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黄帝内经》是中国古代医学的重要经典也是中医理论的重要来源。作为一部系统阐述中医学理论、诊疗方法及哲学思想的著作，《黄帝内经》不仅影响了中国的医学发展，还深刻塑造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哲学观念和世界观。书中包含了大量的文化负载词，这些词汇蕴含着深厚的历史与文化背景，且常常与中医的思想体系紧密相连。在翻译过程中，如何准确传递这些文化负载词的丰富内涵，成为翻译研究中的难点。
生态翻译学理论强调在翻译过程中实现语言、文化与语境的和谐适配，注重翻译的文化适应性和生态平衡。本研究以生态翻译学为视角，考察《黄帝内经》中文化负载词在英译过程中的转换方式与策略选择。通过案例分析，旨在在现有研究基础上做进一步拓展，并为中医典籍的英译及传统文化的对外传播提供参考。
2. 文化负载词的概念与分类
2.1. 文化负载词的概念
文化负载词是指那些在语言中承载特定文化信息、体现民族文化特色的词汇。奈达指出，语言是文化的一部分，很多词汇不仅表达字面意义，还传递了深刻的文化内涵。这些词语常常难以直接翻译为目标语言，因为它们深植于源文化的历史、社会习俗、哲学思维等方面[1]。廖七一将文化负载词定义为那些在特定文化中用以标识独特事物的词汇、短语和习语[2]。这些词汇不仅代表了该文化中与其他文化不同的特定事物，还反映了特定民族在漫长历史过程中逐渐积累的、具有独特意义的生活方式和社会活动。文化负载词通过传达这些独特的文化符号和概念，揭示了各民族在历史发展中的特殊性和差异性。
包惠南将文化负载词定义为“词义空缺”，即原语词汇所承载的文化信息在译语中没有直接对等的词汇，因此翻译过程中需要通过解释或替代性表达来保留其文化内涵[3]。这为翻译《黄帝内经》中的文化负载词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尤其在面对缺乏直接对等词汇的情况下，如何通过灵活的翻译策略传达原文化的深层次含义。因此，文化负载词的核心特征是：它们超越了字面意义，承载了源语文化的历史和社会背景，在翻译过程中常常成为“难点”，需要译者在文化传达与语言转换之间进行平衡。
2.2. 文化负载词的分类
学界对文化负载词的分类已有较为系统的研究。奈达将其划分为五类：生态文化、物质文化、社会文化、宗教文化、语言文化。这一分类凸显了文化因素在翻译中所带来的差异与挑战。在国内，学者们也提出了更具针对性的划分方法。例如，吴纯瑜、王银泉(2015)将文化负载词细分为人名、地名、气候与节气、特殊术语(如中医针灸用语)以及人体器官与脏腑等类别，为中医典籍的翻译研究提供了实践层面的参考[4]。
总体而言，奈达的分类着眼于宏观的文化背景，强调文化差异在翻译中的普遍性，而国内学者的研究则更具针对性，尤其关注中医语境下的特殊术语与文化现象。这种宏观与微观的互补关系，为文化负载词研究提供了多维的参考视角。
综合已有研究，本文从《黄帝内经》的文本特征出发，并从3个视角理解和分析文化负载词：医学术语、哲学思想和养生文化。这一分类方式既突出了中医典籍的专业性与文化特色，也为后文翻译策略的探讨奠定了基础。
2.3. 中医文化负载词及《黄帝内经》相关翻译研究现状
1. 国内研究现状
国内学界对中医文化负载词翻译的研究呈现出“标准化推进”与“译本精细化分析”并行的特征。在术语标准化层面，自2003年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召开中医药国际标准化会议后，牵头制定《中医基本名词术语中英对照国际标准》(ISNTCM)以来，相关研究围绕标准的完善与应用持续深入[5]。李照国(2008)明确指出，中医术语英译的国际标准化是中医药国际化交流的基础，其主持翻译的中医国家标准英文版还被提交世界卫生组织，作为制定传统医学术语国际标准的中方蓝本。在《黄帝内经》专项研究中，文献数量呈显著增长趋势，据光明网报道，中国知网以“《黄帝内经》翻译”为关键词检索全文，共得到19327篇相关文献，其中硕博论文1.22万篇，占比超六成，研究焦点集中于核心文化负载词的翻译策略对比与文化内涵传递[6]。例如，众多学者以“阴阳”“五行”“经络”等哲学与医学术语为对象，对比分析李照国、吴连胜等代表性译本的翻译方法；此外，近年研究逐渐突破单一术语分析的局限，开始关注多模态翻译形式及传播中的主体因素，相关研究已形成专著成果，如陈战主编《〈黄帝内经·素问〉隐喻英译对比研究》(2022)等[7]。
2. 国外研究现状
国外对《黄帝内经》及中医文化负载词的翻译研究以“临床适用性”与“文化阐释”为双重导向。英译实践可追溯至1925年，目前已有15种英译本流传，其中德国医史学家文树德(Paul U. Unschuld)的英译本被全球近1800家图书馆收藏，伊尔扎·维斯(Iza Veith)译本由国际权威出版社出版，二者在海外学术圈与大众市场均具广泛影响力[7]。研究内容上，国外学者更侧重从西方医学与文化视角解读中医负载词的可译性，例如对“治未病”“天人合一”等养生与哲学概念，多采用“阐释性翻译 + 文化注解”的策略，平衡中医特色与西方读者的认知习惯。同时，随着全球健康观念的转变，世界卫生组织对中医药的关注度持续提升，其启动的《疾病国际分类(ICD)》第11版修订工作首次纳入中医相关分类，为中医术语的国际传播提供了标准依据。但整体而言，国外研究存在对中医文化内核理解不够深入的问题，部分译本存在文化内涵简化或曲解现象，影响了中医文化的精准传播。
3. 生态翻译学概述
3.1. 生态翻译学的提出与发展
