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弥合城乡收入鸿沟、破解长期存在的二元结构性矛盾,是我国迈向共同富裕宏观战略目标所面临的核心议题与瓶颈制约。在多元化的政策工具箱中,以教育促进人力资本积累,进而调节初次分配与再分配格局,已被广泛的理论与实证研究所证实是促进社会公平的根本性路径之一[1]-[3]。学前教育作为国民教育体系的奠基阶段,其发展不仅关乎个体生命初期的公平与福祉,更蕴含着深刻的代际传递效应与长远的社会经济外部性。党的二十大明确指出,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我国通过连续实施多轮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确立了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公办民办并举的办园体制,各级财政对学前教育的投入力度持续加大,有效缓解了长期困扰农村及欠发达地区的入园难与入园贵问题[4] [5]。
然而,伴随我国人口发展进入新常态,出生率的趋势性下降与学前教育改革的深化推进,使得2022年后的学前教育供需关系呈现总量平衡下的结构失衡新特征。据《中国教育统计年鉴2024》显示,2023年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已达91.1%,较2022年提升2.3个百分点,幼儿园覆盖率突破90%,数量普及目标基本实现。但与此同时,局部区域学位过剩与中西部乡村优质资源短缺并存的矛盾日益凸显。例如,青海、甘肃等西部省份乡村幼儿园专任教师本科及以上学历占比不足40%,仅为东部省份的一半。此外,2024年国家统计局调研显示,农村家庭学前教育年均支出仍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8.6%,民办园收费不规范、课后服务溢价等问题依然存在,育儿成本压力仍是制约农村家庭收入提升的重要因素。这标志着我国学前教育已从资源短缺的普及化阶段,迈入质量均衡与成本优化的提质新阶段。
本研究的理论与现实价值在于,通过实证分析,剥离出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净效应,并深入剖析其背后开源节流的微观作用机制。这不仅能为该项公共投入的长期社会回报率提供量化证据,更为关键的是,能够为当前我国学前教育政策从规模导向向质量与结构双优的范式转换提供坚实的决策依据。据此,本文聚焦于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对城乡收入差距的时空演化效应及其内在传导路径,以期为新发展阶段下优化相关公共政策、持续激活教育在促进共同富裕战略中的赋能作用提供学理支撑。学前教育财政投入主要体现在加大财政支出的力度并向农村地区倾斜,从而有效增加了农村地区学前教育的入学机会。这种公共资源的供给减少了家庭照护时间,在减轻家庭负担的同时,也提供了更多就业机会并延长了劳动参与时长。通过探究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对缩小我国城乡收入差距所产生的时空效应及影响机制,进而评估2012年以来相关政策的实施效果,最终形成良性的政策反馈。
2. 文献综述
人力资本理论认为,人力资本是人本身所拥有的包括经验、知识熟练程度、工作年限和经验水平等知识和能力的综合。教育人力资本作为核心要素,一直是学界探讨收入分配问题时的焦点。经典的舒尔茨人力资本理论指出,教育投资能够显著提高低收入群体的生产率,从而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6]。因此,国内外学者关于教育人力资本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的结论有所不同,主要可以概括为以下三种观点:
观点一是肯定论,认为教育投入能够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在我国的研究当中,早已发现教育投入对城乡收入差距存在显著影响,扩大财政性教育支出能够显著缩小城乡收入差距[7] [8]。也有研究发现,扩大财政性教育支出能够显著缩小城乡收入差距。也就是说早期教育投资的回报率远高于后期补救,这为学前教育投入的公平效应提供了理论佐证[9] [10]。观点二是否定论,认为教育投入会进一步扩大城乡收入差距。国内外学者均得出了相关结论,教育投入越多的国家收入不平等程度越高,尤其是高等教育可能导致收入差距更明显[11]。教育投入和教育城镇化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导致扩大城乡收入差距[12] [13]。教育投入更可能扩大城乡收入差距,但是东中西部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区域差异性[14] [15]。观点三是不确定论,认为教育投入会因为“结构效应”和“工资压缩效应”的综合效应而具有不确定性结果,有时可以缩小而有时又会扩大城乡收入差距。职业教育、高等教育投资与城乡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呈现U型关系,反之,教育城镇化与城乡收入分配差距存在倒U型关系[16] [17]。
