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全球文化交流日益深入的背景下,中国特色文化术语的准确英译是中华文化国际传播中的关键环节。这类术语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其翻译在译入语文化中常面临着“所指缺失”或“互文地位差异”的问题而构成难点。文化专有项理论为分析这一翻译难题提供了有力的分析工具,它强调翻译是一种复杂的重写过程,在任何情况下、任何时刻,翻译都融合了两种或多种文化[1]。
目前,学界在历史、文学等传统文本类型中的文化专有项翻译方面已取得丰硕成果,但对于纪录片这类融合视听元素的多媒体文本,相关研究尚显薄弱。纪录片,作为一种兼具艺术性与真实性的媒介形态,是各国人民了解异域文化的重要途径之一,其中文化类纪录片更是文化专有项的密集呈现区,其作为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承担着向世界展示本土文化的重任[2]。本文旨在文化专有项理论视角下,以文化类纪录片《中国文房四宝》为个案,探究其译者在翻译文房四宝此类中国特色文化术语时使用的英译策略,以期为中国特色文化术语的对外传播和人文纪录片外译提供有益借鉴。
2. 文化专有项
2.1. 文化专有项翻译研究
西班牙翻译学者艾克西拉(Aixelá)在其1996年发表的论文Culture-Specific Items in Translation中论述了文化专有项(Culture-Specific Items, CSIs)的概念及其翻译策略。他将文化专有项定义为文本中出现的某些项目,由于在译入语文化系统中缺乏对应项,或该项目在源语文化与译语文化中具有不同的文本地位,因此在翻译中构成翻译难题[1]。
针对文化专有项的翻译研究,陈圆圆等学者将其划分为“我有你无”和“我有你有”两种类型,并指出“我有你无”的文化专有项在翻译策略上应优先考虑音译,且首次出现时应辅加解释[3]。李坤利等学者基于外宣翻译“三贴近”原则,结合艾克西拉文化专有项翻译策略,对湖南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化专有项的翻译方法进行了研究,发现仅仅通过音译法无法向国外受众传达具体信息,甚至可能导致理解障碍。为了让译语读者更好地理解源语文化专有项,兼用归化策略–意译解释之加类别词更能达到外宣文化精髓的效果[4]。综合来看,译者在翻译文化专有项时具有双重责任:一方面要缩短源语文化与目的语文化的距离;另一方面,要设法保留源文化身份,尽量不改造原文以避免误导读者[5]。
尽管当前关于中国特色文化术语英译的研究已较为丰富,但聚焦于纪录片这一动态、多模态媒介的研究相对匮乏,基于文化专有项理论分析某个具体类型的文化专有项外译较少,且未见对文房四宝这类自成体系、具有深厚文化意蕴的术语集群的翻译研究。因此,因此,本研究以纪录片《中国文房四宝》的字幕英译为个案,通过典型译例的剖析,旨在填补该具体领域的实证研究空白,并进一步探讨文化专有项理论在中国特色文化术语翻译实践中的适用性及其必要的调适路径,具有一定的理论探索与实证补充价值。
2.2. 文房四宝的文化专有项界定
笔、墨、纸、砚合称“文房四宝”,得名源于南北朝时期,其发明均源于中国,是中国独有的传统文书工具。这四者不仅是文人书房中必备的实用器具,更是中华文明记录、传播与艺术创造的重要载体。
艾克西拉在其论文中对文化专有项的定义如下:“Those textually actualized items whose function and connotations in a source text involve a translation problem in their transference to a target text, whenever this problem is a product of the nonexistence of the referred item or of its different intertextual status in the cultural system of the readers of the target text.”[1]。从其定义可知:当源文本中某些通过文本具体化的项目,因其在目标文本的读者文化体系中所指缺失或互文地位存在差异,导致其在向目标文本转移的过程中出现翻译难题,这些项目便属于文化专有项。