生态翻译学是我国学者胡庚申在翻译学本土化探索中的重要成果。他在2001年提出“翻译适应选择论”，并于2004年正式提出“生态翻译学”概念，强调翻译活动应置于特定的“生态环境”中加以考察[8]。该理论借鉴了生态学的基本思想，将翻译看作译者在语言、文化及交际等多维环境中进行“适应与选择”的动态过程[9]。随着相关研究的深入，生态翻译学逐渐发展成为具有中国特色的翻译研究范式，并在文学翻译、典籍翻译、科技翻译等领域得到应用。
3.2. 生态翻译学的三维转换原则
生态翻译学的基础理论将翻译方法简括为“三维”转换，即在“多维度适应与适应性选择”的原则之下，相对地集中于语言维、文化维和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10]。所谓“语言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即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对语言形式的适应性选择转换。这种语言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是在不同方面、不同层次上进行的。所谓“文化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即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关注双语文化内涵的传递与阐释。这种文化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在于关注源语文化和译语文化在性质和内容上存在的差异，避免从译语文化观点出发曲解原文，译者在进行源语语言转换的同时，关注适应该语言所属的整个文化系统。所谓“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即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关注双语交际意图的适应性选择转换。这种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要求译者除语言信息的转换和文化内涵的传递之外，把选择转换的侧重点放在交际的层面上，关注原文中的交际意图是否在译文中得以体现[11]。
3.3. 生态翻译学在中医典籍翻译中的应用现状
生态翻译学的“适应与选择”核心思想与中医典籍翻译的文化负载传递需求高度契合，近年来在《黄帝内经》翻译研究中得到广泛应用。现有研究多以三维转换原则为分析框架，开展译本对比与翻译策略优化探讨。例如，有学者以《黄帝内经·灵枢》为研究对象，对比文树德与李照国英译本中针灸、经络、养生类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发现通过语言维的专业性与可读性平衡、文化维的“天人合一”等核心理念传递、交际维的受众认知适配，可有效解决中医术语翻译中的生态失衡问题。此外，部分研究聚焦译者的适应性选择行为，强调译者在中医文化负载词翻译中需兼顾源语文化完整性与译语生态兼容性，为标准化翻译与个性化阐释的平衡提供了理论支撑。总体而言，生态翻译学为中医典籍翻译研究提供了跨学科视角，但当前研究仍以单一文本或术语分析为主，对翻译生态环境的动态变化、多语种译本的生态适配性等问题探讨不足，存在进一步拓展的空间。
4. 生态翻译学视角下《黄帝内经》文化负载词翻译例证分析
《黄帝内经》作为中医经典，包含大量承载深厚文化意蕴的词汇，其英译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遇到“难译”与“文化空缺”问题[12]。生态翻译学强调语言、文化与交际三维的适应与选择，为文化负载词的翻译提供了有效的理论框架。本文将选取李照国译本和伊尔扎·威斯(Ilza Veith)译本作为语料，并从医学术语、哲学思想和养生文化三个角度选取词汇，从语言维、文化维与交际维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4.1. 医学术语类
医学术语是《黄帝内经》中的核心部分，涉及到中医的理论体系与实践，翻译时必须平衡语言的精确性、文化的传递以及目标语读者的理解能力。
例1：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语译：到了十四岁，天癸发育成熟，任脉通畅，太冲脉旺盛，月经按时而行，所以能够生育。
李本：At the age of fourteen, Tiangui begins to appear, Remai (Conception Vessel) and Chongmai (Thoroughfare Vessel) are vigorous in function. Then she begins to have menstruation and is able to conceive a baby. 注释：Tiangui (天癸) refers to the substance for the promotion of genital function. [13]
威本：When she reaches her fourteenth year she begins to menstruate and is able to become pregnant and the movement in the great thoroughfare pulse (太冲脉) is strong. Menstruation comes at regular times, thus the girl is able to give birth to a child. [14]