综上所述,学者们围绕教育人力资本和城乡收入差距展开了热烈的探讨[18],其中教育投入作为调节城乡收入分配格局的核心变量,更是成为研究焦点。既有研究从理论建构与实证检验双重维度,剖析了教育人力资本积累对城乡收入差距的作用路径与影响效应,极大地充实了教育经济学与收入分配领域的研究体系。然而,细致梳理现有研究成果不难发现,当前学术探索仍存在显著的研究缺口与可拓展空间,具体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在研究视角层面,现有文献多聚焦于教育人力资本与城乡收入差距两大核心变量间线性关联的检验,缺乏宏观政策语境与微观家庭决策相结合的系统性分析框架,深入挖掘教育政策工具在调节城乡收入差距过程中所产生的政策效应,难以回应教育政策制定与执行过程中面临的现实关切;其二,在研究内容层面,现有研究的核心议题主要集中于基础教育、中等职业教育及高等教育等学段的资源投入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对学前教育这一国民教育体系奠基阶段的关注不足,既缺乏学前教育投入与城乡收入差距关联性的针对性实证研究,也鲜有研究系统解构学前教育通过人力资本积累、家庭决策优化等渠道所释放的长期经济效应与收入分配调节价值。
基于此,为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系统揭示学前教育投入在调节城乡收入差距中的独特价值与作用机理。基于此,本文以2012至2022年我国学前教育财政投入为切入点,综合运用多维度实证分析方法,重点解构学前教育投入政策通过“开源节流”机制调节城乡收入差距的内在运行机理,最终为优化学前教育投入政策的制定与执行逻辑、提升政策实施效能、进一步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助推共同富裕目标实现提供具有针对性与可操作性的对策建议,以期丰富教育人力资本与收入分配领域的研究成果,完善教育政策效应评估的理论与方法。
3. 研究假设
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主要流向公共部门,重点用于支持公办园新建、改建及扩建,并向农村地区倾斜,这一过程本身为女性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和岗位[19]。学位供给的持续增加,不仅显著提升了农村地区学前教育毛入园率(2022年全国农村学前教育毛入园率已达88.2%,较2012年提升32.5个百分点),更通过社会照护资源的优化配置,有效缩短了农村家庭照护时长,间接延长父母尤其是女性劳动力的市场参与时间,进而扩大农村地区劳动力供给规模,为家庭收入水平提升奠定基础。从长期人力资本积累视角看,农村儿童通过接受学前教育,能够系统提升认知能力、学习素养与综合发展潜能,为后续义务教育阶段的学业进阶、高等教育入学及职业发展筑牢根基,形成贯穿生命周期的人力资本增值路径[1] [20]。这种教育发展带来的代际传导效应,既通过减轻父母育儿照料负担释放其劳动参与活力,进一步增加农村劳动力市场供给总量、提升劳动生产率,推动农村地区产业升级与就业岗位扩容,形成良性循环;又通过儿童未来就业竞争力的提升,从代际维度持续缩小城乡收入差距。
从收入分配调节逻辑来看,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在短期层面,通过缓解教育支出压力直接增加家庭可支配收入;长期层面,农村居民通过高质量学前教育及后续教育阶段的积累,实现技能水平与知识储备的系统性提升,进而增强就业适配性与创业能力,推动收入水平持续增长,最终缩小与城市居民的收入差距[21]。这一作用机制在2022年后学前教育提质均衡新阶段仍具备现实适用性,为当前推进共同富裕、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供了重要政策支撑。政策实施初期,资源的供给极大程度地减轻了家庭的经济负担。教育人力资本的提升有助于缩小城乡收入差距。通过接受高质量的教育,农村地区的居民可以提升技能和知识水平,增加就业机会和创业能力,从而提高收入水平,缩小与城市居民之间的收入差距。学前教育财政投入为万千家庭提供开源节流的渠道以提高收入水平,进而缩小城乡收入差距。由前文可知,较多学者已经证实了教育人力资本能够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在此,提出本文的第一个假设(图1):
