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温州的神奇山水因谢灵运的山水诗篇而名扬天下，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温州山水最大的特点是山海稠叠，因而温州诗词多描绘瓯越山水(如雁荡山、楠溪江、瓯江、江心屿等)，记录民俗风情，抒发个人情怀与家国之情，笔触凝练描绘美景、寄托情感、传承文化。温州诗词与温州的地理景观紧密相连，是“诗地互证”的典范，富有清瘦、闲适、自然的清逸之风，同时永嘉学派“经世致用”的事功思想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诗词创作，使其在抒情写景之外，不乏关注现实的作品。
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速与跨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尤其是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热潮中，诗歌作为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其翻译需求与日俱增。生态翻译学所秉持的生态整体主义以及生态理性智慧，与当下全球倡导的可持续发展理念、文化多样性保护理念高度契合，这为其在诗歌翻译领域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与时代背景。
本文将以生态翻译学理论为框架，对266首温州诗词机器翻译与人工翻译的英译样本进行评析，探讨译者如何在其独特的翻译生态环境中做出平衡与抉择。
2. 生态翻译学理论
2.1. 研究现状
近年来生态翻译学(Eco-Translatology)的研究受到国内外的广泛关注。英国翻译学者Munday [1]最早提出“认知生态翻译”，指出翻译是一个复杂的认知系统。美国翻译学者Dudley-Evans和St. John [2]将环境中的文化、政治、社会、经济等因素引入翻译研究。英国翻译学者Hermans [3]提出了“生态翻译理论”，认为翻译是社会和文化之间的复杂互动系统。Cronin [4]则将生态翻译学的概念运用到跨文化研究中，突出文化系统的讨论，丰富了生态翻译的理论内涵。在AI翻译兴起的时代，多种语言环境和认知下的翻译行为(机器翻译、多媒体翻译、口译等)备受关注，丰富和深化了生态翻译学的研究范畴。
国内学者胡庚申(2001)发表《翻译适应论选择初探》文章，引发了国内生态翻译学研究热潮[5]，2025年8月29日星期五以“生态翻译学”为关键词在知网总库进行检索，发文量共计4915，包括学术期刊2686篇，学位论文1664篇(博士2，硕士1662)，会议论文62篇，报纸5篇，专著3本(发表情况见表1)。
Table 1. Publication volume data of papers related to Eco-Translatology
表1. 生态翻译学相关论文发文量数据
时间 |
发文数量 |
百分比 |
2001~2010 |
27 |
0.55% |
2011~2015 |
909 |
18.49% |
2016~2020 |
1657 |
33.71% |
2021~至今 |
2322 |
47.24% |
表1清晰地呈现了2001年至今生态翻译学领域相关论文的发文量及占比分布情况，直观反映出该领域学术研究的发展动态与热度变化趋势。从时间维度来看，生态翻译学相关研究呈现出显著的阶段性增长特征。2001年至2010年为研究起步阶段，发文数量仅27篇，占总发文量的比例极低，仅为0.55%，这表明该领域在这一时期内尚未受到广泛关注，学术研究处于初步探索的状态。2011年至2015年，该领域学术研究进入快速发展初期，发文数量大幅提升至909篇，占比跃升至18.49%，较前一阶段增长近34倍，反映出生态翻译学理论逐渐得到学界的认可，相关研究开始受到更多学者关注，研究热度显著上升。2016年至2020年，该领域研究进入高速发展阶段，发文数量进一步增至1657篇，占比提升至33.71%，发文量较上一阶段增加约82%，占比提升近15个百分点，说明该领域研究成果持续涌现，学术影响力不断扩大，成为翻译学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2021年至2025年间，生态翻译学研究尤其在国内呈爆发趋势阶段式，如王建华等[6]的研究中也有类似发现，说明这一时期生态翻译学已进入鼎盛阶段，发文数量高达2322篇，占总发文量的47.24%，不仅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个阶段，其占比更是接近总发文量的一半，充分体现出当前生态翻译学已成为翻译学界的研究热点，吸引了大量的学者对此的研究兴趣，研究活力与产出效率均处于历史最高水平。整体而言，2001年至今生态翻译学相关论文发文量呈指数级增长态势，尤其是2011年后增长趋势愈加明显，而且在2021年后进入爆发式增长阶段，凸显出该领域学术研究从起步到成熟、从边缘到核心的发展历程。
