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藏语人体动量词“巴掌”的历时演变及对比研究
A Diachronic Evolution and Contrastive Study of the Body-Part Verbal Classifier “Palm” in Sino-Tibetan Languages
DOI: 10.12677/ml.2026.141072, PDF, HTML, XML,   
作者: 邢月轩:鲁东大学人文学院,山东 烟台
关键词: 巴掌动量词历时性汉藏语系Slap Momentum Words Diachronic Sino Tibetan Language Family
摘要: 人体器官名词和量词都属于汉语基本词汇,人体器官名词借作动量词使用是汉语中比较常见的语言现象。通过研究相关文献资料,不管是历时层面还是共时层面,学界对人体器官名词借作动量词的相关研究不多,且对于人体器官动量词的个例研究主要都集中在“口”、“头”等几个典型人体器官量词上,对于“巴掌”、“肩”等人体器官动量词研究成果较少。因此,本文选取人体器官动量词“巴掌”为研究对象,从历时角度研究汉语中动量词“巴掌”的演变过程,包括它的产生、发展、计量对象、句法功能等。同时与汉藏语系其他语言中的动量词“巴掌”从句法等方面进行对比研究,总结出共同特征。
Abstract: Both human organ nouns and quantifiers belong to the basic vocabulary of Chinese, and the use of human organ nouns as momentum words is a common language phenomenon in Chinese. Through the study of relevant literature, whether it is diachronic or synchronic, there is not much research in the academic community on the use of human organ nouns as momentum words, and the case studies of human organ momentum words mainly focus on several typical human organ momentum words such as “mouth” and “head”. There are relatively few research results on human organ momentum words such as “palm” and “shoulder”. Therefore, this article selects the human organ momentum word “slap”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studies the evolution process of the momentum word “slap” in Chinese from a diachronic perspective, including its generation, development, measurement object, syntactic function, etc. At the same time, a comparative study was conducted on the syntax of the momentum word “slap” in other languages of the Sino Tibetan language family, and common features were summarized.
文章引用:邢月轩. 汉藏语人体动量词“巴掌”的历时演变及对比研究[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1): 555-562.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1072

1. 引言

人体器官名词和量词都属于汉语基本词汇,人体器官名词借作动量词使用是汉语中比较常见的语言现象,例如“打一巴掌”、“吃一口”、“踩一脚”中的“巴掌”、“口”、“脚”本为人体器官名词,而在所列举的三个例子中都作为动量词,用来计量动词“打”、“吃”、“踩”的次数。在汉藏语系的其它语言中也存在人体器官动量词,比如勒期语ta53 nuat55 ŋaːt31 (咬一口)中的“nuat55”(口)。不管是历时层面还是共时层面,学界对人体器官名词借作量词的相关研究以名量词为主,关于人体器官名词借作动量词的研究并不是很多,且对于人体器官量词的个例研究主要都集中在“口”“头”等几个典型人体器官量词上,对于“巴掌”“肩”等人体器官动量词研究成果较少。因此,本文选取人体器官动量词“巴掌”为研究对象,从历时角度研究汉语动量词“巴掌”的演变过程,包括它的产生、发展、计量对象、句法功能等。同时与汉藏语系其他语言中的动量词“巴掌”从句法功能、计量对象、组合要素等方面进行对比研究,总结出共同特征。

1.1. 研究现状

1.1.1. 现代汉语中动量词研究现状

吕叔湘(1980)将“头”“身”“头”归为临时量词,将“眼”“口”“巴掌”归为动量词[1]

朱德熙(1981)将“踢一脚”和“看一眼”中的“脚”“眼”归为借用名词的动量词[2]

邵敬敏(1996)通过动词与动量词的选择关系,结合动词与动量词的语义特征分析,认为动作越具体,动作性越强,它能组合的动量词也就越多;反之,它能组合的动量词就越少[3]

刘街生、蔡闻哲(2004)研究了名词借用为动量词的条件,指出在V与N的相互选择性联系的强弱和N受事性的强弱两个因素共同制约下,只有表示基本层次范畴、充当工具成分的名词和极少一部分伴随成分的名词才可以进入表动量的“V + 数 + N”的格式中借用为动量词[4]

周娟(2011)将刘、蔡的研究结果归纳为两点:工具性和基本层次范畴性,同时将人体动量词的语义特征归纳为[十可视性] [十位移性] [十工具性] [+基本层次范畴性] [十口语性] [+瞬时性] [5]

