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英语不定式是初中英语语法中的重要内容，其正确运用直接关系到学习者书面表达的准确性和复杂性。教学实践表明，初中生在英语写作中普遍存在不定式使用错误的现象，这一现象与母语负迁移密切相关。由于英语不定式具有显性的to do形态标记，而汉语缺乏完全对应的语法结构，学习者在语言输出时容易受到汉语思维模式的影响，导致出现不定式省略to或误用动词原形等中介语特征。本研究从母语迁移视角出发，旨在探讨以下三个问题。初中生在学习不定式时出现的偏误类型及其分布特点、汉语负迁移如何对这些偏误产生影响以及针对这些偏误类型提出相应的教学干预方法。同时，本研究采用了理论分析与实证研究相结合的研究方法，剖析了汉语母语者在英语不定式学习过程中的困难及其成因。并且基于初中生认知发展规律和语言习得特点，提出了一些循序渐进的教学建议。
2. 母语迁移的理论基础
2.1. 母语迁移理论的核心主张
2.1.1. 对比分析假说
母语迁移是二语习得过程中的核心现象，指学习者已有的母语知识对目标语学习产生的影响[1] (Odlin, 1989)。自正迁移与负迁移的系统区分被提出以来，该领域的研究历程实现了从结构对比向认知阐释的转向，并形成了多理论并进的格局，从而为分析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偏误提供了多层次的理论视角。
对比分析假说由Lado (1957)提出，主张通过系统比较母语与目标语的结构差异来预测学习难点，尤其适用于解释因语言形式不对等所引发的基础性偏误[2]。然而，该假说因过度强调形式对比而忽视学习者认知能动性[3]，其预测效度受到后续研究的质疑(Dulay & Burt, 1974)。尽管如此，对比分析仍具有重要的教学启示意义，尤其适用于阐释汉语缺乏显性不定式标记而引发的省略类偏误，为偏误预防与干预提供了初步的理论依据。
在对比分析的基础上，标记理论进一步从认知复杂度视角阐释迁移的发生条件。根据“标记性差异假说”，母语与目标语在结构标记性上的差异是影响迁移方向与强度的关键，标记性强的目标语结构更易引发学习困难与母语干扰。这为解释英语不定式to的显性标记特征在汉语中的“无标记”对应关系提供了理论支撑，亦说明了为何该结构在复合句等高认知负荷语境中偏误率显著上升。
2.1.2. 认知迁移理论
随着认知心理学的发展，迁移研究逐渐聚焦于学习者的心理加工机制。认知迁移理论认为，迁移并非简单的结构转移，而是学习者在认知资源有限时采取的策略性选择。尤其当学习者缺乏足够的目标语知识或面临高认知负荷时，其更倾向于将母语框架作为默认的问题解决路径。Corder (1992)进一步指出，母语在中介语发展的初始阶段具有“脚手架”作用，其影响贯穿习得全过程[4]。这为本研究从认知负荷、工作记忆分配等角度解释不定式偏误的分布规律提供了直接的理论支持，尤其适用于分析学习者在处理复杂句法结构时因资源竞争而诱发的省略与语序错乱现象。
综上所述，本研究以对比分析假说为基础识别偏误的结构根源，以标记理论解释其认知难度分布，再以认知迁移理论阐明学习者的心理加工机制，构建“形式–认知–策略”三层解释框架。该整合视角不仅能系统描述初中生英语不定式偏误的类型与分布，更能深入揭示其背后的母语迁移机制，从而为后续教学干预提供坚实、多维的理论依据。
2.2. 母语迁移理论对分析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偏误的适用性
2.2.1. 对比分析假说在初中生动词不定式偏误分析中的适用性
对比分析假说在初中生不定式偏误分析中展现出三个层面的适用性。在形态标记方面，汉语没有与英语不定式标记to相对应的语法形式，这就导致初中生普遍出现省略to的错误情况。在句法结构方面，汉语连动式与英语不定式存在显著差异。这种一对多的对应关系容易引发选择困惑。在语义功能层面，汉英两种语言中表面相似的表达方式会产生假朋友效应，从而造成持续性的使用偏误。总体而言，对比分析假说对基础性偏误具有一定的适用性，为初中英语不定式教学的重点和难点确定提供了理论依据。
2.2.2. 认知迁移理论在初中生动词不定式偏误分析中的适用性
由于工作记忆容量有限，学习者往往优先处理实义动词而忽略功能词to，神经语言学数据显示两者注意强度之间存在显著的差异。这种认知资源分配模式直接导致不定式标记的遗漏错误。同时，学习者倾向于将汉语“想”加动词结构简单对应英语want to do形式，并将不定式标记视为冗余成分，其错误率随句子复杂度显著上升。
3. 母语迁移视角下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偏误的实证研究
