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学界对《湘行散记》的研究已形成多元维度:有从聚焦风景抒写、生命意识与感官体验等层面的深度解读,亦有学者关注其“小说化”艺术特征与深沉的乡土悲悯情怀,还有研究从自然美审美、无言哀戚的情感表达等角度展开阐释。这些研究为理解作品提供了丰富视角,但对其含蓄笔法背后古典美学精神的现代转化,仍有进一步系统探析的空间。
宗白华在《美学散步》里提出的“含蓄美”理论,核心是“虚实相生”,强调艺术表达要留有余味,靠意境里的空白唤起读者的审美联想,这也是解读中国艺术精神的重要视角。沈从文的《湘行散记》是现代散文里的经典,写于1934年他返乡的湘西水路途中,是根据一路的见闻和心里的感触写成的散文集。这部作品既没有直白地宣泄情绪,也没有繁杂的叙事铺陈,只用朴素的笔墨勾勒湘西的山水风光,以克制的笔触描摹底层人物的生活状态。
沈从文写文章偏爱细致的细节刻画,情绪表达又很收敛,这种风格和宗白华“含蓄美”的核心想法不谋而合。本文以宗白华“含蓄美”理论为分析框架,聚焦《湘行散记》的写作实践,从人性书写的克制之美、叙事表达的留白、意境营造的虚实手法技巧三个方面,分析沈从文现代散文创作的古典美学精神。
2. 人性的克制伦理
宗白华将“含蓄”的本质归结为对生命本身的谦卑与敬畏,但这种敬畏更多指向自然与艺术本体,缺乏对现代个体生命的具体回应。沈从文的“克制”伦理,恰恰将这种抽象的敬畏转化为对现代个体生命的具象尊重,以不冒犯、不定义、不渲染为核心准则,作为内在驱动力,自然催生出情绪省略、细节留白、身份悬置等文本实践,最终让“言有尽而意无穷”([1], P. 23)的含蓄美落地生根,既完成了对宗白华理论的伦理拓展,也彰显了《湘行散记》含蓄美的现代性内核,同时与古典诗词的含蓄形成本质区别:古典含蓄是意境之隐与礼教之约,现代含蓄是生命之敬与意义之放。沈从文的克制伦理,既深化了宗白华理论的伦理维度,也完成了古典美学从艺术本体到生命本体的现代转型。
2.1. 情感表达的克制与敬畏
从伦理本质来看,情感克制的核心是对个体生命情感私密性的敬畏。沈从文拒绝以作者身份强行闯入他人的情感世界,不渲染戏剧化情绪,不将他人的情感经历作为抒情道具,这是对宗白华生命敬畏理念的重要拓展。宗白华的敬畏指向抽象的生命本体,而沈从文的克制则聚焦具体的个体情感尊严。
《老伴》中,“我”重返故地,在绒线铺认出昔日心仪的“小翠”及其女儿:“我憬然觉悟他与这一家人的关系,且明白那个似乎永远年青的女孩是谁的女儿了。”([2], P. 202)这一场景充满了时间的沧桑感与人生的无常,昔日的少女如今已为人母,曾经的美好记忆与眼前的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极具戏剧张力。
然而,沈从文的笔触却异常冷静。他回避了任何煽情的身份点破与直白的沧桑感慨,没有去描写“我”如何激动地与小翠相认,也没有去渲染小翠看到“我”时的惊讶与感慨。叙述者“我”内心汹涌的惊诧、恍然、失落与苍凉,最终都化作了一抹笑意,表面看似平淡无奇,内里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是百感交集后的沉淀与悲悯。它包含了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对小翠命运的理解,以及对过往情感的珍视与释然。这种情感表达的极度克制,其力量恰源于对人物主体性的尊重。沈从文无意展览“小翠”一家的悲欢作为奇观,他拒绝侵入命运的内核,通过“我”的静默体察,守护了人物生活轨迹的独立性与尊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与生命故事,这些故事不应被随意窥探和展示,沈从文以其克制的笔触,给予了人物足够的空间与尊重。
此处的留白为含蓄美开辟了生长空间:“我”的沉默里藏着时光流转的百感交集,小翠的微笑中或许有默契与释然,读者需调动自身的生命经验去填充这些“未言之境”。沈从文深知个体情感世界的深邃与神圣,任何外部定义的强行闯入都是一种僭越。他以留白为屏障,守护了人物内心情感的纯粹性与不可完全言说性,这正是对生命最深沉的敬畏。在这种敬畏之下,人物的形象更加丰满,其生命的价值也得到了更好的彰显。
2.2. 苦难的诗意转化与内在庄严
