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阅读习得是一个逐渐形成的过程,对个体终身学习具有重要意义。相较而言,英文等拼音文字阅读能力影响因素的研究较为广泛,而汉语一个单字代表一个语素,且没有明确而系统的形–音转换规则,其与拼音文字存在着巨大差别。近年来研究显示,汉语中语素意识对阅读的贡献显著高于拼音语言(McBride-Chang et al., 2005; Ruan et al., 2018; 李利平等,2020)。同时,汉语的字形也是单字表征的一种重要成分,儿童如果具有较好的正字法意识,会有助于学习汉语字词,因此正字法意识也对汉语阅读具有重要影响(Li & McBride-Chang, 2013; Kuo & Anderson, 2006)。
另有研究认为词语识别和单字识别虽然紧密相关,但是两者可能包含不同的加工过程(Li & McBride-Chang, 2013; Liu et al., 2010),单字及词语识别所依赖的语言认知能力可能也具有差异(McBride, 2016)。一些研究者认为语素意识和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都具有显著预测作用,而二者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预测程度可能不同(McBride, 2016; Wang & McBride, 2015),但较少有实证研究对这一推论进行考察。还有一些研究者提出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的两成分可以较准确地测查语素意识(Goodwin et al., 2017)。此外真假字任务可以被用来测查正字法意识(Ho et al., 2000)。本文将在小学不同年级的儿童中探究语素意识、正字法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以及两种能力对字/词识别的影响可能存在的差异,这一探讨有助于理解单字及词语识别的内在认知机制,并为提高汉语儿童语言能力提供指导。
1.1. 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加工方式的研究
近年来,有研究者发现,汉语阅读准确性不仅包括词语识别也包括单字识别,并且认为二者虽然关联密切,但加工过程可能存在差异。Liu等(2010)发现儿童通过分解式方式加工单字的内部结构,从而识别单字;但通过整体式方式对词语的整体结构进行加工,从而识别词语。此外,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所依赖的语言认知能力可能也具有差异(McBride, 2016; Yang et al., 2022)。研究者在控制单字识别时探讨词语识别的预测因素,并在控制词语识别时探讨单字识别的影响因素,结果表明单字和词语识别依赖不同的语言认知能力。
1.2. 语素意识对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影响的研究
多数实证研究显示了语素意识对汉语字词识别的重要预测作用。Yeung等人(2014)以香港地区儿童作为被试,发现语素意识和句法技能是阅读障碍的重要预测指标。另有研究发现早期语素意识对学前儿童字词识别发展有显著预测作用(董琼等,2013)。回懿等人(2018)对一年级汉语儿童的单字识别进行追踪研究发现,复合语素意识显著预测了汉语单字识别的起始水平,但对单字识别发展速度的预测作用并不显著。
语素意识对阅读能力的预测作用也需要考虑儿童在不同阶段面临的阅读任务。有研究发现由于新异词语倾向以分解形式进行储存,而熟悉词语倾向以整体的形式进行储存,新异词语的语素结构会比熟悉词语更容易被识别出来(Li et al., 2017),因此儿童可能需要借助语素意识从词语中分解出单字的语义然后识别单字。但儿童在口头语的学习中往往以整体表征的形式学习词语,词语分解对于年幼儿童来说较为困难,随着年龄的增长及阅读经验的积累,他们的词语分解能力才逐渐提高。由此认为,语素意识对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较为稳定,而当儿童处于中高学段时,语素意识才会有助于单字识别。
也有学者进一步认为,在语素意识对字词识别关系的研究中,语素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作用可能存在差异(McBride, 2016; Wang & McBride, 2015; Yang et al., 2022)。由于语素意识主要表现为构词能力,其对汉语词语的语义建构具有重要作用;而学习单字需要了解其内部结构,语素意识这一词语情境变量可能对单字识别的促进作用较为局限。
有研究者发现当呈现低频单字“圳”时,儿童未必能准确进行识别;但如果“圳”嵌套在词语“深圳”中进行呈现,由于词语中包含一个儿童熟悉的单字(“深”),儿童就可以根据语素结构敏感性进行语境推测,并成功猜测出词语的发音(Li & McBride-Chang, 2013; Wang & McBride, 2015)。这一研究显示出语素意识对词语识别比对单字识别具有更强的预测作用。