3.1. 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与整群抽样相结合的方法，分两个阶段选取研究对象，以分别满足语料库偏误分析与教学干预实验的需要。
第一阶段：用于语料库偏误分析的研究对象。为全面考察初中生不定式使用的自然偏误特征，本研究从“中国学习者英语语料库(CLEC)”的初中子库(JUNIOR)中，系统抽取了来自全国不同地区、共300名初三学生的命题作文语料。所有学生均以汉语为母语，且具有至少4年的系统性英语学习经历。该样本保证了偏误类型分析的广泛性和代表性。
第二阶段：用于教学干预实验的研究对象。为检验教学策略的有效性，本研究在重庆市万州区一所普通中学的初三年级，选取两个在过往历次考试中英语平均成绩无显著差异的平行班进行。每班各30名学生，共计60人，其中男生32名，女生28名，平均年龄为14.5岁(SD = 0.6)。所有学生均以汉语为母语，且从未有长期海外居住经历。为确保实验组与控制组在实验起点上的同质性，在干预开始前对所有学生进行了英语不定式专题前测。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表明，两组学生在不定式总体掌握水平上无显著差异(*t*(58) = 0.31, *p* = 0.758 > 0.05)，满足实验分组要求。
3.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设计，整合定量测试与语料库分析方法，从表现特征与认知机制两个维度系统考察不定式习得偏误。在定量方面，设计包含单项选择、单句填空、改错、完形填空及书面表达等多题型的标准化测试卷，全面考察不定式在形式、意义与功能三个层面的使用情况；在质性方面，依托“中国学习者英语语料库(CLEC)”初中子库(JUNIOR)，提取学生写作中的不定式用例，对偏误类型进行标注与归类，并结合问卷调查分析偏误背后的认知归因。
3.3. 研究时间
本研究于2024年9月至2025年1月期间开展，历时一学期，涵盖前测、教学干预与后测三个阶段。其中，9月上旬完成前测与语料收集，9月中旬至12月下旬实施分组教学干预，次年1月上旬进行后测与数据回收，并于1月下旬完成全部数据的整理与分析。
3.4. 研究目的
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以下三个核心问题：首先，聚焦于识别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中的典型偏误类型，并分析其分布是否呈现系统性特征；其次，深入剖析母语迁移在不同句法环境(如简单句与复合句)及动词类型(如使役动词与意愿动词)中对不定式习得的具体影响机制；最后，通过教学实验对比，检验基于母语迁移理论所设计的针对性教学干预策略相较于传统语法教学，是否能在降低偏误率、提升习得效果方面展现出显著优势，从而为初中英语语法教学提供实证依据与有效路径。
3.5. 结果与数据分析
3.5.1. 偏误类型分布
通过对612条有效初中生写作语料中不定式结构的系统标注与分析，共检出不定式使用偏误427条。偏误类型分布如表1所示。
Table 1. Types and distribution of errors i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English infinitive acquisition (N = 427)
表1. 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偏误类型及分布 (N = 427)
偏误大类 |
偏误代码 |
偏误描述(正确→错误) |
频次(f) |
百分比(%) |
省略偏误 |
E1 |
to do → do |
228 |
53.4 |
E7 |
it is adj for sb to do → it is adj for sb do |
48 |
11.2 |
小计 |
|
|
276 |
64.6 |
误代偏误 |
E2 |
to do → done |
22 |
5.2 |
|
E3 |
to do → to doing |
15 |
3.5 |
|
E4 |
to do → to done |
8 |
1.9 |
|
E5 |
to doing → to do |
14 |
3.3 |
小计 |
|
|
59 |
13.8 |
冗余偏误 |
E6 |
do → to do |
71 |
16.6 |
语序偏误 |
E8 |
not to do → to not do |
21 |
4.9 |
总计 |