“天癸”是中医术语，指女性在十四岁左右，标志着性成熟的生理变化，是促进生殖功能的关键物质。从语言维度来看，李译通过音译加功能性解释的策略，将“天癸”翻译为“Tiangui”并提供解：“the substance for the promotion of genital function”，这种方式保留了原术语的文化特征，并帮助读者理解中医的具体含义。李译的翻译方法适合学术领域的读者，因为它保留了术语体系的统一性和学术性。而威译则采用了意译方式，简化为“menstruate”和“pregnant”，直接指向生理现象，虽然更加简洁易懂，但省略了“天癸”背后的文化和哲学内涵，失去了中医独有的生理-哲学双重视角。从文化维度来看，“天癸”不仅是一个生理术语，它还涉及到中医“天人相应”的哲学思想，体现了人类生理变化与自然界相互联系的观点。李译通过音译并注释解释，传达了这一文化内涵，帮助读者理解“天癸”所蕴含的深层意义和文化背景。威译通过生理学角度将“天癸”转化为“menstruate”和“pregnant”，虽然更加符合西方的语言习惯，但忽视了“天癸”在中医文化中的哲学象征意义。在交际维度上，李译适合学术传播，特别是在中医专业领域的学术交流中，它保留了中医术语的专业性和文化深度，确保术语体系的完整性。对于没有中医背景的读者来说，这种翻译可能较为晦涩，但它帮助学术读者理解中医的整体理论体系。威译则更加简化，使其更适合普通读者，便于跨文化传播，特别是在普及中医知识时具有较大优势。尽管威译牺牲了部分文化深度，但有助于概念的广泛传播，尤其适合非专业读者。
例2：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奉藏者少。(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语译：违逆了秋收之气则会伤及肺脏，使提供给冬藏之气的条件不足，冬天就要发生飧泄。
李本：Any violation [of this rule] will impair the lung and leads to Sunxie (diarrhea with undigested food in it) in winter [due to] insufficient supply for storage [in winter]. [13]
威本：Those who disobey the laws of Fall will be punished with an in- jury of the lungs. For them Winter will bring indigestion and diarrhoea (飧泄); thus they will have little to support their storing (of Winter). [14]
在中医理论中，“飧泄”指的是由于脾胃功能失调，食物无法完全消化和吸收，导致未消化的物质通过肠道排泄，表现为一种特殊的腹泻现象。这与普通腹泻不同，通常由脾胃虚弱引起，体现了“脾主运化”和“胃主受纳”的中医理论。在语言维度上，李译采用了音译加解释的方式，将“飧泄”翻译为“Sunxie (diarrhea with undigested food in it)”并通过括注提供解释，这种方式帮助读者理解中医特有的病症，并保留了“飧泄”这一术语的文化特征。然而，这种翻译对没有中医背景的读者来说可能较为陌生。相比之下，威译采用了意译，将“飧泄”翻译为“indigestion and diarrhoea”，使翻译更加简洁，符合西方医学的表达习惯，便于目标读者理解，但失去了“飧泄”作为中医文化术语的细微差异和深层含义。从文化维度来看，“飧泄”不仅是一个生理现象，它反映了中医“脾胃为后天之本”的理论，强调脾胃对食物消化和吸收的关键作用。李译通过音译和解释，保留了“飧泄”这一中医概念，并传递了中医整体观，帮助读者理解脾胃失调如何导致此类病症。威译则将其简化为“indigestion”和“diarrhoea”，虽然易于理解，但减少了中医理论中的文化背景和哲学内涵，忽视了脾胃失调的文化象征。从交际维度来看，李译适合学术领域，尤其在中医专业的研究和交流中，能够确保术语的精准传达和中医理论的深度。对于非专业读者来说，可能需要更多的背景知识来理解其中的文化意义。威译则更加简化，便于普通读者的理解，尤其在普及中医知识时具有优势。虽然威译牺牲了一些中医文化的深度，但通过简化表达，它增强了跨文化传播的可理解性。
4.2. 哲学思想类
哲学思想类文化负载词承载了中医的思想根基，这些词汇涉及宇宙观、生命观及自然法则等，翻译时需深入考虑其哲学背景。
例1：令合天道，必有终始，上应天光星辰历纪，下副四时五行，贵贱更立，冬阴夏阳。(三部九候论篇第二十)
语译：如何使这些道理符合于天道，有始有终，上应于日月星辰之数，下合于四时五行阴阳之变。五行有盛有衰，四时有冬阴夏阳。
李本：When receiving it, they must take oath and never reveal it rashly [to others] so as to keep it in conformity with the Dao (law) of the heavens and carry it through to the end, [enabling it] to correspond to the rules of the stars moving in the heavens, the alternative predominance and decline of the Wuxing (Five-Elements) in the four seasons and [the changes of] Yin and Yang in winter and summer. [13]
