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甄嬛传》自 2015 年在美国 Netflix 平台播出以来，深受国外观众的喜欢，该剧不仅呈现了宫廷中的权力斗争，也生动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丰富内涵，通过对清代礼仪、服饰、习俗及诗词歌赋等方面的细致刻画，吸引了海内外大量观众，取得了优异的收视成绩。美版《甄嬛传》在IMDb的评分为8.6~8.7 分(满分10分)，其评分在Netflix平台稳定在3.8星(满星5星)，接近Netflix华语影视作品最高分《卧虎藏龙》的3.9星，这一评分表现远超同期其他亚洲剧集。由此可看出，该剧在国外获得了很大的关注，也从侧面进一步推动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国际传播。《甄嬛传》同样也成为国内学者关注的重要议题，相关研究成果丰硕且视角多元。其中，字幕翻译作为该剧跨文化传播的关键环节，更是成为研究的核心焦点之一[1]。国内众多学者围绕这一议题展开深入探讨，运用不同的翻译理论视角构建分析框架，形成了丰富的研究成果：既有学者运用归化与异化理论，探讨剧中文化负载词的翻译策略选择，分析如何在贴近海外观众认知习惯与保留中国文化特色之间寻求平衡；也有学者借助功能翻译理论，从文本功能、受众需求出发，解读字幕翻译如何实现信息传递、文化传播与艺术审美三大功能的统一；还有学者立足跨文化传播理论，探究字幕翻译在消除文化隔阂、促进跨文化理解中的作用机制。作为中国宫廷剧当代改编的典范，《甄嬛传》的现象级传播，既印证了传统文化资源在现代语境下的转化潜力，也彰显出中国宫廷剧作为承载民族集体记忆的叙事载体所具有的深厚文化价值[2]。从国际传播视角看，宫廷剧的翻译已超越单纯的语言符号转换，更涉及文化认知模式与价值体系的跨语境重构。尤其在全球化背景下，针对中国宫廷剧中文化负载词的译介研究，亟待构建系统性的阐释框架。一方面需突破“语言对等”的机械局限，通过多维适应性策略实现文化意象的创造性转化；另一方面需立足文化主体性，在跨文化对话中构建具有阐释力的中国文化话语体系[3]。本文从生态翻译学视角出发，分析《甄嬛传》中的文化负载词，这是一个全新的视角，旨为中国宫廷剧及其他类型影视作品外译实践提供策略参考，推动构建兼具文化主体性与传播效度的翻译模式，也对于减少文化折扣、增强中国叙事的话语效力具有双重意义，也为在全球化语境下构建中国文化话语体系提供了实践参考。然而本研究仅聚焦单一剧目《甄嬛传》，案例虽典型，未覆盖宫廷剧/历史剧全部文化负载词类型，结论普适性需更多实证支撑。
2. 生态翻译学理论
近年来，越来越多国家开始关注生态领域，而生态学与其他学科的结合也成为学术界的热门话题。21世纪初，中国学者胡庚申提出了以“译者为中心”的翻译理论体系。该理论创造性地借鉴达尔文生物进化论中的“适应/选择”学说，将其引入翻译研究，构建起核心的“三维转换”框架，涵盖语言维、文化维与交际维[4]。其主张翻译的本质是译者基于动态变化的翻译生态环境，对文本进行多维度适应与优化选择的过程。在生态翻译学的框架下，语言维度强调译者应在语音、词汇和句法层面进行适应性转换，以实现源语与目标语之间的形式协调；文化维度要求译者在传递文化特异性时，既要维护源语的文化身份，也需关照目标语读者的接受能力；交际维度则聚焦于译文在目标语社会文化环境中所实现的现实交际功能[5]。该理论尤为强调翻译生态环境的动态特征，指出译者必须统筹考虑原文内容、读者期待、赞助方诉求及意识形态约束等多重因素，通过持续的“选择性适应”和“适应性选择”，生成“整合适应选择度”最佳的译作。在文化负载词翻译的具体实践中，生态翻译学倡导采取“多维适应”与“选择性适应”相结合的策略，既防止文化内涵的流失，也保证信息的有效传达，从而为故事中的独特文化意象的转换提供方法论层面的系统支持。
3. 文化负载词概述