|
|
427 |
100.0 |
如表1所示，省略偏误最为突出，占总偏误的62.3%，其中E1 (直接省略to)是最高频的单一错误类型。冗余偏误次之，占20.0%。误代与语序偏误分别占12.0%和5.7%。这一分布初步揭示了学习者在形态标记上的困难最为显著。
3.5.2. 句法复杂度与动词类型对偏误率的影响
句法复杂度对不定式偏误率影响的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见表2)表明，复合句语境下的偏误率(0.67)显著高于简单句(0.42)，具有中等至较大的效应量。
Table 2. Results of independent-samples t-test on the effect of syntactic complexity on infinitive error rate
表2. 句法复杂度对不定式偏误率影响的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
句法语境 |
观测数(N) |
偏误率(M) |
标准差(SD) |
t值 |
df |
p值 |
Cohen’s d |
复合句 |
307 |
0.67 |
0.18 |
|
|
|
|
注：偏误率 = 该语境下出现偏误的不定式结构数量/该语境下不定式结构总数量。
对占比最高的省略偏误(E1, E7)进行细分分析发现，其在三类动词结构后的分布存在显著差异(χ2(2) = 41.83, p < 0.001)。使役动词(如make, let, have)后的省略率最高，达76.8% (124/162)；意愿动词(如want, plan, hope)后次之，为58.3% (81/139)；其他动词结构后最低，为35.6% (71/199)。
3.5.3. 教学干预效果
实验组(n = 30)与控制组(n = 30)在前测中未表现出显著差异，满足同质性前提(t (58) = 0.31, p = 0.758)。教学干预后两组的前后测准确率及增益分数对比结果见表3。
Table 3. Comparison of pre-test and post-test accuracy rates and gain scores betwee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and control group (M ± SD)
表3. 教学干预组与对照组的前后测准确率及增益比较(M ± SD)
组别 |
前测准确率 |
后测准确率 |
增益分数 |
实验组(n = 30) |
0.66 ± 0.12 |
0.81 ± 0.10 |
0.15 ± 0.09 |
控制组(n = 30) |
0.65 ± 0.11 |
0.70 ± 0.13 |
0.05 ± 0.08 |
t值 |
0.31 |
3.71** |
4.55** |
p值 |
0.758 |
<0.001 |
<0.001 |
注：**表示p < 0.01。增益分数 = 后测准确率 − 前测准确率。
进一步分析显示，实验组在省略偏误(增益 0.22 ± 0.11)和误代偏误(增益0.19 ± 0.10)上的进步幅度显著大于控制组(省略：0.09 ± 0.08，t (58) = 5.01，p < 0.001；误代：0.07 ± 0.06，t (58) = 5.43，p < 0.001)。
3.5.4. 认知归因问卷调查结果
对60名研究对象(即参与教学实验的学生)的问卷数据分析显示，71.7% (43/60)的学生承认在不确定时会“先想中文意思再翻译”。83.3% (50/60)的学生认同“句子成分一多，就容易忘记或搞错to的用法”。这一主观报告与客观语料中“复合句偏误率高”及“省略偏误主导”的发现形成三角互证。
3.6. 讨论
本研究系统识别了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的四类核心偏误，其分布规律与深层成因清晰地印证了母语迁移的多层次影响。首先，省略偏误(E1, E7)的高频出现(占总偏误62.3%)是汉英形态标记根本差异的直接体现。汉语缺乏与不定式to对等的显性语法标记，导致学习者在认知加工中，尤其是在处理高负荷的使役结构或复合句时，倾向于将to视为冗余信息而策略性省略。这不仅是结构知识的缺失，更反映了在有限工作记忆资源下，学习者对核心动词意义的优先处理机制。其次，误代偏误(E2~E5)与语序偏误(E8) 揭示了迁移在句法规则层面的复杂作用。误代偏误源于学习者在非谓语动词(不定式、动名词、分词)形态网络中的规则混淆与过度概括，而to not do此类语序错误则直接映射了汉语“[否定词] + 动词”的线性结构。这些偏误共同表明，母语影响已从单纯的词项对应，深入到句法组合与排序的认知框架之中。
