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诞生,在人类思想史上掀起了一场深刻的革命。它以科学的方法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为人们正确认识历史、把握现实、预见未来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武器。在当代社会转型背景下,数字技术普及、生态问题凸显、全球贫富差距调整等新现象,既为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应用提供了实践场景,也引发了学界对其理论适应性的讨论[1]。
2.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形成与发展脉络
2.1.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形成的理论渊源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批判继承前人思想成果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德国古典哲学、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和英法空想社会主义为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诞生提供了丰富的思想养料。
康德、黑格尔等德国古典哲学家对人类理性、历史发展规律等问题的探讨,为马克思思考历史问题提供了重要的哲学基础。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强调事物的矛盾运动和发展变化,被马克思批判地吸收,成为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中关于社会发展动力的重要理论来源[2]。马克思指出:“我的辩证方法,从根本上来说,不仅和黑格尔的辩证方法不同,而且和它截然相反。在黑格尔看来,思维过程,即他称为观念而甚至把它变成独立主体的思维过程,是现实事物的创造主,而现实事物只是思维过程的外部表现。我的看法则相反,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3]
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家对资本主义经济运行规律的研究,使马克思深刻认识到物质生产在社会发展中的基础性作用。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等人对劳动价值论的探讨,为马克思创立剩余价值学说提供了重要的思想素材。而英法空想社会主义者对资本主义社会弊端的批判以及对未来理想社会的构想,激发了马克思对社会公平、正义等问题的深入思考,为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中关于社会发展目标的设定提供了启示。
2.2.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在经典著作中的发展演进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一系列经典著作中逐步完善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德意志意识形态》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形成的重要标志。在这部著作中,马克思和恩格斯批判了费尔巴哈的旧唯物主义以及青年黑格尔派的唯心主义历史观,首次系统阐述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他们指出:“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4]强调物质资料生产是历史的基础,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推动着社会的发展。
《共产党宣言》的发表,进一步丰富了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内涵。它以鲜明的阶级立场和宏大的历史视野,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内在矛盾和发展趋势,宣告了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现代的工人只有当他们找到工作的时候才能生存,而且只有当他们的劳动增殖资本的时候才能找到工作。”[4]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制度下无产阶级的悲惨命运以及无产阶级革命的必然性。
马克思的《资本论》则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深入剖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规律,通过对商品二重性规律、剩余价值规律、资本积累规律等的揭示,进一步论证了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科学性。“现代的工人却相反,他们并不是随着工业的进步而上升,而是越来越降到本阶级的生存条件以下。工人变成赤贫者,贫困比人口和财富增长得还要快。”[5]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制度下无产阶级贫困化的根源。
3.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理论创新
3.1. 对历史发展动力的系统性阐释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突破了以往唯心主义历史观将精神、观念等作为历史发展动力的局限,明确指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是推动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
生产力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原有的生产关系会逐渐变得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从而引发生产关系的变革。而生产关系的变革又会导致整个社会上层建筑的变革,进而推动社会形态的更替。“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6]这种对历史发展动力的科学阐释,为人们正确认识社会发展规律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在当代社会,科技的飞速发展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力的进步,也引发了生产关系和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从互联网技术的广泛应用到人工智能的兴起,新的生产力形式不断涌现,促使人们对生产关系进行调整和创新,以适应生产力的发展需求。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关于历史发展动力的理论,为我们理解和把握当代社会变革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
3.2. 对人的历史主体地位的强调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高度重视人的历史主体地位,认为人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力量。“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马克思主义批判了旧唯物主义将人视为消极、被动的客体的观点,强调人在历史发展中的主观能动性。人通过实践活动,不仅改造自然,也推动着社会关系的变革和社会的进步[7]。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无产阶级作为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具有最彻底的革命性,他们将通过革命斗争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社会主义社会,实现人类的解放。
在当代社会,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民主的发展,人的主体地位得到了更广泛的认可和尊重。人们在各个领域积极参与社会事务,当代数字零工群体(如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对算法剥削的抗争,也印证了“劳动主体基于现实利益推动生产关系调整”的逻辑,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关于人的历史主体地位的理论,为当代社会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8]。
3.3. 对社会形态演进规律的科学揭示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通过对人类社会发展历程的深入研究,揭示了社会形态演进的一般规律,即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到共产主义社会的依次更替。马克思认为,每一种社会形态的产生和发展都有其必然性,都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矛盾运动的结果。“大体说来,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可以看作是经济的社会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是社会生产过程的最后一个对抗形式,这里所说的对抗,不是指个人的对抗,而是指从个人的社会生活条件中生长出来的对抗;但是,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胎胞里发展的生产力,同时又创造着解决这种对抗的物质条件。因此,人类社会的史前时期就以这种社会形态而告终。”[9]这种对社会形态演进规律的科学揭示,使人们能够从宏观的历史视角把握社会发展的趋势,为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提供了明确的方向。