威本：I urge you to bring into harmony for me nature, Heaven, and Tao [the right way]. There must be an end and a beginning. Heaven must be in accord with the lights of the sky, the celestial bodies, and their course and periods. The earth below must reflect the four seasons, the five elements, that which is precious and that which is lowly and without value—one as well as the other. Is it not that in Winter man responds to Yin [the principle of darkness and cold]? And is it not that in Summer he responds to Yang [the principle of light and warmth]? [14]
“天道”和“五行”是中医哲学中的核心概念，体现了中医的宇宙观。“天道”是宇宙运作的根本法则，指示天地间的自然规律；而“五行”则通过木、火、土、金、水五种元素来解释自然界的生成变化。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医对宇宙和生命的整体认识。从语言维度来看，李译通过音译加解释的方式保留了“天道”和“五行”的原始术语，帮助读者理解中医的哲学内涵。这种翻译方式准确传达了中医的概念体系。威译则采用意译，将“天道”翻译为“nature, Heaven, and Tao”，将“五行”翻译为“the five elements”，使概念更符合西方表达，但因此失去了中医哲学中的深层次文化内涵，尤其是“五行”中的相生相克概念。从文化维度来看，李译保留了“Dao”和“Wuxing”两个术语，强化了中医哲学的深度，帮助读者理解其文化背景。威译则简化了这些术语，使其更易为目标语言读者接受，但也减少了文化的复杂性。在交际维度，李译强调了术语的精准传达，适合学术传播，而威译则通过简化和调整表达，更有助于跨文化传播和普通读者的理解。综上，李译通过音译加解释保留了中医文化的哲学深度，威译则通过意译简化了表达，增强了可理解性。两者在不同的语言、文化和交际生态中达到了平衡，体现了翻译的多维适应性。
例2：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六节脏象论篇第九)
语译：所以说，不知当年客气加临，气的盛衰，虚实的起因，就不能做个好医生。
李本：That is why it is said that one cannot be a good doctor [if he or she] does not know the addition[of Keqi (Subordinate-Qi)], the Sheng (exuberance) and Shuai(decline) of Qi as well as the causes of Xu (Deficiency) and Shi (Excess) [in a year]. [13]
威本：Those who are ignorant about the increase of the year, and about that which is produced through the flourishing, deteriorating, emptying, and filling powers of the four seasons cannot produce good work. [14]
“虚实”是中医辨证体系的核心，反映了机体盛衰与病理变化的两极状态。“虚”指正气不足，“实”指邪气亢盛，体现了阴阳平衡在病理层面的应用。从语言维度来看，李译采用了音译加解释的方式，将“虚实”翻译为“Xu (Deficiency) and Shi (Excess)”，通过括号注释帮助读者理解。这种方法保留了术语的原貌，并提供了中医理论的明确解释，适合学术读者。威译则通过意译，将“虚实”翻译为“the flourishing, deteriorating, emptying, and filling powers of the four seasons”，尽管易于理解，但也淡化了“虚实”在中医治疗中的医学背景和哲学内涵。威译虽然简化了表达，使概念更易接受，但失去了精准性。从文化维度来看，“虚实”是中医整体性健康观的核心，强调气血阴阳的平衡。李译通过保留“Xu”和“Shi”，帮助读者理解“虚实”在中医中的深层意义，传递了调整虚实以维持健康的理念。威译则将其转化为四季变化的自然现象，虽然更易理解，但削弱了中医的文化背景和整体性健康观。在交际维度上，李译的翻译适合学术传播，确保了中医术语和理论的准确传达，尤其有助于学术读者理解虚实在治疗中的作用。威译则适合普通读者，简化了中医概念，使其更易理解，尤其适用于普及中医知识，尽管这可能削弱了文化深度。综上，李译通过音译加解释保留了中医术语的文化深度，适合学术交流；威译则通过意译简化了表达，更符合普通读者的理解需求。两者在不同文化和交际环境中达到了有效的平衡。
