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当代价值
On the Contemporary Value of Beauvoir’s Feminist Thought
DOI: 10.12677/acpp.2026.151038, PDF, HTML, XML,   
作者: 张妍妍: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新疆 乌鲁木齐
关键词: 波伏瓦女性主义马克思主义《第二性》Beauvoir Feminism Marxism The Second Sex
摘要: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为数字时代的算法偏见、母职惩罚等新型性别困境提供了强有力的批判工具,其“自由即责任”的辩证逻辑推动了女性在消费主义异化中重构生命叙事,并通过“具体情境中的自由实践”开辟了文化变革的路径。通过解构“社会性别”建构机制、批判父权制双重压迫体系,揭示其与马克思主义女性解放思想的互补性,可以发现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对女性解放理论与实践的卓越贡献及其对当代女性主义的深远影响,为全球性别平等运动提供了兼具批判锋芒与建设性的理论资源。
Abstract: Beauvoir’s feminist thought offers a powerful critical tool for addressing new gender predicaments in the digital age, such as algorithmic bias and the penalty of motherhood. Her dialectical logic of “freedom as responsibility” prompts women to reconstruct their life narratives amid the alienation of consumerism and opens up a path for cultural transformation through “practical freedom in specific circumstances”. By deconstructing the mechanism of “social gender” construction and criticizing the dual oppression system of patriarchy, the complementarity with Marxist feminist thought can be revealed, thereby uncovering Beauvoir’s outstanding contributions to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women’s liberation and her profound influence on contemporary feminism. This provides a theoretical resource for the global gender equality movement that is both critical and constructive.
文章引用:张妍妍. 论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当代价值[J]. 哲学进展, 2026, 15(1): 245-251. https://doi.org/10.12677/acpp.2026.151038

1. 引言

在女性主义的发展历程里,涌现出了众多杰出的女性主义者。西蒙娜·德·波伏瓦作为二十世纪举世闻名的法国女性主义者、文学家及社会活动家,在诸多领域都取得了卓越成就,尤其是被称为“女性圣经”的经典之作《第二性》,极具开创意义。作为20世纪女性主义理论的奠基人,其思想体系以存在主义哲学为根基,深刻剖析了性别压迫的结构性根源,并提出了女性解放的实践路径。

2.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主要内容

2.1. 性别身份是社会建构的产物

波伏瓦对性别身份的解构,本质上是一场存在主义哲学与社会批判交织的颠覆性革命。她以“性别身份是社会建构的产物”这一核心命题,彻底瓦解了传统二元论对女性本质的固化认知。在《第二性》中,她并非简单否定生物性别的存在,而是通过跨学科研究揭示:男性中心主义通过法律、教育、宗教等制度性力量,将生理差异转化为社会等级,使女性成为“他者”[1]。这种建构过程具有历史连续性,从古希腊神话将女性塑造成“男性的缺陷版”,到中世纪宗教将女性身体视为原罪载体,再到现代资本主义将女性劳动隐形化,性别身份始终是权力关系的物质载体。

波伏瓦将性别身份置于动态的历史语境中考察,这是其女性主义思想中颇具突破性的内容。她指出,所谓“女性气质”实则是男性主导的社会对女性行为的规训结果:温柔顺从被定义为女性美德,实则源于父权制对女性社会参与的限制;母职的神圣化掩盖了女性在生育与家务中的无偿劳动剥削。这种建构具有空间差异性,比如日本江户时代的“女德”规范与维多利亚时期的“家庭天使”形象,表面是文化差异,实则是不同地域权力结构对女性主体性的不同压制策略。

存在主义哲学为波伏瓦的性别理论提供了方法论支撑。波伏瓦强调“存在先于本质”,女性并非天生具备某种固定身份,而是通过持续的选择与反抗建构自我。这种选择不是抽象的自由,而是具体的历史实践。比如,当玛丽·居里突破实验室性别隔离,当西蒙娜·德·波伏瓦选择成为作家而非家庭主妇,她们都在通过行动重塑社会对女性身份的定义边界。当波伏瓦参与法国堕胎权运动时,既通过写作唤醒女性意识,又通过政治实践推动法律变革,可见这种主体性建构具有双重维度,既需要个体突破“他者化”的心理枷锁,更要求集体行动改变制度性压迫。

