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城乡融合发展是缩小城乡发展差距、实现区域协调发展的关键路径,其重要性在国家发展规划中持续凸显。2024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了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地位,从制度层面为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及资源均衡配置指明了方向[1];2025年1月发布《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进一步将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深度绑定,提出要解决城乡在经济发展、公共服务、生态治理等领域的失衡问题[2]。当前,我国城乡发展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虽逐步缩小但仍存鸿沟,农村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供给不足,要素在城乡间的流动仍受壁垒限制,这些问题都亟需找到更高效的破解路径,以推动城乡从“形式融合”向“实质协同”迈进。
近年来,数字科技的迅猛发展为城乡融合突破传统瓶颈提供了全新可能,已成为重塑经济社会发展格局的关键力量。5G、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加速迭代,不仅重构了产业发展模式,更作为新型生产要素与治理工具,展现出打破空间限制、优化资源配置的独特优势[3]。在城乡领域,数字科技可通过农业数字化提升农村产业效率,通过互联网公共服务缩小城乡医疗、教育资源差距,通过智慧治理平台实现城乡生态环境协同管控,甚至能依托数字化供应链推动城乡市场主体深度联动。从实践来看,部分地区已通过数字技术实现了乡村特色产业升级、城乡要素精准对接,但整体而言,数字科技在城乡融合中的应用仍处于零散化、局部化阶段,其潜力尚未被充分释放,亟需从理论与实践层面系统梳理其作用逻辑。
基于城乡融合的现实需求与数字科技的赋能潜力,当前对二者深度结合的研究显得尤为必要。一方面,现有实践中,数字科技如何精准匹配城乡融合的不同需求、不同区域因数字基础差异导致的赋能效果分化等问题,尚未得到清晰解答;另一方面,学界研究虽已关注到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的关联,但多聚焦单一领域,缺乏对数字科技通过经济、社会、生态、空间多维度赋能城乡融合的系统性剖析。因此,开展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发展水平测度及区域差异分析,不仅能填补现有理论研究的短板,更能为地方政府制定差异化政策、推动数字科技精准赋能城乡融合提供实证依据,最终助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城乡协同高质量发展目标的实现。
2. 文献综述
城乡融合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路径,数字科技的快速发展为城乡融合提供了重要动能,学界围绕二者的测度方法、区域特征及互动机制展开了诸多探索。
在城乡融合方面,步婉茹等针对黄河流域生态脆弱区的特殊性,构建包含经济融合、社会融合、生态韧性的三维评价体系,采用综合评价法测度该区域城乡融合发展水平及动态演进特征[4]。毛军等采用熵值法构建数字乡村发展评价指标体系,结合空间计量模型开展中国数字乡村统计测度与时空异质性分析,揭示数字乡村发展的区域失衡特征,为城乡融合中的数字维度测度提供了标准化工具[5]。
在数字科技方面,王诗敏等通过耦合协调度分析发现,2023年东部地区数字经济与城乡融合的协调度达0.682,率先进入初级协调阶段;中部地区处于勉强协调阶段;西部地区仍处于濒临失调状态,这种差距主要源于数字基建密度与创新要素集聚度的差异[6]。黄卓立基于边际效益理论与面板数据回归模型,实证分析数字基础设施对城乡融合的影响,指出中西部地区因处于“补短板”阶段,数字基建的边际效益更高,对城乡融合的促进作用强于数字基建接近饱和的东部地区[7]。
在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的互动机制方面,徐杰构建“数字技术–要素流动–城乡融合”理论分析框架,检验数字技术赋能城乡融合的理论机制,证实数字技术通过促进人才、资金、数据等要素双向流动,显著提升城乡融合水平[8]。肖苏阳采用路径分析与实证检验相结合的方法,发现数字技术通过推动农业数字化转型、城乡产业协同分工,为城乡融合提供产业支撑,且该赋能效应在县域层面更为显著[9]。蒋为基于数字化供应链视角,运用数据包络分析与双重差分模型,证实数字化供应链能够打破城乡市场分割,提升要素配置效率,为城乡经济融合提供微观实践证据[10]。