然而，以“生态翻译学诗词”为关键词，仅找到64条，最早发表于2012年黄元军[7]的“《葬花吟》英译的生态翻译学视角比读”。说明在中国文学典籍，尤其是古诗词的生态翻译学视角下的英译研究极为不足，
2.2. 生态翻译学理论的核心理念
生态翻译学是一门新兴的跨学科研究领域，其核心是融合翻译学与生态学的理论框架和研究方法，系统探讨翻译活动的本质与规律。这一领域以生态整体主义为核心理念，以东方传统生态智慧为思想根基，以“适应/选择”理论为关键理论支撑，将原文生态(原文的文化语境、文本特质)、译语生态(如译入语的语言规则、文化背景)、译者生态(如译者的认知能力、文化立场)及其相互关系为核心研究对象，核心理念包括翻译即生态平衡(强调翻译活动兼顾原文、译语、译者等多维度生态因素的协调)、翻译即文本移植(将文本在不同语言文化建的转换类比为生态移植，需考虑文本与译语生态的适配性)、翻译即适应选择(译者需在译语生态中主动适应环境、选择恰当的翻译策略，实现文本的有效传播)，从生态视角对翻译生态整体与翻译理论本体进行综观和描述[8]-[11]。
Figure 1. Core concepts of eco-transtology
图1. 生态翻译学核心理念
图1系统地呈现了生态翻译学的理论构成和研究重点。生态翻译学有三方面的支撑：其核心理念为生态整体主义；思想根基源于东方传统生态智慧；理论支撑来自适应/选择理论。在核心研究对象上，生态翻译学聚焦于原文生态、译语生态和译者生态等三个生态系统。
因此，生态翻译学强调翻译是一个“适应与选择”的过程，译者需在语言、文化、交际等多个维度进行动态平衡，以实现译文在目标语生态环境中的生存与长存。
2.3. 温州诗词的翻译生态环境
从原文生态来看，源语文本植根于瓯越文化深厚土壤中的温州古典诗词，承载着独特的地域意象(如孤屿、大龙湫、雁荡茶)、历史典故(如蒲牢、谢公)和古典诗学规范(如格律、对仗、意境)。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一个语言精炼、文化密度高的文本系统。
从译语生态来看，目标语为现代英语，其预期读者多为对中国文化怀有兴趣但缺乏本土文化背景知识的国际受众。英语歌词传统更侧重意象呈现和叙事流畅性，而非汉语古典诗词的严格音律结构，这一差异成为翻译过程中需调适的重要生态因素。
从译者生态来看，译者处于“跨文化中介”的角色位置，其核心使命是构建文化沟通的桥梁，既要忠实于中文原诗的精髓，准确把握原诗的文化内涵，又要兼顾译入读者的接受习惯，力求使译文在英语语境中兼具可读性、审美感染力与文化可及性。
3. 温州诗词概括
在中国文学发展脉络中，温州诗词的核心在其“山水诗”的传统，其发展主要分为三个阶段：1) 发轫期：南北朝谢灵运；2) 繁荣期：唐宋时期；3) 延续与发展期：元明清至近代。
追溯温州诗词的源头，不得不提及南朝宋文学家谢灵运(385~433)。作为中国文学史上公认的中国山水诗派的开创者，谢灵运突破了此前“玄言诗”淡乎寡味的创作范式，首次将自然山水作为诗歌的核心审美对象，以细腻笔触描摹山川之美与游历之趣。他任永嘉(今温州)太守期间，遍历温州的奇山秀水，留下《登江中孤屿》《登池上楼》《登永嘉绿嶂山》等诸多传世名篇。其中《登江中孤屿》以“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的诗句，生动刻画了江心屿孤悬江中的灵秀景致，将自然景观与心境感悟融为一体；《登池上楼》中“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诗句，更以清新自然的笔触捕捉了春日生机，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正是这些诞生于温州的山水诗，不仅奠定了谢灵运山水诗派开创者的地位，更让温州成为中国山水诗创作的重要发祥地。开启了后世文人对温州山水的歌咏传统。
进入唐代，随着诗歌创作的繁荣，温州的山水景致与人文气息进一步吸引了众多诗坛名家的目光。诗仙李白虽未亲至温州，却在《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中以“挥手杭越间，樟亭望潮还。涛卷海门石，云横天际山”遥想温州沿海的壮阔景象。诗圣杜甫在《送裴二虬作尉永嘉》中，以“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故人官就此，绝境与谁同”表达了对友人赴任温州的关切，同时勾勒出江心屿孤绝空灵的意境，延续了谢灵运对温州山水的审美关注。此外山水田园诗派代表孟浩然曾游历至温州，其诗作虽未直接留存温州题材，但晚年漫游吴越的经历中，温州的山水成为其创作灵感的来源之一。诗人顾况等也曾在温州停留，留下《永嘉》等诗，以“东瓯传旧俗，风日江边好”，描绘了温州的风土人情与江边风光，进一步丰富了唐代温州诗词的创作维度。