2.2. 父权制对女性的双重压迫

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构建的父权制批判体系,揭示了男性中心主义通过结构性压迫与意识形态规训对女性实施的“双重剥夺”。这种压迫不仅表现为物质层面的劳动剥削,更深入至精神领域的主体性剥夺,形成了一种“他者化”的生存困境。

父权制的结构性压迫体现为对女性主体性的系统性剥夺。波伏瓦继承黑格尔主奴辩证法,指出男性通过占有生产资料与话语权,将女性建构为“自在存在”而非“自为存在”[2]。这种身份剥夺在制度层面表现为法律对女性劳动价值的贬损,1944年法国女性才获得选举权,但《拿破仑法典》遗留的“夫权优先”原则仍将女性劳动视为家庭附属品。波伏瓦还发现,女性常被限定在“生育工具”的角色里,子宫仿佛只是为男性传宗接代服务的物件,生育行为也被扭曲成像“出租子宫”般的契约式劳动,女性在这种观念下失去了对自身生育权利的掌控,沦为生育的被动执行者。意识形态规训则通过文化符号系统完成对女性主体性的精神阉割[3]。波伏瓦揭示出父权制通过“女性气质”的神话建构,将生理差异转化为道德义务,将温柔顺从包装为美德,实则是对女性社会参与权的剥夺。这种规训在当代演变为“母职神圣化”与“职场妖魔化”的双重标准——女性被要求同时满足生育与情感的角色期待,任何职业成就都会遭遇“事业母亲”的污名化攻击。

双重压迫的本质是对劳动价值的系统性掠夺。父权制与资本主义合谋,将女性再生产劳动,比如家务、育儿、情感劳动等,排除在市场估值体系之外,并且这种剥削存在一定的隐蔽性[4]。此外,精神层面的压迫表现为情感关系的权力异化,父权制将爱情异化为“占有与被占有”的权力游戏[5],男性通过情感承诺换取性支配权,女性则陷入“被爱的焦虑”与“被需要的恐惧”的双重困境。

2.3. 主体性觉醒与“自由即责任”

波伏瓦的女性主义思想以“自由即责任”为核心,将存在主义哲学与性别批判深度融合,构建了关于女性主体性觉醒的理论框架。她提出“自由选择”并非抽象概念,而是要求个体在既定社会结构中主动打破“他者化”枷锁,通过持续自我定义实现主体性重构。这种思想既包含对传统性别角色的解构,也指向个体在自由选择中必须承担的伦理责任,形成一种动态的、充满张力的实践哲学。

主体性觉醒的核心在于打破这种“被塑造”的生存状态。波伏瓦强调自由选择必须包含三个维度,一是经济独立,她指出“依附状态是主体性丧失的温床”,女性必须通过职业劳动实现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解放;二是认知革命,要求女性摆脱“被爱焦虑”和“衰老恐惧”等社会规训,建立基于自我价值的评价体系;三是最终指向存在主义式的自我创造,即“通过持续选择定义自我,在虚无中创造意义”。这种觉醒不是静态终点,而是“不断与既定社会结构对话的动态过程”,正如她在《清算已毕》中反思的:“自由要求我们每时每刻都在重新选择生存方式”[6]

“自由即责任”的伦理维度是构成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关键突破。波伏瓦拒绝将自由简化为个人主义放纵,而是强调选择必须伴随对他人自由的尊重。她批判存在主义常被误解为“为所欲为”,指出“真正的自由选择必须包含对社会责任的自觉承担”。这种责任伦理在女性主义实践中体现为经济独立需转化为社会参与,主体性觉醒需导向集体解放。晚年时期,波伏瓦更提出“自由选择必须包含对代际责任的考量”,反对将个人解放建立在下一代女性继续承担传统角色之上。

