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语义韵的发现是语料库语言学过去20年来最有价值的重要成果之一(卫乃兴2011) [1]，受到了众多学者的广泛关注。其概念起源于Sinclair (1987)对set in的研究[2]，之后由Louw (1997)正式提出作为术语开始使用[3]。语义韵指的是节点词的典型搭配在其语境中营造的语义氛围，不仅揭示了节点词的语义特征，也揭示了人们凭借搭配范式表达态度、评价事件等语用功能特征。目前，一般将语义韵分为积极语义韵、中性语义韵和消极语义韵三类(Stubbs, 1996: p. 176) [4]。
朱德熙(1985)指出，研究者能从语料中总结出什么样的语法规律，与是否对语料内部层次进行区分密切相关[5]。语义韵研究者同样注意到这一点。随着语义韵研究的额不断深入，其研究对象已由普通文本拓展到专业文本，且已有众多学者利用专业文本进行语义韵研究(陆军2014；李芳兰2016；李文中2019；张毓，卫乃兴2021等)。现阶段的相关成果主要集中在汉语和英语领域，关于日语的研究尚属空白。
本研究基于日语大型语料库(中纳言2.7.2，以下简称BCCWJ)和名大会话语料库(中纳言2.7.2，以下简称“名大会话”)，将语料库中的文本类型分为三种文体类型，以低量程度副词“ちょっと”和“少し”为例，探究其语义韵在不同文体中的差异，以期丰富语义韵的研究视角，推动学科交叉融合，促进学术研究的综合发展，从不同领域借鉴相关理论和方法，为语义韵研究提供更广阔的理论支撑和解决思路。
2. 研究现状
2.1. 文体相关的研究
早期文体相关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在分类，已有许多学者进行研究(宫岛达夫，1972、1977；田中章夫，1999；井上次夫，2009等)。其中，宫岛达夫(1972)提出“俗语”“日常语”和“文章语”三分法。宫岛达夫认为，“俗语”只在单纯的比较随意的口语中使用，在书面语中或正式场合的口语中很少出现；“日常语”贯穿口语和书面语，在所有语言生活的场合都可以使用，没有文体上的限制；“文章语”主要在书面语或者正式场合的口语中出现[6]。此后，石黑圭(2004)、井上次夫(2009)、渡辺史央(2010)等从二语习得的角度对程度副词的文体进行了论述[7]-[8]。但研究语料只局限于作文或论述性较强的文章，并没有涉及到其他的文体形式。近年来，毛文伟(2019)、中俣尚己(2020)和毛文伟、郎晓涵(2024)从计量语言学的角度对程度副词的文体进行了分析[9]-[11]。部分学者对BCCWJ中的文本类型进行了初步分类，但都只涉及了部分文本类型，如井上次夫(2010)、前坊香菜子(2014)、赵宏(2012)等[12]-[14]。赵宏等(2021)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对BCCWJ中的十一种文本类型1和“名大会话”进行了如下分类：“书籍”和“杂志”属于普通文体。“报纸”“白皮书”“教科书”“宣传杂志”“法律”“韵文”“国会会议录”属于生硬文体。“知惠袋”“博客”和“名大会话”属于柔和文体[15]。该分类涵盖了BCCWJ中的所有文本类型，适应性较强。
2.2. 语义韵相关的研究
语义韵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本体论层面大概念界定、翻译与二语习得等领域(周影，2025) [16]。林雅婷，袁森(2025)以近义词outcome与consequence为研究对象，分析其在词频分布、搭配模式及语义韵三个层面的差异，揭示二者在实际使用中的语义偏好与语用特征[17]。周鑫欣(2025)以中介语中“转变类动词”为研究对象，探讨了其语义韵[18]。