罗玉(2019)将人体器官量词分为动量词与名量词,并将动量词的语义特征归纳为[-静态] [计数单位] [+工具性] [+可视] [+主体性];人体器官动量词在句中充当补语和状语[6]

邵勤(2005)指出的是:由于这种工具类的转喻机制的产生与口语的关系十分密切,因此无论是工具还是人体器官名词,首先必须被纳入口语词汇系统中,然后才能进入该机制,转喻形成动量词[7]

金桂桃(2007)研究了宋元明清时期人体范畴动量词的发展情况。宋代时期,人体范畴动量词还不常见;明代时期,人体范畴动量词迅速丰富发展起来;到了清代,人体范畴动量词除了使用频次变高以外,并无明显发展[8]

1.1.2. 汉藏语系中动量词研究现状

关于汉藏语系动量词研究较少,且主要集中在藏缅语系动量词研究。

戴宗杰(2015)通过考察藏缅语动量词起源的历史层次,认为认知与表达的需要是动量词产生和发展的直接动因数词向数量结构过渡的直接动因;类推作用是藏缅语动量表达句法规则建立的内部机制;语言接触是藏缅语动量词丰富发展的重要途径[9]

戴宗杰、李文琪(2016)分析藏缅语表达动量的类型,并对34种藏缅语的动量表达进行了考察和统计。结果显示,藏缅语的主要动量表达类型为“数量型”,只有少量语言可以用数词直接表示行为、动作或事件的量。藏缅语的动量词具有较高的句法强制性[10]

戴宗杰(2021)从句法和功能两个层面对藏缅语动量词进行研究,揭示其句法特征和语义多功能性[11]

何青霞,尉春艳,刘常飞(2016)从语言类型学的视角分别考察诸语言动量词的语义特征,并与现代汉语普通话动量词语义参项进行对比分析,总结出多语言动量词语义参项的共性和个性[12]

2. 现代汉语中动量词“巴掌”的历时发展演变过程

“巴掌”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只收录了名词义项,释义为手掌,并未收录量词义项。在《现代汉语量词用法词典》中“巴掌”的第一个义项就为动量词,表示用手掌拍或打的量:打他一巴掌/给他一巴掌/挨了一巴掌/拍了几巴掌/一巴掌打死/就是一巴掌。人体动量词“巴掌”主要显示跟动作有关的人体器官、工具及伴随结果。

根据语料检索,“巴掌”一词大约最早出现在明代,例如:

(1) 若有闲人把眼观,就是巴掌脸上响。《清平山堂》

(2) 巴掌拳头一齐上,着你旱地乌龟没处躲!(同上)

(3) 扯破了衣裳,抓碎了脸,漏风的巴掌顺脸括。(同上)

(4) 歇歇进门没得说,赏他个漏风的巴掌当邀请。(同上)

(5) 行者到跟前,一把挝住八戒脸,一个巴掌打了个踉跄道:“夯货!我显什么魂?”《西游记》(第七十六回)

(6) 连在拯脸上打两巴掌,左右公差皆失色。《百家公案》(第七十四回)

(7) 饶少杀,家中如今还有一巴掌人儿。《金瓶梅》(第六十九回)

(8) 韩信又来调戏他,是他狠着,掂一巴掌,把个韩信打疯了。《西洋记》(第十九回)

(9) 只指望一巴掌打翻了他。(同上) (第四十三回)

(10) 扑起巴掌来,哈哈的大笑。(同上) (第五十四回)

(11) 只见王青打自己巴掌约有百余,骂不绝口。《警世通言》(第三十三卷)

(12) 那婆娘怎肯走动,流下泪来,被邱乙大三两个巴掌,㩳出大门。(同上)

(13) 众人多吃了一惊,郑老儿将徐达又是一巴掌。《二刻拍案》(卷二十五)

(14) 伯爵跑上去就是两个巴掌,打的这孩子杀猪似叫。《续金瓶梅》(第十五回)

(15) 就劈脸一巴掌。《醒世姻缘》(第二十三回)

(16) 不提防素姐飕的一声,劈脸一个巴掌。(同上) (第七十七回)

(17) 我为什么才扇了两巴掌来?(同上) (第七十八回)

(18) 使手在狄希陈脸上东一巴掌,西一巴掌。(同上) (第七十九回)

(19) 恨不得打他一顿巴掌。((同上) (第八十回)