追求生命存在的自然庄严,向人类的远景凝眸是沈从文不变的文学理想([3], P. 72)。《辰河小船上的水手》《滩上挣扎》《历史是一条河》等篇目呈现了水手们艰辛卑微的生存状态,他们时常面临落水、受冻、被辱骂等困境,生活的苦难如影随形。然而,沈从文在处理这些苦难时,表现出了惊人的克制,对于具体的痛苦遭遇,作者没有进行感官性的铺陈渲染与悲情控诉,没有去细致描写水手们落水时的挣扎与恐惧,受冻时的瑟瑟发抖,被辱骂时的屈辱与愤怒。
他将镜头拉远,以一句高度凝练、带有哲学意味的陈述轻轻带过。关键在于视角的升华:将个体苦难提升为一种普遍性的生命图景——“庄严忠实的生”([2], P. 89)。“庄严”与“忠实”这两个词赋予了卑微劳苦以内在的精神高度,让我们看到水手们在苦难面前并非卑躬屈膝,而是以一种坚韧的姿态面对生活,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坚守着内心的准则。
而“在自然上各担负自己那分命运”([2], P. 89),则将艰辛置于天地自然的宏大背景之下,暗示其如同山川草木,是宇宙运行的一部分。这种书写,正是通过留白,完成了对苦难的美学转化与超越。它让我们不再仅仅看到苦难的表面,而是透过苦难看到了生命的韧性与力量。沈从文认为生命的圆满状态是人回归于“自然”,重获“原始生命力”([4], P. 39),这正是当地人的朴质勇敢之处,也反映出湘民们对待自然的积极态度和追求庄严生活的要求([4], P. 39)。
古典诗词中也有对苦难的含蓄表达,但本质是批判的含蓄,核心是通过对比引发读者对社会不公的愤慨;沈从文对苦难的轻描淡写,不停留于苦难表象,而是通过留白和视角升华,将痛苦本身转化为对生命在逆境中保持“庄严忠实”([2], P. 89)状态的惊叹与礼赞,揭示了生命重压下顽强存在的本真尊严。沈从文在情感表达上含蓄克制,彰显了“意在言外”的美学精髓,这种对苦难的诗意转化,让读者在感受生命艰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生命的伟大与崇高,蕴含了令人爱、令人忧愁的丰富智慧,具有无与伦比的价值[3]。这种书写,不仅丰富了宗白华“含蓄美”的伦理维度,更突破了古典含蓄的社会批判框架,构建起现代文学中苦难即生命本真的审美认知。沈从文的克制书写,正是对生命“真宰”([5], P. 29)的现代诠释——生命的价值不在于苦难本身,而在于苦难中坚守的尊严,这种诠释让宗白华的理论更具现代生命质感。
3. 叙事留白
留白是文本层面可感知的结构技巧,指作者在叙事、描写、情节推进中,刻意悬置确定性信息、省略具体细节或中断意义表达,为读者预留想象与参与空间的创作手段。宗白华在《美学散步》中阐述的虚与实的辩证法,深刻揭示了艺术留白的本质:艺术境界的“空灵”并非真空状态,而是为“生命的充盈”预留出广阔空间,是读者以其自身生命体验参与艺术共同创造的关键场域。沈从文将这一技巧从静态艺术的意境营造,转化为现代散文的动态叙事建构,通过场景召唤、对话中断、情节悬置等多元留白形态,不仅丰富了宗白华虚实辩证法的实践维度,更赋予留白以现代读者主体性与生命现场感,实现了对古典留白理论的创造性拓展。
3.1. 环境暗示与想象激活
宗白华论绘画留白,侧重“灵气往来”([5], P. 23)的静态生命流动,而沈从文在《鸭窠围的夜》中,将这种静态留白转化为动态的叙事召唤结构。《鸭窠围的夜》中描绘了一个吊脚楼妇人唱曲场景:“唱曲子的妇人,或是袖了手捏着自己的膀子站在吃烟者的面前,或是靠在男子对面的床头,为客人烧烟。”([2], P. 147)作者刻意悬置了曲词内容与人物关系等易导向定论的元素,没有直白地告诉读者妇人唱的是什么曲子,她与面前的男子是何种关系,是恩客与风尘女子的露水情缘,还是相熟已久的知己好友,这些都被巧妙地隐去。
接着,沈从文又精细勾勒了“灯光摇摇不定”([2], P. 148)“羊鸣固执而柔和”([2], P. 149)的环境氛围。摇曳的灯光如同跳动的生命脉搏,在昏暗的吊脚楼中营造出迷离暧昧的感觉,仿佛将读者带入那个朦胧的夜晚,置身于那若明若暗的光影之中。“固执而柔和”([2], P. 149)的羊鸣,更是耐人寻味,“固执”暗示着底层生命在艰难处境中的坚韧不拔,无论生活多么困顿,都顽强地存在着;“柔和”则又展现出他们内心深处的温情与柔软,这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底层生命独特的精神风貌。