文化负载词是指用来表达某种文化中所特有的事物的词、词组和习语，这些词反映了各民族在历史长河中逐渐积累的独特的活动方式[6]。这类词语承载着特定民族、地域、历史或社会的独特文化信息，往往涉及价值观、习俗、制度、宗教、物质生活等层面。奈达曾把文化划分为五个类别，分别是生态文化、物质文化、社会文化、语言文化和宗教文化，与之相对应，文化负载词也被归为五个类型：生态文化负载词关联自然生态环境，可体现特定区域的自然条件与地理方位，涵盖部分地名以及自然景观的称谓；物质文化负载词和物质生活息息相关，包含了人类社会所创造的各类物质文明产物；社会文化负载词与社会环境紧密相连，能够反映特定的社会现象、社会关系以及社会准则等内容；语言文化负载词往往具备独特的表达形式和文化意蕴，像典故、俗语、叠词、歇后语、成语等都属于这一范畴，可展现出其所属民族的历史传统、民俗习惯等文化要素；宗教文化负载词通常和宗教文化挂钩，承载着特定的象征意义等文化信息[6]。在跨文化交流与传播的过程中，这类文化负载词词汇会因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极易给受众带来理解上的阻碍。因此在对其进行翻译时，既要兼顾文化内涵的完整传递，又要考虑目标语受众的接受程度，以此推动文化实现高效且顺畅的传播[7]。
由此不难看出，文化负载词与生态翻译学在功能层面具备同构性。同时，生态翻译的审美评判标准也充分彰显了生态美学的内涵。事实上，在翻译学研究过程中，无论是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一直都在追求着美，一直在讲求对称、均衡、对比、秩序、节奏、韵律等生态学审美要素和生态审美原则[8]。
4. “三维”转换视角下《甄嬛传》文化负载词的英译
宫廷剧《甄嬛传》中蕴含的大量文化负载词，是中国文化独有的标识，既承载着深厚的思想内涵，也彰显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在生态翻译学的研究视阈下，若从语言维、文化维与交际维三个维度，去剖析美版《甄嬛传》里文化负载词的翻译策略以及相应的适应性选择与转换，便能对不同类型文化负载词在翻译中出现的词义空缺、情感缺失等问题作出合理阐释。
4.1. 语言维度的转换
“语言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指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对语言形式进行不同方面、不同层次的适应性选择转换[9]。在“三维”转换理论的研究视角下，《甄嬛传》里文化负载词的语言维度转换，核心聚焦于源语言(汉语)与目标语言(英语)之间的语言系统适配问题。这一维度的关键目标，是借助多维度的语际转换达成两大成效：一方面要在语法架构、句式特点以及修辞技巧等层面，契合英语的表达规范；另一方面则需通过对语言形式的创造性转化，搭建起文化传播的沟通桥梁[9]。具体来说，译者在句法层面需将汉语的意合式结构，重构为符合英语形合特点的表达形式。其采用的直译与意译协同策略，本质上是通过“语言形式重组–文化内涵再编码”的双重流程，在确保目标文本具备可接受性的基础上，搭建起跨文化理解的语义通路，让英语受众既能顺畅获取文本表层信息，又能依托语言转换这一“文化透镜”，感知到中国宫廷剧背后的深层价值体系。
例1：原文：一片冰心在玉壶。
译文：A jade vessel is the symbol of a pure heart.
这句诗是温太医向甄嬛诉衷情的经典台词，以“冰心玉壶”的比喻传递内心的纯净，属于富含修辞的文化负载表达。“一阵”将其译为“A jade vessel is the symbol of a pure heart”，首先，译者采用了修辞意译 + 句式简化转换的翻译方法，舍弃了中文的五言诗格律和比喻的含蓄性，将诗句的修辞结构转换为英语“主语 + 系动词 + 表语”的简单句结构；同时将“冰心”的具象比喻，拆解为“a pure heart (纯净的心)”的抽象表述，把“玉壶”译为“a jade vessel (玉制容器)”并明确其“象征”意义，适配英语直白的表达习惯，在语言层面完成了从诗意修辞到直白陈述的转换，这有助于观众更好的感受剧情，体会人物所表达的情感。
例2：原文：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
译文：Then I will award Attendant Xia the Scarlet Red.