到宋代温州诗词进入黄金时代。如永嘉四灵(徐照、徐玑、翁卷、赵师秀)反对江西诗派的“资书为诗”，主张回归晚唐的清新自然、语言简练的诗风，以白描手法描绘家乡的田园山水和闲适生活，比如赵师秀的《约客》“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后有王十朋、叶适、林景熙等著名诗人，尤其是叶适，为永嘉学派集大成者，其诗富有理趣。元明清及近代的文人墨客，延续了山水诗的传统，歌咏温州的山山水水。
温州古典诗词的核心主题多描绘瓯越山水，记录民俗风情、抒发个人情怀与家国之思，具有温州地域特色、风格清逸、抒情写景与关注现实并重等特色。本研究中的诗句分为五言诗、七言诗和词(见图2)。
Figure 2. Genre classification of 266 Wenzhou classical poems
图2. 266首温州诗词体裁分类
从图2中可以看出，四行七言诗最多，其次是四行五言诗。按照诗词的主题划分来看，266首古诗词划分为六大主题：山水咏叹(描绘温州独特的自然风光，表达山水之美的热爱与赞叹)、隐逸闲适(表现隐居山野、品茶赏景、与自然为伴的闲适生活与超脱心境)、送别怀人(抒发对友人离别的依依不舍、对其前程的祝愿、对故人的怀念)、禅意超然(描绘寺庙环境，表现僧侣或诗人超然物外、静观自然的禅意心境)、地域礼赞(直接赞美温州的富庶、安宁、气候宜人与独特的地域文化)、访古寻幽(在游览古迹或美景时，借用历史典故抒发怀古之幽思，将个人情感与历史纵深相结合)。具体划分结果见表2。
其中，山水咏叹诗句最多，尤其是描绘雁荡山风光居多，七言诗占多数。以禅意超然为主题的诗句中，多以江心寺、江心屿为对象。
Table 2. Six major theme classifications of Wenzhou classical poetry
表2. 温州古典诗词六大主题分类
主题 |
数量 |
代表诗作 |
山水咏叹 |
89 |
谢灵运《登江中孤屿》《石门岩上宿》；张又新《孤屿》《华盖山》；王十朋《大龙湫》；翁卷《乡村四月》；赵师秀《约客》 |
隐逸闲适 |
42 |
徐玑《山居》；张璁《山居二首》；朱彝尊《永嘉杂诗》；翁卷《野望》 |
送别怀人 |
38 |
杜甫《送裴二虬尉永嘉》；孟浩然《宿永嘉江寄山阴崔少府》；陆游《戏题江心寺僧房壁》 |
禅意超然 |
27 |
薛季宣《雨后忆龙翔寺》；赵师秀《冷泉夜坐》；朱谏《寓江心寺》 |
地域礼赞 |
23 |
杨蟠《咏温州》；孙扩图《忆江南》；文天祥《至温州》 |
访古寻幽 |
47 |
谢灵运《登南亭》《登池上楼》；朱彝尊《东瓯王庙》；张又新《谢池》 |
4. 三维转换的适应性选择与实践
基于上述生态分析，原文生态表现为高度形式化，文化负载中，而目标语生态体现为现代英语，读者文化背景缺失，因此原文与目标语生态之间存在巨大鸿沟。因此，硬性追求形式对等(如机械复制音步和押韵)往往导致失败。因此，采用以生态翻译学为之指导的适应性选择，即译者作为翻译生态环境的调节者，在语言维、文化维和交际维进行适应性转换，优先在目标语中再现原诗的意境和情感核心(即交际维)，对文化负载词进行创造性移植(文化维)，并灵活处理诗歌形式(语言维)，舍弃严格的格律，采用自由诗体。
4.1. 语言维的适应与选择
4.1.1. 形式转换
英语是综合语，时态、数等语法意义通过屈折词缀表达，而汉语是分析语，没有屈折形式，多依赖虚词和语序表达。
例，林启亨(清朝)《春城烟雨》：是烟复是雨，东风不可束。一夜霏空濛，染出城头绿。(四句五言，押韵)
译文1：It’s smoke and it’s rain, /and the east wind can’t stop it/ The night’s misty fall/ dyed the city’s head green. (DeepL翻译)
译文2：Is it mist or is it rain?/The east wind runs wild, unrestrained./All night long, the hazy veil descends,/Dyeing the city walls with verdant trends. (豆包翻译)
在“染出城头绿”一句中，“染”在汉语中没有屈折形式，DeepL英译“dyed the city’s head green”，略显生硬，而豆包英译“dyeing the city walls with verdant trends”则采用后置修饰，并且通过“verdant trends”既保留了绿的意象，又赋予动态美感，更符合英语诗歌的表达习惯。
4.1.2. 句式转换
孙扩图(清朝)《忆江南(节选)》：温州好，丰乐太平时。海有鱼盐无寇盗，民安耕织保妻儿。帝力少人知。温州好，别是一乾坤。宜雨宜晴天较远，不寒不燠气恒温。风色异朝昏。