马克思特别指出,资本主义社会是“最后一个对抗性社会形态”,其对抗性源于“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矛盾;但这一矛盾并非不可调节,资本主义内部发展的生产力(如数字技术、协作生产模式),已为“非对抗性社会形态”的形成提供物质条件。当代社会主义国家对“市场经济与公有制结合”的探索,正是对这一规律“非线性演进”特征的实践回应[10]。
4.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当代价值
4.1. 对当代社会发展的实践支撑
4.1.1. 为解决当代社会问题提供理论指导
在当代社会,各种全球性问题日益凸显,如生态危机、贫富差距扩大、社会冲突加剧等。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为我们分析和解决这些问题提供了深刻的理论视角。马克思主义认为,生态危机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对自然的掠夺性开发,以及人类社会内部不合理的社会关系。只有通过变革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社会关系,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生态危机。对于贫富差距扩大和社会冲突加剧等问题,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强调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性,指出要通过调整生产关系、完善社会制度,实现社会资源的合理分配,促进社会的和谐稳定。
在生态问题领域,以中国钢铁产业低碳转型为例,至2025年7月,全国已有197家钢铁企业完成超低排放改造,覆盖粗钢产能约6亿吨,占总产能80%以上,单位钢产量碳排放进一步降低[11]。这一实践的理论依据,正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对生产方式与生态关系的判断,生态危机的根源并非技术本身,而是资本逐利导向下的生产关系;通过政策调整推动生产关系转型,可实现生产力与生态需求的适配。
在贫富差距领域,浙江省的“三次分配实践”具有代表性:该省2023年推出“慈善码”制度,通过数字化平台实现企业、个人慈善捐赠与税收优惠、社会荣誉的精准对接,全年慈善捐赠总额同比增长22%,其中80%流向乡村振兴与低收入群体帮扶[12]。这一实践契合马克思主义历史观调整分配关系促进社会公平的逻辑,通过完善分配制度,平衡资本收益与劳动权益,缓解资本积累与收入差距扩大的矛盾,为共同富裕提供制度支撑。
4.1.2. 为当代社会发展战略的制定提供依据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相互关系的原理,为当代社会制定科学的发展战略提供了重要依据。在制定经济发展战略时,要充分考虑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和生产关系的适应性,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提高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同时,要注重社会制度的创新和完善,为经济发展提供良好的制度保障。在文化建设方面,要认识到文化作为上层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经济基础具有反作用。要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培育和践行,发展先进文化,为社会发展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
例如,中国“双碳”战略的制定,并非单纯的环保目标,而是基于生产力发展阶段与生产关系调整的综合判断,当前我国可再生能源技术的成本已低于传统化石能源,通过制度设计,可推动能源结构转型,既满足生态需求,又培育新的生产力增长点。此外“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的实践也体现这一逻辑,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的协同推进,本质是通过多维度生产关系与上层建筑调整,实现生产力与社会整体发展的适配,避免单一维度发展导致的矛盾。
4.2. 对当代学术研究的推动作用
4.2.1. 为历史学研究提供新的范式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为历史学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范式。它强调从物质生产实践出发,考察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注重研究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和人民群众的历史作用。在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影响下,历史学研究更加关注社会经济基础、阶级关系、社会结构等深层次因素对历史发展的影响。通过对历史资料的分析和研究,揭示历史事件背后的本质联系,使历史学研究更加科学、深入。
在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演变时,运用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方法,从生产力的发展、土地制度的变迁、阶级斗争等方面入手,能够更加全面、准确地理解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规律。马克思主义历史观还推动了历史学研究领域的拓展,促使学者们关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如日常生活史、社会文化史、生态环境史等,丰富了历史学的研究内容。
4.2.2. 对其他社会科学学科的理论滋养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不仅对历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也为其他社会科学学科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滋养。在社会学领域,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结构、社会变迁、阶级分析等方面的理论,为社会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在社会学领域,“数字劳动异化”研究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典型应用。学者通过对美团骑手的实证调研发现:算法管理(如“超时罚款”“订单密度考核”)本质是“资本通过技术手段强化对劳动过程的控制”,骑手的劳动时间被算法压缩至生理极限,劳动成果的价值被平台以“抽成”形式占有,形成“数字时代的劳动异化”。这一研究基于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劳动价值论与异化理论,将数字平台的技术表象还原为资本与劳动的关系,为数字时代劳动权益保护提供了理论依据[13]。
在政治学领域,国家治理现代化研究也借鉴其理论逻辑,国家治理体系的完善,需与生产力发展水平适配。例如,数字技术推动治理手段从人工管理转向智慧治理,这要求治理制度(如数据共享机制、隐私保护法规)同步调整,否则会出现技术先进与治理低效并存的矛盾。
4.3. 对当代人类思想进步的引领价值
4.3.1. 历史认知偏差的纠正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为纠正近代历史认知中的片面化倾向提供了科学分析工具。基于历史唯物主义的实证分析表明,近代中国革命的本质是通过打破束缚生产力的旧有生产关系,为民族工业化、社会现代化扫清障碍,其历史必然性根植于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这一分析路径以客观历史事实为依据,摒弃了历史评价中的主观化、片面化倾向,为全面、辩证认知近代中国历史提供了可靠方法论支撑。
4.3.2. 思想创新的理论支撑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实践导向推动当代思想创新。例如,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的提出的依据就是随着生产力(交通、通信技术)的发展,全球生产关系已形成相互依存特征,传统零和博弈的发展逻辑已不适应生产力需求;构建“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体系,是实现全球生产力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这一思想将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国内社会矛盾分析”拓展至全球层面,为解决全球治理困境提供了新视角。
5. 结论
马克思主义历史观的理论创新,体现在对历史发展动力、人的主体地位、社会形态演进规律的系统性阐释,其核心逻辑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动态适配。在当代,通过钢铁产业低碳转型、浙江三次分配、数字劳动研究等具体案例,可清晰看到这一逻辑对社会发展、学术研究的实践价值。马克思主义历史观通过并非僵化的教条,而是可通过吸收当代学术成果、结合具体实践不断发展的开放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