首先,从“所指缺失”的层面来看,尽管西方文化中亦存在书写工具,但文房四宝作为一个完整的文化符号体系,在英语文化中缺乏完全对应的实体。例如,中国的毛笔以其“圆尖齐健”的选毫标准与“万毫齐力”的运笔效果,与西方的羽毛笔、钢笔等存在本质区别。纸在中国不仅是书写载体,更承载着中国书画艺术中“润墨如脂,纸寿千年”的独特美学价值,超越西方纸张作为单纯书写载体的定位。墨不仅是书写色料,其在“轻胶十万杵,墨香浸千年”的制作工艺中凝结为文化记忆,已然超越西方液态墨水的认知范畴。而砚作为研墨、储墨之器,讲究“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的物理特性,以及随形雕琢、融诗书画印于一体的文人雅趣,更在西方的蘸墨书写传统中形成了结构性的文化空缺。
更为关键的是,文房四宝在“互文地位”上亦存在根本性差异。在中国文化语境中,它们早已超越实用工具,经由千年的文学赋形与艺术升华,构建起深厚的互文网络:以笔观之,毛笔不仅关联着“蒙恬造笔”的创制传说,更在“妙笔生花”、“下笔有神”等成语中升华为才思的象征。墨与“胸无点墨”的人格评价形成隐喻联结。纸张亦不囿于载体,其价值在“洛阳纸贵”的典故中映射出文化认同与传播力量,亦在“片纸能载千秋意”的意象里凝结为历史记忆的永恒寄托。砚台不仅是研墨之器,更在“磨穿铁砚”的典故中承载着锲而不舍的治学精神。这种由诗词典故、哲学思想、文人传统交织而成的符号系统,与西方文化中将笔、墨、纸、砚视为普通文具的“扁平化”认知形成强烈对比。
故此,在西方文化中,虽存在功能类似的文具,但缺乏将笔、墨、纸、砚作为整体文化符号的认知,更不具备其在中国文化中所承载的审美价值、象征意义与精神内涵,因此文房四宝是非常典型的中国文化专有项。
2.3. 文化专有项翻译策略
艾克西拉从美国作家达希尔·哈米特(Dashiell Hammett)的侦探小说《马耳他猎鹰》(The Maltese Falcon)的三个西班牙语译本中系统归纳了11种文化专有项翻译策略。张南峰根据一般的英汉翻译研究,对艾克西拉所提出的11种处理文化专有项的翻译策略做出了修改和添加:(1) 将“转换拼写”改为“音译”,因英汉翻译并未涉及字母系统转化;(2) 将“使用同义词”调整为“使用重复”,因为汉语相较英语使用重复更多;(3) 将“自创”定义为“引进译语文化专有项”;(4) 加上“淡化”这一翻译策略[6]。张南峰的修订更贴合英汉翻译的实际操作,因其敏锐地意识到了英语与汉语之间存在的根本性语言文化差异,而艾克西拉基于西方字母语言(英语与西班牙语)间翻译总结的策略无法直接套用于英汉翻译。
艾克西拉总结的文化专有项策略按“跨文化操纵程度”(intercultural manipulation)从低到高排列,分为保留法共5种,侧重源语文化;替代法共6种,侧重目标语文化;两大类共11种翻译策略。结合张南峰根据一般的英汉翻译研究作出的修改和添加,形成下表共12种翻译策略,见表1。
Table 1. Translation strategies for culture-specific items
表1. 文化专有项翻译策略
分类维度 |
翻译策略 |
具体内容 |
保留法 |
重复 |
复制源语文化专有项,不做任何改动 |
音译 |
译音 |
语言(非文化)翻译 |
尽量保留原文的指示意义 |
文外解释 |
通过脚注、尾注、评论文字等进行补充 |
文内解释 |
与前一种策略相同,在正文中直接嵌入解释性内容 |
替代法 |
使用同义词 |
用不同的方式翻译同一个文化专有项,以避免重复 |
有限世界化 |
选用译文读者较熟悉的另一个原语文化专有项 |
绝对世界化 |
选用非文化专有项来翻译 |
同化 |
选用译语文化专有项来翻译原语文化专有项 |
删除 |
直接省略文化专有项 |
自创 |
创造新词来代替原语文化专有项 |
淡化 |
出于意识形态等原因,将一些目标语读者不可接受的项目淡化处理 |
这12种策略为分析中国文化专有项英译提供了清晰的理论工具。
3. 案例分析
3.1. 音译
例1:
原文:湖颖是湖笔的代称,指笔头尖端一段透亮的部分。
译文:Huying, is often used to refer to the translucent tip of the brush head of Huzhou brushes.