此外,由于汉语词语的语素结构较为透明,很多词语的语义都可以通过单个单字的语义推理出来。比如,当儿童了解单字“铁”及“桌”的含义时,即使没有见过“铁桌”这个词语,他们也能借助单字语义和主从语素结构推测出该词语的语义(用铁做成的桌子) (Liu et al., 2017)。可见,通过借助语素意识,儿童可以对大量汉语词语进行语义推断。由于语义表征是词语词汇质量的重要组成部分(Perfetti, 2007),词语语义理解也会进而提升词语识别水平。考虑到语素意识只可以提供词语情境信息和词语构词知识信息,而单字识别需要儿童对单个汉字内部组成具有精确的表征,由此认为相比单字识别,语素意识可能会对词语识别具有更加强的预测作用。但这一推论的相关实证研究较为缺乏,需要更多证据探讨语素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贡献差异,这是本研究将探讨的第一个问题。
近年来有研究发现用“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可以较好地表征语素意识,且有助于探查语素意识对阅读能力的贡献机制。语素结构意识代表对语素结构的识别和操纵能力,而语义分析能力的发展晚于语素结构意识,表示儿童借助语素结构及单语素知识对多语素词语进行精确语义分析的能力。研究者发现这两种语素意识对阅读理解的贡献也具有不同之处。Levesque et al. (2017; 2019)以及Deacon et al. (2017)发现语素语义分析能力可以显著预测阅读理解,而语素结构意识不会对阅读理解有显著贡献。Liu et al. (2022)也发现语素语义分析能力可以显著独立预测中文读字。Zhang (2016)得出语义分析能力可以显著预测词汇知识。综上,研究者总结出,相比语素结构意识,语义分析能力可以更精确地洞察词语的语义理解,从而有助于推断词语的语义,促进其词语表征和阅读理解。
为了准确地探查语素意识对汉语阅读理解的直接贡献,研究将同时包含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分析两种语素意识成分是否显著贡献汉语字词识别。由于较多研究显示,在同时纳入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时,只有语义分析能力可以显著预测阅读能力(Levesque et al., 2017; Liu et al., 2022),因此我们认为只有语义分析能力可以显著直接贡献阅读理解。
1.3. 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影响的研究
在儿童阅读发展早期的相关研究中,已有研究者发现无论拼音文字还是表意文字,建立正字法、语音、语义之间的联结对文字初学者都是十分重要的(Hulme et al., 2007)。大量实证研究表明学前儿童已具备一定的正字法意识(Chan et al., 2023; 李虹等,2006;李娟等,2000;刘妮娜等,2014;刘宇飞等,2018),且这一能力会随着年级和识字量的增长持续发展(王娟等,2017)。汉语阅读障碍加工缺陷的研究中,也较一致地发现汉语发展性阅读障碍儿童存在正字法加工缺陷(李虹等,2006;李清,王晓辰,2015)。
有研究分别显示出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回懿等人(2018)对小学一年级学生进行的为期一年的追踪研究发现,正字法意识对汉字识别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王晓辰和李清(2013)认为正字法加工技能与识字量可以相互促进。另有研究者认为正字法意识可通过识字量间接地影响阅读流畅性(江丽晶等,2021;李虹等,2006)。Chan等(2006)认为正字法意识可以解释6~10.5岁儿童词语识别的表现。
研究者认为正字法意识之所以显著贡献单字识别,原因在于单字是以分解的形式进行加工的,个体通过正字法意识可能会对单字的组成成分具有精确的表征,进而可以有较好的单字识别水平。而词语识别是以整体式进行加工的,更需要构词知识、词语情境知识等整词水平的能力。因此,相比于词语识别,单字识别可能更加依赖于正字法意识这一亚词汇水平的语言能力(McBride, 2016; Wang & McBride, 2015)。
1.4. 问题提出与研究假设
大量研究显示语素意识和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或词语识别具有贡献(Tong et al., 2017; Wang et al., 2024;回懿等,2018),但上述研究极少同时包含单字及词语识别两种阅读指标,从而来比较语言认知能力对两种阅读能力预测作用的差异。虽然有研究提出单字和词语识别可能存在不同的加工方式,二者依赖的语言认知变量可能具有差异,但相关实证研究依然较为缺乏。为了深化了解单字、词语识别的内在加工过程,本文将讨论语素意识和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贡献,及其可能存在的差异。此外,由于部首意识、快速命名、语音意识也会对字词识别产生显著预测(McBride, 2016; 赵英等,2024;张玉平等,2017),因此选取上述几种变量作为控制变量。本研究采用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两个维度测量语素意识,探讨语素意识对字词识别发展产生的贡献,根据已有理论及实证证据,假设语素意识对词语识别更重要,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更加重要。同时,由于儿童的阅读能力在小学阶段会发生快速发展,阅读发展阶段理论(Chall, 1983)也指出三年级是儿童从“读中学”到“学中读”发展的转折时期,所以本研究将分别招募二、三、四年级的儿童,对语素意识及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关系进行学段的差异检验。