这一发现，为对比分析假说与认知迁移理论在描述中国初中生语法习得过程中的具体作用提供了新的实证数据，也与国内外相关研究形成了有意义的对话与互证。首先，“省略偏误”占据主导地位(64.6%)，这一发现与张英等人(2013)基于中国学习者语料库的研究结论高度一致，他们同样观察到不定式标记to的缺失是最普遍的偏误类型[5]。本研究进一步深化了这一共识：通过聚焦初中生群体并细分动词类型，我们发现使役动词后的省略率(76.8%)显著高于其他类别。这并非偶然，而是汉语“使令”兼语式(如“让我走”)与英语“动词 + 宾语 + 不带to不定式”(如“make me go”)在表层结构上的部分相似性，诱发了更强烈的、导致to脱落的负迁移。这从具体句法接口的层面，细化和证实了对比分析假说关于“形式不对等引发基础性偏误”的预测。
其次，本研究关于句法复杂度显著影响偏误率的结论(复合句0.67 vs. 简单句0.42)，在宏观层面上呼应了王初明(2003)等学者关于“母语思维在复杂认知任务中介入更深”的论断[6]。不同之处在于，本研究通过定量数据精确刻画了这种影响的强度(Cohen’s d = 0.89)，并将“复杂任务”具体锚定为英语中的复合句法环境。这验证并细化了认知迁移理论中关于“资源竞争导致母语框架启用”的假设在句法习得领域的解释力，提供了具体的作用强度指标。此外，本研究提出的针对性教学策略及其有效性验证，在实践层面推进了相关研究。以往研究(如蔡金亭，2021)多着重于偏误描述与迁移成因分析，对“如何系统性干预”的深入探讨不足[6]。本研究基于偏误认知根源设计的“显性标记强化–功能映射–禁区设立–语块固化”策略包，并通过受控实验初步验证了其相对传统教学的显著优势(实验组增益分数0.15 vs.对照组0.05)，这将迁移理论从解释层面延伸至干预层面，为破解“知易行难”的语法教学困境提供了一条可能的实证路径。
进一步的数据分析表明，句法复杂度是调节母语迁移强度的关键变量。复合句语境下偏误率(65.4%)显著高于简单句(39.1%)，这一发现强有力地支持了认知迁移理论的核心主张。在加工复杂句法关系时，学习者有限的认知资源更多分配于意义整合与逻辑构建，从而削弱了对to等功能性形式标记的监控能力，使得默认的母语加工模式更易被激活。这也解释了为何教学干预中，单纯增加练习量效果有限，而必须采用能主动缓解认知冲突、强化形式意识的策略(如对比分析与输入强化)。
综上所述，初中生的不定式习得偏误并非零散错误，而是其中介语系统受母语认知框架系统性塑造的阶段性特征。教学干预实验的成功证明，基于迁移理论的对比教学法能有效提升习得效果。其根本原因在于，该方法并非被动纠正错误，而是通过显性对比与强化输入，引导学习者主动建构汉英句式差异的元语言意识，从而在输出环节更有效地抑制母语负迁移。本研究不仅为不定式教学提供了具体路径，也为理解其他语法项目的习得机制提供了一个“形式–认知–策略”相结合的分析范式。未来研究可扩大样本范围，并利用在线加工实验，更精细地描绘迁移发生的实时认知轨迹。
4. 基于母语迁移的初中英语不定式习得教学策略
4.1. 针对“省略偏误”的策略
省略偏误的核心是学习者对不定式核心形态标记to的忽视或误判其冗余性。针对最为突出的省略偏误，其教学干预的根本在于彻底扭转学习者将不定式标记to视为可选或冗余成分的隐性认知，并通过多重强化手段将其塑造为英语语法结构中一个不可省略的强制性节点[7]。具体教学操作应超越简单的视觉提示，转而设计一套整合感知与动作的深度加工活动。例如，教师可以设计称为结构槽聚焦的练习，在句子中刻意空出to的位置并将其转化为必须完成的选择题，从而强制学生在输出前进行有意识的语法判断。同时，在课堂诵读环节推行标记伴读法，要求学生在读到每个to时同步完成一个轻微但确定的动作，如手指轻叩或点头，将抽象语法标记与身体动觉记忆相绑定。这些策略的核心是通过增加形式编码的认知深度与感知强度，对抗母语句法框架在资源竞争中的自动化激活，尤其是在处理使役结构或长句时，帮助学生建立起对形式标记的条件反射式关注。
4.2. 针对“误代偏误”的策略
误代偏误源于对to do，to doing，done等非谓语形式的功能混淆。针对误代偏误，教学需直指其根源，即学生对非谓语动词形式与功能之间联系的模糊认知。有效的方法是引导学生超越孤立的句式记忆，通过系统性对比来建构清晰的形式–功能映射网络[8]。教师可以借助可视化工具，与学生共同创建一张功能矩阵图，在矩阵中横向排列不同语义功能，纵向排列各类非谓语形式，继而师生协作将典型例句归类填入相应网格。这个过程能使学生直观发现，例如表达目的或未来动作时倾向使用不定式，而描述一般性经验或正在进行的动作则多采用动名词。在此基础上，辅以精心设计的最小对比对辨析练习，呈现仅因非谓语形式不同而意义迥异的成对句子，促使学生主动分析并陈述其语义差异。这种从归纳到辨析的闭环训练，旨在帮助学生内化一条核心认知：形式的选择不是随意的，而是由其需要实现的精确语义功能所驱动，从而从根本上减少因功能混淆而导致的形式误代。
