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1]。年轻的马克思1842年在《莱茵报》上所说关于哲学与时代之间的关联的名言,它不仅是马克思对哲学与时代关系的高度概括,也是马克思主义理论自身发展的重要指导思想。揭示哲学的时代性,马克思认为,哲学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深深植根于它所处的时代之中。这句话强调了哲学与时代精神的紧密联系,即真正的哲学必须反映并回应时代的需求和问题。这种时代性使得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够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发展,始终保持其生命力和活力。强调哲学的批判性和创新性,真正的哲学不仅是对时代精神的简单反映,更是对时代问题的深刻批判和积极创新。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其独特的批判精神,不断揭露和批判旧有社会制度的弊端,提出新的社会理想和发展方向。这种批判性和创新性是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够引领时代潮流、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原因。因此,以下将从三个方面阐述命题的三大特质。
2. 历史继承性:时代精神的来源
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序言中提出的“哲学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它的时代’”[1]这一重要观点,是马克思“真正的哲学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2]命题的直接理论来源。黑格尔的哲学思想中蕴含着深刻的时代意识,他主张哲学的核心任务在于理解现实世界,提出“存在的东西就是理性”[1]的辩证观点,将哲学视为对时代精神的思想把握,通过理性反思揭示现实的内在合理性,体现出鲜明的历史性特征。
同时,黑格尔的哲学并未止步于对现实的简单映照,而是包含着批判性与引导性的双重维度。他明确指出:“哲学,也就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它的时代。妄想一种哲学超出它的现在世界,就像一个人妄想跳出他的时代之外,跳出罗陀斯岛一样,是愚蠢的”[1],这一论述凸显了哲学的现实关怀——不仅要反映时代特征,更要通过理性批判推动社会进步。但需注意的是,黑格尔的实践性更多局限于理论层面,其批判的最终指向是实现人与世界的思想和解,缺乏直接改造现实的革命张力。
马克思批判性地继承了黑格尔哲学中关于哲学与时代精神内在关联的合理内核,尤其延续了其对现实世界的关注与辩证思维方法。在此基础上,马克思突破了黑格尔的理论局限,将哲学的实践性提升至革命高度,赋予哲学更为强烈的批判性与变革性。他明确主张,哲学的使命不仅是把握时代,更要批判时代、改造时代,即直面新时代的根本矛盾,探求切实的解决方案,并将时代问题的解决融入人类解放的历史进程。这种对黑格尔哲学的继承中有超越,既保留了哲学的时代性本质,又赋予哲学推动社会变革的现实力量,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3. 超越性:时代精神的舒展
1842年,年轻的马克思在《莱茵报》上发表的文章中,对哲学、时代精神以及它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进行了极为精彩且深刻的论述。马克思敏锐地洞察到,哲学并非孤立于时代之外的存在,而是深深植根于时代的土壤之中,与时代的脉搏同频共振。他说:“哲学家的成长并不像雨后春笋,他是自己的时代、自己人民的产物,人民最精致、最珍贵和看不见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学思想里。工人阶级以双手修筑铁路所秉持的精神力量,同样会凝聚于哲学家的思维活动之中,进而升华为系统化的哲学理论体系。哲学不是世界之外的遐想,就如同人脑虽然不在胃里,但也不在人体之外一样[2]”。“因为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所以必然会出现这样的时代:那时哲学不仅从内部即就其内容来说,而且从外部即就其表现来说,都要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2]”。
将马克思的论述与黑格尔的思想进行对比,我们发现马克思提出“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2]”这一命题直接依据黑格尔的“哲学是时代的思想和哲学是时代精神最盛开的花朵[1]”思想,且马克思继承黑格尔关于哲学与时代关系中合理的、积极的因素。关注哲学与时代不可分离、哲学是时代的产物的思想。马克思克服了黑格尔关于哲学作用的消极思想,提出哲学“要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2]”这一积极的具有革命意义的思想,并加入实践性、人民性的内容。这一思想在马克思之后思想的发展中一直占有重要地位。