“一丈红”是剧中华妃的经典台词之一。该词属于兼具文化内涵与具象特征的词汇。“一丈红”是宫中的一种酷刑，即用一块约两英寸厚的木板重重拍打受刑者臀部下方的部位，直至造成骨头与肌肉的严重损伤，被打之处从远处望去，仿佛被一片鲜红的血色所覆盖，故而得名“一丈红”。在美版《甄嬛传》中，译者采用“词汇具象化转换 + 句法功能调整”的翻译策略，将其译为“the scarlet red”，首先在词汇层面舍弃了“一丈”的具象数量描述，用“scarlet”(猩红、罪孽深重的红)的色彩词汇替代，贴合英语以抽象形容词表特质的语言习惯；在句法功能上，原文中“赏夏常在一丈红”的“赏”是反语，译者将其译为“award attendant Xia the scarlet red”，用“award”这个原本表“奖赏”的动词保留反语效果，同时将中文的动宾结构“赏 + 刑罚名”，调整为英语“award + 人 + 刑罚名”的双宾语结构，适配英语的句法规范。
例3：原文：后宫佳丽三千。
译文：A harem of 3000 beauties.
原中文上，“三千”是虚指，体现后宫妃嫔数量之多，是汉语的数词文化表达。美版剧中译为“a harem of 3000 beauties”，译者采用了词汇归化 + 数词模糊化转换的翻译方法，首先将“后宫”译为“harem”，这是英语中对君主妃嫔居所的固定称谓，属于词汇层面的归化转换；对于“三千”这个虚数，译者保留了数字“3000”，但将汉语“数量词 + 名词”的结构，调整为英语“数词 + 名词 + of + 中心词”的结构，同时用“a harem of”的介词短语结构，弱化了数字的具体性，适配英语对虚数的模糊化表达习惯。
例4：原文：合欢花
译文：The coupling joy flowers.
在剧中，“合欢花”不仅是植物名称，还承载着甄嬛与果郡王的情感羁绊，有“岁岁合欢”的文化寓意。英语中“合欢树”的直译是“Persian silk tree”，这无法传递甄嬛与果郡王的情感内涵。因此，译者根据语境进行语言维度的分层转换，采用词汇分层翻译 + 语义关联转换的翻译策略，当涉及人物情感时，将“合欢花”译为“the coupling joy flowers”，将“合欢”的情感语义拆解为“coupling (相伴) + joy (喜悦)”的复合词汇结构，适配英语的复合名词构词习惯；当仅指代植物时，译为“the silk tree flowers”，用简化的词汇结构贴合英语对普通植物名称的表达规范，同时通过词汇的语义关联，在两种译法中保留“flower”的核心词，维持语言的连贯性。
4.2. 文化维度的转换
“文化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指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关注双语文化内涵的传递与阐释[9]。在“三维”转换理论的框架之下，美版《甄嬛传》里文化负载词的文化维度转换，核心聚焦于中西方文化符号体系的深度对接。这一维度的核心目标，是实现源语言(中文)文化内涵与目标语言(英语)受众接受程度的平衡，以此规避跨文化传播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文化冲突或认知误解[10]。与此同时，译者还需对核心文化符号进行跨文化移植，通过补偿性的阐释来重新建构其象征意义，使之能够适配目标语受众的认知框架[11]。事实上，在对美版《甄嬛传》中的文化负载词进行翻译时，译者充分考量了目的语读者的文化背景与接受能力，对这类词汇展开了适应性的选择与转化，进而帮助目的语读者更深入地领会剧集的深层内涵，同时增进其对中国文化的认知与了解。
例5：原文：我若不与你联手，只能为人鱼肉。
译文：If I had not been allied with you, we would have faced cruel oppression everywhere.
这句话原文是甄嬛和安陵容之间对话的一部分。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倘若未曾与你缔结盟约，我们本会陷入四面受敌、惨遭残酷压迫的境地；而恰恰是这份同盟关系，让我们得以在困局之中觅得一线生机与破局之径，最终得以摆脱本该降临的悲惨宿命。“为人鱼肉”典出《史记·项羽本纪》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义是“他人是刀和砧板，自己是待宰的鱼和肉”，既包含中式古典典故的文化底蕴，又承载着“任人宰割、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势处境隐喻，是兼具历史文化背景与具象化生存状态的文化负载表达。因此，译者在翻译时，并没有直译“鱼”“肉”的具象意象，而是将其转化为“faced cruel oppression everywhere”(处处遭受残酷压迫)的抽象表述，采用了文化意象替换 + 内涵显性化的转换策略。译文舍弃了原典的历史文化背景和具象比喻，规避了西方受众因不熟悉中国古代典籍而产生的理解障碍；把“任人宰割”的隐性文化隐喻，转化为英语受众可直接感知的“残酷压迫”这一普适性生存困境，将中式典故的文化内涵适配为西方文化中对“强权压迫”的认知框架，使目标观众能够感受到原文所蕴含的深刻意义和情感力量。
例6：原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译文：to capture the heart of my fated lover and cling together till our hair turns gray.
