跨学科特征应贯穿课程设计、教学内容及实践环节,形成外语技能、区域认知与专业理论相融合的立体化培养框架。在基础课程模块中,需以目标语国家语言能力为核心,强化精读、笔译、口译等专业课程的教学深度,同时增设区域国别学导论、跨文化交际等通识课程,为学生奠定语言应用与跨文化理解的基础。在此基础上,专业课程应注重多学科知识的有机整合,例如在东南亚研究方向中,可设置东南亚政治经济史、东盟国际关系、南传佛教文化专题等课程,将历史学的时间维度、国际关系学的理论分析框架与文化研究的田野调查方法进行系统性结合,帮助学生建立多学科交叉的认知图式。
根据知识生产模式理论(Mode 2),跨学科、应用导向的知识生产可以超越传统Mode 1的学科孤岛[11]。地方院校可运用此理论设计课程,鼓励教师与企业合作生成“情境化”知识,实现低成本跨学科融合。为实现学科间的有效衔接,课程设置需遵循“理论–方法–应用”的逻辑链条。理论层面应引入区域研究经典著作与前沿文献,如费正清的东亚研究、霍布斯鲍姆的全球史著作等,引导学生掌握不同学科的分析范式;方法层面需开设区域研究方法论、质性研究与量化分析等课程,培养学生运用多学科方法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应用层面则需设计案例研讨、模拟决策等实践课程,例如通过东南亚国家投资风险评估案例,将国际政治经济学理论、区域经济数据分析与目标语国家文化特征进行综合运用。此外,课程体系应注重动态调整机制,通过定期开展区域国别学教学研讨会,跟踪学科发展前沿与国际形势变化,及时更新课程内容与教学重点。
在教学组织形式上,需打破传统单一学科教师授课模式,构建跨学科教学团队。例如在中亚研究课程中,可由语言教师、国际关系学者、历史学专家组成授课小组,分别负责语言文化、地缘政治、历史演变等不同模块的讲授,并通过集体备课实现课程内容的系统整合。同时,应强化实践教学环节,通过建立区域国别学虚拟仿真实验室、国际组织模拟实训平台等数字化教学资源,创设多模态学习场景。校地协同育人机制的建立同样关键,可通过与地方政府外事部门、驻外使领馆、跨国企业共建实习基地,使学生在参与涉外项目的过程中,将多学科知识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种跨学科课程体系不仅能够培养具有复合知识结构与跨界思维的区域国别学人才,更能通过知识生产模式的革新,推动地方外语院校在服务国家和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独特作用。
4.3. 实践教学与产学研合作
2024年1月,《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简介及其学位基本要求》中明确指出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涵盖课程学习、专业培养、田野调查和毕业论文撰写,在本科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过程中也同样如此。实践教学环节的强化与产学研合作机制的构建是实现理论知识向实践能力转化的关键路径,地方外语院校需通过深化产教融合,推动教学体系与产业需求的对接,从而培养出既具备扎实理论功底又拥有跨文化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实践教学体系的优化应以区域国别研究的实际应用场景为导向,重点突出语言能力、区域认知与专业技能的协同培养。通过设计具有区域特色的田野调查、模拟外交谈判、跨境项目策划等实践模块,学生能够将文献分析、政策解读等理论知识运用于具体案例,提升其在真实情境中的问题解决能力。例如,结合“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经贸合作需求,可设置跨境商务谈判模拟课程,要求学生运用目标国语言进行市场调研、合同拟定及风险评估等全流程实践,从而强化其对区域经济政策与文化差异的理解。
产学研合作机制的构建需要地方政府、高校与行业企业的深度协同。地方外语院校应主动对接区域经济发展战略,与驻外使领馆、跨国企业、智库机构及国际组织建立长效合作平台。通过校企共建实验室、联合研发中心和实习基地,学生可直接参与区域国别研究的实地调研、数据采集与政策咨询项目,实现从课堂学习到职业场景的无缝衔接。例如,与驻外中资企业合作建立海外实习基地,使学生在参与企业海外分支机构运营的过程中,深入了解目标国家的产业布局、法律法规与社会文化,同时积累跨境沟通与项目管理经验。此外,可推行“双导师制”培养模式,由高校教师与行业专家联合指导学生参与科研项目,确保教学内容与行业需求动态匹配。
为保障产学研合作的实效性,需建立多维度的评价与反馈机制。通过引入企业导师的实践能力评估、合作机构的项目参与度评价及学生的跨文化适应性反馈,持续优化教学内容与合作模式。同时,依托区域国别研究数据库与案例库建设,将合作过程中积累的行业报告、政策文本与项目经验转化为教学资源,形成“实践–研究–教学”的良性循环。在此基础上,鼓励学生参与国际学术会议、政策论坛及跨国研究项目,提升其在全球治理议题中的专业能力。这种以实践为导向、多方协同的培养模式,不仅能够增强学生的专业竞争力,也为地方外语院校在区域国别学领域的学科建设提供了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5. 结论
本研究通过系统梳理地方外语院校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模式的实践路径,揭示了其在学科建设、课程体系、师资队伍及实践平台等方面的创新探索与现存问题,但研究仍存在若干局限与可拓展空间。首先,受限于数据获取范围与案例样本数量,部分院校的差异化实践未能充分展开分析,导致结论的普适性可能受限。其次,对人才培养效果的评估侧重于院校层面的制度设计,缺乏对学生职业发展轨迹的长期跟踪研究,难以全面验证培养模式的实际效能。此外,对区域国别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叉融合机制探讨尚显不足,未能深入揭示跨学科协同的具体实现路径。
本科区域国别人才培养目前尚处于萌芽阶段,亟待凝聚多方智慧,探讨符合各层级、各地区、各类型院校特色的建设模式。未来研究中,笔者也将对国内拟开设本科区域国别学专业的院校开展更深一步的访谈和实地调研,通过具体的人才培养实践案例进行比较分析,加强校际协同与国际合作研究,通过比较不同院校的办学模式,提炼可推广的区域性经验范式。在紧密围绕社会需求的同时,也需要思考如何保持学术研究的创新性和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例如可以在培养方案中增加更加多样化的选修模块,支持学生自主探索兴趣领域,以此为学生提供区域历史与文化的深度反思空间和个性化发展空间。以及深化数字化时代的教学模式创新,研究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在区域国别研究中的合理应用,探索智能化教学在区域国别学人才培养上的赋能作用,这些都是今后需要进一步研讨的问题。
基金项目
2025年浙江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区域国别研究视阈下本科非通用语专业人才培养优化路径研究”(编号:2025SCG400);浙江省高等教育教学改革项目“非通用语专业立体化人才培养模式研究——以朝鲜语专业为例”(编号:jg201803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