综上,现有研究未构建兼具数字时代特征的协同测度框架,缺乏时滞效应检验与稳健性分析,本文通过优化指标体系、深化研究方法填补上述空白。
3. 研究设计
本研究基于2012~2023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遵循科学性、可操作性、数据可得性原则,分别构建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两大指标体系。
3.1. 数据来源与预处理
为准确测度2012~2023年中国30个省级行政区的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发展水平,保证数据质量和后续分析的准确性,首先对数据进行了预处理工作,对于少量的缺失值,采用拉格朗日插值法进行插值处理;为消除量纲影响,对指标采用标准化处理,公式如下:
3.2. 指标体系构建
3.2.1. 数字科技指标体系
数字科技指标体系围绕“基础设施、技术应用、创新能力、普惠性”四大核心维度设计,以数字赋能城乡融合为核心导向,体现数字科技的发展全貌,并且重点关注其向农村、基层延伸的普惠性特征[11]。各维度及指标设置如下表1所示:
Table 1. Digital technology index system
表1. 数字科技指标体系
一级指标(维度) |
二级指标(具体指标) |
权重影响方向 |
权重 |
数字基础设施维度 |
电信业务总量 |
正向 |
0.085 |
互联网宽带普及率 |
正向 |
0.135 |
数字技术应用维度 |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R&D经费 |
正向 |
0.148 |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开发新产品经费 |
正向 |
0.076 |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新产品销售收入 |
正向 |
0.068 |
技术市场成交额 |
正向 |
0.062 |
数字创新能力维度 |
R&D经费投入强度 |
正向 |
0.071 |
R&D人员全时当量 |
正向 |
0.152 |
地方财政科技支出占比 |
正向 |
0.089 |
国内专利申请受理量 |
正向 |
0.064 |
国内发明专利申请受理量 |
正向 |
0.077 |
发表科技论文数 |
正向 |
0.073 |
高技术产业企业数 |
正向 |
0.056 |
普通高等学校数 |
正向 |
0.145 |
数字普惠性维度 |
农村有线广播电视用户数占家庭总户数的比重(%) |
正向 |
0.059 |
3.2.2. 城乡融合指标体系
城乡融合指标体系依托“经济基础、社会公平、生态协同、空间衔接”四维框架,进一步筛选出15个二级指标,既涵盖城乡融合的核心评价维度,又结合省级面板数据的可得性,确保测度结果能精准反映省域层面城乡融合的实际水平[12]。各维度及指标设置如下表2所示:
Table 2. Urban-rural integration index system
表2. 城乡融合指标体系
一级指标(维度) |
二级指标(具体指标) |
权重影响方向 |
权重 |
经济融合维度 |
经济发展水平 |
正向 |
0.084 |
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
负向 |
0.167 |
城乡居民支出差距 |
负向 |
0.088 |
二元对比系数 |
正向 |
0.079 |
社会融合维度 |
城乡养老保险覆盖率 |
正向 |
0.128 |
失业保险覆盖率 |
正向 |
0.072 |
城乡人均医疗保健对比系数 |
正向 |
0.076 |
城镇登记失业率 |
负向 |
0.074 |
城乡教育投入 |
正向 |
0.077 |
|
私人汽车拥有量 |
正向 |
0.069 |
城乡人均交通通信对比系数 |
正向 |
0.063 |
生态融合维度 |
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 |
正向 |
0.114 |
森林覆盖率 |
正向 |
0.091 |
空间融合维度 |
城镇化率 |
正向 |
0.153 |
每万人拥有公共厕所 |
正向 |
0.064 |
3.3. 研究方法
本研究结合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指标体系的高维特性及数据特征,选用熵权-TOPSIS法、投影寻踪模型两种方法进行发展水平测度,并通过AHP-熵权主客观组合赋权方式减小赋权偏差,对高维数据进行降维处理以捕捉核心信息,最终借助交叉验证进一步提升测度结果的可靠性。
3.3.1. 熵权-TOPSIS法
通过熵值法计算各指标的信息熵和权重,以避免主观赋权偏差。计算公式如下:
其中,ej为信息熵,wj为权重,n为省级行政区数量,m为指标数量(数字科技和城乡融合各15个指标)。
Figure 1. Horizontal trend chart of main indicator measurement results (mean value)
