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永嘉县是浙江省温州市下辖的一个县，位于浙江省东南部，与温州市区在地理上非常邻近，是温州的历史之根、文化之源。永嘉县绝大部分地区通行瓯语，除永嘉北部紧靠台州仙居县的岩坦镇北部原黄南、张溪、溪下三个乡的部分村庄讲仙居话，鹤声镇原岭头乡紧邻台州讲黄岩话。根据沈克成(2015) [1]的分区，永嘉瓯语大致可以分为三片：(1) 上塘话，楠溪江下游地区片，县城上塘镇、东岸、罗溪、黄田、三江、乌牛、仁溪、七都等乡镇属于这片，语音接近温州市区话；(2) 楠溪话，楠溪江中上游地区片，花坦、枫林、岩头等乡镇属于这片；(3) 西溪话，永嘉西南部的西溪和菇溪流域，包括桥下、西溪、徐岙、桥头等地。
上塘镇属于楠溪江下游片区，是永嘉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其方言具备强势地位。由于地形、经济、交通等因素影响了上塘与外界的交流，从而导致上塘温州话与温州其他地区方言存在各种差异。前人对上塘温州话单字调的研究成果较为丰富，但也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下面将上塘温州话声调的相关研究结果列表如下(见表1)。
Table 1. Traditional research results of tones in Shangtang Wenzhou dialect
表1. 上塘温州话声调的传统研究成果
|
阴平 |
阳平 |
阴上 |
阳上 |
阴去 |
阳去 |
阴入 |
阳入 |
颜逸明2000 [2] |
44 |
31 |
454 |
243 |
42 |
22 |
34 |
213 |
帕维尔·玛突来维切2005 [3] |
44 |
31 |
45 |
34 |
42 |
11 |
323 |
212 |
朱赛萍2007 [4] |
44 |
31 |
45 |
24 |
42 |
22 |
323 |
212 |
郑敏敏2020 [5] |
33 |
231 |
45 |
13 |
53 |
22 |
423 |
无 |
以上学者对上塘温州话的探讨均采用传统语音学“口说耳辨”的研究方法，研究结果在调类、调值方面均存在差异。上述分歧的出现，有两方面的原因。从客观条件来看，“早期汉语声调的研究，由于缺乏对调值的定量手段，只能作描写性的说明，自然无法进行精确的研究”(瞿霭堂，1985) [6]，因而研究中的差异不可避免；就主观认识而言，不少研究者认为“调值不过是调类的一个记号，只讲区别，不求准确”(瞿霭堂，1985) [6]，这就使得五度标调法在使用的过程中产生了一定的主观性。为了解决这一分歧，以推动上塘温州话语音研究更趋完善与科学，笔者拟尝试采取声学实验的方法来探究上塘温州话的单字调格局。
2. 实验设计
2.1. 理论依据
本文以石锋(2008) [7]提出的声调格局作为理论依据：—种语言或方言中全部单字调构成一个声调格局。声调格局是声调系统的共时初始状态，是各种声调变化的基础形式，是进行声调分析的出发点。每一种语言或方言都因声调的数目、声调的调型以及它们的分布关系各不相同，而各自具有一个特定的声调格局。这可以反映出不同语言(或方言)的个性特征。声调格局图就是在时长对音高的平面坐标图中画出一种语言(或方言)的全部单字调的调型曲线。运用实验的方法，使不同的实验结集之间具有最大程度的可比性，使声调格局图在声调研究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2.2. 实验例字
本次实验的例字主要依据石锋(1990) [8]和朱晓农(2010) [9]提出的选字要求，参照沈克成《瓯语音系》的永嘉话同音字表，并结合上塘温州话的音系特征，制定如下标准：第一，单音节清声母均选用清不送气p、t，浊声母尽量选择塞音；第二，单音节韵母尽量选择a，i，u三个顶点元音；第三，考虑最小对立对，尽量满足声韵母一样，且涵盖全部调类的例字；第四，避免多音字，以防止发音人误读。据此标准，本实验每一调类均选择10个常用字，8个调类共80个单字，实验具体字表见文末附录1。
2.3. 实验对象
本次实验共有发音人6名，均为永嘉上塘镇人，三男四女，年龄处于55~75岁间，未曾长期离开过上塘镇，文化程度偏低，方言相对纯正。所有发音人均无口腔喉咽疾病，发音正常。
2.4. 实验方法
本实验的录音软件为斐风F1.0.1，采样频率为44,100 Hz，单声道，保存为wav.文件，存储字节16位，共得到10 × 8 × 6 = 480组有效样本。声学分析软件为贝先明和向柠(2020)汉化修改的praat软件，对发音人声调的基频进行声学测量。在声调承载段的切分方面，本研究的总体原则是依照朱晓农(2010)提出的方法：将语图上元音的第二个脉冲处定为声调的起点，声波图中振幅显著下降以及宽带图中第二共振峰模糊处定为声调的终点。在基频归一化方面，praat汉化版中的“Bei基频测量”功能可以等时间提取
出9个测量点的基频数据，根据石锋(1986)提出的T值公式
(a为调域上限，b为调域下
限，x为a和b之间的测量点)进行音高的相对化处理，再使用excel对语音数据进行归纳统计，绘制出声调的主体分布图和极限分布图。
3. 上塘温州话单字调的分析
