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研究背景与意义
1.1. 理论根基
自Lakoff与Johnson (1980)提出“隐喻是人类基本认知方式”这一开创性观点以来,概念隐喻理论(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 CMT)拓展了传统修辞学对隐喻的理解范畴[1]。该理论的核心在于揭示人类通过源域的具体经验来理解和构建目标域抽象概念的认知机制,如通过“战争”的攻防策略来理解“争论”的互动过程。随着多模态研究的深入发展,Forceville (2009)进一步论证了隐喻的表征机制不仅依赖语言符号,还涉及图像、声音、动作等多种符号模态,多模态要素的协同作用能够显著强化隐喻的认知效果[2]。这一理论发展为影视翻译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认知语言学视角——电影文本中的对白、画面、音效、剪辑技巧共同构建了一个多层次的多模态隐喻表征体系。基于此理论框架,字幕翻译已超越单纯的语言符号转换范畴,必须统筹考量语言模态与其他符号模态的互动协同关系,以实现隐喻意义的有效跨文化传递。
1.2. 现实必要性
将概念隐喻理论应用于影视字幕翻译的实践语境中,研究者面临三个核心理论与实践矛盾:
首先是时空制约性与隐喻复杂性的矛盾。电影字幕受屏幕空间和时间同步性的双重限制,要求译文具备高度简洁性。然而,概念隐喻本质上是复杂的跨域认知映射过程,其解码通常需要充分的认知处理时间。直译策略可能导致隐喻信息传递不完整,而意译策略又可能造成源域认知线索的缺失。以《头脑特工队》为例,“焦虑”被概念化为机械系统过载并持续发出警报的装置。若字幕简化为“我很焦虑”,则完全丢失了“机械故障”这一具象化源域;若进行完整翻译又可能突破字幕长度限制。在此情境下,多模态补偿策略显现出关键作用:虽然字幕文本简化,但画面呈现的角色机械部件卡顿、电火花飞溅的视觉符号,以及高频警报音效,共同为受众提供了解码该隐喻所需的源域信息,有效补偿了语言模态的信息损失[3]。
其次是文化语境差异与情感共鸣需求的矛盾。隐喻表达深度嵌入于特定文化的认知图式中,源语文化中的常规隐喻对目标语受众可能构成理解障碍,进而影响情感共鸣的实现。《头脑特工队》通过其创新的情感隐喻–转喻复合系统为研究这一矛盾提供了典型案例。该影片对抽象情感与心理过程进行极致具象化处理,如将“潜意识”隐喻为“阴暗地牢”,将“遗忘”表现为“记忆球被投入垃圾处理系统并粉碎”。尽管这些隐喻基于普遍的心理体验,但其具体呈现方式具有显著的文化创新特征。翻译过程中需要权衡保留新奇性以启发受众认知思考,与替换为目标文化熟悉表达以降低认知负荷之间的关系[4]。
第三,语言转换与多模态协同的矛盾。字幕是嵌入电影多模态语境的文本组成部分,其翻译必须与其他模态“对话”。成功的隐喻传递依赖于字幕文本与画面、声音的同步配合。若翻译未能与视觉线索对齐,便会造成认知冲突,导致隐喻失效。
《头脑特工队》的独特价值在于构建了贯穿全片的系统性情感隐喻体系,将主人公Riley的内心世界完整外化为由“总部”(情感控制中心)、“个性岛屿”、“长期记忆库”等构成的物理化认知宇宙[5]。这一宏观而创新的隐喻建构使该影片成为研究隐喻跨文化传递多模态互动机制的理想研究样本,其研究价值超越技术层面的翻译策略,深入触及认知与文化的互动机制。
1.3. 研究意义
理论层面,本研究以多模态语境下的隐喻互动机制为核心,深化现有字幕翻译研究中关于隐喻建构功能、隐喻类型学的理论认知,推进认知语言学与翻译学的跨学科理论融合。实践层面,通过系统分析《头脑特工队》隐喻翻译策略,构建“隐喻保留优先序列”,为动画字幕翻译者处理高认知负载隐喻表达提供操作性指导,促进“信息传递准确性、情感共鸣有效性、多模态协同一致性”翻译目标的实现。
2. 文献综述
基于第一部分所述的概念隐喻理论框架及其在跨文化传播中的重要性,本节将系统梳理和评述已有研究成果,从而明确当前研究缺口并确立本研究的理论定位
2.1. 概念隐喻理论的发展及其在翻译中的应用
