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幸福是人类追求的永恒课题,不同时代、不同阶级的思想家们对幸福的解释与实现路径有着不同的观点。在西方思想史上,幸福观经历了从古希腊的德性幸福论到近代西方幸福观的演变,这些理论或脱离社会现实,或陷入自我矛盾等,未能真正揭示幸福的本质。而马克思在《手稿》中,立足于现实的人的实践活动,坚持以历史唯物主义为方法论基础,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幸福异化现象进行了深刻剖析,推动构建科学的幸福观体系。
当前学界对马克思幸福思想的研究聚焦大框架,对于原著文本研究仍然较少,因此以《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为文本对象研究马克思幸福思想具有重要意义。关于马克思幸福思想研究国内外学者进行不同的探讨。国内学者集中于对马克思幸福思想的思想内容、发展脉络、劳动异化、时代价值等方面的研究。张波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幸福思想研究综述》中对马克思幸福思想进行了整合研究[1],藤文艳在《试论马克思幸福思想的形成理路》中较为系统的梳理了马克思幸福思想的形成路径[2],柴素芳、辛熙恒的《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的科学内涵、存在形式及时代价值》从马克思劳动幸福思想的科学内涵、存在形式及时代价值三个方面进行研究等[3]。
国外学者对马克思幸福思想的研究重点从哲学、伦理学、社会学等角度研究。古希腊哲学家的幸福思想为马克思幸福思想提供基础。亚里士多德认为幸福是“心灵合于完全德性的现实活动”,强调幸福需要德性与实践的结合,而不是单纯的感官快乐或思想抽象。伊壁鸠鲁则将快乐视为最高的善,但主张理性控制下的节制快乐等。
到近代西方对马克思幸福思想的研究更加深入。尼尔斯·托马森在《不幸与幸福》中较为系统地论述了幸福问题,分析自由与幸福的问题[4],布伦诺·S·弗雷与阿洛伊斯·斯塔特勒合著的《幸福与经济学》探索研究幸福与经济、幸福与民主的关系[5],约翰·格雷在《人类幸福论》中批判资本主义制度,指出贫困是社会制度缺陷导致的,进一步研究幸福的定义和条件[6]。
《手稿》中的幸福观思想不仅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更为当代社会解决幸福困境提供了重要启示和借鉴。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今天,人们面临着精神空虚、人际关系疏离、生态危机等诸多幸福困境,重新研读《手稿》中的幸福观思想,有助于我们厘清幸福的本质,树立正确的幸福观念,找到实现个人幸福与社会幸福相统一的有效路径。因此,深入研究《手稿》中的马克思幸福观,讲清楚《手稿》中的马克思幸福观,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价值。
2.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幸福观的理论根基
2.1. 幸福观的出发点:现实的人的实践活动
马克思在《手稿》中明确反对古典经济学家和唯心主义哲学家对人的抽象理解,而是“现实的人”作为幸福观的出发点。在他看来,“现实的人”不是孤立的、抽象的个体,而是“从事实践的、现实的人”,是在一定社会关系中进行物质生产活动的人。人的实践活动,特别是物质生产活动,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也是幸福产生的源泉。
马克思指出,劳动是人的本质活动并创造了人本身,人通过劳动改造自然,满足自身的需求,同时在劳动过程中实现自身的本质力量。因此,在合理的劳动关系中,劳动不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人自我实现的过程,是幸福的重要来源。马克思批判了古典经济学家将劳动仅仅视为谋生手段的片面观点,强调劳动作为人的类本质活动,其本身就具有幸福价值。
2.2. 幸福观的批判维度:异化劳动理论
异化劳动理论是《手稿》的核心内容,也是马克思幸福观的重要理论根基。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劳动现象的深入分析,揭示了异化劳动的四个规定性:自然界同人的异化、类同人的异化、人的类本质与人的异化、人与人之间的异化([7]: pp. 161-163)。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异化劳动使得劳动者与自己的劳动产品相脱离,就像马克思所描述的那样:“工人对自己的劳动的产品的关系就是对一个异己的对象的关系”([7]: p. 157),劳动产品成为支配劳动者的异己力量;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失去了自主性和创造性,马克思如是说:“劳动对工人来说是外在的东西,也就是说,不属于他的本质;因此,他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8]: p. 304)劳动不再是自愿的,而成为一种被迫的、痛苦的活动;人的类本质被异化,劳动不再是人的自我实现的方式,而成为维持生存的手段;人与自己的劳动产品、生命活动、类本质相异化的结果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被异化,变成了赤裸裸的金钱和利益关系。异化劳动剥夺了人的幸福,使得资本主义社会成为一个“不幸福的社会”,从而为马克思幸福观的构建提供了批判前提。
2.3. 幸福观的方法论基础:唯物史观
《手稿》虽然是马克思早期著作,但已经蕴含着唯物史观的萌芽,为幸福观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基础。马克思在《手稿》中强调,人的幸福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由一定的社会物质生产条件决定的,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马克思从物质生产劳动出发,分析了社会关系的形成和发展,指出人的幸福离不开一定的社会关系,不同的社会制度、社会条件对人的幸福有不同的影响。资本主义制度由于其内在的矛盾和异化劳动的存在,无法实现人的真正幸福,只有不断完善社会制度,实现人的自由解放,才能为实现人的幸福创造良好的社会条件。唯物史观的萌芽使得马克思的幸福观摆脱了唯心主义的抽象思辨,具有现实基础和科学依据。