2. 方法
2.1. 被试
采用随机抽样的方法,选取某城市某小学二年级143人(男生78人,女生65人,第一次施测平均年龄为7.73岁)、三年级156人(男生73人,女生83人,第一次施测平均年龄为8.72岁)、四年级148人(男生80人,女生68人,第一次施测平均年龄为9.77岁),共447名学生进行调查。所有被试智力水平正常,没有认知、语言能力障碍。
2.2. 研究工具
2.2.1. 语素结构意识
采用Liu和McBride-Chang的研究任务(Liu et al., 2010),共包含31道题目。主试口语呈现一个问题,要求被试据此创造出一个尽可能短的新词。例如,“我们把红色的星星叫做什么呢?(红星)”。评分者根据被试是否能提取出关键语素、语素结构及简介程度进行0~4分的评定。该测验的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68。
2.2.2. 语义分析能力
采用Shu等(2006)的语素分解任务,共20道题目,其中9题答案为“是”,11题答案为“否”。主试口头呈现两个包含同形异义语素的词语(如“马虎”、“斑马”),要求儿童判断目标语素语义是否相同。该测验的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61。
2.2.3. 正字法意识
采用《香港读写特殊学习障碍测试(HKT-SpLD)》中的真假字判断任务(Ho et al., 2000),共40题,要求被试判断所呈现的字符是否为真字。该测验的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80。
2.2.4. 单字识别
采用Xue等(2013)的研究任务,经研究者报告,该任务的难度适合于小学儿童。共150个单字,要求被试全部正确读出,累计读错(包括不认识) 10个单字时即停止测验。该测验的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93。
2.2.5. 词语识别
采用《香港读写特殊学习障碍测试(HKT-SpLD)》(Ho et al., 2000)的词语阅读任务。其包含220个双字词,要求儿童全部读出,累计读错(包括不认识) 15个词语时即停止任务。该测验的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96。
2.2.6. 部首意识
任务选自Tong等(2017)的研究,共包含37个符合正字法规则的假字,要求被试从假字呈现后的四幅彩图中选择最能代表这一假字的,答对计1分,答错不计分。该测验的信度系数为0.74。
2.2.7. 快速命名
采用数字快速命名的任务进行测验(Wolf & Denckla, 2005)。将重复10次的数字2、4、5、7、9按照半随机化的方式排列,要求儿童分别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方式读出,测验记录儿童的正确率和反应时,以“正确数目平均值除以正确反应时”作为最终得分。测验的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88。
2.2.8. 语音意识
该任务包括语音识别(韵母、声母识别)和音位删除任务(Xue et al., 2013)。语音识别任务要求儿童判断主试口头呈现的三个音节中包含相同声母或韵母的两个音节。音位删除任务中,主试口头呈现多音节,要求儿童准确读出删除其中一个音位后剩下的音节,答对计1分,答错不计分。其中,由于初测发现语音识别任务的难度显著低于音位删除任务,所以对二年级被试采用语音识别任务,其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71;对三、四年级儿童采用音位删除任务,其克伦巴赫信度系数为0.74。
2.3. 方差齐性检验
在SPSS中对本研究数据进行Harman单因素检验。分析结果显示第一个因子的方差解释百分比为26.91%,远小于40%的临界标准,因此本研究数据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现象(汤丹丹,温忠麟,2020)。
3. 结果
3.1. 描述性统计
描述性统计结果表明(表1):小学儿童语素意识和字词识别能力随年级增长而增强。T1语义分析能力、单字识别、词语识别、部首意识及快速命名和T2单字识别、词语识别随年级升高而显著增强,但在T1语素结构意识、正字法意识和T2语素结构意识、语义分析能力和正字法意识中,二年级显著低于三、四年级(p < 0.001),但三、四年级之间未表现出显著差异(p > 0.05)。由于对二、三、四年级的被试采用不同的语音意识任务,因此未对语音意识任务进行年级的差异检验。
Table 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each grade (M ± SD)
表1. 各年级描述统计(M ± SD)
测验 |
二年级(n = 143) |
三年级(n = 156) |
四年级(n = 148) |
F |
T1语素结构意识 |
89.11 ± 12.67 |
95.84 ± 11.26 |