Lakoff与Johnson(1980)在《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中提出,概念隐喻的本质是“从源域到目标域的跨域映射”,如“争论是战争”通过“战争”的攻击、防守等概念理解“争论”的互动过程。这一理论打破了隐喻的修辞学局限,将其提升为认知工具。Goossens (1990)提出“隐转喻互动模型”,认为隐喻与转喻并非孤立存在,转喻常为隐喻提供基础(如“他气得脸红”中,“脸红”的生理转喻为“愤怒”的隐喻提供具身线索),隐喻也可能扩展转喻的意义域。
国内研究中,肖家燕与李恒威(2010)探讨了情感隐喻的翻译路径,指出情感隐喻的跨文化传递需兼顾源域的文化适配性与目标域的认知可及性,为本土化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5]。例如,《头脑特工队》将“悲伤”隐喻为“哭泣并流淌蓝色泪水的小人”,正是通过转喻(泪水)支撑起“悲伤是液体”的概念隐喻,其在字幕中的处理直接影响情感传递的效度。
近年来,随着多模态话语分析的兴起,隐喻翻译研究逐渐从纯语言维度转向对多模态资源的综合关注。国内学者扈洪旭(2020)结合认知语言学与翻译实证分析,指出电影字幕中隐喻翻译需兼顾“认知可及性”与“文化适配性”[3]。2022年,张燕在针对隐喻性习语字幕翻译的研究中提出,应基于“文化–意象–认知”三维模型(CIA模型)进行策略选择,尤其需关注动画电影中特有的意象系统[6]。
这些研究显著推进了CMT在应用层面的发展,但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认知隐喻翻译研究的新趋势明确提出“具身认知”是评估隐喻可译性的关键维度。越是基于人类普遍身体体验的隐喻(如“愤怒是热”),其跨文化传递性越强;越是依赖于特定文化模型的隐喻,则越需要译介策略。这一发现与第一部分讨论的隐喻认知基础理论形成呼应,为本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然而,该理论在操作层面,特别是如何精准识别不同模态元素是否协同指向同一跨域映射、避免分析者主观过度解读等方面,仍存在争议与探讨空间[2]。这提示我们,在应用该理论时需保持批判性眼光,并结合具体语境进行验证。国内研究……这些研究为隐喻翻译提供了重要视角,但其分析重心多置于语言内部的转换策略,或虽提及多模态但未深入拆解语言与其他模态在隐喻建构中的动态协同机制。动画电影《头脑特工队》中高度依赖视听符号的隐喻系统,为检验和细化现有理论提供了绝佳样本。
2.2. 影视字幕翻译研究进展与局限
尽管上述研究提供了理论框架与策略分类,但当前关于影视字幕中隐喻翻译的实证性与系统性研究仍显不足,尤其在动画电影领域存在明显空白。
首先,多数研究仍以语言文本为中心,未能充分融入多模态语境的分析。例如,即便Schäffner和Díaz-Cintas提出了有价值的策略,但其分析未系统纳入画面、声音等非语言模态如何参与隐喻建构与补偿的过程。然而,在动画电影中,多模态隐喻往往是叙事理解的核心[7]。以《头脑特工队》为例,抽象概念“抑郁”被表现为一个灰色的、停止运转的机械单元,配合暗淡的灯光与缓慢的音乐,构成“DEPRESSION IS A SHUTDOWN MACHINE”的隐喻。若字幕仅译为“她很难过”,则完全依赖视觉和听觉模态来传递隐喻源域,语言模态未能有效配合。现有研究尚未深入探讨此类多模态隐喻的协同翻译机制。
其次,动画电影因其高度象征化和意象化的叙事风格,包含了大量新颖且系统的隐喻结构,而目前针对这一亚类型的隐喻翻译研究仍较为零散。刘云红、陈晓明指出,动画中的隐喻常构成一个扩展性网络,贯穿影片始终,例如《头脑特工队》中“心智是操纵台”“记忆是玻璃球”等隐喻共同构建了完整的认知宇宙观。翻译时若缺乏系统观,会导致隐喻网络出现断裂或矛盾。例如,若将“core memory”(核心记忆)时而译为“核心记忆”,时而译为“重要记忆”,就会破坏“记忆是发光球体”这一视觉隐喻在语言层面的呼应一致性。
2.3. 研究定位与创新
综合上述文献回顾及第一部分所建立的理论框架,当前研究在多模态语境下的隐喻互动研究中存在明显缺口:一方面,在动画电影中,角色动作、表情等非语言信息与语言隐喻的协同机制尚未得到足够关注;另一方面,针对动画字幕中隐喻系统的整体性分析不足,难以形成系统性的翻译策略。