3.1. 阴平调
表2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阴平调是个中平调，调首T值为2.91，终点T值为2.50，声调曲线微微下降，幅度并不明显，调域窄，可记作33。
阴平调首标准差为0.44，调尾标准差是0.37。标准差均小于0.5，整个声调都是稳态段，显示出“平”的特征。
Table 2.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dark flat
表2. 阴平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2.91 |
2.70 |
2.65 |
2.61 |
2.58 |
2.53 |
2.51 |
2.49 |
2.50 |
标准差 |
0.44 |
0.41 |
0.41 |
0.40 |
0.40 |
0.39 |
0.41 |
0.41 |
0.37 |
图1显示，阴平调在整个调域中仍是一个平调。起点的最大值为3.71，最小值为2.12；终点最高为3.46，最低为2.01。最大值的曲线均位于3度与4度调域之间，呈微降的态势；最小值的曲线起始处略升，后缓慢下降，调尾再微微上升。从三条曲线的分布空间和调形看，平均值与最小值距离较近，调形更为相似，声调呈现略微向下的趋势。
Figure 1.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dark flat
图1. 阴平调的极限分布图
在传统研究成果中，阴平调是一个中平调或者高平调，记作33/44，这与本次实验结果一致。
3.2. 阳平调
表3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阳平调是一个凸调。调首T值为2.39，前半段声调曲线开始上升，升至第4个点，T值最大为3.32，随后降至终点，T值为0.15，调域跨度范围为3.17，调域较宽，可记作341。
阳平调的第1个点的标准差为0.53，离散性大；其余8个点的标准差均小于0.5，后3个点的标准差小于0.2，可见上塘温州话阳平调的调位信息主要集中于结尾部分，而调尾的T值为0.15，表明其本质特征是终点低。
Table 3.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light flat
表3. 阳平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2.39 |
2.91 |
3.24 |
3.32 |
3.14 |
2.78 |
2.15 |
1.27 |
0.15 |
标准差 |
0.53 |
0.43 |
0.40 |
0.42 |
0.41 |
0.31 |
0.17 |
0.13 |
0.15 |
图2显示，阳平调在整个调域中仍为一个凸调。起点的最大值为3.13，最小值为1.81；终点的最大值为0.42，最低为0。最大值曲线的调首位于3度和4度调域之间，最小值曲线的调首位于调域1度和2度之间，起点处最大值和最小值的差值为1.32，随后差值先变小后逐渐变大，第4个点差值达到最大，为1.29。后差值又逐渐变小，在终点处达到最小，为0.42。从三条曲线的调形和分布空间来看，平均值和最小值的声调曲线更接近，呈现向下分布的趋势。
在传统研究成果中，前人关于阳平调调形和调值的看法不一致。郑敏敏(2020)认为阳平调是一个凸调，记作231，其他三位则记作降调31。从本次研究来看，多数发音人的调头部分所用的时间较长，声调曲线的拐点位于第4到第5个点之间，因此应当保留调头的微升段，记作341更合适。该调类也存在231、241的自由变体。
Figure 2.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light flat
图2. 阳平调的极限分布图
3.3. 阴上调
表4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阴上调是个中升调，主要位于调域的中上部。调首T值为2.19，起始处先微微下降，第2个点T值为2.18，是最低点，后开始上升，升至终点为4.53，记作35。
阴上调调头标准差为0.50，后开始缓缓下降，第8个点为标准差最小点，仅为0.25。尾段是标准差小于0.4的稳态段，显示出“升”的主要特征。
图3显示，阴上调在整个调域中仍是一个升调。起点的最大值为2.96，最小值为1.62；终点最高为
Table 4.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dark rising
表4. 阴上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2.19 |
2.18 |
2.35 |
2.64 |
3.01 |
3.40 |
3.81 |
4.23 |
4.53 |
标准差 |
0.50 |
0.48 |
0.47 |
0.46 |
0.44 |
0.40 |
0.32 |
0.25 |
0.28 |
Figure 3.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dark rising