译文采用了音译的策略,将“湖颖”译为“Huying”,直接保留了其语音形式。音译是一种有效保留“异质”的策略[3]。此策略适用于在译入语文化中完全空缺的专有名词,能够最大程度维持源语文化的异质性。在纪录片视听语境中,观众能迅速将“Huying”与画面中笔头透亮的特写关联,从而理解其作为核心工艺特征的重要性。同时,对于“湖笔”的翻译,译者采用了“Huzhou brushes”这一“音译 + 通名”的复合形式。“湖笔”指一种产于浙江省湖州市的毛笔,其中“湖”音译为“Huzhou”,交代了其产地,具有文化归属性。
例2:
原文:墨模属于微型雕刻工艺,决定着徽墨的形制。
译文:Ink moulds belong to the family of micro carving and decide the shape of the Huizhou ink.
此处“徽墨”被译为“Huizhou ink”,同样采用了“音译 + 通名”的复合策略。“徽”指古徽州(今安徽黄山一带),是此类墨的文化与地理源头。音译“Huizhou”保留了其作为地名的专有性,避免了使用泛称“Anhui ink”所可能导致的文化具体性流失,强调了其作为历史产区的文化身份。
例3:
原文:安徽泾县,宣纸原产地。
译文:Jingxian County, Anhui Province, the origin of Xuan paper.
译文对于“宣纸”的翻译,是音译策略的典型应用。其中“宣”指产地安徽泾县,宣纸起源于唐朝,因当时泾县隶属于宣州管理,故得名为“宣纸”。音译为“Xuan”,保留了其地理文化标识;“纸”译为其通名“paper”。这种“Xuan paper”的组合,在英语中已近乎一个固定文化专有名词,既确立了其独特身份,又确保了目标语读者能够理解其基本范畴。
例4:
原文:云南省丽江,东巴纸的故乡。
译文:Lijiang, a city situated in Yunnan Province, is the hometown of Dongba paper.
东巴纸是云南纳西族东巴祭司记录东巴经与绘制东巴画的专用手工纸,译文对此文化专有项中的核心专名“东巴”音译为“Dongba”,保留了其文化特异性。
例5:
原文:广东省肇庆市,古称端州,名列中国四大名砚之首的端砚,就出自于此。
译文:The city of Zhaoqing in Guangdong province originally called Duanzhou in the past, is the fountainhead of Duan Ink Slab, the top of the Four Chinese Ink Slabs.
对于“端砚”,译者采用了“Duan Ink Slab”的译法。其中“端”作为地名(端州)被音译为“Duan”,这是保留其源文化身份的关键。“砚”被译为“Ink Slab”,属于功能对等的意译。整个译名是音译与意译的结合体,既指明了其作为砚的功能,又通过“Duan”标定了其作为文化地理产物的独特身份,是处理此类“地名 + 物名”型文化专有项的常见策略。
例6:
原文:歙砚取材歙石。
译文:She inkstone is made of She stone.
此例中,对于“歙砚”和“歙石”中的核心文化元素“歙”(指古歙州,今安徽歙县),译者统一采用音译“She”,保持了其作为产地名称的一致性。
3.2. 语言(非文化)翻译
例7:
原文:文房四宝中,石质的砚台最为耐用,也最易保存。
译文:Among all the Four Treasures of the Study, the stone-made ink-slab is the most durable and easily preserved one.
对于“文房四宝”这一集合性文化概念,译者将其译为“Four Treasures of the Study”,采用了语言(非文化)翻译,在极大程度上保留了原文的指示意义。将“文房”对等为“Study”(书房),“四宝”对等为“Four Treasures”(四样珍宝)。此译法在英语中已形成相对固定的表达,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文的字面意象和指示意义,即书房中珍贵的物品,易于观众理解并接受其作为经典文化概念的地位。
例8:
原文:北京故宫博物院存有一套珍稀的孤本徽墨,人称“乾隆御笔题画诗墨”。
译文:In the Beijing Palace Museum, here is a unique set of Huizhou ink, called “Ink with Emperor Qianlong’s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in Poems”.