本研究正是基于这些缺口,以《头脑特工队》为案例,深入探讨多模态语境下概念隐喻的翻译机制。具体而言,本研究将:
第一:将CMT与多模态隐喻理论系统应用于动画字幕翻译研究,强调语言、图像和声音在隐喻建构中的协同机制;
第二:聚焦动画电影中特有的新奇隐喻和扩展隐喻系统,探讨其在跨语言转换中的挑战与补偿策略;
第三:通过具体案例提出可操作的翻译策略层级,为高认知负载语境下的隐喻翻译提供实践指导。
在以上文献综述的基础上,下文将通过建立分析框架、设计研究方法,对《头脑特工队》中的概念隐喻进行系统化分类与翻译策略分析,从而验证本研究提出的理论假设并回应已识别的研究缺口[8]。
3. 概念隐喻的识别、构建与翻译机制
基于概念隐喻理论(CMT)和Forceville的多模态隐喻分析框架,本研究旨在从《头脑特工队》中识别并分析三类核心概念隐喻,探索抽象情感与心理过程如何通过多模态资源的协同作用得以具象化,并进一步研究其在字幕翻译中的动态传递机制[9]。
3.1. 影片中的概念隐喻类型识别
《头脑特工队》构建了一个丰富的隐喻系统,主要可以归纳为以下三类:
1、情感隐喻:通过跨感官域的映射来具象化抽象情感。例如,影片中的“焦虑”被编码为一种强烈的感官刺激:角色呈现刺眼的亮黄色视觉形象,背景音效为高频警报声,从而形成“焦虑是感官刺激”的跨域映射。字幕文本如“焦虑快把我逼疯了”虽然未直接描述感官细节,但在多模态语境中,隐喻的核心得以激活。
2、事件结构隐喻:将抽象的心理过程映射为具体的物理事件。影片中“心理崩溃”被系统地隐喻为“岛屿崩塌”:当主角情绪失控时,其内心世界的岛屿状结构发生开裂、坠落,并伴随轰隆的音效,形成“心理崩溃是物理崩塌”的认知图式。字幕“一切都在崩塌”在此起到了引导观众将画面信息解读为心理状态的作用。
3、新奇隐喻:通过创新的源域映射复杂的心理概念。例如,影片中将“青春期自我”隐喻为“混乱的工地”,画面中的未完工建筑、起重机等意象,巧妙地映射了自我认同构建过程中的动态性、混乱性与未完成性。字幕“我的内心像个乱糟糟的工地”直接引入这一源域,增强了观众对这一隐喻的认知理解。
3.2. 多模态隐喻的完型与认知构建
在动画电影中,隐喻意义并非由语言单模态独立承载,而是通过语言、视觉和听觉模态的协同作用,在观众心智中实现“完型”认知构建。根据Forceville的观点,观众通过主动从不同模态中提取线索,触发从源域到目标域的映射过程[10]。因此,字幕翻译的核心任务是译者作为“认知协调者”,通过精炼的文字引导观众整合多模态信息,完成隐喻的解读。
1、视觉模态的协同:字幕需要与画面意象保持一致。例如,在“核心信念是发光水晶”的隐喻中,画面已清晰呈现紫色发光矿物作为源域。字幕翻译若为“这是她的核心信念水晶”,保留“水晶”意象,与视觉信息协同强化了“信念珍贵且坚固”的隐喻意义。若采用非隐喻性译法,便会割裂模态之间的联系,增加观众的认知负担。
2、听觉模态的协同:字幕翻译还应呼应音效和音乐所营造的情感氛围。例如,角色“忧忧”的台词常伴随低沉的音乐和叹息声,构建“悲伤是沉重负担”的隐喻。字幕翻译时可以将“一句话中充满犹豫的台词I just don’t see the point anymore...”译为“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义了”,通过语气助词和省略号传递听觉模态中所承载的情感重量,确保情感隐喻的传达。
3.3. 字幕翻译中的隐喻传递策略
面对字幕翻译的时空限制与文化差异,译者需采取灵活的策略,以确保隐喻的有效传递。
1、文化特异隐喻的处理:针对文化特异的隐喻,如英文习语“butterflies in the stomach”(直译为“胃里的蝴蝶”),若进行直译会造成中文观众的理解障碍。此时,可以采取“多模态补偿”策略,利用画面显示角色体内有蝴蝶飞舞,字幕翻译可意译为“她紧张得心慌慌”,既传达了目标情感,又通过视觉模态解释了源域意象。
2、扩展隐喻系统的翻译:影片中的隐喻通常构成一个扩展的隐喻系统。例如,“思维是工厂”这一隐喻贯穿影片,涉及“总部”、“召回管道”、“记忆流水线”等术语。译者需采用统一的工业化词汇体系,避免任何不一致(如将“管道”时而译为“通道”),以保持隐喻系统的完整性。