图3. 阴上调的极限分布图
5，最低为4.07。起点处的跨度较大，终点处的跨度较小。最大值的曲线前3个点位于2度与3度之间；最小值的曲线前3个点位于1度与2度之间。最大值与最小值的曲线差值较大，到尾端差值才逐渐变小，也可见“升”的稳定特征。从三条曲线的分布空间来看，平均值与最大值更为接近，呈现向上分布的趋势。
在传统研究中，颜逸明(2000) [2]将其记作凹调454，其他学者则记作高升调45。本次实验中，个别发音人第一个点到第二个点构成一个近似平调的小“凹”形，但这部分下降的调头时间过短，当是声带发音的生理机制造成的伴随特征，可以忽略。而在本次实验的阴上调的调形曲线上，调尾没有下降的趋势。由此可见，阴上调是一个明显的升调。调首位于2度与3度之间，起始音高与阳平调的调头相近，因此本实验记作35，但该调类也存在25的自由变体。
3.4. 阳上调
表5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阳上调是个低升调，调形与阴上调相似，但声调低于阴上调。调首T值为1.40，后开始上升，升至终点为4.01，最低点与最高点相差2.61，调域较宽，可记作24。
阳上调调首标准差为0.61，不同发音人的调首分别位于1度、2度和3度调域，前7个点的标准差均大于0.5，为动态段。调尾标准差为0.25，显示出“升”的主要特征。
图4显示，阳上调起点的最大值为2.30，最小值为0.39，差值较大；终点最高为4.34，最低为3.62。从三条声调曲线的分布空间看，平均值与最大值距离较近，数据分布的趋势向上集中。
Table 5.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light rising
表5. 阳上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1.40 |
1.49 |
1.56 |
1.73 |
2.02 |
2.40 |
2.89 |
3.44 |
4.01 |
标准差 |
0.61 |
0.57 |
0.55 |
0.59 |
0.63 |
0.62 |
0.55 |
0.40 |
0.25 |
Figure 4.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light rising
图4. 阳上调的极限分布图
在传统研究成果中，学者关于阳上调的记录分歧较大，出现凸调与升调两种调形，相应地出现243、34、24、13四种调值记录。在本次实验中，关于调形，根据声调曲线的上升趋势便可明显判断为升调，且未发现有发音人存在降尾情况；关于调值，根据阳上调的极限分布图可以判断，34、24都是可能出现的情况，并无本质区别。
3.5. 阴去调
表6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阴去调是个高降调。调首T值为4.87，先缓慢下降后降幅变大，调尾是最低点0.46，声调曲线跨越全部调域，可记作51。
阴去调调首标准差为0.19，是声调特征点，说明此处的“高”承载了调位信息。随后标准差先微降再升，升至第8个点0.48为最大值，可见不同发音人的调尾较调头而言不太稳定。9个点的标准差均小于0.5，整个声调都是稳态段，显示出“高”“降”的主要特征。
图5显示，阴去调保持“高”和“降”的调形，起点的最大值为5，最小值为4.51，均位于4度与5度之间，且靠近5度。终点最高为1.07，最低为0。
Table 6.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dark departing
表6. 阴去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4.87 |
4.87 |
4.73 |
4.44 |
4.01 |
3.37 |
2.57 |
1.58 |
0.46 |
标准差 |
0.19 |
0.15 |
0.21 |
0.25 |
0.28 |
0.38 |
0.47 |
0.48 |
0.48 |
Figure 5.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dark departing
图5. 阴去调的极限分布图
在传统研究成果中，学者关于阴去调的记录较为一致，调形均为降调，调值有53与42两种。在本次实验中，所有发音人的调首T值都极为接近5度，下降幅度大，记作51最为合适。其中发音人3和发音人4的调尾位于1度到2度调域之间，因此该调类也存在52的自由变体。
3.6. 阳去调
表7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阳去调是个低平调。调首T值为1.91，终点T值为1.56，各点T值在1.56到1.94之间浮动，变化不明显，总体呈现先微升后微降的趋势，调域窄，可记作22。
阳去调前2个点的标准差大于0.5，不同发音人的调首分布在1度和2度调域，后7个点的标准差均小于0.5，显示出“平”的特征。
