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胆囊息肉样病变(polypoid lesion of gallbladder, PLG)是胆道系统常见良性病变,指胆囊腔内由胆囊壁向腔内突起的单发或多发隆起性病变,临床俗称胆囊息肉[1]。多数患者无明显症状,多在体检时偶然发现。随着民众健康意识提升及影像学检查普及,PLG检出率逐年增高,文献报道我国成人体检超声检出率为4.2%~6.9% [2]。目前西医缺乏有效的保守治疗,治疗方案主要依据息肉大小、性质及患者症状综合评估,直径 ≥ 10 mm或具有恶变风险者多建议胆囊切除手术治疗,符合保胆指征的也可以接受保胆取息肉手术治疗[3]。而直径 < 10 mm者以定期随访为主,但长期随访易给患者带来心理负担[2]。中医虽无“胆囊息肉”的明确病名记载,但结合其临床症状与体征,可归属于“胁痛”“胆胀”“积聚”等范畴,通过辨证施治可取得较好疗效。笔者采用自拟中药颗粒治疗直径 < 10 mm的PLG患者16例,疗效满意,现报道如下。
2. 临床资料
选取2024年12月至2025年11月曲阜市时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门诊患者15例、曲阜市人民医院肝胆外科门诊患者1例,共16例。其中男5例,女11例;年龄范围20~76岁,平均年龄51.8125岁。所有患者均经超声确诊,其中单发息肉6例,多发息肉10例;息肉直径均 < 10 mm,平均直径(3.0 ± 1.2) mm。超声检测仪器统一采用美国飞利浦EPIQ Elite超声诊断仪,腹部凸阵探头C1-5,探头频率2.8~5.0 MHz。
纳入标准:(1) 超声检查明确诊断为胆囊息肉样病变;(2) 单发或多发息肉,最大直径 < 10 mm;(3) 治疗前未服用任何针对胆囊息肉的药物;(4) 无严重心、脑、肾、肺等全身基础疾病,能够正常表达自身症状;(5) 自愿参与本研究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排除标准:(1) 合并严重心、脑、肾、肺、血液系统疾病或恶性肿瘤者;(2) 合并胆结石及胆系感染者;(3) 妊娠或哺乳期妇女;(4) 治疗期间擅自服用其他治疗胆囊息肉药物或不配合治疗、随访者。
3. 治疗方法
中药配方与加减:基础方组成:乌梅12 g,白僵蚕9 g,薏苡仁20 g,大血藤20 g,郁金5 g,白扁豆15 g,牛膝5 g,党参15 g。
辨证加减:肝气郁滞者加柴胡6 g、香附5 g;湿重兼阴虚者加泽泻6 g;胃气上逆者加竹茹10 g、枳壳5 g;瘀血明显者加丹参5 g;瘀血兼血虚脉细者去丹参,加当归6 g;肠道壅滞、大便不畅者加金荞麦10 g、火麻仁20 g;脾胃气虚者加白术10~15 g、黄芪10~20 g;肝胆湿热者加虎杖9 g。
用法:上述药物均采用中药颗粒剂,用开水冲服,早晚各1次,饭后半小时服用。10天为1个疗程,连续治疗3个疗程(1个月)后复查超声。
4. 观察指标与疗效标准
安全性指标:治疗前及治疗结束后分别检测血常规、肝肾功能及心电图,评估药物安全性。
疗效性指标:以超声检查胆囊息肉最大长径变化为核心疗效指标,疗效评定标准如下:
(1) 痊愈:超声检查息肉完全消失;(2) 有效:息肉最大长径较治疗前缩小 ≥ 2/3;(3) 无效:息肉大小较治疗前无明显变化;(4) 总有效率 = (痊愈例数 + 有效例数)/总例数 × 100%。
5. 治疗结果
临床疗效:16例患者均完成1个月及半年随访,其中痊愈5例(31.2%),有效8例(50.0%),无效3例(31.2%),总有效率为81.2%。3例无效患者经6~8个疗程治疗后,息肉大小无明显改善,遂停止中药治疗,建议继续定期超声随访。所有患者治疗前后血常规、肝肾功能及心电图检查均未出现明显异常,未发生明显药物不良反应。
6. 典型病案
患者陈某,女,43岁。2025年3月体检超声发现胆囊内壁高回声附着,大小约5 mm × 3 mm,诊断为胆囊息肉,当时偶有心烦、口苦,未予治疗。2025年7月出现右胁胀满不适,食用油腻食物及水果后加重,伴心烦、口苦、头晕乏力、夜间1~2点易醒、出汗多、大便不成型。舌象:舌体胖大,有齿痕,苔白腻,舌边尖稍红,舌下络脉稍粗;脉象:脉整体偏弱,左关郁急,右脉濡弱乏力。