图1. 主要指标测度结果水平趋势图(平均值)
3.3.2. 投影寻踪模型
接着,将多维度的数字科技和城乡融合指标投影到1维空间,通过构造投影指标函数,采用遗传算法优化投影方向,最终计算得出投影值,来反映发展水平,公式如下:
其中,α为投影方向,Sz为投影值的标准差,反映离散程度,Dz为投影值的局部密度,反映聚类性。
3.4. 测度结果
通过计算各年度全国30个省级行政区的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均值,发现二者均呈稳步上升态势,但增速存在显著差异,印证了数字科技向城乡融合渗透的“时滞效应”,绘制发展趋势图见图1。
从测度结果来看,数字科技发展可分为两个阶段。2012~2018年,年均增速约10.4%,此阶段以东部省级行政区为核心驱动,依托数字基建先行布局形成先发优势;2018~2023,年均增速约6.7%,中西部省级行政区开始发力,但东部与其他区域的绝对差距仍在扩大。城乡融合发展整体呈“平缓上升、差距缩小”特征。总体来看,2012~2023年,其均值稳步增长,但整体增速略低于数字科技,反映数字科技的赋能效果需通过基础设施落地、场景应用渗透等环节逐步传导,可能存在时滞效应;分阶段看,2017年后增速加快,与“乡村振兴战略”等政策契合,并且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得分贡献度降低,说明了城乡差距的逐步减小。
4. 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发展的区域差异分析
4.1. 区域划分与分析方法
为深入探究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发展的区域差异,本研究将我国划分为东、中、西三大区域:东部地区包括北京、天津、河北等11个省级行政区;中部地区涵盖山西、安徽、江西等7个省级行政区;西部地区包含内蒙古、广西、重庆等12个省级行政区。
本研究采用变异系数和泰尔指数两种方法来分析区域差异。变异系数(CV)用于反映整体差异,取值越大,区域差异越显著,公式如下:
其中,CV为变异系数;xi为第i个省级行政区的数字科技或城乡融合发展水平测度值,
为全国30个省级行政区数字科技或城乡融合发展水平的平均值,n代表省级行政区数量。
泰尔指数(T)用于分解区域内和区域间的差异,公式为:
其中,Tbetween为区域间泰尔指数,Twithhin为区域内泰尔指数,ygi为g区域i省级行政区的得分,pgi为人口占比,Y为全国总得分,P为全国总人口。
4.2. 区域差异特征
为精准刻画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发展的区域差异,本部分从整体差异演变、差异来源分解、时间动态特征三个维度展开分析,结合省级面板数据与政策节点,系统分析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发展的区域差异特征,揭示差异形成机制与分化规律。
4.2.1. 整体差异分析:基于变异系数
基于2012~2023年全国30个省级行政区的变异系数测算(见表3),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的整体差异呈现反向演变特征,且差异幅度与驱动因素存在显著分野。
Table 3. Coefficient of variation (CV) calculation results table
表3. 变异系数测算结果表
时间节点 |
数字科技变异系数 |
城乡融合变异系数 |
2012年 |
0.7507 |
0.2348 |
2015年 |
0.7832 |
0.2285 |
2018年 |
0.8105 |
0.2197 |
2021年 |
0.8346 |
0.2153 |
2023年 |
0.8466 |
0.2112 |
从变异系数数据来看,2012~2023年全国30个省级行政区数字科技发展的区域差异呈扩大态势,且始终处于较高水平。2012年数字科技变异系数为0.7507,表明省级行政区间已存在显著差距,此后逐年攀升。与数字科技形成鲜明对比,2012~2023年城乡融合发展的区域差异呈“持续缩小”态势,且整体差异程度较低。2012年城乡融合变异系数为0.2348,此后逐步下降,区域均衡性持续提升。
4.2.2. 差异来源分析:基于泰尔指数
为精准识别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区域差异的核心来源,本部分采用泰尔指数对差异进行分解,将整体差异拆解为区域间差异(东、中、西三大区域间差距)与区域内差异(各区域内部省级行政区间差距)。
(1) 整体差异演变趋势:基于泰尔指数时间序列分析
为直观反映2012~2023年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区域差异的动态变化轨迹,进一步验证变异系数所呈现的差异演变特征,绘制泰尔指数变化柱状图(见图2)。