在《博士论文》中,马克思就主张哲学与世界的相互作用和统一:“任何一种哲学都能超越它当时的世界,正好像认为单独的个体能够跳出他自己的时代一样是愚蠢的……即便他的理论果真超出自己的时代,即便他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像它所应该成为的那样一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固然也存在着,却只存在于他的见解中[2]”。在马克思的视野中,哲学被赋予了更为深邃的意义,它不仅是时代精神的精粹,超越了黑格尔所强调的纯粹理性体现的范畴。马克思认为,哲学不仅忠实地映照出现实的镜像,更以其独特的批判性和前瞻性,引领并超越了现实世界的局限。哲学家,作为这一精神探索的先锋,他们的思考不仅仅是对既有现实的复刻,更是对超越现有框架、追求更高理想境界的勇敢尝试。诚然,哲学家受限于其所处的时代环境,无法完全跳脱时代的脉络,但正是这种不能超越时代的局限性,激发了他们深刻洞察时代矛盾、探索未来可能的无限动力。而时代本身,在历史的长河中,正是通过不断地自我革新与超越,推动着人类社会向前发展。因此,哲学与时代之间形成了一种既相互依存又相互推动的辩证关系:哲学在反映并批判现实的同时,也为其超越提供了思想的动力和方向;而时代的自我超越,则为哲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内容与活力。
在《莱茵报》时期,马克思进一步强调了哲学的人民性。《第179号科隆日报社论》中,他批判了把哲学和现实割裂开错误的观点:“人民最精致、最珍贵和看不见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学思想中[2]”。尽管马克思在这一时期仍视哲学为世界发展的重要驱动力,但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哲学与外部世界之间复杂而紧密的相互作用。他强调,哲学不应孤立于时代之外,也不应远离人民的生活实践,这一观点鲜明地预示了马克思哲学思想未来的发展方向。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人类始终只提出自己能够解决的任务[2]”,马克思坚信,任何哲学体系都是其时代精神的产物,不可避免地受到时代背景、社会条件以及思想潮流的影响和制约。因此,哲学无法超越其所在的时代,但这并不意味着哲学是时代的附庸或简单的反映。相反,真正的哲学能够洞察时代的内在矛盾和发展趋势,预见并引领时代的变革。马克思进一步指出,哲学所反映的并非仅仅是时代的静态现状,而是这种现状中所蕴含的变革力量和超越的可能性。哲学通过批判性思维,揭示出现状中的不合理性和局限性,激发人们对更美好未来的向往和追求。这种批判不仅指向外部世界,也指向哲学自身,促使哲学不断自我革新和完善。
在马克思看来,实现哲学和时代的自我超越的关键在于批判。这种批判具有双重维度:一是对理论的批判,即对传统哲学观念、理论体系以及思想方法的审视和反思;二是对现实的批判,即对社会制度、经济结构、文化观念等现实领域的深入剖析和揭露。通过这两个层次的批判,马克思不仅挑战了旧有的思想束缚和制度框架,也为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运动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武器。
在其一生的学术实践中,马克思始终秉持着这种批判精神。他通过对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揭示了唯心主义哲学的局限性;通过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批判,揭露了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虚伪性和欺骗性;通过对政治经济学的批判,揭示了资本主义制度的内在矛盾和剥削本质。这些批判不仅是对“副本”的揭露和批判,更是对“原本”——即资本主义制度和社会关系——的深刻反思和颠覆性挑战。通过这些批判性实践,马克思不仅推动了哲学思想的创新和发展,更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和解放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马克思在《关于伊壁鸠鲁哲学的笔记》中讲到,在时代精神里,在将作为现实的人民生活的实体提升为观念实体的过程中,实体的形式被改变了,而“观念实体的这种具体化正发生在宣传实体的哲学家身上;不仅实体的表现形式为可塑性的诗歌式的,而且它的现实性也表现于个人中,而这个人的现实性是实体自己的表现。哲学家本身是活生生的形象,是活生生的艺术作品,并且人民看到,他们是如何带有可塑的庄严性从人民之中产生;如同在初期的哲人那儿一样,在他们的活动形成普通的东西的地方,他们的格言实际上是被承认的实体——即法律。”[3]马克思从一般的意义上揭示了哲人与人民、与社会现实生活,最终是与时代精神内在关系。
故而,马克思构建唯物史观的源动力深深植根于历史进程的土壤之中,源自那个时代所独有的、极为尖锐的社会矛盾。这些矛盾在理论领域内凝练成亟待解决的问题,即时代的迫切呼唤。马克思的卓越之处,在于他无畏地直面现实,以非凡的洞察力捕捉到了时代的核心议题,并勇于提供科学而深刻的解答,从而引领了人类思想的新纪元。
4. 实践性:社会需要时代精神的指引
在深入剖析历史的脉络与现实的镜像后,我们获得的深刻启示是:那些致力于实践探索的人们,为何亟需哲学——这一时代精神精华的引领与指导。马克思哲学思想,作为思想领域的高峰,不仅是对过往智慧的凝练与传承,更是对当下时代精神的深刻洞察与前瞻预见。
从哲学与时代相互交织、共同演进的视角审视,马克思哲学思想的孕育与壮大,深刻体现了其作为时代精神之精华的特质。这一过程不仅是马克思对其所处时代进行深刻反思、无情批判与积极超越的旅程,更是他创造性地回应并解决时代提出的重大课题的壮举。马克思哲学不断重塑并引领着新的时代精神,激发着时代的觉醒与变革,同时,这一过程也是哲学实现世界化——即哲学思想跨越地域界限,成为全球性智慧资源,“以及世界的哲学化——即世界在哲学思想的照耀下,更加理性、深刻地认识自我与改造世界的双向互动过程[4]”。