随着语义韵研究的不断深化和专门用语语料库的建立，越来越多的研究者注意到语义韵的文体依赖性，即同一词语在不同的文本类型中呈现不同的语义韵。Tribble (2000)提出了局部语义韵的概念(local semantic prosodies)，指出“词语在特定体裁中会构筑局部语义韵”[19]。不过，Tribble (2000)并未对局部语义韵这一概念进行缜密界定和详细论证。卫乃兴(2002a, 2002c)研究证实，在普通英语文本中“career”具有强烈的积极语义韵，然而在专业英语文本中“career”的积极语义韵却隐而不漏[20] [21]。虽然该研究属于小规模研究，但对于证实专业文本中存在语义韵起着重要的作用。此后，有不少学者针对不同文体中的语义韵差异进行了研究(李芳兰，2016；李文中，2019；张毓、卫乃兴，2021) [22]-[24]。侯瑞垣(2025)以Happen，Result和Cause为例，探讨了TED科技类演讲中的局部语义韵。研究发现，TED科技类演讲中存在不同于其他类型文本中的类联接型式，这些类联接型式的语义韵具有局部性特征，这些特征构建了TED科技类演讲语篇独特的语篇意义[25]。现有关局部语义韵的研究多集中于英语和汉语领域，针对日语的实证行探讨仍较为稀缺，亟需进一步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3. 研究设计
3.1. 研究对象的选择
本研究选取低量程度副词“ちょっと”和“少し”为研究对象。日语中程度副词的数量多、适用范围广、用法也比较复杂，对于日语学习者来说是一大难题(中俣尚己，2019) [10]。且低量程度副词的使用频率较高，研究低量程度副词在不同文体中的语义韵差异可以为二语习得等领域提供借鉴。因此，本研究将高频低量程度副词“ちょっと”和“少し”作为研究对象。
3.2. 语料库的选择
语料库选取BCCWJ和“名大会话”语料库。BCCWJ被认为是目前日语语料库研究中最可靠的数据库，且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文本类型，便于进行文体研究。名大会话语料库是利用日语母语者的对话编辑而成的语料库，属于口语语料库，可用来弥补BCCWJ中口语语料不足的问题。因此，本研究中的语料选自这两个语料库。
3.3. 研究步骤
首先，进行索引行提取、观察与统计：从BCCWJ各个子库和“名大会话”中随机抽取1000例符合条件的例句作为研究的语料；检查BCCWJ中的分词；利用Antconc3.5.9收集搭配词，跨距设定为左0右4；选取高频搭配词，邓耀臣(2003)中提到，MI值大于等于3的搭配词可视为显著搭配词[26]，本研究根据邓耀臣(2003)将共现频次大于等于3且MI值大于等于3的词作为高频搭配词；从符合条件的1000例例句中随机抽取200例例句，利用数据与数据驱动相结合的方法(卫乃兴，2002a)判断节点词的语义韵[20]。其次，进行对比分析：本研究将语义趋向和语义韵作为对比分析的重点，探索节点词在不同文体中语义韵的差异。
4. 数据特征
4.1. 语义趋向对比
语义趋向是节点词与来自于特定词语集合的共现关系，揭示了一定自由度的形式变体和微调意义(卫乃兴，2001) [27]。语义趋向分析需要对节点词的显著搭配词进行语义归纳，进而总结其语义特征。其中，占总体比例最高的语义趋向称为主导语义趋向。
本文将节点词的显著搭配词的语义趋向概括为四类：“行为动作”“事物空间”“评价”和“心理感情”。“行为动作”的语义趋向是指表示动作、行为、事件或者互动活动的动词、名词等，如“待つ、離れる”等。“事物空间”的语义趋向是指表示具体事物、空间方位或时间概念等客观元素，如“前、椅子”等。“评价”的语义趋向是指搭配词包含价值判断、肯定或否定态度的语义特征的显著搭配词的集合。如“素晴らしい、悪い”等评价形容词，“適する、優れる”等含有评价义的动词，“美人、苦手”等含有评价义的名词。“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是指表示人的心理活动、感情状态、认知或判断等，包括情绪反应、心理感受与思考过程，如“好き、怖い”等感情形容词、“心配する、困る”等感情动词以及“幸せ”等表达感情的名词以及“考える、感じ”等表达思考的动词或名词。表1、表2显示了节点词“ちょっと”和“少し”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趋向特征。
Table 1. Semantic preference features of “chotto” in the three styles
表1. “ちょっと”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趋向特征
文体 |
语义趋向 |
占比 |
显著搭配词 |
生硬文体 |
行为动作 |
57.14% |
待つ 触れる 言う… |
事物空间 |
19.29% |
私 時間 よく… |
评价 |
8.18% |
難しい 変 不自然… |
心理感情 |
15.38% |
心配する 理解する 恐縮… |
普通文体 |
