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侗族油茶文化源远流长、独具魅力，是中国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深厚的历史和文化价值。它不仅是侗族饮食传统的核心象征，具有重要的社会功能和民俗价值。侗族“茶饭同源”的饮食智慧，是日常饮品与待客礼仪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民族认同与社会交往的文化内涵。油茶文化代际传承，既保留侗族传统生活方式，又彰显民族特色文化符号。
近年来，我国大力支持“走出去”战略，尤其鼓励传统文化走向世界，以促文明互鉴。在此背景下，侗族油茶的国际传播对促进文化交流、提升地区文化软实力、拓展国际合作空间意义非凡，让世界领略东方茶文化的深邃，增进跨文化理解与认同，同时为非遗物质文化传播提供参考。然而因各民族在语言、历史和文化方面存在差异性，文化负载词的翻译面临着以下两方面问题：(1) 因民族文化差异，原语特定词汇表达无法在目标语中找到对应的表达，造成文化缺失。(2) 表达一样但意义不同，因文化内涵不同，产生文化排斥。
本文以广西侗族三江县人民政府发布的公开文件以及央视大型融媒体节目《物华天宝·广西三江茶》系列文本为研究对象，聚焦其中与茶文化相关的文化负载词进行翻译实践，探讨其在翻译过程中所采用的具体策略与方法。
2. 核心概念和理论
2.1. 文化负载词
文化负载词的定义与分类说法不一，大多数学者认同文化负载词亦称文化特有词或文化缺省词，指承载某种特定文化内涵及民俗风貌的特色词汇[1]，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词语、短语、习语和俚语这一概念。翻译家尤金·奈达总结文化负载词包含五种类型，即生态文化负载词、物质文化负载词、社会文化负载词、宗教文化负载词和语言文化负载词[2]。随着社会的变革，中国茶文化不断被赋予新的内涵，衍生出更多独特的茶文化负载词，三江茶文化作为中国茶文化的下位概念，富含茶文化负载词。
2.2. 文化语境理论
语言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相互依存。翻译作为一种语言转换，与文化语境息息相关。就翻译本身来说，翻译就是一场关于原文本在新的文化语境下重构的过程，其作为一种跨文化交流活动，无论从广义还是从狭义，都一定是在文化语境下进行的，而文化语境中所涉及的各个层面的因素，对从翻译的选择到翻译的接受这一整个过程的各个阶段都起着重要的作用[3]。Malinowski和Nida都对文化语境有着独到的见解，前者从功能主义方面强调任何符号或者实践的意义都依赖于其所在的社会文化系统，后者强调文化系统制约语言意义。二者均认同语言意义由文化语境赋予，因此翻译必然受到时代文化语境的影响，并体现其特定烙印[4]。茶文化负载词往往与特定历史、地域紧密关联，具有文化专属性与象征性。译者须深入理解源语文化语境，准确把握其文化内涵，方能实现原语信息的有效传递。
在翻译理论与文化语境研究中，归化与异化是处理原语与目标语言文化差异的核心策略，旨在平衡“文化可读性”与“文化真实性”的矛盾。归化以目标语文化为核心，通过调整原语文化来适配目标语读者的认知习惯；异化则优先保留原语的文化特质，通过直译、注释等方式传递异域文化内涵。二者并非对立关系，实际翻译中常根据文本类型、读者群体、传播目的灵活搭配，共同服务于跨文化交流的准确性与有效性[5]。
2.3. 研究现状
自古以来，“衣食住行”便是人类生活的基本需要。饮食文化的发展研究可以划分为起步、发展以及回落三阶段，起步阶段聚焦菜名规范化；发展阶段理论应用增多，以功能目的论、生态翻译学和模因论为主；回落阶段则表现为趋同化明显[6]。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得出翻译策略：意译 + 注释、音译 + 功能说明、直译 + 文化词保留等。目前，国内饮食文化翻译研究已从早期“菜名纠错”发展为理论驱动的系统性探索，但需在实证性、技术融合和文化多样性方面深化，尤其应加强少数民族饮食文化的跨学科研究。