“乾隆御笔题画诗墨”是一套制作于清代乾隆年间,集诗、书、画、印、雕刻与制墨工艺于一体的皇家御制墨锭。“乾隆御笔题画诗墨”是一个高度浓缩的文化专有项,描述的是一套镌刻有乾隆皇帝为名画亲笔题诗的御制墨锭。译者将其简化为“带有乾隆皇帝诗书画的墨”(Ink with Emperor Qianlong’s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in Poems),侧重于传达基本的指示意义,不特别强调其文化负载,使用了语言(非文化)翻译,能快速让观众抓住核心信息——这是一种与乾隆皇帝艺术创作相关的墨。
3.3. 绝对世界化
例9:
原文:在文房四宝中,毛笔处于榜首的位置。
译文:Among the Four Treasures of the Study, brush ranks at the top.
此例中,“毛笔”的翻译运用了绝对世界化的翻译策略。毛笔是古代中国文人墨客用于书写、作画的笔,多以动物毛制笔头、竹木为杆。而在西方,古时人们使用的则是羽毛笔,故此在英文中并无此完全对应词。“brush”在英文指一种通常由短而硬的毛发、塑料或金属丝固定在手柄上,用来清洁、梳理头发或绘画的工具,如“hair brush”(梳子),“painting brush”(油漆刷,画刷)等。由于英文中没有完全对等的毛笔这一物品,故译者将其译为非文化专有项“brush”。在外观上“brush”和毛笔具有一定相似性,更有利于外国观众理解和接受。译者在此选择牺牲源语术语独特的工艺与文化属性,采用译入语中最直接、最通用的对应词,旨在优先确保信息的即时可理解性,使观众能迅速把握“笔”作为基本书写工具的核心功能,属于典型的以交际功能为导向的归化处理。
例10:
原文:齐整、透明的锋颖是优质笔头的保证。
译文:The clear-cut and transparent tip is the guarantee for premium brush heads.
“锋颖”是毛笔制作中的专业术语,指笔头尖端那一段半透明、呈锥形、挺健锐利的毫毛,对于毛笔的书写效果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译者采用了绝对世界化的策略,使用“tip”这一非文化专有项单词翻译了“锋颖”一词,结合前文例1中的“the translucent tip of the brush head”,观众虽不能体会到“锋颖”一词简短而传神精确的描述,但能通过“tip”一词无障碍理解其指代的是笔头的关键部位,保证了信息流的畅通。
例11:
原文:伴随中国书画风格的演变,纸不仅是参与者,还是最敏感的接受者。
译文:In the evolution of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styles, paper is not only a participant, but also the most sensitive discoverer.
“纸”的翻译运用了绝对世界化的翻译策略,译者直接使用了目标语中广泛通用、功能明确的“paper”来翻译源语中“纸”这一文化负载深厚的专有项。尽管中国的纸在原料、工艺和文化功能上可能与西方纸张有深层次差异,但是译者在此选择牺牲源语词汇独特的工艺特性与文化韵味,其优势在于增强了跨文化交流的可理解性。
例12:
原文:黄河,孕育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它东流入海的途中,由于流经黄土高原,奔腾的河水因此带了大量的泥沙。这些沉积的泥沙正是制作澄泥砚不可多得的原料。
译文:The Yellow River is the “mother river” that has nurtured the Chinese civilization. As it flows eastward to the sea, large amounts of mud and sand are carried in the water when it runs past the Loess Plateau. The deposited mud and sand are treasured raw materials for the production of Deposited Mud Ink Slabs.
“澄泥砚”是中国四大名砚之一,以黄河沉积泥沙为原料制作,经过澄洗的细泥作原料加工烧制而成。译文“Deposited Mud Ink Slabs”没有采用音译(如“Chengni ink slabs”),而是通过描述性翻译,使用了绝对世界化的翻译策略,嵌入了解释性内容:“Deposited Mud”解释了原料来源(沉积泥沙),“Ink Slabs”指明了其物品类别——砚台。清晰、直观地向英语观众传达了该砚台的材质来源和基本用途,避免了文化隔阂。
例13:
原文:晒滩,宣纸产地标志性的景观。
译文:The drying yard is an iconic landscape of Xuan paper making.