3、三阶补偿模型:基于认知负荷理论,字幕翻译中可以运用“三阶补偿模型”进行有效调整:1) 语言内补偿,通过调整词汇和句型在文本内部进行优化;2) 模态间补偿,借助画面或声音信息弥补语言模态中的损失;3) 文化模型补偿,使用目标文化中的等效隐喻进行替换。依据隐喻的复杂度,灵活运用不同的补偿策略,将最大化观众的认知资源分配。
4. 概念隐喻对叙事主题的建构与翻译挑战
在宏观层面,《头脑特工队》中的概念隐喻系统共同构建了影片关于“青春期心理平衡重构”的深层主题。因此,审视隐喻系统如何参与主题的建构,以及翻译中的得失如何影响主题的跨文化传递显得尤为重要。
4.1. 隐喻系统与核心主题的凝聚
影片通过一个高度体系化的隐喻网络,具象化地呈现了青春期的心理变化,具体表现为:
1、“建设工地”隐喻:该隐喻映射了“自我认同的动态性”。工地场景的持续变化与未完成的建筑结构,以及字幕中关于“施工”和“建造”的描述,暗示了自我认同的持续构建、可能伴随混乱的过程。翻译时需保持“工地”、“施工”、“建造”等核心意象的词汇连贯性,以维持其主题的表达力。
2、“情绪议会”隐喻:这一隐喻体现了“多元情感共存与整合的必要性”。不同情绪角色的冲突、协商与合作,象征着情绪调节从失衡到再平衡的过程,尤其是“忧忧”角色从被排斥到被接纳的叙事弧,隐喻了接纳负面情绪在心理健康中的重要性。翻译时,确保各情绪角色台词风格(如“怒怒”的爆发性、“怕怕”的谨慎)与其视觉形象一致,是强化这一主题的关键。
3、“记忆球颜色系统”隐喻:作为一种视觉转喻,色彩编码系统深刻隐喻了“情感对记忆的构成性染色”。翻译时,虽然无法直接翻译颜色,但必须确保台词中的情感词汇与画面中的颜色所指代的情感一致,避免产生模态冲突,确保情感与记忆之间密不可分的主题得以传递。
4.2. 翻译损失对主题传递的潜在削弱
部分隐喻的翻译损失可能直接影响原主题的表达力度:
1、片名翻译:英文片名“Inside Out”是一个空间方位隐喻,既指故事发生的空间(大脑内部),又暗示内心情感的外化与审视过程。中文译名“头脑特工队”虽然商业化,但失去了原片名的深刻哲学内涵,导致影片关于“内省”主题的表达受到淡化。
2、双关隐喻“Growing Pains”:此短语包含“成长的烦恼”与“成长的疼痛”两个层面,巧妙暗示青春期身心变化的交织性。中文字幕通常将其译为“成长的烦恼”,虽传达了基本词义,但未能完整体现“疼痛”这一生理转喻的含义,弱化了“生理–心理互动”这一主题内涵。
3、“Valley of Belief”:英文中的“山谷”通过其低洼和阴暗的视觉特征转喻了信念的脆弱性。若字幕仅直译为“信念之谷”而未通过上下文补偿这种脆弱性暗示,观众可能难以充分理解“守护核心信念”这一主题。
这些翻译损失表明,字幕翻译中对隐喻细节的处理直接影响了影片核心主题在跨文化语境中的传递效果。
5. 结论与启示
5.1. 研究总结与核心发现
本研究基于概念隐喻理论(CMT)和Forceville的多模态隐喻理论,构建了一个整合性的分析框架,系统地探讨了动画电影《头脑特工队》字幕翻译中隐喻的运作机制和处理策略。通过对具体案例的细致分析,研究得出了以下三项核心发现:
1、多模态隐喻的完型认知特征:研究表明,字幕翻译是一种跨模态的意义协调过程,且多模态隐喻的完型认知特征使得视觉和听觉模态成为弥补语言模态局限的重要工具。尤其在涉及文化负载较高或认知结构复杂的隐喻时,视觉和听觉信息的协同作用极大地增强了隐喻的传递效果。
2、隐喻的系统性与扩展性对跨文化传递的影响:隐喻的系统性和扩展性特征直接影响其在跨文化传递中的效果。那些与源文化认知模式紧密结合的复杂或新奇隐喻,常常在翻译过程中遭遇意义的丧失,而基于普遍身体经验的具身性转喻则展现出较强的跨文化适应性。因此,翻译者应特别关注如何保持扩展隐喻在目标语中的术语与意象的连贯性,以确保其在目标文化中的认知效果。
3、隐喻文化适应性差异的优先级决策:本研究根据隐喻的文化适应性差异,提出了一个翻译策略的优先级决策序列:文化普适性转喻 > 关键结构性隐喻 > 文化特异性隐喻。此优先级顺序为译者在有限字幕空间内进行翻译决策提供了理论依据,旨在优化跨文化观众的认知资源分配,从而提高他们的观影理解效率。