近年来，随着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国际关注度不断提升，诸如川菜、粤菜等主流饮食文化的翻译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此外，国内关于茶文化的翻译研究如火如荼。笔者对中国知网数据库收录的2015年至2025年近十年的，以茶文化翻译研究为主题的期刊论文进行了检索，通过输入关键词“茶”“翻译”检索到985篇文献，其中学术期刊848篇，学位论文99篇，研究发现：(1) 就研究类别而言，国内的茶文化翻译研究主题主要包含四大类：“茶文化”“翻译策略”“英语翻译”和“语言学应用”。(2) 就理论策略而言，现存有关茶文化翻译的研究理论大多从目的论、文化翻译理论、功能对等理论等视角出发，文化语境下的研究仍有所缺。(3) 就研究对象而言，国内的茶文化翻译研究多以“外宣材料”“茶产品”“典籍翻译”“中西茶文化对比”为研究对象，相比较而言，该主题下对文化负载词的研究频率仍远低于其他类别。由此可知，少数民族特色饮食文化的翻译探索仍显不足，尤其是侗族油茶这一融合了独特制作工艺、社会习俗与信仰仪式的饮食体系，其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尚未形成系统性研究。
3. 案例分析和翻译策略
文化对于翻译的用词选择和原文理解影响广泛，译者需对原语和目的语的文化背景有一定了解，在“文化维”做到适应性转换[7]。三江茶文本中包含许多侗族文化意象和价值观，蕴含着深邃的文化底蕴，其翻译需适应目标语言的文化环境和文化心理。因此，本部分将从生态翻译理论中的“文化维”出发，结合功能对等理论，深入分析翻译三江茶文本，并整理总结茶文化负载词在英译过程中译者应当遵循的翻译方法。
3.1. 物质文化负载词
物质文化负载词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覆盖衣、食、住、行多个方面，在探讨三江茶的物质文化时，重点关注茶的名称、种植技术和制茶工艺等方面。
例1：牙己茶。
译文：Yaji Tea (A traditional tea is produced in Yaji Village, Linxi Town, Sanjiang Dong Autonomous County).
“牙己茶”是产于三江侗族自治县林溪镇牙己村的一类茶。翻译时采用音译和加注方法，目的是保留汉语的音韵之美。其次，这种文化适应策略有助于原语发音特征在目标读者中传播，促进原语发音在目标语中的渗透，有助于两种语言的平衡和读者理解欣赏。由此可知，物质文化负载词翻译原则以音译与功能对等为主。
3.2. 社会文化负载词
社会文化负载词作为语言符号，系统凝练地呈现出一个国家或地区在历史演进过程中形成的独特的实践范式与信仰体系[8]。社会文化负载词指在特定文化背景下具有独特内涵、历史联想或情感色彩的词汇，它们不仅有字面意思，还包含一定的社会意义，这种意义往往无法在另一种文化中找到直接对应。
例2：“月也”交谊，各户分担接待来客，也少不了油茶。
译文：During the “Yue Ye”, a Dong ethnic visiting tradition, each family visits others with You tea to have a closer connection.
“月也”是侗族一种传统社交习俗，在侗族文化中意为“集体出访做客”，人们通过共享传统饮品来加强社交联系和文化交流。这句话译者采用混合策略，既采用音译保留了特殊文化词的文化属性，又使用增译来加强社交联系，这种翻译方法有助于平衡文化保真度与读者接受度。
3.3. 生态文化负载词
生态文化负载词是指那些与特定自然生态环境、地域生存方式或生态智慧紧密关联的词汇，其含义和情感色彩深深植根于当地的自然环境与人文实践中。同时，由于各地文化间的差异，同一种事物在不同文化中可能意义迥然不同。
例3：三江早春茶，芽叶鲜活柔嫩，外形挺秀绿润，汤色嫩绿明亮，香气清香持久。
译文：Sanjiang first-flush tea is characterized by young buds and newly unfurled leaves, vibrant and tender in texture. The leaves stand erect with a dewy emerald sheen, while the brewed tea displays a bright, spring-green liquor and exudes a delicate orchid-like aroma with remarkable longevity.