辨证:脾虚肝郁,痰湿瘀滞。
处方:乌梅12 g,白僵蚕9 g,薏苡仁20 g,大血藤20 g,郁金5 g,白扁豆15 g,牛膝5 g,党参20 g。7剂,水煎服,早晚分服。
二诊:右胁胀满、口苦、心烦症状减轻,夜间睡眠改善,头晕乏力消失。上方减党参至10 g,加柴胡6 g以增强疏肝解郁之力,续服10剂。
三诊:胸胁胀满、口苦等症状完全消失,继续服用本方至2个月,复查超声提示胆囊息肉消失。
病机分析:患者平素情绪波动大、作息不规律、饮食偏油腻寒凉,致脾胃虚弱、肝气郁结。脾虚失运则痰湿内生,肝郁日久化火、气滞血瘀,痰湿瘀滞结于胆府而成息肉。夜间1~2点为肝胆经当令之时,肝郁化火、湿阻气机,故见夜间易醒、口苦、心烦;舌胖有齿痕、苔白腻、右脉濡弱为脾虚痰湿之象,左关郁急、舌下络脉稍粗为肝气郁结、瘀血内停之征。方中乌梅“去死肌,蚀恶肉”(《神农本草经》),且能“欲散先收”,固摄息肉以防扩散;白僵蚕祛风解痉、化痰散结,引药直达病所;薏苡仁淡渗利湿、排脓消癥;大血藤活血止痛、清热解毒;郁金清热利胆、活血化瘀、降气开郁;白扁豆、党参健脾益气、化湿和中;牛膝活血祛瘀、补肝肾、引血下行。诸药合用,共奏健脾疏肝、祛湿化瘀、散结消癥之功,故获良效。
7. 讨论
目前西医治疗PLG的核心原则是风险分层管理[2]:直径 < 10 mm、无恶变特征(基底窄、无血流信号、生长缓慢)且无症状者,建议每年超声随访;直径 ≥ 10 mm、合并胆囊结石或慢性胆囊炎、超声提示恶性特征(基底宽、血流丰富、黏膜破坏)或短期内快速增大(半年增长 ≥ 2 mm)者,建议手术治疗,术式包括胆囊切除术及保胆取息肉术。但手术存在胆瘘、出血、息肉复发等风险,而长期随访也可能给患者带来持续的心理压力。
中医虽无PLG的对应病名,但《灵枢·胀论篇》记载“胆胀者,胁下痛胀,口中苦,善太息”,《针灸甲乙经》亦有类似论述,与PLG患者的临床症状高度契合[4]。中医认为,PLG的发病与饮食不节、情志失调、体质虚弱等密切相关:过食肥甘厚味则痰湿内生,情绪失调则肝气郁结,日久气滞血瘀,痰湿瘀毒互结于胆府,形成息肉,其核心病机为脾虚肝郁、痰瘀内阻[5] [6]。《黄帝内经》提出“阳化气,阴成形”,胆囊息肉属“阴成形”之范畴,乃痰湿瘀血等阴邪积聚而成,治疗当以健脾疏肝、祛湿化瘀、散结消癥为核心[7] [8]。
自拟方的组方依据:
本研究自拟方紧扣“脾虚肝郁、痰瘀内阻”的核心病机,配伍特点如下:
君药:乌梅、白僵蚕。乌梅蚀恶肉、收息肉,白僵蚕化痰散结、引药直达病所,二者共奏散结消癥之功;
臣药:薏苡仁、大血藤、郁金。薏苡仁祛湿化浊,大血藤活血解毒,郁金疏肝利胆、化瘀降气,三者增强祛湿、化瘀、疏肝之力;
佐药:白扁豆、党参。健脾益气、化湿和中,兼顾脾虚之本,使祛湿化瘀而不伤正气;
使药:牛膝。活血祛瘀、补肝肾、引血下行,调和诸药。全方攻补兼施、标本兼顾,既针对痰瘀互结之标实证予以祛湿化瘀、散结消癥,又兼顾脾虚肝郁之本虚证予以健脾益气、疏肝理气,符合中医“治病求本”的治疗原则。
本研究结果显示,采用自拟中药颗粒“消息颗粒”治疗直径 < 10 mm的胆囊息肉样病变(PLG)患者16例,总有效率达81.2%——其中息肉完全消失者占31.2%,息肉直径缩小 ≥ 2/3者占50%,剩余患者息肉大小稳定无进展;治疗期间通过血常规、肝肾功能等实验室指标监测,未发现明显肝肾功能损伤或胃肠道不适等不良反应。该疗法不仅能有效缩小或消除息肉,还能避免胆囊切除手术带来的创伤及术后消化功能紊乱等风险,最大程度保留胆囊的生理功能;同时减少患者因长期频繁超声随访产生的心理焦虑与时间成本,显著提升其日常生活质量,具有较高的临床应用价值,值得基层医疗机构推广。但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样本量仅为16例,且均来自曲阜地区基层医疗机构,地域代表性有限;缺乏超过12个月的长期随访数据,无法充分评估中药对息肉复发及远期癌变风险的影响。未来需进一步扩大样本量,开展多中心、随机对照临床试验,并纳入更长周期的随访观察,同时结合分子生物学研究探索中药作用机制,以更全面验证其疗效与安全性,为临床应用提供更高级别的证据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