96.81 ± 10.73 |
19.03*** |
T1语义分析能力 |
15.45 ± 2.16 |
16.69 ± 2.09 |
17.18 ± 2.00 |
26.82*** |
T1正字法意识 |
33.54 ± 4.15 |
35.74 ± 2.69 |
35.68 ± 2.59 |
22.46*** |
T1单字识别 |
61.34 ± 23.25 |
100.29 ± 21.22 |
111.71 ± 19.35 |
222.17*** |
T1词语识别 |
99.96 ± 22.88 |
134.10 ± 17.11 |
145.05 ± 15.75 |
227.48*** |
T1部首意识 |
28.90 ± 3.84 |
31.49 ± 3.13 |
30.59 ± 3.04 |
22.80*** |
T1快速命名 |
2.25 ± 0.50 |
2.62 ± 0.49 |
2.77 ± 0.53 |
39.51*** |
T1语音意识 |
37.34 ± 7.21 |
21.29 ± 3.35 |
21.42 ± 3.09 |
|
T2语素结构意识 |
98.25 ± 9.60 |
103.15 ± 9.98 |
104.16 ± 9.69 |
15.24*** |
T2语义分析能力 |
15.87 ± 1.99 |
17.05 ± 1.95 |
17.40 ± 1.85 |
25.07*** |
T2正字法意识 |
73.62 ± 4.69 |
76.01 ± 3.02 |
75.23 ± 3.58 |
15.16*** |
T2单字识别 |
78.19 ± 21.86 |
106.94 ± 21.47 |
115.72 ± 17.46 |
134.93*** |
T2词语识别 |
114.02 ± 18.99 |
140.06 ± 16.34 |
150.29 ± 16.15 |
172.15*** |
注:T1表示对二、三、四年级儿童进行第一次测试;T2表示对三个年级儿童进行第二次测试。***p < 0.001,**p < 0.01,*p < 0.05。
3.2. 相关系数分析
相关分析结果表明(表2),语素意识的两个成分、正字法意识以及大多语言能力和单字识别、词语识别密切关联。
Table 2. Correlation matrices of each variable
表2. 各变量的相关矩阵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 T1语素结构意识 |
1.00 |
|
|
|
|
|
|
|
|
|
|
|
|
2) T1语义分析能力 |
0.36** |
1.00 |
|
|
|
|
|
|
|
|
|
|
|
3) T1正字法意识 |
0.14** |
0.18** |
1.00 |
|
|
|
|
|
|
|
|
|
|
4) T1单字识别 |
0.47** |
0.44** |
0.33** |
1.00 |
|
|
|
|
|
|
|
|
|
5) T1词语识别 |
0.44** |
0.42** |
0.35** |
0.92** |
1.00 |
|
|
|
|
|
|
|
|
6) T1部首意识 |
0.30** |
0.27** |
0.28** |
0.45** |
0.47** |
1.00 |
|
|
|
|
|
|
|
7) T1快速命名 |
0.24** |
0.22** |
0.12** |
0.46** |
0.46** |
0.23** |
1.00 |
|
|
|
|
|
|
8) T1语音意识 |
−0.13** |
−0.19** |
−0.17** |
−0.45** |
−0.44** |
−0.07 |
−0.21** |
1.00 |
|
|
|
|
|
9) T2语素结构意识 |
0.51** |
0.34** |
0.14** |
0.42** |
0.40** |
0.29** |
0.15** |
−0.08 |
1.00 |
|
|
|
|
10) T2语义分析能力 |
0.42** |
0.44** |
0.2** |
0.47** |
0.46** |
0.28** |
0.16** |
−0.14** |
0.44** |
1.00 |
|
|
|
11) T2正字法意识 |
0.14** |
0.15** |
0.40** |
0.24** |
0.27** |
0.23** |
0.02 |
−0.06 |
0.20** |
0.20** |
1.00 |
|
|
12) T2单字识别 |
0.44** |
0.45** |
0.33** |
0.89** |
0.89** |
0.44** |
0.43** |
−0.36** |
0.43** |
0.48** |
0.25** |
1.00 |
|
13) T2词语识别 |
0.45** |
0.45** |
0.32** |
0.90** |
0.94** |
0.45** |
0.43** |
−038** |
0.43** |
0.51** |
0.26** |
0.91** |
1.00 |
注:T1表示对二、三、四年级儿童进行第一次测试;T2表示对三个年级进行第二次测试。**p < 0.01,*p < 0.05。
3.3. 语素意识和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影响的比较