该句结构以四字词语并列为主，分别描述茶叶的芽叶、外形、汤色、香气。
其中“早春茶”译为“first-flush tea”既保留时节特征又符合国际茶学术语规范；“挺秀绿润”译为“erect with dewy emerald sheen”通过“dewy”和“emerald”再现茶叶的水润质感与翠绿色泽，实现生态信息与审美意象的同步传递；“清香”译为“delicate orchid-like aroma”则采用文化类比策略，以西方熟悉的兰花香引发相似审美体验。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应遵循“专业术语言语维准确 + 文化意象审美维重构 + 读者认知交际维适配”的三维原则，在保证生态信息准确传递的同时，实现文化内涵的有效转换。
3.4. 宗教文化负载词
宗教文化负载词是指与特定宗教信仰、仪式或精神实践紧密关联的词汇，其内涵往往超出字面意义，承载着深厚的教义、历史或民族集体记忆。因信仰的不同，这类词汇在跨文化翻译中面临“信仰体系不对等”和“神圣性流失”的挑战。
例4：每年清明，侗族茶农祭茶祖、打油茶敬神，并通过茶卜预测年景。
译文：During Qingming Festival each year, Dong tea farmers worship the Tea Ancestor as divine, prepare You tea as ritual offerings, and predict the year’s harvest through tea leaf divination.
侗族茶农认为茶神常为古茶树或祖先化身，在采茶前祭祀茶神以祈求丰收；敬神来体现“万物有灵”的信仰；“茶卜”源于原始巫术传统，通过茶叶渣形状占卜吉凶。英语无“茶祖”概念，译为“ancestor worship”则丢失神圣性，易被误读为普通祖先崇拜，“Tea Ancestor”首字母大写强调其神格化地位，符合英语宗教术语规范。“敬神”直译“worship gods”易被基督教文化误读，用“ritual offerings”点明其宗教供品属性。此外，翻译时译者脱离语境，增译“divination”明确“茶卜”宗教功能，同时保留具体形式描述，避免读者误解为普通茶叶预测，来建立独特认知关联。综上，宗教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应同时兼顾仪式行为的准确描述和宗教内涵的完整传递，在保持民族宗教特色的同时确保跨文化交际的有效性。
3.5. 语言文化负载词
语言文化负载词是指基于语言特性构成的特殊表达，高度依赖原语语音、字形或者结构，文化内涵与语言形式紧密相连。因其这一特性，翻译时难以兼顾形式与意义。
例5：头锅苦，二锅凉，三锅四锅味清香，七锅八锅甜如糖。
译文：The tea’s character unfolds with each brew: bitterness first, then a cooling note, followed by a fragrant peak at the third and fourth. Persist to the seventh and eighth, and it rewards the drinker with a sweetness like honey.
这句侗族民间说法生动描述了制作油茶过程中，连续多次熬煮同一批茶叶时，每一锅茶汤的口感和风味的变化规律。句子结构采用“数字 + 锅 + 形容词”的并列结构，富有韵律。其中“锅”并非指普通容器，特指“熬煮油茶的次数”，核心哲理在于“先苦后甜”，翻译时在异化框架内寻求归化，“unfold”揭示了过程变化与深层哲理。综上可知，语言文化负载词在翻译时意义优先，形式灵活处理，以期实现文化传真与交际效果平衡目的。
4. 结论
历史更迭，我国跨文化传播经历了从“西学中用”到“中学西传”的转变。在此背景下，三江茶文化的对外传播尤其依赖茶文化负载词的有效翻译。生态翻译学理论为三江茶文本的英译研究提供了全面而系统的指导，深入探讨文化维的适应性转换；文化移植理论通过文化间的“移植”以提高目标读者的文化接受度；归化与异化理论在传播过程中保留了源语文化特色。本文通过具体案例分析发现不同类别文化负载词主要翻译手段不同，物质文化负载词以音译和功能对等为主；社会文化负载词采用音译与增译；生态文化负载词采用文化补偿；宗教和语言文化负载词采用异化与归化和意译以达动态平衡，有效地解决三江茶文化负载词英译过程中遇到的文化缺失和文化排斥问题。本研究不仅为三江茶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实践提供了理论参照，也有助于推动三江茶文化的国际传播与跨文化交流，在国际社会讲好中国故事。
基金项目
广西壮族自治区学位委员会、自治区教育厅学位与研究生教育改革课题(2020JGY2020138)的研究成果。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