图6显示，阳去调在整个调域中是一个低平调。起点的最大值为2.8，最小值为1.22；终点最高为2.35，最低为1.06。最大值的曲线均位于2度与3度调域之间，最小值的曲线均位于1度与2调域之间，显示出“低”的重要特征。从三条曲线的分布空间看，平均值与最小值距离较近，数据分布的趋势向下集中。
Table 7.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light departing
表7. 阳去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1.91 |
1.94 |
1.91 |
1.87 |
1.78 |
1.70 |
1.61 |
1.57 |
1.56 |
标准差 |
0.57 |
0.51 |
0.48 |
0.46 |
0.46 |
0.46 |
0.47 |
0.48 |
0.49 |
Figure 6.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light departing
图6. 阳去调的极限分布图
在传统研究成果中，前人对阳去调的看法较为一致，记作11/22，帕维尔·玛突来维切(2005) [3]标注阳去调的音高位于11与22之间，这与本次实验结果无本质区别。
3.7. 阴入调
表8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阴入调是个凹调。调首T值为3.67，终点T值为1.86，总体趋势是先降后升，最低点为第6个点和第7个点的1.44，后逐渐上升，升至终点1.86，可记作423。
阴入调头标准差为0.39，后在0.4和0.5之中微微波动，第5个点后的标准差便大于0.5。可见，调尾段较调头段变异性较大，多位发音人将部分例字读为降调。
Table 8.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dark entering
表8. 阴入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3.67 |
2.83 |
2.28 |
1.82 |
1.56 |
1.44 |
1.45 |
1.59 |
1.86 |
标准差 |
0.39 |
0.42 |
0.38 |
0.39 |
0.44 |
0.52 |
0.58 |
0.61 |
0.64 |
图7显示，阴入调起点的最大值为4.3，最小值为3.14；终点最高为2.76，最低为0.72。从三条曲线的分布空间看，平均值与最大值距离较近，数据分布的趋势向上集中。
在传统研究成果中，学者对阴入调的描写存在调形的差异，有升调与凹调两种，记作34/323/423。根据本次实验结果，阴入调明显为凹调，且调头音高高于调尾，记作423，与郑敏敏(2020) [5]的记录一致。
Figure 7.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dark entering
图7. 阴入调的极限分布图
3.8. 阳入调
表9显示，上塘温州话的阳入调是个凹调，调形与阴入调相似。调首T值为2.36，最低点为第七个点0.81，调尾T值为1.19，最大值与最小值相差2.55，且调头明显高于调尾，可记作312。
阳入调头标准差为0.39，调尾的标准差是0.70，与阴入调相似，调尾段差异性较大。
Table 9. Averag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9 sampling points in light entering
表9. 阳入调9个取样点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平均值 |
2.36 |
1.93 |
1.63 |
1.27 |
0.99 |
0.83 |
0.81 |
0.92 |
1.19 |
标准差 |
0.39 |
0.51 |
0.48 |
0.49 |
0.56 |
0.68 |
0.74 |
0.76 |
0.70 |
图8显示，阳入调起点的最大值为2.97，最小值为1.76；终点最高为2.35，最低为0.47。从曲线的分布空间看，位于调域的中下部，呈现出“低”的特征，以区别于阴入。
Figure 8. Limit distribution diagram of light entering
图8. 阳入调的极限分布图
3.9. 关于阳入调的讨论
前人研究中分歧最大的就是阳入调。郑敏敏(2020) [5]认为阳入调已归入阳平调，而其他学者则认为阳入调独立存在，记作212/213。本次研究证明，上塘温州话仍旧是典型的四声八调，阳入调当独立为一类。
从调形及具体音高来看，阳平调和阳入调并非相同。本实验中虽然部分发音人的部分阳入调例字的音高略低，走向近似降调，如发音人1的“白”“择”、发音人3的“达”“迪”“毒”“直”、发音人4的“白、达、暴”、发音人6的“达”例字，但从语图上可以看到，这类字的调尾仍有微升的迹象，与其他阳入调的例字的音高差异也不到一度，仍应该判定为同一类声调。从音高曲线的走向和所处的调域来看，都与阳平调有明显差异。图9是发音人4的阳平调和阴入调的音高曲线。
就音长而言，阳平调和阳入调也存在差异。图10是6位发音人阳平调与阳入调的绝对时长和相对时长对比图，阳平调的时长为0.27 s，而阳入调的时长为0.325 s，长于阳平调。