译文一：Where Wenzhou blossoms in peace so fair./The seas teem with fish, the salt flows free,/No thieves to threaten, just toil and glee./The grace of the emperor seldom perceived,/
Wenzhou, a realm where dreams are achieved./In rains and in sun, the sky’s embrace,/Temperate winds whisper, in time and space./Colors shift softly, from dusk until dawn,/A tapestry woven, in tranquility drawn. (人工翻译)
译文二：How wonderful is Wenzhou! In times of peace and prosperity./The sea yields fish and salt, no pirates in sight,/The people farm and weave, keeping wives and children safe./Few know the emperor’s might.
How wonderful is Wenzhou!/It’s a world apart./It suits both rain and shine, far from the sky’s start,/Neither too cold nor hot, the climate stays kind./The wind changes with day and night. (豆包翻译)
英语作为较为严格的SVO句式语言，在个别句的处理上需要灵活变通，上阕中“帝力少人知”一句，ChatGPT和人类译者分别提供了还原原句的主动动词和被动动词，而在下阕的“风色异朝昏”这一句的句式转换中，人工智能通常更愿意还原原文内容而非在不曲解原意的基础上迎合非汉语母语者进行阐释。
4.1.3. 韵律的选择
此外，汉语诗词讲求押韵与平仄，人工译者普遍采用押韵与半押韵结构(如ABAB、AABB等)，模仿原诗的平仄节奏，体现了译者在对汉语音韵系统适应的基础上，对英语诗歌形式的选择。机器翻译如DeepSeek、豆包、DeepL、ChatGPT等也能关注到英译诗句的押韵，其押韵结构也与人工翻译类似。
例，周旋(明朝)《江心寺》：江心胜境似蓬莱，占断壶天绝点埃。不与人间连世界，却从海上结楼台。巍巍古塔双峰峙，隐隐晨钟万户开。昨夜老龙来听法，满江风浪吼如雷。
译文1：Jiangxin’s splendor rivals Penglai’s grace—/A realm untouched by mortal trace./No bonds to earth, yet from the sea it grows:/Towers and pavilions where the tide flows./Twin pagodas guard peaks, grand and steep;/Dawn bells hum as a thousand households wake./Last night, the old dragon came to heed teachings deep—/Winds howled, waves roared, the whole river quaked. (DeepSeek翻译)
译文2： This isle’s beauty rivals fairy isles far away,/A pure realm untouched by dust of mortal day./Cut off from the noisy human world below,/Its towers rise straight from the sea’s endless flow./Two ancient pagodas stand tall, peak-like and high;/Dawn bells echo faintly as homes awake nearby./Last night, an old dragon came to hear Buddha’s law,/Winds roared, waves thundered across the river’s maw. (人工翻译)
原诗严格遵循七律的押韵规则，韵母在古音中接近，朗朗上口，同时严格遵循七律平仄规则，使得诗句节奏分明，富有音乐美感，而译文一、译文二都选择采用英语诗歌中常见的AABBCCDD，在音部上皆使用了经典的抑扬格五音部，较为成功地实现了格律翻译。
4.2. 文化维的适应与选择
古诗词有着丰富的文化负载词。因此文化维度是诗词翻译中最具挑战的一环，对于不同的文化负载词，采用的翻译策略也会有所不同。