行为动作 |
34.91% |
待つ 見る 行く… |
事物空间 |
20.25% |
ところ 顔 間… |
评价 |
19.84% |
難しい ～すぎる 不気味… |
心理感情 |
25.00% |
驚く 不思議 気になる… |
柔和文体 |
行为动作 |
22.16% |
なる 待つ 遠い… |
事物空间 |
18.25% |
前 時間 ところ… |
评价 |
26.82% |
～すぎる 悪い いい… |
心理感情 |
32.77% |
気になる 心配する 怖い… |
Table 2. Semantic preference features of “sukoshi” in the three styles
表2. “少し”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趋向特征
文体 |
语义趋向 |
占比 |
显著搭配词 |
生硬文体 |
行为动作 |
57.14% |
具体的 議論 伺う… |
事物空间 |
18.48% |
時間 前 先… |
评价 |
16.00% |
いい おかしい 積極的… |
心理感情 |
8.38% |
たい 理解する 不安… |
普通文体 |
行为动作 |
52.20% |
なる 離れる 変わる… |
事物空间 |
17.92% |
時間 間 後… |
评价 |
13.25% |
～すぎる 明るい 元気… |
心理感情 |
16.62% |
たい 感じ 気になる… |
柔和文体 |
行为动作 |
48.44% |
なる 見る 離れる… |
事物空间 |
13.54% |
時間 様子 距離… |
评价 |
21.35% |
いい 残念 安心する… |
心理感情 |
16.67% |
感じ 気になる 欲しい… |
根据调查结果可知，“ちょっと”在生硬文体和普通文体中的主导语义趋向为“行为动作”，占比分别为57.14%和34.91%；在柔和文体中的主导语义趋向转为“心理感情”，占比为32.77%。此外，“行为动作”的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占比分别为57.14%、34.91%和22.16%，呈现出从生硬文体到柔和文体递减的趋势。“事物空间”的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占比分别为19.29%、20.25%和18.25%，普通文体中略强，但整体仍呈现出递减的趋势。“评价”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趋向占比分别为8.18%、19.84%和26.82%；“心理感情”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占比分别为15.38%、25%和32.77%，这两种语义趋向均呈现出从生硬文体到柔和文体递增的趋势。
“少し”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趋向均为“行为动作”，占比分别为57.14%、52.20%和48.44%。“事物空间”的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占比分别为18.48%、17.92%和13.54%。“评价”的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占比分别为16%、13.25%和21.35%。“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在三种文体中的占比分别为8.38%、16.62%和16.67%。可见，“少し”的“行为动作”和“事物空间”两种语义趋占比向随着文体的柔和化呈现递减趋势，而“评价”和“心理感情”两种语义趋向的占比则随着文体的柔和化呈现递增趋势。
在生硬文体中，“ちょっと”和“少し”的主导语义趋向均为“行为动作”，且占比相同(57.14%)。在普通文体中，两词的主导语义趋向仍为“行为动作”，但占比差距较大(分别为“ちょっと”的34.91%和“少し”的52.2%)。在柔和文体中，“ちょっと”的主导语义趋向转为“心理感情”，而“少し”的主导语义趋向仍为“行为动作”。