本研究使用Mplus 7.0构建结构方程模型探讨语素意识及正字法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影响。为防止观测值的非正态性和非独立性造成的偏差,采用卡方/自由度(χ2/df)、比较拟合指数(CFI)、Tucker-Lewis指数(TLI)、近似均方根误差(RMSEA)和标准化均方根残差(SRMR)作为模型拟合指数。通常认为拟合良好的模型中卡方/自由度(χ2/df)小于2,比较拟合指数(CFI)和Tucker-Lewis指数(TLI)大于0.95,近似均方根误差(RMSEA)和标准化均方根残差(SRMR)小于0.06 (温忠麟等,2004)。本模型中,卡方/自由度(χ2/df)等于0.00,CFI和TLI值等于1.00,并且RMSEA和SRMR为0.00,表明模型为饱和模型,即所有的估计参数正好等于协方差矩阵中的元素,此时可以不再估计其拟合指数,仅关注其路径系数(Steeger & Gondoli, 2013)。
路径模型显示了T1语素意识成分和T1正字法意识对T2单字识别和T2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此外,模型对T1年龄、性别、单字识别、词语识别、词汇量、部首意识、语音意识等控制变量进行回归。具体而言,该模型描述了T1语素结构意识、语义分析能力、正字法意识对T2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的贡献,并采用Wald检验探讨可能的路径系数差异。
模型表明T1语义分析对T2单字识别(β = 0.05, p < 0.05)和T2词语识别(β = 0.05, p < 0.05)有预测作用,但T1的语素结构意识(β = 0.005, p > 0.05)和T1正字法意识(β = 0.02, p > 0.05)不能显著预测T2的单字识别,二者也不能显著预测T2词语识别(β = 0.011, p > 0.05; β = −0.008, p > 0.05)。通过比较T1语义分析能力和正字法意识对T2词语识别预测路径系数的差异,结果显示两条路径系数有显著差异(Wald Test: χ2(1) = 7.99, p < 0.05),即语素意识的贡献大于正字法意识。但在对T2单字识别的预测作用中,T1语义分析能力和T1正字法意识的贡献并无显著差异(Wald Test: χ2(1) = 2.26, p > 0.05) (见图1)。
Figure 1. The path coefficients of the model from morphologic and orthographic awareness on character and word reading
图1. 语素意识和正字法意识对单字和词语识别预测模型的路径系数图
为了检验语素意识成分及正字法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是否存在学段差异,对模型进行多组结构方程建模。将自由估计模型(限定形态等同模型M0)作为基线模型,通过比较其与约束模型(限定路径系数等同模型M1,即语素意识两成分及正字法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路径系数等同)的拟合指数来确定模型是否存在学段差异。模型差异比较标准为:若ΔCFI ≥ 0.02,RMSEA置信区间无重叠,且ΔRMSEA > 0.01,则表明模型之间存在显著差异(Little, 2013)。本研究中,两模型的ΔCFI < 0.02,表明语素意识及正字法意识与字词识别关联的中介模型不存在显著学段差异。
4. 讨论
为了深入了解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所密切关联的语言认知能力,本研究分别探讨了语素意识、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贡献,并比较其差异。研究结果发现,在控制部首意识、语音意识等变量后,语素意识的两个维度对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不同,只有早期语义分析能力能显著预测后期字词识别。早期语义分析能力对后期词语识别的贡献大于正字法意识,结果表明,相比正字法意识,语素意识对词语识别具有更为显著的预测作用。但前期语义分析能力及正字法意识对后期单字识别的影响并无显著差异。
与以往的实证研究一致,本研究也显示出语素意识对儿童字词识别的显著预测作用(Wang et al., 2024; Liu et al., 2025)。过往研究中较多使用语素结构意识探究其对字词识别的影响,本研究则同时采用了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两种语素意识成分。根据Goodwin等人(2017)的观点,语素结构意识最初由儿童从口头词语中内隐地习得,而随着儿童认识更多单语素,他们也会更多地讨论分析词语的结构、整词语义或语法特征、成分语素的语义或语法特征等,于是发展出更加有意识的、特异性的能力,如语素语义分析能力。因此,相比语素结构意识,语义分析的加工更为复杂,需要读者在识别词语结构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词语语素结构以及单语素语义,精确地构建词语的语义。本研究表明,相对语素结构意识,语义分析能力对单字识别及词语识别更为重要,可能原因在于语义分析能力有助于将单字语义从词语语义中提取出来,进而促进单字识别表现水平(Levesque et al., 2019; Liu et al., 2022)。语义分析能力也更能够帮助读者构建词语的语义,从而促进词语识别。