例3：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释义：上古时的人，懂得养生之道，他们遵循阴阳变化的规律，掌握养生的方法。
李本：The sages in ancient times who knew the Dao (the tenets for cultivating health) followed [the rules of] Yin and Yang and adjusted Shushu (the ways to cultivate health). [13]
威本：In ancient times those people who understood Tao [the way of self cultivation] patterned themselves upon the Yin and the Yang [the two principles in nature] and they lived in harmony with the arts of divination. [14]
“阴阳”是中国古代对自然界运动规律的概括，体现了事物对立统一、消长转化的普遍规律，是中医关于自然运行和生命变化的根本法则。“术数”则指顺应自然法度、根据阴阳变化来调养生命的具体方法，强调的是通过自然规律来养生，而非占卜。从语言维度来看，李译将“阴阳”直译为“Yin and Yang”，保留了术语的原貌，并对“术数”采取音译加解释的方式，将其翻译为“Shushu (the ways to cultivate health)”。这种翻译方式确保了术语体系的专业性，帮助读者准确理解中医中的自然法则和养生概念。威译则保留了“Yin and Yang”，但将“术数”意译为“the arts of divination”，使其更符合英语读者的文化理解，但这也可能导致“术数”被误解为占卜术，偏离了中医原意。从文化维度来看，李译通过音译加解释保持了“术数”的文化深度，帮助读者理解这是中医独特的养生体系，体现了中医的自然法则。而威译通过将“术数”翻译为“divination”，虽然易于理解，但失去了“顺应自然以养生”的文化内涵，削弱了中医的哲学意义。这表明李译在文化传递中保持了原文化的深度，而威译则侧重于文化的适应。从交际维度来看，李译适合学术读者，特别是对中医理论和自然哲学有兴趣的人群，因为它确保了概念的准确传达。威译则适合普及传播，尤其是向非专业读者传递时，能够让他们快速理解，但也可能造成某些概念的偏差。综上所述，李译通过术语化表达保持了中医的哲学深度，而威译通过意译增强了跨文化传播的可理解性。两者在语言、文化和交际生态中实现了不同的适应与平衡。
4.3. 养生文化类
养生文化类词汇密切相关于中医的生活方式和健康理念，翻译时需准确传达中医的养生智慧和实际应用。
例1：其民食杂而不劳，故其病多痿厥寒热，其治宜导引按跻，故导引按跻者，亦从中央出也。(异法方宜论篇第十二)
语译：所以人们的食物种类很多，生活安逸。他们的疾病多是痿厥、寒热等疾。治疗上，宜用导引按跻的方法。所以说，导引按跻的治法，是从中央之地传出的。
李本：People [living in the central region]eat various kinds of food and do not need to do much work. So they [tend to]suffer from Weijue (flaccidity and coldness of limbs) and Hanre (Cold-Heat Syndrome)⁷] which can be treated by Anqiao⁸. So Daoyin⁹ and Anqiao were developed in the central region. 注释：Anqiao (按) is similar to Daoyin (导引). Wang Bing (王冰) said, “An (按) means to press the skin and muscles; Qiao (跻) means to quickly raise the hands and feet.” Daoyin (导引) is a kind of therapeutic method. Wang Bing (王冰) said, “Daoyin (导引) means to shake the sinews and bones and move the limbs and joints.” [13]
威本：The people of the regions of the center eat mixed food and do not (suffer or weary at their) toil. Their diseases are many: they suffer from complete paralysis nd chills and fever. These diseases are most fittingly treated with breathing exercises, massage of skin and lesh, and exercises of hands and feet. Hence the treatment with breathing exercises, massage and exercises of the limbs has its origin in the center regions. [14]