综上所述，“ちょっと”和“少し”的语义趋向随文体的变化呈现出差异。两词整体呈现出从生硬文体到柔和文体“行为动作”和“事物空间”的语义趋向占比递减、“评价”和“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占比递增的趋势。即使在同一文体中，两词的语义趋向也呈现出差异性。
4.2. 语义韵对比
本研究中将语义韵分为积极语义韵、中性语义韵、消极语义韵和错综语义韵。
积极语义韵指的是关键词吸引的搭配词几乎都具有强烈的积极语义特点，使他们整个语境弥漫一种浓厚的积极语义氛围；消极语义韵指的是关键词吸引的搭配词几乎都具有消极语义特点，使他们整个语境弥漫一种浓厚的消极语义氛围；中性语义韵指的是关键词吸引的搭配词中，中立态度占绝大多数(卫乃兴2002a) [18]。另外，关键词吸引搭配词的语义即不积极也不消极，或是既有一些消极涵义，也有一些积极涵义，呈现错综的特点，又可称为错综语义韵(张绪华2010) [28]。本研究中，当中性语义韵占比超过总体的50%时，认为该词汇属于中性语义韵；积极语义韵和消极语义韵同此；当积极语义韵、中性语义韵、消极语义韵的占比均未超过50%时，认为该词汇属于错综语义韵。表3显示了“ちょっと”和“少し”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韵特征。
Table 3. Semantic Prosody features of “chotto” and “sukoshi” in the three styles
表3. “ちょっと”和“少し”在三种文体中的语义韵特征
节点词 |
ちょっと |
少し |
语义韵 文体类型 |
积极 |
中性 |
消极 |
积极 |
中性 |
消极 |
生硬文体 |
2.50% |
83.00% |
14.50% |
15.50% |
64.50% |
15.00% |
普通文体 |
13.00% |
52.00% |
35.00% |
16.00% |
60.00% |
24.00% |
柔和文体 |
15.50% |
45.50% |
39.00% |
25.00% |
50.50% |
24.50% |
“ちょっと”在生硬文体和普通文体中呈现中性语义韵，在柔和文体中呈现错综语义韵，且消极语义韵力度均高于积极语义韵力度。具体来看，在生硬文体中“ちょっと”的中性语义韵力度为83%，消极语义韵力度为14.5%，积极语义韵力度最低，仅占2.5%，呈现中性语义韵。在普通文体中“ちょっと”的中性语义韵力度为52%，积极语义韵力度和消极语义韵力度分别为13%和35%，仍呈现中性语义韵，但中性语义韵力度有所下降且积极和消极语义韵力度有所上升。在柔和文体中，“ちょっと”的中性语义韵、积极语义韵和消极语义韵力度分别为45.5%、15.5%和39%，属于错综语义韵。虽然中性语义韵力度有所下降至50%以下，但仍然高于消极语义韵力度，居于优势地位。
“少し”在三种文体中的中性语义韵力度分别为64.5%、60%和50.5%，均呈现中性语义韵，在三种文体中的积极语义韵力度分别为15.5%、16%和25%，消极语义韵力度分别为15%、24%和24.5%。具体来看，在生硬文体中，中性语义韵力度最高，积极语义韵力度超过消极语义韵力度，但差距较小。在普通文体中，中性语义韵力度有所下降，积极和消极语义韵力度有所上升，且消极语义韵力度超过积极语义韵力度。在柔和文体中，中性语义韵力度进一步下降(50.5%)，积极和消极语义韵力度进一步上升，虽仍呈现中性语义韵，其极性语义韵力度(积极语义韵和消极语义韵力度之和)也较高，接近半数，积极语义韵力度超过消极语义韵力度，差距较小。
由此可见，两词从生硬文体到柔和文体，其中性语义韵力度呈递减趋势，积极语义韵和消极语义韵力度呈递增趋势。且在柔和文体中“ちょっと”的语义韵发生了变化，体现出柔和文体的特殊性。
“ちょっと”和“少し”的语义韵例句如下：
(1) 大きな夕日と赤い夕焼けを背景に釣りをする人たちのシルエットが映えてひさしぶりに少し興奮してしまった。ベストショットはじっくり現像して貼りつけま〜〜〜す 笑(BCCWJ-特定目的・ブログ)
(2) 「ここを出るときに残しておいてほしくなければ、一緒に持っていくわ」彼女が出ていくことを考えただけで、マックは胸が少し苦しくなった。おかしな話だ。(BCCWJ-出版・書籍)
(3) ひたひたの水としょうゆ・砂糖を加えてかぼちゃが柔らかくなるまで煮て、味を整える。３煮汁が少し残っている時にグリーンピースを加えて一煮立ちさせる。(BCCWJ-特定目的・広報紙)
(4) いずれにしても余裕はたっぷりで、ゆっくり走るときはそれなりにくつろがせてくれるし、ちょっとテンションが上がったときは、それなりにダイナミックな走りを楽しませてくれる。(BCCWJ-出版・雑誌)