假设1: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显著缩小城乡收入差距。
Figure 1. The impact mechanism of financial investment in preschool education on urban-rural income gap
图1. 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机制
城市地区通常拥有更丰富的教育资源积淀和优质学前教育机构,因此,在财政投入初期,城市居民往往能更敏锐地捕捉政策红利,通过高质量学前教育提升人力资本积累与就业竞争力。相比之下,农村地区虽然在财政倾斜下实现了资源总量的增加,但在政策实施初期仍面临师资力量薄弱、教育设施配套滞后等结构性短板。这种质量上的非均衡状态可能导致农村地区学前教育的产出效益相对较低,转化为家庭收入提升的传导机制受阻,从而在一定时期内制约了城乡收入差距的缩小速度。
此外,城乡经济发展的客观差异也决定了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效应存在区域异质性。城市及东部发达地区具备更完善的产业结构与就业市场,能更高效地吸纳由教育释放的劳动力[22],将政策红利转化为收入增长;而中西部及农村地区受制于经济基础,政策显效可能存在滞后。为了更有效地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学前教育财政投入需充分考量这种区域差异与资源分配的结构性矛盾,持续强化对农村学前教育的内涵式建设,确保农村居民不仅“有学上”,更能“上好学”,从而充分享受教育带来的收入分配改善效应。
根据地理位置和经济发展水平等综合条件,将我国31个省市自治区划分为东、中、西三大区域。东部地区凭借良好的区位优势、坚实的经济基础及更完善的市场机制,往往具有更强的政策适应弹性,能加速公共政策效应的识别与转化。相比之下,中西部地区在资源吸收与转化效率上可能存在差异。据此,提出本文的第二个假设:
假设2: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存在区域异质性。
4. 研究设计
4.1. 变量说明
1) 被解释变量。城乡收入差距(lnCJ):本文参照以往的研究,城乡收入差距是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反映了不同地区人们的经济状况和发展机会的不平等。通过研究和解释这一差距,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和促进社会公平,为所有人创造更加公正和平等的经济环境。最终选取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二者的比值作为城乡收入差距的指标。
2) 核心解释变量。学前教育财政投入(lnCZ):由于学前教育投入政策主要体现在我国加大对学前教育财政的支出力度,因此,本文用学前教育财政支出衡量学前教育政策的实施情况。
3) 控制变量。基于已有的研究,本文选取人均地区生产总值(lnGDP)、城镇化水平(lnURB)、对外开放水平(lnOPE)、工业化水平(lnIND)四个因素作为控制变量[23],多项研究表明这些变量显著影响城乡收入差距(表1)。
Table 1. Variable description
表1. 变量说明
变量类别 |
变量名称 |
变量符号 |
变量定义 |
被解释变量 |
城乡收入差距 |
lnCJ |
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取对数 |
核心解释变量 |
学前教育财政支出 |
lnCZ |
教育事业费支出 + 基建费支出,取对数 |
控制变量 |
人均地区生产总值 |
lnGDP |
地区生产总值与总人口之比,取对数 |
城镇化水平 |
lnURB |
地区城镇人口与总人口之比,取对数 |
对外开放水平 |
lnOPE |
地区货物出口总量占生产总值比重,取对数 |
工业化水平 |
lnIND |
地区第二产业增加值占生产总值比重,取对数 |
4.2. 模型构建
基于以上的变量设置,将城乡收入差距作为被解释变量,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作为解释变量,参照李莹和赵曾臻[22]的做法,构建如下计量模型:
其中,lnCJ表示城乡收入差距,lnCZ表示学前教育财政支出,control表示控制变量lnGDP、lnURB、lnOPE、lnIND,即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城镇化水平、对外开放水平、工业化水平,i代表地区,t为时间,
属于个体效应,
是残差项。
4.3. 数据来源
本文以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为研究对象,所有变量数据均从《中国统计年鉴(2011~2021)》《中国教育经费统计年鉴(2012~2022)》计算得出,经计算整理形成了2012~2022年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等相关数据,为全面分析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政策对城乡收入差距的政策效应和影响机制提供依据。
5. 实证结果与分析
本文运用Stata17.0和Origin作图软件,对31个省市自治区2012~2022年的面板数据,6个变量、2046个观测指标进行描述性统计(表2)和相关实证分析,具体结果和分析如下:
5.1. 描述性统计
Table 2. Descriptive statistical analysis
表2. 描述性统计分析
变量符号 |
变量含义 |
样本 |
平均值 |
标准差 |
最小值 |
最大值 |
lnCJ |
城乡收入差距 |
341 |
0.422 |
0.0710 |
0.266 |
0.610 |
lnCZ |
学前教育财政支出 |
341 |
3.910 |
0.290 |
3.186 |
4.696 |
lnGDP |
人均地区生产总值 |
341 |
4.676 |
0.224 |
2.877 |
5.217 |
lnURB |
城镇化水平 |
341 |
1.747 |
0.105 |
1.355 |
1.952 |
lnOPE |
对外开放水平 |
341 |
2.190 |
1.215 |
0.442 |
4.854 |
lnIND |
工业化水平 |
341 |
−0.373 |
0.104 |
−0.800 |
−0.229 |
5.2. 相关分析
Figure 2. Scatter plot of financial investment in preschool education and urban-rural income gap
图2. 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出与城乡收入差距散点图
为了分析学前教育财政支出对数(lnCZ)与城乡收入差距对数(lnCJ)的相关关系,通过Origin画图软件绘制了两个变量的散点图,详见图2。由图可知,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存在一定的相关性,根据拟合的回归曲线,表明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存在负相关关系,即随着学前教育不断投入,我国城乡收入分配差距呈现下降的趋势。
5.3. 基准回归
利用Stata17.0软件对数据进行Hausman检验,检验结果P值为0.0000,拒绝随机效应模型假设,故选用固定效应进行回归分析。根据表3的回归结果可知,模型1是进行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的回归,模型2引入了人均GDP和城镇化水平URB的控制变量,模型3是同时加入人均GDP、城镇化水平URB、对外开放水平OPE和工业化水平IND四个控制变量,回归结果显示,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学前教育财政支出对城乡收入分配差距具有显著负向影响,随着学前教育财政支出力度不断加大,城乡收入分配差距不断缩小。
加入控制变量后,根据模型3的回归结果显示,城镇化水平URB的系数为负,且通过了显著性水平1%检验,表明随着城镇化水平的提升,我国城乡收入差距不断缩小。城镇化突破城乡二元结构,提高人力资本的积累速度,提供更多的教育和培训机会,有利于实现专业化分工,提升劳动者的综合素质,增加就业机会,进而缩小城乡收入分配差距[23]。
Table 3. Benchmark regression results
表3. 基准回归结果
变量 |
模型1 |
模型2 |
模型3 |
lnCZ |
−0.140*** |
−0.0405*** |
−0.0423*** |
|
(−20.30) |
(−3.64) |
(−3.43) |
lnGDP |
|
−0.00987 |
−0.0116 |
|
|
(−1.04) |
(−1.21) |