这句诗出自《白头吟》，意思为：希望能得到一个人真挚专一的心意，与对方相守一生，直到头发花白也不分离，是对忠贞不渝、相伴到老的爱情的深切期许。这承载着中国传统的爱情观，包含“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感内核，是典型的文化负载表达。在美版剧中，译者将其译为“to capture the heart of my fated lover and cling together till our hair turns gray”，译者了解该诗的内涵，并没有直译“一人心”的具象表述，而是用“the heart of my fated lover”(命中注定爱人的心)重构意象，契合西方文化中“命运之恋”的情感表达习惯；同时将“白首不相离”转化为“till our hair turns gray”的直白表述，用西方观众熟悉的年龄意象传递“相伴到老”的内涵，实现了爱情文化内涵的跨文化转换。
例7：皇后——Empress 皇上——Emperor
贵妃——Noble Consort 妃——Consort 嫔——Concubine
中国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催生了清晰的阶层划分，其专属等级称谓易令西方观众产生理解障碍。对此，译者以源语文化为核心，采用文化概念直接对应的策略，选取贴合源语内涵的目标语称谓词汇，力求完整呈现中式称谓文化。因中西方婚姻制度差异——中国古代存在一夫多妻制，西方则奉行一夫一妻制，中式后宫妃嫔称谓在西方并无对应表达。针对顶层皇权称谓，译者将“皇上”“皇后”译为“Emperor”“Empress”，这两个西方通用的君主及君主正妻称谓，既精准锚定了最高皇权与后宫至尊的等级语义，又能让西方观众快速关联自身皇权文化认知，实现核心皇权文化的无障碍传递。
对于后宫品级序列的“贵妃”“妃”“嫔”，译者采用等级语义分层适配策略：以“Noble Consort”译“贵妃”，用“Noble”凸显其高于“妃(Consort)”的品级；将“嫔”译为“Concubine”，虽弱化了具体品级细节，但锚定了其非正妻皇室配偶的核心身份，同时通过“Noble Consort > Consort > Concubine”的语义层级，让西方观众直观感知后宫等级壁垒，完成了后宫品级文化的跨文化转化。
例8：原文：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译文：Each year and every year, the blossoms return anew. Each year and every year, the blossoms of youth does not.
原句出自唐代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是典型的中式咏物抒怀表达，其文化内涵包含两层核心：一是以“花相似”与“人不同”的对比，构建“物是人非”的中式时间美学，借自然景物的循环往复反衬人生的短暂无常；二是暗含中国传统文化中“时光易逝、韶华难留”的集体情感共鸣，承载着古人对生命、岁月的哲思，属于兼具文学意象与文化哲思的高负载表达。译文未直译原句的对仗结构与字面语义，而是采用意象替换 + 情感显性化的文化适配策略：
译者在翻译时，将原句中泛指的“花”保留为“blossoms”，但把抽象的“人不同”转化为具象且具西方情感共鸣的“blossoms of youth”(青春之花)。这种替换用西方文化中“青春如花期”的常见隐喻，替代了中式“人”的泛化表达，既规避了直译“people”导致的情感空洞，又可以让西方受众能快速关联到自身对“韶华逝去”的认知；在结构适配上：译者舍弃原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回环对仗韵律，转化为“Each year and every year”的重复句式，用英语的句式对称替代中文的韵律对称，既保留了原句的对比逻辑，又契合英语诗歌的表达习惯；并且译者在翻译时将原句含蓄的“人不同”转化为直白的“does not (return anew)”，把中式“物是人非”的隐晦哲思，转化为西方受众可直接感知的“青春不再”的情感判断，降低了文化理解门槛，让目标观众更好地了解剧情。
4.3. 交际维度的转换
“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指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关注双语交际意图的适应性选择转换，这种选择转换要求译者除语言信息的转换和文化内涵的传递之外，把选择转换的侧重点放在交际的层面上[9]。在美版《甄嬛传》的译制过程中，译者在交际维度对文本内容进行了有效移植，其目标是使目的语读者获得与原文读者尽可能相似的感受与理解。为实现这一目标，译者在注重语言维和文化维的适应性转换之外，还充分考量目的语读者的文化认知与接受能力，聚焦于准确传递原文的深层交际意图，从而系统完成交际维度的适应性选择与转换。
例9：原文：请皇上翻牌子！
译文：Your Majesty, please select a concubine.