比如唐朝张子容的《永嘉即事寄赣县袁少府瓘》、清朝朱彝尊的《谢客岩》《华阳精舍赠源上人》、江湜的《舟中望孤屿作》、汪仲鈖的《读谷原清隐庵感旧诗却寄温州·其三》等多篇诗作中均出现“谢客”。“谢客”不是“感谢”与“客人”的缩略，而专指谢灵运(字康乐)。比如朱彝尊的《谢客岩》，机器翻译除了DeepSeek将其译为“Xie’s Rock”外，都没能准确翻译。然而，仅仅译为“Xie’s Rock”，还不能很好地传递该词的文化义，因此人工译者采用“直译 + 注释”的翻译策略，将其译为“Xie Lingyun’s Rock”，并加注“a famous poet in Southern and Northern Dynasties and a founder of landscape poetry who once visited the place and rested on the rock”。
对于一些虽具文化特色但通过意象本身可以理解的词汇，译者选择“直译 + 意象化处理(保留原生态)的翻译策略。例如“银河”译为“the Milky Way”，“扁舟”译为“tiny boat”，“生绡”译为“silk thread”等等。虽然这些意象在英语文化中虽有差异，但是这些词语的概念是相通的，因为有助于保留原诗的文化意象美。
另外有些词语与典故有关。如宋朝王十朋的《大龙湫》中“休勒移文北山去，他年来赴石梁招。”中“移文北山”指的是南朝孔稚珪骈体文《北山移文》，以虚构山林的口吻，对假装隐居山林却真心向往荣华富贵的假隐士加以讽刺，而“赴石梁”则引自宋代晁补之的《送石梁赴举》，表达了诗人对有人赴考的祝愿和对功名利禄的期盼，鼓励抓住时机，尽早努力。人工译者对“移文北山”采取了模糊化处理，译为“The tale of North Hill”，虽未能完全其讽刺假隐士的辛辣意味，却体现为一种维持整体诗意流畅的生态权衡。这些例子体现了译者在对源于文化适应的同时，积极选择目标与读者可接受的方式进行重构。这一点上，人工译者具有机器翻译不能取代的优势。
4.3. 交际维的适应与选择
交际维度强调译文应实现原诗的交际功能，即传递情感、意境与审美体验。比如唐朝杜甫《送裴二虬尉永嘉》是一首送别诗，表达了对友人赴任的关切和对知己难逢的怅然。“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DeepSeek译为“Where stands Lone Islet Tower now? In end-of-world water’s fathomless haze.”极为贴切地传递了诗人对离别的不舍。
一个有趣的现象则是，英文诗词不乏对于宏大场景或事件的具象素描，例如丁尼生的《轻骑兵的冲锋》，但是中文诗歌中诸如“风雷”、“江河”等常见的磅礴意象鲜少出现于英文诗歌中，中诗英译时，为了完整传递感情，译者往往需要做取舍或者补充以保证在交际维度的可译性，如“九霄”一词意指远在高处，是一种夸张化的说法，译者大多选用“heaven”或者“celestial height”作为原词的平替。
动词的巧妙使用能够激活画面，传递情感。比如“soaks the midstream (浸)”、“shattering the cliff (裂石崩崖)、“convulsed by storm (风浪吼如雷)”等动词极具表现力，能成功地与英语读者建立情感联结。机器翻译和人工翻译均有此用法。
此外，人工译者还善于调整句式结构，使用英语中常见的自然意象(如pine，mist，moonlight)等手法，增强译文的可读性与感染力，实现与原诗相似的审美交际功能。
5. 结语
总体而言，266首温州诗词英语样为生态翻译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样本，人工翻译与机器翻译相比，人工译者可以结合其所处的翻译环境，展现出较好的适应力与选择智慧。比如在“形式”与“内容”的生态冲突中，人工译者选择了舍形式之“桎梏”，而得意境之“神韵”。同时在“异化”与“归化”的文化生态平衡中，人工译者灵活运用了直译、意译等策略，力求在保留文化特色和确保译文可读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最终，译文成功地将其“生存”——即作为诗歌的审美生命和交际功能——在目标语环境中延续了下来，让温州的山水、历史与情怀跨越语言障碍，触动了新的读者。
然而，部分译文仍存在过度解释或意象流失的问题(如“龙鼻”直译为“dragon’s nose”可能造成歧义)。建议在后续翻译中：
加强文化注释的系统性与一致性。
在保持诗意的前提下，进一步优化英语诗歌的自然韵律；
注重译文的整体生态平衡，避免个别词语的“过度适应”导致整体意境的断裂。
总体而言，本课题研究为中国古典诗词的英译提供了有价值的范本，尤其在地域文化与自然意象的传达方面，为生态翻译理论提供了丰富的实践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