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脑梗塞是导致成人致残的首要原因，约70%患者遗留肢体功能障碍，其中下肢功能障碍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和康复进程[1]。传统康复治疗虽有效，但疗效有限且存在个体差异[2]。中医针灸作为非药物疗法，具有调节脑功能、促进神经可塑性的优势。焦氏头针是由针灸大家焦树德教授创立的一种针灸疗法，该疗法的核心在于通过刺激头部特定的腧穴，调节大脑的功能，促进神经再生和康复。焦氏头针中“足运感区”对应下肢功能，其刺激可激活运动皮层与小脑网络，但现有研究多聚焦于临床疗效，缺乏对脑功能变化的机制探讨[3]。
目前，电针与传统手法针刺的疗效差异尚未明确，且缺乏fMRI等神经影像学证据支持。本研究首次将电针与高频捻转行针进行对比，旨在通过多个时间点临床疗效与脑功能动态监测，系统评价两种刺激方式的差异，为优化针刺参数提供科学依据。本研究不仅拓展了针灸治疗脑血管病的理论深度，也为临床精准治疗提供新思路。
2. 研究方法
2.1. 研究设计与伦理
本研究为单中心、随机对照试验，经安康市中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所有受试者或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将34例患者分为A组(电针组)和B组(高频捻转组)，每组17例。
2.2. 纳入与排除标准
西医纳入标准：
① 首次发病，35岁 ≤ 年龄 < 65岁。
② 符合脑梗塞诊断标准[1]。
③ CT/MRI确诊颈内动脉系统脑梗塞。
④ 下肢肌力 ≥ 2级，简化Fugl-Meyer (FMA)评定存在运动障碍。
⑤ 意识清醒(MMSE ≥ 24分)，无失语/精神障碍。
⑥ 签署知情同意书。
中医纳入标准：
参照《中风病诊断与疗效评定标准(试行)》[4]：
主症：半身不遂、言语蹇涩/不语、偏身感觉异常、口舌歪斜(≥2项)。
次症：头痛、眩晕、视物模糊、饮水发呛(≥2项)。
分期：急性期(≤4周)、恢复期(4周~6月)、后遗症期(>6月)。
排除标准：
① 多次发病、年龄 < 35岁/≥65岁、病程 ≤ 3天/>1个月。
② 非颈内动脉系统梗塞。
③ 下肢肌力 < 2级、意识障碍。
④ 严重并发症(心衰/肾衰/癌症等)。
⑤ 依从性差、难以随访。
2.3. 治疗方案
两组均接受内科常规治疗。操作流程：患者坐位，穴位常规消毒。电针组接电针机，捻转组手动操作。每日1次，共3个疗程(30天)，为保障评分客观性，本研究实施评估者盲法。分组情况详见表1。
Table 1. Operation of two groups
表1. 两组操作情况
组别 |
干预方式 |
穴位 |
操作要点 |
A组 |
电针刺激(G6805-2A型电针机) |
健侧运动区、感觉区，双侧足运感区 |
运动/感觉区：15˚角刺入，针尖朝目外眦刺至发际；足运感区：前后正中线旁开1 cm，15˚角沿皮刺入。接疏密波(16 Hz)，强度以患者耐受最大，每次6分钟，活动10分钟，重复3次/日，10次为1疗程。 |
B组 |
高频捻转行针 |
同A组 |
同穴位，手动捻针频率200次/分，强度同A组，刺激6分钟 + 活动10分钟，重复3次/日，10次为1疗程。 |
2.4. 观察指标
一般资料：性别、年龄、病程、生命体征。
疗效评价：治疗前、第一/二/三疗程后，采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IHSS)评估神经功能缺损程度，该量表为国际通用的卒中神经功能评价工具，具有良好的信效度55；同时采用Fugl-Meyer量表(FMA)评估下肢运动功能。
脑功能监测：治疗前、三疗程后，行1.5T静息态fMRI扫描(GE公司MR仪，EPI序列)，分析ReHo值。
2.5. fMRI数据采集与处理
扫描参数：静息态fMRI (TR = 2000 ms，TE = 40 ms，FOV = 24 cm，层厚 = 5 mm)。
数据处理：使用SPM8 + RBST工具包预处理(头动校正、空间标准化)，采用ReHo方法计算脑区局部一致性。全脑分析采用高斯随机场理论进行多重比较校正，体素水平阈值设为P < 0.001，聚类水平阈值设为P < 0.05 (FDR校正)。
统计分析：SPSS 13.0软件，计量资料用t检验，计数资料用卡方检验；组内比较用配对t检验，组间比较用独立t检验；P < 0.01为显著差异。
2.6. 对照组设置的生理学依据