“晒滩”是宣纸制作工艺中一个极具地方特色的场地,指用于露天晾晒原材料的石滩,多建在沙坡上。译文“drying yard”(晾晒场)采用了绝对世界化的翻译策略,用非文化专有项来翻译文化专有项,用一个功能对等的通用场所概念翻译了富含文化地理意象的“滩”。此译法确保了观众能够毫无歧义地理解这是一个用于“干燥”(drying)的“场地”(yard),优先保证了功能信息的准确传达。
3.3. 自创
例14:
原文:笔墨纸砚,东方的巧思,四位一体的书写工具,凝聚着劳动的智慧和杰出的工艺,与中国式的书写生活相生相伴,统称为文房四宝。
译文:Brush, inkstick, paper and ink-slab, an embodiment of eastern ingenuity, a four-in one stationery, a crystallization of the laborer’s wisdom and outstanding craftsmanship, are born with the Chinese way of writing and calligraphy. These four are known as the “Four Treasures of the Study”.
此例中“墨”和“砚”的翻译均使用了自创策略。“墨”被翻译为“inkstick”而非常见的“ink”。因为“ink”在英语中通常指液态墨水,而中国传统书画所用的墨多呈固体形态(墨锭),需在砚台中研磨成墨汁使用,“墨”译为“ink”不符合中文语境事实。译者通过自创,将“墨”译为“inkstick”,利用“stick”来表明其物理形态,明显区分了其与西方语境下的液态墨。其次,“砚”被译为“ink-slab”,是组合了“ink”和“slab”(平板)而成的自创复合词,以描述其作为“磨墨的石板”这一功能特征。这两个术语的译法均通过创造新的词汇组合,来填补译入语文化中的词汇空缺,试图在目标语中构建出能够近似反映源语物品关键特征的指称,是译者发挥主体性进行文化调适的体现。
4. 启示
通过对《中国文房四宝》纪录片中中国特色文化术语英译的分析,可以发现译者灵活运用了艾克西拉文化专有项理论所提供的多种翻译策略,该理论也为分析“文房四宝”这类中国特色文化术语英译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分析框架。
通过实例可见,纪录片中涉及的文房四宝术语多为“地名 + 物名”来表示某个具体物品,或一些制作工艺和场景中的专有名词。译者在翻译这些文化专有项时,主要采用了“音译 + 类别词”的复合策略,如“湖笔”(Huzhou brush)、“徽墨”(Huizhou ink)、“端砚”(Duan ink slab)等。此类译法的优势在于通过音译部分保留术语的文化身份与地域属性,并通过翻译类别词巧妙地平衡了文化身份的保留与读者理解的需要。同时,“语言(非文化)翻译”和“绝对世界化”的策略应用相对广泛。前者侧重于保留原文的指示意义,后者则通过使用非文化专有项来翻译文化专有项,将原语文化专有项替换为译入语文化中已有、且更通用的表达方式。在纪录片的字幕翻译中,由于时空限制,这两种策略能够有效压缩信息长度,降低认知负荷,避免观众因文化隔阂而产生理解障碍。译者在少数情况下也采用了“自创”翻译策略,创造新的表达来传达源语概念,尽管可能牺牲即时的理解速度,但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了中国特色文化术语翻译的主动权,有助于文化概念的建构与输出。
纪录片字幕转瞬即逝,没有足够空间进行文外或文内解释。因此,译文须简洁,有时不得不牺牲部分文化细节以换取即时可理解性,在此背景下,音译、语言(非文化)翻译等策略显示出其独特的适用性。
总体而言,中国特色文化术语的翻译难点主要源于其在目标语中文化空缺或互文地位不同。因此在纪录片这一多模态媒介中,其具体翻译策略的选择需综合考量时空限制、受众认知与传播目标等因素。文房四宝相关术语体系丰富,且各具特点,其英译研究为文化专有项理论提供了一个深度的中国案例。纪录片作为视觉化、多模态的传播媒介,是传播中国特色文化的优秀媒介,应注重其英译所实现的传播作用,使中国文化在“走出去”的过程中既能保持本真,又能实现理解畅通。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