5.2. 理论模型构建与实践策略
为了将研究结果转化为可操作的翻译策略,本研究构建了“隐转喻处理模型”,其核心逻辑为“隐喻核心识别→多模态补偿适配”,并具体化为三层操作指引:
1、具身性转喻的直观传递:对于具身性转喻,应优先确保其直观传递,因为这类隐喻基于人类普遍的感官经验,能够最大程度地降低认知负担。
2、关键隐喻的源域或目标域保留:对于构建影片核心概念的关键隐喻,翻译时必须明确保留源域或目标域中的至少一方,以正确引导观众进行跨域映射,确保隐喻的认知传递不受干扰。
3、利用非语言模态进行补偿:在语言模态无法完全传递隐喻细节的情况下,应充分利用非语言模态(如画面、声音等)的信息冗余,弥补语言表述上的不足,确保隐喻的完整传达。
通过以《头脑特工队》中“思维是工厂”这一扩展隐喻为例,研究清晰地展示了该模型的应用。该隐喻通过“装配线”、“召回管道”、“制片厂”等术语,并结合工业化的视觉和听觉场景,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认知图式。成功的翻译如“召回那个记忆”能够有效地保留“召回”这一术语的工业和记忆双重意义,与画面中的管道系统相得益彰,从而激活隐喻映射。反之,若翻译不当,例如将原文中的“This assembly line is getting jammed up because of that corrupted memory!”译为“这个装配线因为那个损坏的记忆而卡住了!”,则会削弱“卡住了”一词的工业感,影响隐喻的传递。通过应用该模型,可以优化翻译为“这条生产线因为那个故障记忆球而发生堵塞了!”,从而保留源域“生产线”,并通过“故障”和“堵塞”等词汇与画面中的记忆球堵塞场景形成更强的互补。
在此基础上,研究进一步提炼出针对不同文化适应性的翻译策略层级:
1、文化普适性隐喻:采用“源域保留”策略。例如,“愤怒是火”隐喻中的“我气得快要爆炸了”保留了“热”和“爆炸”这两个源域元素,极大地减少了观众的认知负担。
2、文化缺省性隐喻:应根据情况选择“源域替换”或“注释性意译”。例如,将表示思维停滞的“brain freeze”翻译为“脑子卡壳了”符合中文表达习惯,但若需保留隐喻特质,也可以选择更为解释性的翻译。
3、文化冲突性隐喻:对于可能引起误解的隐喻,应采用“创造性重构”或“释译”策略。例如,“Goofball Island”如果直译为“傻瓜球岛”会引发负面联想,可以翻译为“欢乐蹦蹦岛”来保留其轻松滑稽的基调。
5.3. 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尽管本研究为动画字幕翻译中的隐喻处理提供了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但仍存在一些局限,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深化:
1、定量研究的缺失:本研究主要依赖定性分析,对所提出的模型和策略的有效性尚缺乏实证检验。未来研究可以采用眼动追踪、认知负荷测试等实验方法,量化比较不同翻译策略对观众认知负担和理解效果的影响,为理论模型提供更为扎实的数据支持。
2、观众解读行为的缺乏考量:本研究聚焦于字幕翻译的单向输出,未能深入探讨观众的主动解读行为。随着互动媒体的兴起,流媒体平台的弹幕评论已成为观众进行意义协商的空间。未来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观众如何通过弹幕互动来补充、戏仿或重构影片中的隐喻网络,这为“群体性隐喻建构”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
3、研究框架的普适性:本研究基于对一部标志性动画电影的分析,所提出的分析框架仍需在更广泛的文本类型中验证。未来的研究可将该框架扩展至不同风格、不同文化背景的动画电影,乃至其他类型的影视作品,从而评估和完善本研究所构建的理论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