这些细节并非简单的实笔铺垫,而是构成了一个向读者开放的场域,让众多读者看到“故事”的艺术“光晕”([6], P. 155)。精心选择的细节构成了叙事的实笔边界,而边界之内则是巨大的“虚白”([5], P. 82),读者在阅读时,会不由自主地依据自身的生活经验和情感储备去填充这些未被言说的生命故事。有人可能会想象妇人唱的是哀怨的情歌,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与对爱情的渴望;有人可能会觉得她与男子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在这夜晚相互慰藉。读者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成为进入湘西生命现场的主动参与者,与作者共同完成对这一场景的意义建构。
此处理深得宗白华论中国绘画留白之神髓:空白处并非真空,乃“灵气往来”([5], P. 25)生命流动之处。沈从文将绘画的“无画处”([5], P. 41)巧妙转化为叙事的无言处,其目的正在于让观者的想象参与构图,共同完成诗意的生命呈现。在绘画中,空白之处给予观者无限的想象空间,让画面的意境得以延伸;而在《湘行散记》的叙事中,这些无言处也同样赋予了文本丰富的内涵,使湘西的生命场景更加立体、生动,充满了艺术的张力。
3.2. 对话的中断与意蕴增殖
《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中牛保与妇人临别对话,堪称情感留白的典范。妇人问道:“牛保,牛保,我同你说的话,你记着吗?”([2], P. 163)牛保回应:“唉,唉,我记得到!……冷!你是怎么的啊!快上床去!”([2], P. 163)妇人的追问中蕴含着无尽的嘱托与牵挂,她想说的话或许还有很多,可能是关于下次见面的约定,可能是对牛保未来行程的担忧,但她却只化作这一句看似简单的询问,将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其中。
牛保肯定回答后的突兀转折,使对话戛然而止于未竟之处。这一转折看似不合逻辑,却充满了深意。牛保或许是想表达自己会牢记嘱托,却不知如何言说;或许是看到妇人在寒冷的夜晚难以抵挡寒意,内心的关切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用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疼。沈从文通过对话的断裂与日常关怀的插入,将汹涌的情感潜流压抑在平静的话语之下,就像平静的海面下蕴藏着奔腾的暗流。
妇人的不舍,牛保的关切与无措,都在中断与未完成中获得了远超直白表达的深度。如果作者直接描写妇人如何痛哭流涕,牛保如何依依不舍,反而会使情感显得单薄和刻意。沈从文将主题隐藏在人物、情节或是环境背后,通过故事的推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7], P. 29),这种留白的处理,让读者在品味对话的过程中,不断去揣摩人物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他们之间深沉而复杂的情感。正如宗白华所言“艺术家精力充实,气象万千,艺术的创造追随真宰的创造”([5], P. 29),沈从文将宗白华所推崇的诗学精髓创造性地内化于散文对话书写。他刻意制造中断,营造未完成状态,这并非叙事的残缺,而是艺术的留余。它迫使读者调动自身的情感经验去解读话语间隙,从而极大地强化了情感的潜在张力,拓展了文本的想象空间。在这些沉默的间隙中,读者可以感受到比言语更丰富的情感,沉默在此成为最丰沛的语言,未言说的部分构筑了情感最厚重的基石。
4. 自然的虚化
宗白华对自然的核心界定,是将其视为能与心灵对话的生命,而非冷漠的背景,其含蓄之美在于引发“物我两忘”([8], P. 66)的古典意境,这是中国传统美学中“天人合一”([8], P. 66)理念在自然书写中的核心体现。而沈从文笔下的湘西山水,并未止步于对这一古典理念的承袭,而是通过意境虚化,将“天人合一”([8], P. 66)转化为现代的“心物交融”([5], P. 158),其核心是“人–自然–读者”的三方互动,而这一互动的实现,正是“克制–留白–含蓄”三者深度转化的结果。这种转化让“天人合一”([8], P. 66)从古典的哲学理念,成为现代散文中承载个体情感、彰显生命体验的审美实践。
4.1. 山水是“象外之象”的情感载体