(20) 一个男子汉的脸弹做了他搁巴掌的架子,就是两三巴掌扇将过去(同上) (第九十一回)

(21) 连打几个巴掌。《醒世恒言》(第一卷)

(22) 养娘嘻嘻笑道:“该打二十个巴掌,小姐自有置度。”《一片情》(卷四第十三回)

通过语料检索统计,在明代时期,“巴掌”作为名词用例共出现44次,义为手掌,在句中主要充当宾语,基本结构顺序为“数 + 量 + 巴掌”。有时会出现省略数词或量词或直接与动词形成“动宾”结构的情况,如例(4)、(10)、(11)、(17)。“巴掌”除作宾语外,也充当主语,如例(2)、(3)。在组合要素上,数词主要为“一”,也出现过“两、三、二十、百余、几”,如例(11)、(12)、(14)、(19)、(20);量词主要为“个”,也出现过“顿”,如例(18)。

“巴掌”作为名量词用例共出现1次,如第(7)个例子中,“巴掌”与“一”构成数量短语“一巴掌”,义为“五个”,一手五指,作定语修饰“人儿”,语义为“五个人”,计量对象为“人”,数量短语顺序结构为“数 + 巴掌 + 名”。

“巴掌”作为动量词用例共出现16次,主要用来计量用手掌拍或打的次数,计量对象为“击打类”动词,如“打”“掂”“扇”等,与动量词“手掌”搭配的数词有“一、两、三”,也出现数词叠用的情况,如(20)“两三”。句法功能上,在句中主要充当补语或状语。语义上,“巴掌”最初是指“人身体部位手掌”,但在实际语言使用中就隐含着“用手掌打或拍”的意思,也就使得“巴掌”一词具有了“工具义”,再由此发展出了新的语义“计量用手掌拍或打的次数”。基本结构顺序为“动 + 数 + 巴掌”或“数 + 巴掌 + 动”。另外,也出现了省略动词、“动 + 宾(受事) + 数 + 巴掌”的情况,如例(13)、(15)、(17)、(18)。(13)和(18)中虽没有出现计量动词,但是可以根据前后语境和动量词“巴掌”补出计量动词。田鑫(2010)指出动量词的意义越实在,与其源起义的联系越明显,就越倾向于计量与其源起义密切相关的动作[13]。这就可以解释明代时期“巴掌”初次作为动量词时,其计量对象是“击打类”动词,而不是其他类别动词。

清代时期,“巴掌”一词的使用频率不高,搜集到的全部语料如下:

(23) 两个指头打了你,你从脸一巴掌,嫌你忒也没人样!《蒲松龄集》

(24) 如今才识江城好,巴掌留心棍有情。(同上)

(25) 仰起巴掌照着脸。(同上)

(26) 昨日煞进门就是顿巴掌子。(同上)

(27) 虽有巴掌不能扬,从今汉子不受降。(同上)

(28) 一个巴掌拍不响,姑娘自家退了神。(同上)

(29) 又自家打了两巴掌。(同上)

(30) 自己看时,把个巴掌仰着。《儒林外史》

(31) 刘姥姥忙打了他一巴掌。《红楼梦》

(32) 袭人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老的也太不公些,小的也太可恶些。”(同上)

(33) 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同上)

(34) 一巴掌打的滚出垂花门去。《红楼梦复梦》

(35) 筱亭趁势要跪下,不提防被太太一个巴掌,倒退了好几步。《孽海花》

(36) 彩云就手咂一口,急了,烫着唇,伸手一巴掌。(同上)

(37) 每回不是一飞脚,便是一巴掌,弄得花子也莫明其妙。(同上)

通过统计,“巴掌”作为名词用例共出现8次,在句中主要充当主语或宾语,与“巴掌“相搭配的数词仅有”一”,量词有“个、顿”;作为名量词用例共出现0次;作为动量词用例共出现7次,计量对象虽然依旧是“击打类”动词,但与明代时期相比,“击打类”动词的多样性减少,基本上仅使用“打”字。与动量词“手掌”搭配的数词的多样性也存在减少情况,只有“一”和“两”。总体来讲,与明代时期相比,“巴掌”一词并无新的发展甚至出现了轻微倒退情况。

在现代汉语中,“巴掌”不管是作为名量词还是动量词,使用都很频繁且发展迅速,都主要体现在计量对象范围的扩大。另外,名量词“巴掌”在语用方面产生了夸张色彩。例如:

(38) 他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奖章《猫与鼠》。

(39) 那虽然只有巴掌大的草房。《冬天里的春天》

(40) 打一巴掌,揉三揉。《四世同堂》

(41) 开田嗖地抡过来一巴掌。《湖光山色》

(42) 他就朝我挥了一巴掌。《黄金时代》

(43) 他被他妈妈揍了一巴掌。《死魂灵》

(44) 使出全力照那黑腮帮子掴了一巴掌。《飘》

(45) 爷爷毫不留情地在父亲的嘴上搧了一巴掌。《红高粱家族》

(46) 为了这句话,他背上挨了一巴掌。《生活在别处》

(47) 后来吃了几巴掌,那哑巴才把他们领去。《灵山》

(48) 咱爸抡起胳膊就给我一巴掌。《穆斯林的葬礼》

(49) 谁动我一指头,我还他一巴掌。《这边风景》

(50) 他又赏给我一巴掌。《牛》

(51) 在那光溜溜的屁股上叭叭落下两巴掌。《骚动之秋》

(52) 至多在对方手脚过于放肆时回敬他一巴掌。《变形的陶醉》

(53) 她一巴掌往我脸上抽来。《喧哗与骚动》

(54) 阿姨一巴掌把小秀儿打了个趔趄。《爱情的命运》

例(38)、(39)是名量词“巴掌”,表示物体长度、宽度等的约略量,计量对象是各种事物的长度宽度及面积。其中例(40)含有夸张色彩,用“巴掌大”来突出草房的“小”。

例(40)~(54)是动量词“巴掌”,计量对象范围除了“击打类”动词外,还增加“承受类”动词、“给予类”动词以及“赏罚类”动词,如(46) (47)的“挨、吃”;(48) (49)中的“给、还”;(50)中的“赏”。与明清时期相比,“击打类”动词的多样性也是大大增加,除了频繁使用的“打、拍”外,还增加了如“抡、挥、揍、掴、搧”等。另外,还出现了双音节动词,如(51) (52)中的“落下、回敬”。动量词“巴掌”与数词构成的数量短语在句中充当多种句法成分,(40)“一巴掌”在句中充当补语,(48)“一巴掌”在句中充当宾语,(53)“一巴掌”在句中充当状语。组合要素范围扩大,与动量词“手掌”搭配的数词增加了“六”“几”。在结构顺序方面,增加了“数 + 巴掌 + 状 + 动”这一新的结构顺序。其中,状语主要由介词短语充当,介词主要为“把、往”等,如(53) (54)。

综上所述,动量词“巴掌”最早出现在明代,计量对象为“击打类”动词,与动量词“手掌”搭配的数词有“一、两、三”,也出现数词叠用的情况,在句中主要充当补语或状语,基本结构顺序为“动 + 数 + 巴掌”或“数 + 巴掌 + 动”。发展到现代计量对象范围除了“击打类”动词外,还增加“承受类”动词、“给予类”动词、“赏罚类”动词以及双音节动词“落下、回敬”等。其中,“击打类”动词的多样性也是大大增加,增加了如“抡、挥、揍”等。句法功能方面,在句中充当补语、宾语、状语。组合要素范围扩大,增加了“六”“几”等数词。在结构顺序方面,增加了“数 + 巴掌 + 状 + 动”这一新的结构顺序。

3. 汉藏语系其它语言中的动量词“巴掌”

通过语料搜集与统计,只有以下九种中国少数民族语言中存在动量词“巴掌”。

(1) 嘎卓语

ŋa3333 niɛ323jo35 ŋ31 pa33tsa31 khoɤ31 我打了弟弟两巴掌

我 助 弟弟 两 巴掌 打 (材料引自《藏缅语十五种》)

(2) 基诺语

thi44 la44khə44 thɛ42 打一巴掌 (材料引自《基诺语简志》)

一 巴掌 打

thi44 la54(thɛ42) (打)一巴掌

一 下(打)

(基诺语有两个可以和所用动作动词搭配使用的动量词:la⁵⁴和tø44。)

(材料引自蒋光友《基诺语参考语法》)

(3) 拉祜语

ɔ31ja53pa11 tha31 ɔ31pa11 te53 tha33pɛ53 dɔ53 pi53 ve33 儿子被爸爸打了一巴掌

儿子 (受) 爸爸 一 巴掌 打 给 了

(材料引自李春风《邦朵拉祜语参考语法》)

(4) 纳西语(卡卓语)