本研究中正字法意识并未表现出对字词识别的显著贡献。已有研究显示了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预测作用(Li et al., 2012; Lin & Zhang, 2025),对比之下,本研究在路径模型中对人口学信息、字词识别、语音意识、部首意识、词汇知识等多种变量进行了控制,这种严格的控制可能是本研究中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没有显著预测作用的原因。此外,本研究被试为小学二、三、四年级儿童,其在正字法任务可能存在天花板效应,不利于发现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的显著贡献。此外,还发现因变量为词语识别时,语素意识的贡献显著大于正字法意识,这一结果验证了研究假设。语素意识特别是语义分析能力对汉语词语的语义建构具有重要作用。且词语识别多以整体形式进行加工(McBride, 2016; Wang & McBride, 2015),更多要求被试的构词知识、语素结构等能力。但语义分析能力与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预测作用的差异并不显著。有研究者认为,语素意识难以提供词语的情境信息,因此相比词语识别,语素意识对单字识别的贡献可能更小(McBride, 2016; Wang & McBride, 2015)。同时,正字法测法的天花板效应,可能造成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无显著性的贡献。以上原因可以解释语素意识与正字法意识对单字识别的贡献无显著差异的结果。
理论及实践意义:
研究将语素意识和正字法意识作为自变量,分别考察其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预测能力,有助于为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影响因素的探究提供证据。以往研究多采用复合语素意识进行分析,而本研究采用语素结构意识和语义分析能力两个维度测查语素意识,有利于细化探究影响字/词识别的语素意识成分。研究结果表明,相比正字法意识,语素意识中的语义分析能力可以对词语识别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研究有助于丰富汉语字词识别的理论模型,揭示语素意识及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作用机制。
尽管语义分析能力可以同时显著预测单字及词语识别,但正字法意识对单字及词语识别的预测作用都不显著。路径对比研究显示,对于单字识别,语义分析能力及正字法意识对其影响不具有显著差异;而对于词语识别,语义分析能力及正字法意识对其影响程度显著有差,语义分析能力对词语识别的预测更强。这一结果也间接表明单字识别及词语识别对语素意识及正字法意识的依赖具有一定差异。后续研究可以采用实验法等更精确的研究范式,深入探讨单字及词语识别内在加工过程的差异。
在实践方面,小学阶段是儿童阅读理解能力发展的敏感期,提高阅读理解能力对儿童的学业成绩等方面有重要作用。本研究认为在培养小学生阅读能力方面,教师应重视培养学生的语素意识,其中尤为需要重视语义分析能力的培养,以此促进学生的字词识别。教师也需要侧重教导不同的语言认知能力,来针对性地提高字词识别表现。
本研究存在如下局限性:首先,针对本研究中正字法任务出现的天花板效应,未来的研究中可以提高该任务的难度,以改善测验的信效度。此外,本研究的被试为一线城市小学生,相比其他地区儿童,被试可能具有更高水平的词汇量与语素意识,结论也许不能推广到其他地区。因此,研究可以同时纳入多个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地区的儿童作为被试,深入探查并比较不同被试中语素意识、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贡献。再者,本研究中被试都是小学儿童,其正字法意识已经达到了较为成熟的水平,后续研究可以招募学前阶段儿童,探究正字法意识对字词识别的影响是否具有差异。其他研究也可以增加追踪施测的次数,深化探讨儿童单字识别和词语识别的发展轨迹及相关影响因素。
5. 结论
1) 在语素意识的两个维度中,只有语义分析能力对字词识别有显著预测作用。
2) 早期语素意识及正字法意识对后期单字识别的影响无显著差异。
3) 早期语素意识比正字法意识对后期词语识别的贡献更大。
基金项目
本研究得到2023年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阅读障碍儿童阅读能力的预测模型构建及追踪干预研究;2023SJYB2013)、2023年省教科规划专项课题(儿童语素意识预测阅读理解的模型构建及追踪干预研究;C/2023/01/85)、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项目(儿童语言哲学观对隐喻理解发展的影响及神经机制研究;22NDQN273YB)、江苏省儿童认知发展与心理健康高校重点实验室2024年开放课题(阅读障碍儿童语素干预的认知机制及影响因素研究;206110080)的资助。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