“导引按跻”是中医传统的养生方法，通过调息、肢体运动和按摩促进气血流通、调和阴阳，体现了中医的健康管理理念。从语言维度来看，李译通过音译加解释的方式将“导引按跻”翻译为“Daoyin and Anqiao”，并通过解释帮助读者理解其在中医中的作用。这种翻译方法较为学术，确保术语的完整性。威译则通过意译，将其简化为“breathing exercises, massage of skin and flesh, and exercises of hands and feet”，使其更易理解，但也丧失了“导引按跻”作为中医特有治疗方法的文化背景。从文化维度来看，李译保留了“Daoyin”和“Anqiao”两个术语的文化深度，帮助读者理解这些方法在中医养生中的独特性。威译则更符合西方文化的习惯，但将这一方法简化为通用的健身术语，未能准确传达其背后的中医哲学和整体健康观。在交际维度，李译适合学术传播，能确保中医术语和理念的准确传达；威译则适合面向更广泛的读者群体，尤其是在普及中医知识时，通过简化表达增强了可理解性。总体来说，李译通过音译加解释成功保留了中医养生法的文化和学术深度，适合专业研究；威译则通过简化表达，便于普通读者理解，尤其适用于跨文化传播和普及。这两种翻译方式各自在不同的文化和交际环境中起到了有效的沟通作用。
例2：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语译：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过分劳累，所以他们能形神俱旺，颐养天年，活到百岁后才离开人世。
李本：[They were]moderate in eating and drinking, regular in working and resting, avoiding any overstrain. That is why [they could maintain a desirable] harmony between the Shen (mind or spirit) and the body, enjoying good health and a long life. [13]
威本：There was temperance in eating and drinking. Their hours of rising and retiring were regular and not disorderly and wild. By these means the ancients kept their bodies united with their souls, so as to fulfill their allotted span completely, measuring unto a hundred years before they passed away. [14]
“食饮有节”强调的是饮食的节制和规律作息，是中医养生理念的核心之一，体现了调节饮食与顺应自然的关系。从语言维度来看，李译采用直译，将“食饮有节”翻译为“moderate in eating and drinking”，简洁且准确地传达了饮食节制的概念，保留了中医关于饮食调节的本意。威译则使用了意译，“temperance in eating and drinking”，这一翻译虽然传达了节制的含义，但在英语中“temperance”更多关联道德或行为层面，可能偏离了中医的自然健康理念。从文化维度来看，“食饮有节”体现了中医对饮食与身体健康的哲学理解，饮食不仅是满足需求的手段，也是维持气血平衡和长寿的关键。李译通过“moderate in eating and drinking”成功传递了这一文化内涵，突出了饮食调节对健康的重要性。而威译的“temperance”虽传达了节制的概念，但较多强调行为层面的含义，未能完全保留中医文化中的哲学深度。在交际维度上，李译的翻译更适合学术读者，能够精准传达中医饮食调节的核心理念，并帮助读者理解其对身体健康的长远影响。威译则更加通俗易懂，适合普通读者，尤其在跨文化传播中，有助于理解中医养生的基本原则，但可能过于简化，未能完整展现中医对饮食调节的深层文化内涵。总体来看，李译通过直译保持了文化和学术的深度，适合学术领域的传播；而威译通过意译简化了表达，使其更适合普通读者，便于跨文化理解。两者在各自的生态环境中实现了有效的适应。
5. 结语
通过对《黄帝内经》翻译案例的分析，本研究揭示了李照国和威斯两位译者在处理文化负载词时的不同策略。李译更注重原文思想的传达与术语的精确性，采用音译与解释相结合的方法，以确保中医文化的传承和学术性；威译则侧重于通过意译或直译，使中医概念更符合英语文化的表达习惯，强调译文的通俗性和跨文化传播效果。从生态翻译学的视角来看，李译在语言、文化和交际维度上更多关注源文化的延续，而威译则倾向于适应目标文化的需求。两者各自的翻译策略反映了生态翻译学强调的“适应与选择”原则。李译通过术语保留与文化传递保障了中医文化的深度，而威译则通过简化表达增强了翻译的普及性和可理解性。
总的来说，生态翻译学理论不仅为《黄帝内经》英译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框架，也为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实践开辟了更具包容性的路径。该理论有助于揭示译者在复杂翻译生态中的选择机制，为中医典籍的国际化传播提供了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在生态翻译学的指导下，中医英译能够兼顾学术性与可接受性，既彰显中华传统医学的文化底蕴，又增强其在全球语境中的传播力与影响力，从而为中国文化“走出去”提供新的启示与动力。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