Figure 2. Bar chart of Theil index changes (2012~2023)
图2. 2012~2023年泰尔指数变化柱状图
如图2所示,2012~2023年,数字科技整体泰尔指数从0.1872升至0.2105,累计增长12.45%,与变异系数“整体差异持续扩大”的趋势完全一致印证了区域数字科技发展不平衡的加剧态势;城乡融合整体泰尔指数从0.0582降至0.0497,累计下降14.60%,与变异系数“整体差异持续缩小”的趋势相呼应,体现政策驱动下城乡均衡发展的成效。
(2) 差异主导来源识别:区域间与区域内差异占比分析
在明确整体差异演变趋势的基础上,为精准定位差异的核心构成,进一步分析2023年两类指标的差异来源贡献度,绘制差异来源贡献度柱状图(见图3)。
如图3所示,2023年,数字科技区域间差异占比更高,表明区域间差异是数字科技区域差异的主导来源。东部省级行政区借资金、人才、产业配套优势,在基建布局与产业培育上先发,中西部受资源基础限制推进滞后,数字鸿沟持续扩大;城乡融合区域内差异占比更高,表明区域内差异是城乡融合区域差异的核心来源,主要问题集中在同一区域内部的县域发展不均衡。
Figure 3. Bar chart of contribution degrees of difference sources
图3. 差异来源贡献度柱状图
(3) 区域内细分差异特征:三大区域内部分化对比
针对上述差异来源分析中识别的核心矛盾,进一步对三大区域内部省级行政区间差异进行细分拆解,以2023年为例,绘制区域内细分差异对比图(见图4)。
由图4可知,区域内进行差异细分,以2023年为例,数字科技东部内差异的泰尔指数占整体差异的21.43%,远高于西部和中部。这一结果反映出东部省级行政区内部数字科技发展的分层现象显著,核心城市数字经济占比超50%,而中西部省级行政区仍处于数字产业培育阶段,省内发展不均衡进一步放大了整体区域差异;在城乡融合方面,西部内差异的泰尔指数值占整体差异的28.77%,远高于东部和中部。西部省级行政区地域辽阔,县域间自然条件、基础设施差距较大,成为区域内差异的主要贡献者。
Figure 4. Comparison chart of subdivided intra-regional differences
图4. 区域内细分差异对比图
5. 结论与展望
5.1. 主要结论
第一,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均呈稳步上升态势,但发展节奏与阶段特征存在显著差异。数字科技发展经历“稳步起步”与“快速跃升”两阶段,东部省级行政区凭借先发优势引领增长;城乡融合发展整体平缓上升,2017年后受乡村振兴等政策驱动增速加快,城乡收入、教育等差距逐步缩小。二者增速差异印证了数字科技赋能城乡融合存在约1~2年的时滞效应。
第二,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的区域差异呈反向演变特征。数字科技区域差异持续扩大,2023年变异系数达0.8466,较2012年增长12.77%,呈现“东强西弱”的固化格局;城乡融合区域差异持续缩小,同期变异系数从0.2348降至0.2112,降幅10.17%,区域均衡性显著提升。
第三,区域差异来源呈现双重分化特征。数字科技的区域差异以区域间差异为主导,核心矛盾是东中西部数字发展基础的先天差距,且东部省级行政区内部分层现象突出;城乡融合的区域差异以区域内差异为主导,主要集中于西部省级行政区县域间发展不均衡,而区域间差异持续下降。
第四,两类指标的发展驱动机制存在本质区别。数字科技差异扩大受市场驱动的产业集聚效应影响显著,资金、人才等要素向东部核心区域集中;城乡融合差异缩小得益于政策驱动的协调发展作用,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等政策有效缩小了区域间城乡发展鸿沟。
5.2. 政策建议与未来展望
本研究基于省级面板数据开展分析,存在一定局限:省级数据难以精准捕捉县域层面细分差异,对微观赋能路径刻画不够细致,政策效果评估较为宏观。为此,基于上述研究结论,结合数字科技与城乡融合的发展规律及区域差异特征,对应提出以下针对性政策建议与展望。
一方面需针对性施策:推动数字技术与乡村产业、公共服务深度融合,搭建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数字平台,缩短赋能时滞;加大中西部数字基建投入,推动东部数字产业向省内欠发达地区延伸,破解数字鸿沟;西部省级行政区以县域为核心统筹资源配置,搭建数字化治理平台,聚焦县域均衡;建立东中西部数字科技帮扶机制,完善动态监测考核体系,强化协同保障。
另一方面,进一步拓展研究:下沉数据维度,采用地级市或县域微观数据,精准捕捉县域尺度发展差异;细化机制研究,结合微观数据剖析数字科技在具体场景的赋能路径;丰富研究方法,结合案例研究与量化分析,提升研究的实践指导价值。
基金项目
安徽财经大学本科生科研创新基金项目资助(XSKY25052Z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