“翻牌子”是中国古代宫廷侍寝制度下的专属交际表达，表层是“翻转牌子”的动作，深层交际意图是“请皇帝选定当晚侍寝的妃嫔”，承载着封建宫廷等级制度与特殊生活习俗的文化内涵，属于高语境下的隐性交际话术。译者在翻译时并没有直译“翻牌子”的动作，而是将其转化为“select a concubine”(选定一位妃嫔)的直白表述，采用交际意图显性化的策略。这种转换剥离了原表达的文化外壳，直接点明核心交际目的，可以有效规避了西方受众因不了解宫廷制度而产生的理解障碍，让西方观众能瞬间领会这句话的实际交际功能，实现了宫廷特殊场景下的信息精准传递，保障了在跨文化交际的情况下，能让目标观众更好地了解剧情。
例10：原文：没齿难忘
译文：I will never forget your kindness as long as I live.
“没齿难忘”是中式传统感恩的典型表达，以“到牙齿脱落都不忘记”的具象化、书面化表述，传递对恩情的极致铭记，其交际核心是表达深切感激，但依赖中式含蓄委婉的情感交际习惯，属于带有文化情感特质的负载词。译者在翻译时将其译为“I will never forget your kindness as long as I live”(此生不忘你的恩情)，采用情感表达适配的策略。译文舍弃了“没齿”的具象隐喻，转化为英语中直接真挚的“as long as I live”(一生一世)的表述，契合西方文化中直接抒发情感的交际风格，有助于西方观众能直观捕捉到角色的感激情绪，避免了因表达习惯差异导致的情感传递断层，实现了感恩类交际情感的跨文化适配，让观众更好地了解剧情。
例11：原文：上梁不正下梁歪。
译文：They have surely been influenced by the improper behavior of their mistresses.
“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依托中式社会伦理的俗语，其交际意图是批判“上行下效”的不良现象，表层是建筑结构的比喻，深层是对上下级伦理关系的评判，属于依赖中式文化语境的隐性指责话术。译文将其译为“They have surely been influenced by the improper behavior of their mistresses”(她们定然受了主子不当行径的影响)，采用语境逻辑重构的策略。译文拆解了原俗语的比喻外壳，转化为“上级行为影响下级”的清晰因果陈述句，将隐性的指责意图转化为显性的逻辑评判，让西方观众无需琢磨中式伦理隐喻，就能快速领会角色的批判立场，实现了俗语类交际话术的跨文化有效传递。
例12：原文：臣妾做不到啊！
译文：I just can’t do it.
“臣妾”是古代妃嫔对帝王的专属自称，既体现了封建等级制度下的尊卑关系，又暗含妃嫔“臣子+妾室”的双重身份，其交际核心是传递角色的委屈与无助，但等级化称谓会分散西方观众对核心情感的关注，属于带有等级交际属性的负载词。译文舍弃“臣妾”的等级化自称，直接译为“I just can’t do it”(我实在做不到)，采用交际关系简化 + 情感聚焦的策略。这种转换弱化了原称谓中的封建等级属性，将交际重心从“身份尊卑”转移到“情感宣泄”上，用英语中简洁直白的情感句式，强化了角色的绝望与委屈，可以让西方观众能沉浸式感知角色的核心情绪，保障了情感类交际的共情效果，实现了交际重心的跨文化适配。
5. 结论
本研究以生态翻译学为理论框架，通过对美版《甄嬛传》中典型文化负载词案例的多维剖析，系统阐释了译者在语言维、文化维与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与转换机制。研究表明，在跨文化传播的复杂生态环境中，译者通过对语音、句法以及词汇的结构重组、意象转换、意图显化等策略，有效协调了源语文化特质与目标语受众接受度之间的张力，实现了从“语言对等”到“文化对话”的翻译范式跨越。美版《甄嬛传》的译介实践证实，生态翻译学的“三维转换”理论不仅为文化负载词的翻译提供了方法论依据，也为中国影视作品的国际化传播路径提供了有益参照。本研究旨在为中国宫廷剧及其他类型影视作品外译实践提供策略参考，推动构建兼具文化主体性与传播效度的翻译模式。未来研究可拓展至不同剧种、媒介平台的文化负载词翻译比较，形成系统化、分级化的中华文化关键词译介体系，增强中国叙事的国际话语能力与文化阐释力。但本研究聚焦单一剧目《甄嬛传》，案例虽典型，未覆盖宫廷剧/历史剧全部文化负载词类型，结论普适性需更多实证支撑；且侧重文本层面翻译策略分析，对译制团队协作、平台制约、受众反馈等外部生态因素关注不足，未来可结合访谈、问卷等多元方法，全面揭示翻译生态的动态运作机制。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