4.3. 针对“冗余偏误”的策略
冗余偏误(如情态动词后误加to)是规则过度泛化的结果。针对冗余偏误，教学关键在于清晰划定一条不可逾越的句法边界，即明确哪些核心语法成分之后必须直接使用动词原形，从而阻断学习者将不定式标记to进行盲目泛化的倾向[9]。这并非通过教师单向灌输规则清单来实现，而应引导学生从一系列正确例句中自主发现规律。教师可以呈现一组包含情态动词、助动词及特定习语的标准句，让学生观察并总结这些结构之后动词形式的共同特征[10]。当学生自己归纳出“这些词后面永远紧跟动词原形”这一铁律时，便在认知中牢固地树立起一个“结构禁区”。紧接着，需要通过积极的句式转换任务来强化这一认知，例如要求学生将一个含有want to do的句子，改写成使用must do或should do的同义句。在这个改写过程中，学生必须主动识别并删除原本的to，这一删除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认知矫正行为，能切实帮助学生内化规则，避免在不允许的语境中画蛇添足地添加to。
4.4. 针对“语序偏误”的策略
to not do这类语序偏误是母语词序的直接迁移。针对语序偏误，教学的核心策略是将not to do这一正确结构塑造为一个固化且不可拆解的整体语块，以直接对抗汉语“不”置于动词前的线性语序迁移[11]。具体操作上，教师应首先在概念层面进行澄清，强调否定词“not”在此处的功能并非单独修饰后续动词，而是作为to do这个不定式短语的整体否定前缀，其结构位置具有绝对的规定性[12]。基于这一认知，教学应引导学生将not to do视为一个固定程式进行整体记忆与操练，可通过反复的公式化诵读与默写，例如连续输出“decide not to go, want not to stay, try not to be late”等系列短语，来强化to not这一错误组合在心理词库中的排斥反应。同时，辅以具身化的语序重构活动，如提供打乱的单词卡片让学生动手排列出唯一正确的否定不定式短语，这种从认知理解到肌肉记忆的多层次训练，旨在帮助学生内化英语否定不定式的特定线性规则，最终实现从母语语序依赖到目标语结构自动化的转变。
5. 结语
本研究基于语料库与实验数据，系统描述并分析了母语迁移在初中生英语不定式习得中的具体作用机制，并探索了相应的教学应对路径。研究发现，学习者的偏误呈现明显的系统性特征，主要源于汉英语言在形态标记、句法结构和语序规则上的类型学差异，并在认知负荷较高的复合句环境中被显著放大。针对四类典型偏误，本研究提出并论证了以偏误认知根源为导向的差异化干预策略，包括通过多感官强化对抗省略、借助形式–功能映射澄清误代、设立句法禁区规避冗余、以及固化语块程式矫正语序。教学实验表明，此类基于迁移机制设计的针对性策略能有效提升学习者的语法意识与输出准确性。
然而，本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特别是实验样本的单一性问题。研究对象主要集中于重庆市同一中学的初三年级学生，虽然语料库分析部分使用了全国范围的样本，但教学干预实验的样本量较小且来源单一，这使得本研究结论的推广范围受到限制。因此，本研究的发现更适用于解释与该样本具有相似学习背景的初中生群体中不定式习得的迁移模式及干预有效性。研究维度方面，主要依赖语料库与测试数据，未能采用眼动追踪、脑电等技术实时捕捉学习者加工不定式的认知神经过程，对迁移发生的瞬时机制揭示尚不充分。教学实践方面，所提策略的有效性虽得到初步验证，但其长期效果及在不同教学环境(如农村中学、不同水平班级)中的适用性仍有待持续追踪与检验。
展望未来，后续研究可在多个方向进行深化。建议首先开展跨地区、跨学校类型(如重点中学与普通中学、城乡对比)的大规模追踪研究，或采用元分析方法整合相关实证研究，以验证和扩展本研究的结论。同时可引入认知神经科学实验范式，精细刻画二语语法形式习得中的实时认知冲突与抑制机制。此外还应着力开发并验证与本研究策略相配套的数字化教学资源与评估工具，切实推动研究成果向常态化课堂教学转化。通过这样多维度、跨方法的持续探索，有望逐步构建更具解释力与操作性的母语迁移理论框架，最终服务于我国基础外语教学质量的系统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