2.4. 幸福观的对比维度
亚里士多德的幸福观是以人的理性与社会性为基础,并强调德性实践与城邦整体;马克思则从唯物史观出发,将幸福与人的本质实现、社会解放等结合。两者都看到了幸福的多维,超越了的单一维度,但马克思更注重社会结构对幸福的制约与变革。
第一,关于幸福观的逻辑起点问题。亚里士多德认为幸福是人生的最高目标,同时也是伦理学的核心内容。他认为幸福不是抽象的,而是建立在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上。人性中包含了自然性和社会性,人作为“政治动物”,其本性在于理性活动与社会活动的相结合,而幸福就是合乎德性的现实活动,充分发挥人的理性潜能。而马克思从实践出发,认为人是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的统一体,但本质在于人的社会性。幸福的基础是人的自我本性的实现,通过劳动创造满足自身的需求的同时实现社会价值,马克思批判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使人发生了异化,从而导致幸福的丧失。因此,人性论在马克思这里成为批判现实、追求解放的起点。
第二,关于幸福的丰富内涵。亚里士多德认为幸福具有层次性和多样性,包含外在善、身体善和灵魂善。但他强调,最高的幸福在于灵魂的德性实践,即理性生活,因为理性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马克思继承了人性的二重性,指出幸福不仅是物质满足,更是精神与社会的全面发展。他批判将物质与精神分离、甚至是对立的传统观点,认为幸福是人在社会历史实践中实现的全面需求的满足,包括劳动、交往等多重维度。因此,幸福具有历史性,是随社会条件变化而发展演变的。
第三,关于通往幸福之路。亚里士多德认为个人幸福与城邦的幸福是密不可分的。城邦是自然演化的产物,个人只有在城邦中通过德性实践才能实现自身的幸福。因此,他的幸福观具有整体性,强调社会秩序对个人幸福的保障作用。马克思的幸福之路在于通过社会革命消除异化,实现人的自由解放。因此,马克思的幸福观是整体性、大局性的,但更强调个人在社会关系中的能动作用,最终目标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3.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幸福观的核心内涵
3.1. 幸福是人的类本质的实现
马克思在《手稿》中指出,“人的类特性恰恰就是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人的类本质是自由自觉的劳动。幸福的本质就是人的类本质的实现,即人在自由自觉的劳动中充分发挥自身的本质力量,实现自我价值。
在马克思看来,自由自觉的劳动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动物的活动是本能的、被动的,而人的劳动是有意识的、主动的。人通过劳动改造自然,将自身的意志和目的对象化到劳动产品中,在这个过程中,人不仅满足了自身的物质需求,更实现了自身的本质力量,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和幸福。马克思强调,“劳动是积极的、创造性的活动”,只有在自由自觉的劳动中,人才能真正感受到幸福。
3.2. 幸福是对劳动异化的扬弃
马克思在批判异化劳动的基础上,指出幸福的实现过程就是对劳动异化的扬弃过程。异化劳动使得劳动成为一种痛苦的、被迫的活动,剥夺了人的幸福,而扬弃异化劳动,就是要恢复劳动的本质,使劳动重新成为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
扬弃异化劳动,首先要“对私有财产积极扬弃,作为对人的生命的占有,是对一切异化的积极的扬弃,从而是人从宗教、家庭、国家等等向自己的合乎人性的存在即社会的存在的复归。”([7]: p. 186)其次,要实现劳动的解放,使劳动者成为劳动的主人,在劳动过程中享有充分的自主性和创造性。最后,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使人在体力、智力、精神等方面得到充分的发展,从而实现人的类本质的复归,获得真正的幸福。
4.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幸福观的实现路径
4.1. 建立人的自由解放的社会
马克思在《手稿》中明确指出,“资本主义私有制是异化劳动产生的根源,也是人的幸福异化的根源。因此,要实现人的真正幸福,必须不断完善社会制度,建立人的自由解放的社会。要建立人的自由解放的社会,要对人的自我异化进行积极的扬弃,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真正占有;因此,这个社会是人向自身、也就是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7]: p. 185),在这个社会中,生产资料归全社会共同所有,人们在生产过程中是平等的合作者,劳动产品归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占有和分配。在这个社会中,异化劳动被彻底扬弃,劳动重新成为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人能够充分发挥自身的本质力量,实现人的全面发展。
4.2. 实现人的全面发展
人的全面发展是马克思幸福观的重要目标之一,也是幸福实现的重要路径。马克思在《手稿》中指出,人的全面发展是“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就是说,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
实现人的全面发展,首先要实现劳动解放,使劳动者摆脱异化劳动的束缚,在劳动过程中享有充分的自主性和创造性。其次,要提供丰富的教育资源,促进人的智力、体力、精神等方面的全面发展。马克思十分重视教育的作用,通过教育,人们能够掌握科学文化知识,提高自身的素质和能力,实现自我价值。最后,要构建良好的社会环境,为人们的全面发展提供广阔的空间和机会。
4.3. 构建和谐的社会关系
和谐的社会关系是幸福实现的重要保障,要构建人与人之间相互尊重、相互关爱、平等互助的社会关系。