lnURB |
|
−0.519*** |
−0.530*** |
|
|
(−9.91) |
(−9.93) |
lnOPE |
|
|
0.00214 |
|
|
|
(1.62) |
lnIND |
|
|
0.0203 |
|
|
|
(0.67) |
_cons |
0.970*** |
1.534*** |
1.571*** |
|
(33.39) |
(27.95) |
(24.83) |
N |
341 |
341 |
341 |
r2 |
0.571 |
0.688 |
0.690 |
r2_a |
0.528 |
0.654 |
0.655 |
F |
412.0 |
225.4 |
136.1 |
注:*p < 0.1,**p < 0.05,***p < 0.01。
5.4. 稳健性检验
1) 调整估计样本
在固定效应回归的基础上,对估计样本的数量进行了调整,检验基准回归结果是否稳健。由于我国各地区的人力资本、物质资本、社会资本等在部分地区分布不均,更多优质资源集中在北京、上海等地,因此,剔除北京和上海两地的样本,回归结果如表4的模型1所示,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呈现负相关的关系,且在1%的水平下通过显著性检验。对比表3的基准回归模型3可知,回归符号不变,回归系数大小无显著差异,表明基准回归的结果具有一定的稳健性,即学前教育财政支出扩大显著缩小城乡收入分配差距。
2) 工具变量法
模型设定不排除存在遗漏变量、双向因果关系等系列内生性问题,同时学前教育投入政策效应可能滞后,进而导致基准回归结果不够稳健,因此,将核心解释变量滞后一期作为工作变量进行稳健性回归,结果显示,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同样呈现负相关的关系,也在1%的水平下通过显著性检验。对比表3的基准回归模型3可知,回归系数的符号、大小基本保持一致,因此,基准回归结果较为稳健。
Table 4. Regression results of robustness test
表4. 稳健性检验回归结果
变量 |
模型1 |
模型2 |
lnCZ |
−0.0561*** |
−0.0411*** |
|
(−4.65) |
(−3.29) |
lnGDP |
−0.0193** |
−0.00745 |
|
(−2.09) |
(−0.81) |
lnURB |
−0.428*** |
−0.473*** |
|
(−7.74) |
(−8.30) |
lnOPE |
0.00213 |
0.00162 |
|
(1.64) |
(1.27) |
lnIND |
0.0547* |
0.0280 |
|
(1.83) |
(0.88) |
_cons |
1.489*** |
1.448*** |
|
(22.70) |
(19.51) |
N |
319 |
310 |
r2 |
0.730 |
0.639 |
r2_a |
0.699 |
0.593 |
F |
154.5 |
97.09 |
注:*p < 0.1,**p < 0.05,***p < 0.01。
5.5. 异质性分析
上述研究结果已经表明,在2012~2022年期间,我国学前教育财政支出显著影响城乡收入差距,由于我国具有区域性特点,这种影响可能会存在空间差异,因此,从空间的维度拓展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政策所具有的区域异质性效应。本文参照已有文献的做法[24],将我国31个省市自治区划分为东、中、西三大地区,分区域检验学前教育财政支出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分析结果如下表5。回归结果显示,在东部地区,学前教育财政支出显著缩小城乡收入差距。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东部地区具有明显的条件优势,学前教育成为了“必需品”,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对家庭内部的影响更为显著,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所导致的“间接性”“人力资本”为东部地区带来了良好的经济效应[25]。中西部学前教育财政支出与城乡收入差距的回归系数不显著,但是具有负向的影响倾向,学前教育对于相对落后的中西部地区而言是一种“非必需品”,自然对于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政策的弹性政策所产生的适应性效果不够东部地区强,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政策因东部地区的环境适应性和优势条件形成了“马太效应”,因而取得良好的政策效应[26]。