《虎雏印象》中的景物描写,典型体现了自然如何被情感浸染“两岸山树如画图,秀而有致。船在这样一条河中行走,同舱中缺少一个你,觉得太不合理了”([2], P. 93),开篇“秀而有致”的客观描绘,简洁地勾勒出两岸山水的美丽姿态,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展现在读者眼前,让人心生向往。但紧接着,笔锋陡转:“同舱中缺少一个你,觉得太不合理了”([2], P. 93)。这一主观感受的介入,瞬间超越了单纯的写景。“秀而有致”([2], P. 93)的山水不再仅仅是客观的自然景观,而是被叙述者强烈的思念、孤寂所浸染,弥漫着一种缺憾的气息。读者仿佛能感受到叙述者在欣赏美景时,内心深处因缺少“你”的陪伴而产生的失落与怅惘。
自然景观在此虚化,成为思念的具象载体。沈从文未描绘“你”的形象与关系,而是让浓烈的情感通过“觉得太不合理了”([2], P. 93)这一真挚感受,完全倾注于山水之中。实景与虚情在“不合理”([2], P. 93)的感叹中交融,臻于“虚实相生”([5], P. 82)之境。山水仿佛也拥有了情感,与叙述者的内心相互呼应,共同诉说着那份深切的思念。山水不再是古典诗词中具有固定象征意义的意象,而是承载着叙述者独特情感体验的“个性化载体”。不同读者可以依据自身的情感经验,将“你”解读为爱人、友人、亲人,山水所承载的情感也随之呈现出多元性。
这正是宗白华所激赏“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5], P. 82)的沈从文对自然意象的留白,正是为情感投射腾出空间。山水成为映照心灵的心镜,映射出“天人合一”([8], P. 66)的含蓄意境。在这种意境中,人与自然不再是相互分离的,而是融为一体,人的情感与自然的景象相互交融,构成了一幅富有生命力的画面。
4.2. 声音的“在场”与“缺席”
《夜泊鸭窠围》中对声音的捕捉,是以虚化营造意境的典范:“远处狗又在叫了,且有人说,‘再来,过了年再来!’一定是在送客,一定是那些吊脚楼人家送水手下河。”([2], P. 50)这里的声音描写极具特色:狗吠声在远处,显得模糊而遥远;人声也缥缈不清,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作者通过方位模糊、发声者不明、对象场景无从确认等强调不确定性,强化其若隐若现状态。他运用推测性叙述,暴露了感知的间接与模糊。这并非作者的疏忽,而是对声音细节的主动虚化。他舍弃对源头和细节的精确考证,而是通过这种模糊性与推测性,将片段声音编织成鸭窠围河街夜色的整体氛围。
隐约的狗吠、断续的人语、送别的呼喊,混合于夜色河水之中,构成了一幅朦胧如梦的听觉图景。中国书画家笔下本是“无声”的世界,但寓于其中的却是一个“有声的自然”([9], P. 92),这声音的留白,激发了读者对夜生活图景的整体性想象。读者会在脑海中勾勒出吊脚楼里昏黄的灯光,人们相互道别的身影,以及那份浓浓的不舍与牵挂,仿佛身临其境。这种听觉留白艺术,暗合宗白华论传统音乐美学,她十分推崇“无声之乐”([5], P. 202)这种“宇宙里最深微的结构型式”([5], P. 202)。沈从文捕捉的是弥漫夜空的意蕴与整体意境,通过听觉留白,激活读者对湘西生活世界的整体性感知,于声音的“无”处感知生活的整体之“有”。这种对声音的巧妙处理,让湘西的夜晚更加富有诗意和神秘感,也让读者更能体会到湘西生活的独特韵味。
与古典诗词中的听觉描写相比,古诗词往往服务于单一情感的意象,而沈从文的听觉留白则服务于整体生命氛围的营造,声音不再是单一情感的载体,而是整体生活世界的缩影。这种转化让宗白华的“含蓄美”从单一意境的营造,拓展为整体生命场景的呈现,深化了“天人合一”([8], P. 66)的现代内涵。
5. 结语
沈从文《湘行散记》对宗白华“含蓄美”理论的现代演绎,核心是构建了以“克制”为伦理内核、“留白”为叙事技巧、“自然的虚化”为意境手法、“含蓄”为审美归宿的有机体系,四者边界清晰又深度交融,完成了古典美学向现代散文的创造性转化。
“克制”为留白与自然虚化提供价值依据,如敬畏《老伴》中“小翠”的情感隐私而克制煽情;“留白”将伦理转化为文本结构,《鸭窠围的夜》悬置人物关系便是例证;“自然的虚化”则把内敛情感化为审美氛围,《过柳林岔》山水浸染思念之情,与留白互补,三者缺一不可。无“克制”,留白与虚化沦为形式;无“留白”,克制缺乏文本张力;无“自然的虚化”,情感失去寄托。《湘行散记》的含蓄美,让宗白华“虚实相生”理论成为动态实践。在当下信息过载的语境中,这份源于生命敬畏、读者尊重与意境追求的含蓄之美,成为抵御浮躁、重获审美深度的精神资源,既完成了古典美学从“艺术本体”到“生命本体”的转型,也为现代散文提供了兼具人文温度与艺术张力的范式,彰显了沈从文的独特探索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