高频捻转行针作为对照，其主要机制为机械性刺激，通过快速捻转(200次/分)激活局部感受器，引起传入神经冲动，但其刺激缺乏持续、规律的电生理调控，与电针通过疏密波(16 Hz)直接调节神经电活动、促进γ-氨基丁酸释放及神经可塑性的机制存在本质区别。本研究通过设置该对照，旨在明确电针特有的电生理效应在脑功能重组中的作用。
2.7. 统计学对比
两组基线资料比较(见表2)显示，各项指标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05)，具有可比性。
3. 结果
3.1. 基线资料比较
如表2所示，两组基线资料无显著差异(P > 0.05)，具有可比性。基线NIHSS评分(28.6 ± 3.0 vs 28.9 ± 2.8)和FMA评分(29.7 ± 4.5 vs 30.1 ± 4.3)均在中度功能障碍范围内，符合纳入标准。
Table 2. Comparison of baseline data between two groups (n = 17/group)
表2. 两组基线资料比较(n = 17/组)
项目 |
A组(电针组) |
B组(高频捻转组) |
P值 |
年龄(岁) |
56.3 ± 4.2 |
55.7 ± 3.9 |
0.62 |
男性(例) |
9 |
8 |
0.78 |
病程(天) |
14.5 ± 2.8 |
15.1 ± 3.0 |
0.41 |
HBS基线评分 |
28.6 ± 3.0 |
28.9 ± 2.8 |
0.75 |
FMA基线评分 |
29.7 ± 4.5 |
30.1 ± 4.3 |
0.82 |
MMSE评分 |
26.4 ± 2.1 |
26.1 ± 1.9 |
0.68 |
收缩压(mmHg) |
132.5 ± 10.3 |
130.8 ± 9.7 |
0.56 |
舒张压(mmHg) |
82.7 ± 7.4 |
83.2 ± 6.9 |
0.73 |
注：数据以均值 ± 标准差表示，P < 0.01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3.2. 临床疗效比较
NIHSS评分变化：两组治疗后均显著下降(P < 0.01)，但A组下降幅度更大(见表3)。三疗程后：A组(15.2 ± 2.3) vs B组(22.4 ± 3.5)，P < 0.01。A组较B组下降幅度为25.5% vs 21.7%。
Table 3. Changes of NIHSS score in two groups (before treatment, after the first course of treatment, the second course of treatment and the third course of treatment)
表3. 两组NIHSS评分变化(治疗前、第一疗程、第二疗程、第三疗程后)
项目 |
A组(电针组) |
B组(高频捻转组) |
组间P值 |
治疗前 |
28.6 ± 3.0 |
28.9 ± 2.8 |
0.75 |
第一疗程后 |
24.3 ± 2.7 |
26.1 ± 3.1 |
0.02 |
第二疗程后 |
20.5 ± 2.4 |
23.7 ± 2.9 |
0.005 |
第三疗程后 |
15.2 ± 2.3 |
22.4 ± 3.5 |
0.001 |
注：P < 0.01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FMA评分变化：两组治疗后均显著上升(P < 0.01)，A组提升更显著(见表4)。三疗程后：A组(48.6 ± 5.2) vs B组(38.2 ± 4.8)，P < 0.01。A组较B组提升幅度为63.9% vs 28.2%。
Table 4. Changes of FMA score in two groups (before treatment, after the first course of treatment, the second course of treatment and the third course of treatment)
表4. 两组FMA评分变化(治疗前、第一疗程、第二疗程、第三疗程后)
项目 |
A组(电针组) |
B组(高频捻转组) |
组间P值 |
治疗前 |
29.7 ± 4.5 |
30.1 ± 4.3 |
0.82 |
第一疗程后 |
35.2 ± 5.0 |
32.8 ± 4.7 |
0.08 |
第二疗程后 |
42.6 ± 5.1 |
36.5 ± 4.9 |
0.003 |
第三疗程后 |
48.6 ± 5.2 |
38.2 ± 4.8 |
0.001 |