Table 5. Regression results of regional heterogeneity analysis
表5. 区域异质性分析回归结果
变量 |
东部*模型1 |
中部*模型2 |
西部*模型3 |
lnCZ |
−0.135*** |
−0.00863 |
−0.0187 |
|
(−5.49) |
(−0.41) |
(−0.97) |
lnGDP |
−0.00199 |
0.00417 |
−0.242*** |
|
(−0.16) |
(0.08) |
(−5.25) |
lnURB |
−0.0592 |
−0.864*** |
0.0295 |
|
(−0.71) |
(−5.45) |
(0.31) |
lnOPE |
−0.00193 |
0.00528*** |
0.00336 |
|
(−0.89) |
(2.59) |
(1.54) |
lnIND |
−0.210*** |
−0.0557 |
0.181*** |
|
(−4.84) |
(−1.23) |
(4.06) |
_cons |
0.961*** |
1.869*** |
1.671*** |
|
(9.25) |
(13.86) |
(20.49) |
N |
121 |
88 |
132 |
r2 |
0.550 |
0.791 |
0.802 |
r2_a |
0.486 |
0.758 |
0.774 |
F |
25.70 |
56.82 |
92.94 |
注:*p < 0.1,**p < 0.05,***p < 0.01。
6. 研究结论与建议
6.1. 研究结论
基于我国31个省市自治区的相关数据,在对所选定的观测指标进行数据分析后,得出以下结论:
本研究发现,学前教育财政投入与城乡收入差距呈显著负相关。政府通过资源配置有效促进了教育均等化,显著缩小了城乡差距,假设1成立。结构上,分配效应存在区域异质性。东部地区因经济基础较好,投入能显著缩小差距;西部地区受制于基础设施薄弱等因素,效果不具统计显著性。这体现了资源集聚的累积优势,假设2成立。机制上,投入通过“开源节流”三条路径起效:一是创造就业岗位,增加农村工资性收入[27];二是提供社会化照护,释放家长劳动力并提升生产率;三是提供低收费服务,直接降低家庭育儿支出。结论表明,即便面临人口出生率下降,继续保障农村及欠发达地区的学前教育投入,对于促进乡村振兴和实现共同富裕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6.2. 对策建议
1) 抓住国家政策机遇,加大学前教育投入倾斜力度
面对学前教育发展的新阶段,政策重点应从单纯扩大规模转向提升内涵质量。建议调整财政投入结构,将资金更多地用于支持农村及薄弱地区幼儿园的师资队伍建设,包括提高乡村教师待遇、加强专业能力培训以及课程资源开发,从硬件投入转向软件提升。对于因人口变化出现学位富余的地区,应探索通过财政补贴将部分资源转型为0~3岁托育服务,以满足社会产生的新需求[28]。这意味着财政投入的倾斜应更加精准,实现从“建园补砖头”向“强师补人头”的转变,确保每一分投入都能转化为更高的教育质量和更强的社会效益,从根本上保障农村儿童的发展权益。
2) 重点把握政策运行机制,挖掘和创造增收机会
基于开源节流的作用机制,未来应更注重发挥学前教育对农村经济的带动作用。具体而言,在继续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和购买服务创造就业岗位的同时,应重点关注如何通过延长服务链条来释放劳动力。例如,鼓励幼儿园规范开展课后延时服务,解决农村家长接送难题,进一步释放其劳动时间。此外,应统筹各级教育资源,除了学前教育的间接人力资本积累外,还应加大对农村地区职业教育等直接人力资本的投入。鼓励学前教育机构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探索托幼一体化等多元服务模式,促进学前教育可持续发展。
3) 健全和完善政策过程,积极提升政策效能
一项公共政策的生命力在于执行与反馈。鉴于学前教育财政投入效应存在明显的区域异质性,必须建立覆盖政策制定、执行、监督与评价的全周期管理机制。在执行端,应严格落实财政资金向农村倾斜的刚性要求,并加强对资金使用规范性的监管[29]。在评价端,应建立差异化的考核机制,重点监测财政投入在不同地区转化为收入分配改善效应的实际表现。建议引入第三方评估,定期开展政策效果监测,根据各地人口变化与城镇化进程,动态调整财政支持方向,及时纠正执行偏差。通过建立畅通的信息共享与反馈机制,及时识别并补齐政策短板,确保学前教育财政投入在缩小城乡收入差距中发挥最大效能[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