3. 与马克思主义女性解放思想的对比

马克思主义女性解放思想体现了人类解放与女性解放相互促进的深刻内涵,拥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指导价值;波伏瓦的女性解放思想引发了第二波女性主义运动的高潮,促使人们对女性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思考,这两种思想都在女性主义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3.1.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与马克思主义女性解放思想的理论联系

波伏瓦与马克思都拒绝将性别不平等归因于生物本质主义,而是视为社会关系的产物。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揭示“女性气质”是男性中心社会通过教育、语言与制度建构的符号系统,而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指出,资本主义将女性禁锢于家庭领域、贬低其劳动价值,是维持剩余价值剥削的必要条件,二者共同解构了“自然性别”与“社会性别”的虚假对立。

波伏瓦强调女性通过“自由选择”突破他者化身份,实现“成为存在而非工具”的主体觉醒;马克思主义则主张通过消灭私有制与家务劳动社会化,使女性摆脱“再生产机器”的物化命运[7]。二者均指向“人的解放”终极命题。在《第二性》结尾处,波伏瓦引用了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关于男女关系的经典论述,将其作为全书总结:人是类存在物,男女关系是人与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系[8]。从存在主义的角度来看,自为存在是人的基本属性,在人的超越和发展过程中,两性都占据着同等重要的地位。实现女性解放的目标,就是要建立自由的领域,让男女两性都能参与到人类的共在之中,自由而全面地发展,从而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在价值世界里,两性都将找到各自合理的位置,共同参与改造世界的进程。

3.2.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与马克思主义女性解放思想的核心差异

波伏瓦以存在主义为根基,认为“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强调个体通过“自由选择”对抗社会规训。其理论聚焦微观层面的身份政治,如女性对婚姻、生育的自主权争夺。她指出,女性被规训为“情感依赖者”与“生物工具”的根源在于社会对母性、婚姻等角色的神圣化叙事,这种叙事通过教育、媒体与制度形成“隐性暴力”,使女性将自我价值外化于男性认可。

马克思主义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出发,以生产关系为切入点,将性别压迫视为阶级剥削的延伸,女性被禁锢于家务劳动领域、被剥夺生产资料所有权,是资本主义维持劳动力再生产的重要机制,认为只有消灭私有制才能实现妇女解放。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父权制并非永恒的自然秩序,而是伴随私有财产出现的社会分工产物,男性通过控制女性生育权与家务劳动,巩固其在经济与政治领域的霸权[9]

在实践层面,波伏瓦提出的“自由选择”理论,更强调女性意识的觉醒。她主张女性应摒弃“被爱”这一传统且单一的人生模式,倡导建立更加开放的情感关系,以此实现女性主体性的突破。这种观点与马克思主义所强调的“妇女必须大规模参与社会生产”[10]形成了既相互补充又存在差异的关系。前者着重于个体精神层面的解放,鼓励女性在思想上挣脱束缚,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后者则侧重于经济结构的变革,认为女性广泛参与社会生产是实现其经济独立和社会地位提升的关键。

值得关注的是,当代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学者开始尝试融合这两种思想。他们通过“劳动价值再定义”这一方式,将波伏瓦的“主体性觉醒”理念与家务劳动的社会化议题结合起来。这种融合既承认女性在生育和情感劳动中的主体创造价值,又积极要求通过公有制改革等手段,消除女性在这些领域所面临的无偿化困境。这种理论上的整合和实践尝试,旨在更全面地解决女性在现代社会中面临的多重挑战,推动女性在各个领域实现真正的平等和解放。

4.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当代价值

4.1. 解构后现代性别困境

后现代社会中,性别困境已从传统父权制的显性压迫转向更隐蔽的符号暴力与身份焦虑,女性在数字化的身体展演、生物科技对生理边界的重塑、消费主义对女性欲望的收编等新场域中,持续面临被异化为“他者”的风险。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提出的“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11]这一论断,不仅是对本质主义性别观的直接挑战,更成为解构后现代性别困境的元命题:当性别身份被解构为流动的符号系统时,如何通过自由选择实现主体性的重建?