注：P < 0.01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3.3. 脑功能ReHo变化
组内变化：A组治疗后运动皮层(BA4)、感觉皮层(BA1)及小脑ReHo值显著升高(P < 0.05)；B组变化不显著(P > 0.05)。组间比较：三疗程后，A组在BA4 (0.35 ± 0.04 vs 0.24 ± 0.03)、BA1 (0.28 ± 0.03 vs 0.20 ± 0.03)、小脑(0.40 ± 0.05 vs 0.26 ± 0.04)的ReHo值显著高于B组(P < 0.01)，具体见表5。相关性分析：A组ReHo值升高区(BA4、小脑)与FMA评分呈显著正相关(r = 0.78, P < 0.01; r = 0.72, P < 0.01)，见表6。
Table 5. Changes of ReHo value in two groups (BA4, BA1, cerebellum)
表5. 两组ReHo值变化(BA4、BA1、小脑)
区域 |
A组治疗前 |
A组治疗后 |
B组治疗前 |
B组治疗后 |
A组 vs B组P值 |
BA4 (运动皮层) |
0.24 ± 0.03 |
0.35 ± 0.04 |
0.22 ± 0.04 |
0.24 ± 0.03 |
0.002 |
BA1 (感觉皮层) |
0.22 ± 0.02 |
0.28 ± 0.03 |
0.19 ± 0.03 |
0.20 ± 0.03 |
0.008 |
小脑 |
0.28 ± 0.03 |
0.40 ± 0.05 |
0.24 ± 0.03 |
0.26 ± 0.04 |
0.001 |
注：ReHo值为局部一致性数值，P < 0.01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Table 6. Correlation analysis between 6: ReHo value and FMA score
表6. ReHo值与FMA评分相关性分析
区域 |
相关系数(r) |
P值 |
BA4 (运动皮层) |
0.78 |
0.001 |
BA1 (感觉皮层) |
0.65 |
0.003 |
小脑 |
0.72 |
0.001 |
注：r > 0.7为强相关，P < 0.01为显著相关。
4. 讨论
本研究首次直接对比了电针刺激与高频捻转行针刺激相同焦氏头穴对脑梗塞后下肢功能障碍的临床疗效差异及其脑功能重塑机制。临床疗效评价(NIHSS及FMA量表)显示，A组(电针组)的改善程度显著优于B组(高频捻转组)，表明电针具有更强的神经调控效应。这一优势可能源于电针采用的疏密波能够模拟生理节律，通过促进γ-氨基丁酸释放以抑制异常兴奋性，并利用低频电刺激直接增强神经可塑性。而高频捻转手法(200次/分)虽能提供机械刺激，但缺乏持续、规律的电生理调控，其神经调节效率相对有限，此发现与既往研究结论一致[5] [6]。
从脑功能重塑机制看，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的局部一致性(ReHo)分析为此提供了客观证据。结果显示，A组在患侧初级运动皮层(Brodmann 4区)和小脑的ReHo值显著升高。BA4区作为下肢运动指令的核心皮层，其神经元活动同步性的增强与FMA评分的改善呈显著正相关(r = 0.78)，直接证实了脑功能优化是运动功能恢复的内在驱动力。同时，小脑作为运动协调中枢，其ReHo的升高(r = 0.72)表明电针有效改善了运动的协调性与精确性，符合脑梗塞后小脑参与功能代偿的理论。
这一脑功能变化的神经解剖学基础，与焦氏头穴的定位理论紧密契合[6]。其中，“足运感区”被认为对应于大脑皮层下肢运动功能区(BA4/6区) [7]。本研究发现电针刺激该区能特异性激活相关皮层及小脑，从而印证了“头针治肢体病”的现代神经科学机制[8] [9]。反观高频捻转组，其未能诱导出显著的脑功能重组，这提示单纯的机械刺激可能不足以启动深度的神经可塑性进程，而电针特定的电生理参数(如波形、频率)对于疗效至关重要[10]。
与既往多数聚焦于针刺整体效应的研究不同，本研究通过严格对照设计，明确了电针在调控脑功能网络方面的独特优势。已有研究指出电针可提升皮层–脊髓通路效率，本研究发现的BA4区ReHo升高与此相符。本研究的新颖之处在于，首次将ReHo这一脑功能指标与临床功能评分进行纵向关联分析，从而深化了“脑功能重塑驱动临床功能恢复”的因果逻辑链条。
基金项目
陕西省中医药管理局临床研究课题(LCMS061)。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