33 pa3355 打一巴掌

一 拍(掌) 打 (材料引自《纳西语简志》)

(5) 彝语(腊鲁话)

ʑa21 ŋo33 le55 the21 ɕa33 te55 o33 他打了我一巴掌

他 我 (助) 一 巴掌 打(助) (材料引自王国旭《新平彝语腊鲁话研究》)

(6) 拉坞戎语

ə5533bia33 (打)一巴掌

ə55 sccat33 (打)一巴掌 (材料引自 黄布凡《拉坞戎语研究》)

(7)勉语

nan55 jet31 pwa24/53nan55 抓一巴掌

抓 一 手抓

(勉语可用“名词 + 动词”构成动量词,“动词 + jet31(一) + 动量词”成中的jet31“一”不能省略。)

(材料引自刘玉兰《泰国勉语参考语法》)

(8) 苗语

məŋ31 tsɛ35 phu22,we44 tsi35 tsa35 məŋ31 ɯ53 ma31 你再说,我就打你两巴掌

你 再 说 我 就 打 你 两 巴掌 (材料引自《矮寨苗语参考语法》)

a44/53 le53 te53te53 nəŋ44 ʈo22 ɯ53 ma31 这孩子被扇了两巴掌

一 个 子女小 这 着 两 巴掌 (材料引自《矮寨苗语参考语法》)

(9) 仫佬语

sjen35 pət7tsjaːŋ3 扇一巴掌

扇 一 巴掌

che1 paːi16 ɣa2 pət7tsjaːŋ3 给了他两巴掌

给 去 他 两 巴掌

khaːu1 ɣa2 pət7tsjaːŋ3 打两巴掌

打 两 巴掌 (材料引自《银村仫佬语参考语法》)

通过对比汉语与嘎卓语等九种语言中的动量词“巴掌”,我们分为以下几方面进行说明:

1. 结构顺序:动量词“巴掌”在汉语中具有“动 + 数 + 量”“数 + 量 + 动”“动 + 宾 + 数 + 量”等多种结构顺序。在这九种语言中,动量词“巴掌”的结构顺序多数都是单一的,比如嘎卓语、基诺语、拉祜语、纳西语、彝语都只有“数 + 量 + 动”这一种顺序结构;勉语、仫佬语都只有“动 + 数 + 量”这一种结构;苗语具有“动 + 数 + 量”和“动 + 宾 + 数 + 量”两种顺序结构。

2. 计量对象:汉语动量词“巴掌”的计量对象具有多样性,有“击打类”动词、“承受类”动词、“给予类”动词以及“赏罚类”动词等。而在这九种语言中,动量词“巴掌”的计量对象基本上仅有“击打类”动词,种类单一。在仫佬语中,动量词“巴掌”的计量对象除了“击打类”动词,还出现了“给予类”动词“che1”(给)。

3. 组合要素:汉语中,与动量词“巴掌”相搭配的数词包括“一、两、三、数、几”等。汉藏语系其它语言中,与动量词“巴掌”相搭配的数词仅有“一”和“两”。

4. 句法功能:汉语中,动量词“巴掌”与数词构成的数量短语在句中可以充当多种句法成分,例如(40)打一巴掌,揉三揉(《四世同堂》)中的“一巴掌”在句中充当补语;(48)咱爸抡起胳膊就给我一巴掌(《穆斯林的葬礼》)中的“一巴掌”在句中充当宾语;(53)她一巴掌往我脸上抽来(《喧哗与骚动》)中的“一巴掌”在句中充当状语。汉藏语系其它语言中,动量词“巴掌”与数词构成的数量短语多数在句中只能作补语。在仫佬语中除做补语外也可作宾语,如(9) khaːu1 ɣa2 pət7tsjaːŋ3 (打两巴掌)中的“两巴掌”为动量宾语,由动量词充任的表示动作次数的宾语。

4. 结语

动量词“巴掌”在现代汉语中比较常见,而汉藏语系其他语言中较为少见,主要出现在动量词比较发达的语言中。通过研究,汉语和汉藏语系其他语言中的动量词“巴掌”在语义、句法等方面具有以下共同特征:

(1) 语义方面,都指用来计量用手掌拍打等动作的次数,具有[计数单位] [+主体性] [十可视性] [十位移性] [十工具性] [十口语性] [+瞬时性]等语义特征。

(2) 句法功能方面,都与数词构成数量短语作为动词的补语。

(3) 计量对象方面,都以“击打类”动词为基础类计量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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