波伏瓦的女性主义思想为解构后现代性别困境提供了双重路径。第一,她通过“处境伦理学”揭示性别压迫的系统性特征。在分析女性被规训为“他者”的过程中,她指出社会结构通过教育、法律、文化符号等维度将女性禁锢在“第二性”的牢笼中,这种规训在数字时代演变为算法推荐中的性别偏见、职场晋升中的“玻璃天花板”效应,以及社交媒体对女性身体形象的标准化凝视。第二,她强调“自由选择”作为抵抗工具的实践性。当后现代社会的性别困境呈现碎片化特征时,波伏瓦主张的“成为完整的人”超越了传统女性主义对平等权利的诉求,转而要求女性在多元身份中主动建构主体性。例如,当代女性在生育自主权与职业发展间的抉择困境,本质上是传统母职伦理与个体生命规划间的冲突,波伏瓦提出的“自我定义权”为这种困境提供了哲学层面的有力解释。

面对后现代科技对性别身份的重新定义,比如基因编辑技术对生理性别的可塑性、虚拟现实中的性别表演化,她的“社会建构论”为批判技术异化提供了理论支点。她曾警示“女性被塑造为客体”的机制在数字时代演变为更精密的符号操控,例如社交媒体算法通过强化“女性气质”标签制造消费陷阱,这种困境印证了波伏瓦对“他者化”过程的深刻洞察。同时,她对“自由选择”的强调为当代女性突破结构性困境指明方向,当女性在职场遭遇“母职惩罚”时,波伏瓦主张的“经济独立”不仅是物质基础,更是主体性建构的象征;当女性在亲密关系中陷入“情感劳动”困境时,她提出的“独立人格”理论为重构平等关系提供伦理依据。

4.2. 重构女性生命叙事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核心价值在于以存在主义哲学为工具,解构父权制对女性生命经验的符号化编码,并构建以主体性觉醒为核心的叙事重构方法论。在《第二性》中,她揭示女性生命叙事被异化为“他者化”的生存脚本,从摇篮时期就被赋予“成为母亲”的宿命,在婚恋市场中沦为“被选择的对象”,在职业领域被规训为“辅助性角色”,这种叙事暴力将女性生命压缩为服务男性需求的附属篇章。波伏瓦的突破性在于提出“成为完整的人”这一命题,要求女性通过自由选择打破社会强加的生命脚本,将存在主义“可能性先于本质”的哲学内核转化为叙事重构的实践指南,当传统叙事将女性生命简化为“女儿-妻子-母亲”的线性脚本时,波伏瓦主张通过持续自我定义,在“成为”的动态过程中书写多元生命可能。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与上野千鹤子“制度性性别歧视”理论形成跨时空对话,前者揭示叙事规训的存在主义机制,后者解剖日本“终身雇佣制”如何将女性锁定在“婚育回归家庭”的叙事闭环。二者共同指向当代女性叙事重构的两大维度,一是打破“生物决定论”叙事,如波伏瓦批判“子宫宿命论”与上野揭露“职场母职惩罚”的共谋;二是解构“完美女性”神话,拒绝将女性生命价值捆绑于外貌、婚育等单一指标。