Figure 9. Speaker person 4 light flat and light entering T value chart
图9. 发音人4阳平调及阳入调T值图
Figure 10. Absolute duration (top figure) and relative duration (bottom figure) of the ponunciation of light flat and light entering by the speaker
图10. 发音人阳平调与阳入调的绝对时长(上图)和相对时长(下图)
同时，本实验又从字表中选取了“排[ba341]-白[ba312]”、“痰[da341]-达[da312]”、“爬[bo341]-拔[bo312]”、“池[dzɿ341]-直[dzɿ312]”四组声韵相同、调不同(前字为阳平调，后字为阳入调)的最小对立对，请发音人辨析，6位发音人一致认为前后二字不同音，可见从发音人的土人感角度，上塘温州话的阳平调和阳入调也不应合为一个音位。
综上，无论是声调声学实验还是传统的“比字法”，阳平调和阳入调仍是两个相互对立的独立调类，阳入调的调值记作312。
3.10. 关于入声舒化的讨论
曹志耘在《南部吴语语音研究》[10]中提及南部吴语古入声有八种演变，温州地区的入声失去短促的特征，读作像舒声调一样的长调，上塘温州话亦符合此规律。图11是上塘温州话八个单字调绝对时长和相对时长的对比图。
Figure 11. Absolute duration (top figure) and relative duration (bottom figure) of eight single tone tones in Shangtang Wenzhou dialect
图11. 上塘温州话八个单字调绝对时长(上图)和相对时长(下图)
可见，上塘温州话八个单字调时长均值由长到短的顺序是：阴入>阳入>阳去>阳上>阴平>阳平>阴上>阴去，阴入调和阳入调已长于其他舒声调的调值，不再读为短促调。
3.11. 上塘温州话单字调格局
上塘温州话有八个声调，阴平调是中平调，调值为[33]；阳平调是凸调，调值为[341]；阴上调是高升调，调值为[35]；阳上调是中升调，调值为[24]；阴去调是高降调，调值为[51]；阳去调是低平调，调值为[22]；阴入调是高凹调，调值为[423]；阳入调是低凹调，调值为[312]，两个入声调都已舒化。现将其整理成统一的声调格局图12如下。
八个声调虽交织错杂，但每一调类都有自己独特的区别于他者的声调特征，它们共同构成了上塘温州话声调的复杂面貌。
4. 结语
本文通过田野调查收集6位上塘镇发音人的语料，运用praat软件对语料进行整理和声学数据统计，
Figure 12. Single character tone pattern of Wenzhou dialect in Shangtang
图12. 上塘温州话单字调格局图
通过声调平均曲线、声调的极限分布图对上塘温州话的八个声调进行具体分析，得出如下的结论：阴平调是中平调，调值为[33]；阳平调是凹调，调值为[341]；阴上调是高升调，调值为[35]；阳上调是中升调，调值为[24]；阴去调是高降调，调值为[51]；阴去调是低平调，调值为[22]；阴入调是高凹调，调值为[423]；阳入调是低凹调，调值为[312]，两个入声调已舒化。目前为止，还未出现用声学实验的理论方法来研究上塘温州话声调的实践。在后续的研究中，希望能够采集到更多的发音人获取更多实验样本，对上塘温州话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以求更加真实准确地展现温州方言声调特征。
附 录
Appendix 1. Experimental examples of single character tone in Shangtang Wenzhou dialect
附录1. 上塘温州话单字调的实验例字
阴平 |
班丹关交刀般端柑疤哥 |
阳平 |
排痰糖桃台盘爬茶池除 |
阴上 |
板胆减讲宝岛改短把果 |
阳上 |
罢淡道稻待拌簿跪柱弟 |
阴去 |
拜届教报到概半锻臂过 |
阳去 |
办败盗袋地递站箸住柜 |
阴入 |
百搭夹德答鸽割八笔谷 |
阳入 |
白达暴薄拔迪笛择直毒 |
Appendix 2. Information on Speakers of Wenzhou Dialect in Shangtang
附录2. 上塘温州话发音人信息
序号 |
姓名 |
性别 |
年龄 |
职业 |
文化程度 |
家庭住址 |
1 |
刘存道 |
男 |
67 |
农民 |
小学 |
东城街道 |
2 |
竺绍钤 |
男 |
64 |
个体 |
初中 |
南城街道 |
3 |
周绍根 |
男 |
59 |
个体 |
小学 |
南城街道 |
4 |
刘梅华 |
女 |
64 |
农民 |
小学 |
东城街道 |
5 |
金兰飞 |
女 |
61 |
个体 |
小学 |
南城街道 |
6 |
陈泉泉 |
女 |
57 |
个体 |
小学 |
东城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