构建和谐的社会关系,首先要坚持公平正义的原则,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剥削和压迫,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其次,要加强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建设,培育良好的社会风尚,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信任。最后,要建立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关爱弱势群体,使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社会的温暖和关怀,实现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
4.4. 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是幸福实现的基础条件,马克思在《手稿》中指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与自然是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关系。
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首先要树立正确的自然观,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摒弃人类中心主义的错误观念。其次,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实现绿色发展、循环发展、低碳发展,减少对自然的破坏和污染。最后,要加强生态文明建设,完善生态环境保护制度,加大生态环境治理力度,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5.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幸福观的当代启示
5.1. 为个人树立正确的幸福观提供思想指引
《手稿》中的马克思幸福观告诉我们,幸福的本质是人的类本质的实现,是劳动异化的扬弃,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的和谐统一。这为个人树立正确的幸福观提供了思想指引。个人要摆脱物质主义的束缚,注重精神生活的丰富和自身素质的提升;要正确认识劳动的价值,在劳动中实现自我价值,获得幸福;要注重人际关系的和谐,关爱他人、奉献社会;要树立环保意识,保护自然环境,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5.2. 为社会建设提供理论支撑
当前,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而幸福是美好生活的核心内容。
《手稿》中的马克思幸福观为新时代国家社会建设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在经济建设方面,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实现高质量发展,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在政治建设方面,要坚持公平正义的原则,完善社会主义民主法治,保障人民的各项权利;在文化建设方面,要加强社会价值观建设,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丰富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在社会建设方面,要加强社会保障体系建设,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构建和谐有序的社会关系;在生态文明建设方面,要坚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加强生态文明建设,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5.3. 为解决全球性问题提供价值遵循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各国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人类面临着共同的挑战,如气候变化、环境污染、贫富差距等。世界各国携手共进,是应对全球挑战、实现人类共同幸福的必然选择。
《手稿》中的马克思幸福观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的和谐统一,这与全球治理的倡议高度契合。努力解决全球性问题,就要坚持对话协商、共建共享、合作共赢、交流互鉴、绿色低碳等的原则,促进各国之间的相互理解和信任,实现各国人民的共同发展和幸福。马克思的幸福观为解决全球性问题提供了重要的价值遵循,有助于推动全球治理体系的变革,实现人类的共同幸福。
6. 结论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马克思幸福观,以现实的人的实践活动为出发点,以异化劳动理论为批判维度,以历史唯物主义为方法论基础,深刻揭示了幸福的本质是人的类本质的实现,是劳动异化的扬弃。在当代社会,马克思的幸福观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为个人树立正确的幸福观提供了思想指引,为社会建设提供了理论支撑,为解决全球性问题提供了重要的价值遵循。我们要深入学习和研究《手稿》中的幸福观思想,结合当代社会的实际情况,不断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幸福观,为实现个人幸福、社会和谐、人类进步作出更大的贡献。
未来的研究将进一步拓展马克思幸福观的研究视野,结合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新成果,探讨马克思幸福观在当代中国的具体实践路径;同时,加强与西方幸福观理论的对话与交流,吸收借鉴其中的合理成分,推动马克思主义幸福观的创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