当代叙事重构的终极挑战在于平衡“个体自由”与“集体解放”的辩证关系。波伏瓦与汉娜·阿伦特“行动理论”的对话为此提供了启示,当个体叙事过度原子化可能导致意义虚无,而集体叙事若缺乏主体性又易沦为意识形态工具。日本“单身经济”崛起中的矛盾现象将这种张力具像化,女性通过消费主义叙事实现个体解放,却陷入“被资本收编的虚假自由”。韩国“女团偶像”的叙事困境更凸显了这种系统性压迫,她们既自主选择成为“文化符号”,又必然受制于娱乐工业的性别规训。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当代价值正在于其提供的动态平衡框架,既要求个体通过“自由选择”突破叙事桎梏,又强调“责任伦理”对资本异化的警惕,这种双重性使她的理论能够指导女性在“成为自己”与“改变世界”之间建立良性互动。正如上野千鹤子在《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中指出的:“当波伏瓦的‘自由即责任’遇见当代制度批判,将催生更具操作性的叙事重构策略——从职场‘母职惩罚’改革到数字平台算法伦理,每个制度缝隙都是书写新叙事的战场。”[12]

4.3. 推动文化变革

波伏瓦提出的“他者化”批判不仅揭示了传统文化对女性身份的符号化编码,更通过“自由选择”与“责任伦理”的辩证关系,为当代文化变革提供了从个体觉醒到制度重构的双重路径。这种思想穿透性在数字时代文化异化加剧的背景下,展现出重塑性别权力关系的革命性潜能。

波伏瓦的文化批判开始于对“自然性别和社会性别”二元结构的颠覆。她指出,传统文化通过将女性身体物化为“生育工具”和“情感容器”,将母职、贞洁等符号异化为文化规训的枷锁,这种“生物决定论”实则是父权制文化为巩固权力结构制造的意识形态幻象。她剖析了中世纪“圣母-娼妓”二元叙事如何将女性禁锢在道德枷锁中,而现代消费主义则通过“完美女性”形象制造新的文化规训[13],两者本质上都是通过符号暴力剥夺女性主体性。在跨文化对话中,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展现出动态调适能力。在中国语境下,其“社会建构论”与上野千鹤子“制度性歧视”理论[14]形成共振,共同解构“贤妻良母”传统叙事,推动“第三性别”等新文化符号的生成。在数字文化场域,其“他者化”批判与后殖民女性主义结合,揭示算法推荐机制如何制造“流量女性”新规训,为平台经济时代的性别平等治理提供理论工具。

当前文化变革的深层矛盾在于:消费主义将女性解放简化为“消费自由”,而激进女权主义又陷入“符号革命”困境。波伏瓦的存在主义路径提供第三种可能,通过“具体情境中的自由实践”实现文化变革的渐进积累,比如,中国“斜杠女性”现象体现个体选择与制度创新的协同演进。这种变革模式既避免乌托邦陷阱,又超越改良主义局限,为数字时代的文化转型开辟了现实路径。

5. 结语

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构建了穿透历史时空的性别批判体系,为解构后现代性别困境、重构女性生命叙事、推动文化变革提供了兼具哲学深度与实践张力的理论框架。在数字技术重塑身体政治、消费主义收编女性欲望、全球化加剧文化冲突的当代语境下,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既揭示了父权制通过算法偏见、母职惩罚、符号暴力等新形态延续权力规训的深层机制,又通过“自由即责任”的辩证逻辑,为女性突破结构性压迫、实现主体性觉醒开辟了动态实践路径。

当马克思主义强调消灭私有制以解放家务劳动,波伏瓦则聚焦个体如何通过经济独立与认知革命突破“情感依赖者”的规训;当马克思主义批判资本主义对女性劳动的剥削,波伏瓦则揭示消费主义如何将女性解放异化为“消费自由”的幻觉。

站在人类文明转型的十字路口,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的价值意蕴不仅在于其批判锋芒,更在于其提供的“可能性哲学”,它要求我们既需警惕技术乌托邦对女性身体的殖民,又要拥抱数字时代主体性建构的新可能;既要批判全球化资本对女性劳动的掠夺,又要培育本土化实践的文化自觉。这种理论弹性,使波伏瓦女性主义思想超越了单纯的性别议题,成为推动人类文明向更包容、更正义方向演进的强大动力,正如她在《第二性》结尾所预示的:“只有当男女共同参与改造世界的进程,才能真正实现人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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