在与时代的紧密互动中,马克思哲学思想逐步铸就了其独特而鲜明的理论品质:它既是对既有哲学传统的继承与超越,也是对时代问题的直接回应与深刻剖析;它既是理性的沉思,也是行动的指南,既关注人类社会的整体发展,也深入探讨个体解放与自由的路径。因此,马克思哲学思想的形成与发展,不仅是对时代精神的深刻把握与创造性表达,更是推动时代进步、引领社会变革的强大思想力量。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从内容上看,马克思哲学思想的核心聚焦于“人”,这一“人”绝非旧哲学中抽象的概念,而是植根于现实、历史与具体生活中的从事实际活动的人。马克思以此为出发点,毕生致力于实现现实的人的解放、自由与全面发展。他批判了当时国家哲学和法哲学忽视现实个体的倾向,强调哲学应聚焦于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揭示并扬弃人的异化状态,以期通过推翻压迫性的社会关系,达到共产主义的理想状态,即人类全面解放与自由发展的彼岸。
第二,从方法看,“实践”在马克思哲学中占据根基地位,是其新哲学范式的核心。马克思通过实践范畴,超越了旧唯物主义单纯从客体或主体单一视角理解世界的局限,主张从主客体关系的角度把握现实的人及其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他强调全部社会生活的实践性,将实践视为人的存在方式和社会历史发展的动力源泉,凸显了人的主体性和能动性。
第三,从功能上看,马克思哲学本质上具有反思、批判与超越的特性。他无情地批判了旧哲学传统和时代现实,旨在通过批判揭示问题,实现超越。这种精神不仅体现在对外部世界的批判上,也体现在对理论自身的不断反思与革新中。马克思认为,哲学的使命在于推动现存世界的革命化,实际地改变不合理的事物,促进人类社会的进步。
第四,从特点来看,马克思的哲学思想并非封闭的体系,而是具有未完成性和开放性的动态过程。它不提供现成的教条,而是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方法论。马克思强调,哲学的真正价值在于如何改变世界,而非仅仅解释世界。因此,他的哲学思想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吸纳新的内涵,解决新的问题,展现出强大的包容性和生命力。“马克思哲学作为时代精神的精华,不仅反映了时代的呼唤,更引领和塑造了新的时代精神[5]”。它关注人的现实命运,对现存的一切进行无情批判,体现了深刻的人文关怀和理论气魄。其实践性、未完成性和开放性等独特品格,使得马克思哲学在不断发展中丰富自身,同时推动时代的进步与变革。
马克思主义哲学,自诞生之日起,便紧密关联并深刻反映着各个时代的核心矛盾与迫切需求。它不仅仅是对既有理论的简单继承,更是对时代精神的深刻洞察与积极回应。马克思主义哲学坚持与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保持直接而深刻的接触,通过批判性的视角审视现实,以革新的勇气推动理论创新,从而不断获得推动自身发展的强大动力。
正是这种强烈的时代使命感与现实关怀,赋予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以鲜活的生命力和持久的影响力。它能够不断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以批判性和创新性的态度回应时代的呼唤,为人类的自由解放和社会进步提供科学的理论指导和实践指南。这种与时俱进的理论品质,正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经久不衰、永葆生机的关键所在。
当今世界,正处于一个经济全球化加速、社会信息化深入,且历史变迁日新月异的时代。这一背景下,人们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乃至交往模式均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随之而来的是思维模式的多元化与价值取向的广泛重构。与此同时,全球性问题如人口膨胀、环境恶化、资源枯竭等,如同重峦叠嶂,考验着社会前行的每一步。面对这一系列挑战,以哲学的深邃视角审视人类的生活信念、价值追求及行为模式的合理性,显得尤为迫切与重要。
因此,推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真正发展,必须紧密拥抱改革创新的时代精神,勇于担当起以哲学智慧回应时代重大课题的使命。哲学,作为时代精神的精华与镜子,其生命力在于不断捕捉并塑造引领时代前行的精神风貌。当代世界及中国的发展实践,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抛出了一系列亟待解答的问题,既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严峻考验,也是促进其理论创新与深化发展的宝贵契机。
在此背景下,马克思主义哲学必须紧跟时代脉搏,勇于自我革新,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姿态,深入探索并解决时代提出的复杂问题。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从经典理论中汲取智慧,更要结合新的实践经验和时代特征,不断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体系,使其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唯有如此,马克思主义哲学方能继续作为照亮人类前行道路的思想灯塔,引领我们共同应对挑战,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