(5) それは調査の対象になると思いますけれども、初めから何か浄化をするということが基本の目的だということになりますと、ちょっと広くなり過ぎまして、なかなか現実の法律の適用として難しいのじゃないかというふうに考えております。(BCCWJ——特定目的・国会会議録)
(6) いろいろな体制の問題等、お聞きしたいことはたくさんあるのでございますけれども、きょうはちょっと違う観点でございます。ちょうど少年院の中でお魚を飼っておられました、その入っている少年たちが。(BCCWJ——特定目的・国会会議録)
例(1)描述的是说话人在看到夕阳、晚霞和钓鱼的人的剪影时，感到稍微有点兴奋。“少し”修饰的是“興奮する”，是一种积极的情感反应，后文“ベストショットはじっくり現像して貼りつけま〜〜〜す 笑”进一步强调了说话者的愉悦的感情，整体传递的是一种正面的情绪，因此属于积极语义韵。例(2)描述的是マック想到“她”要离开时，胸口感到“少し苦しくなった”。此处的“少し”修饰的是“苦しくなる”，直接与负面情绪相关联，整体传递的是一种消极情感，因此属于消极语义韵。例(3)描述的是煮南瓜的过程，“少し”修饰“残っている時”，表示汤汁剩下一些的状态，属于客观描述，不带有感情或评价色彩，属于中性语义韵。
例(4)中，“ちょっと”修饰“テンションが上がった”，表达的是一种轻快、积极的驾驶体验场景，并不是批评、否定或委婉缓冲，而是带有稍微有点兴奋的积极情感，后文的“楽しませてくれる”进一步强化其积极色彩，属于积极语义韵。例(5)中发言者正在讨论法律适用问题，指出如果一开始就以净化为目的，范围会过于宽泛，导致法律适用困难。此处的“ちょっと”作为委婉缓和的表达手段，修饰“広くなり過ぎる”，且后文的“難しい”表达出这样的法律很难适用于现实，暗示这种宽泛是不合理的，是一种否定的态度，属于消极语义韵。例(6)中，“ちょっと”修饰“違う”，用于强调“今天是稍微不同的观点”，只是客观的提示换一个角度，包含感情色彩，属于中性语义韵。
5. 讨论
在语义韵研究中，文体的区分常常被研究者们忽略。然而，正如朱德熙(1985) [5]指出的那样，是否把语料内部的不同层次区分开，对研究结果有着重要的影响。本研究发现，节点词的语义韵会因为文体的不同而产生差异。
5.1. 生硬文体
“ちょっと”和“少し”在生硬文体中语义韵较为稳定，均呈现中性语义韵。本研究中的生硬文体包含报纸、白皮书、教科书、法律等，具有较强的客观性和规范性。刘世生，朱瑞青(2006:217)指出，新闻报道的基本要求是客观、准确、公正，因此在语言使用中较少出现带有情感色彩的主观形容词，而是更频繁地使用数字表达和具有客观描述功能的中性词汇[29]。如上文中例3所示，“少し”表示汤汁剩下一些的状态，属于客观描述。此外，刘世生，朱瑞青(2006: 229, 246, 238)还指出，政府文件、法律条款、历史文献、议会或重大国际会议等的语言比较严谨，其文体的特征就是：严密、确切、精炼等。这一系列语言特征决定了生硬文体在表达时回避强烈的主观评价，更多聚焦于事实、数据和描述性信息[29]，因此节点词在此类文体中“行为动作”的语义趋向占主导地位且倾向于呈现中性语义韵。
5.2. 普通文体
普通文体包含书籍和杂志，具有介于生硬文体与柔和文体之间的语言特征。一方面，这类文体注重信息密度与逻辑结构，语言相对规范，如科普类、专题报道等文本类型。另一方面，为了增强可读性和吸引力，书籍和杂志也常运用一定的修辞手法，如比喻、拟人等，并适度加入作者的观点或情感态度，从而使文本具有一定的主观性和表现力。此外，此类文本往往具有较强的交际功能和社会传播目的，不仅承担着信息传递的功能，也具备教育、引导甚至娱乐的作用。因此，其语言使用在准确性与表现力之间寻求平衡。这种文体特征使得节点词“ちょっと”和“少し”在语义趋向上以“行为动作”的语义趋向为主导，且“评价”和“心理感情”等含有主观色彩的语义趋向占比有所上升；语义韵呈现以中性语义韵为主，同时积极和消极语义韵力度增加。
5.3. 柔和文体
“评价”最显著的特征是“主观性”(刘慧，2011) [30]。从生硬文体到柔和文体，“评价”和“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占比呈递增趋势，这一特点反映出柔和的文体类型在语言表达中更倾向于主观评价和情感传递，更容易呈现积极和消极语义韵。本研究中柔和文体包括知惠袋、博客、日常对话等，多源于生活对话，较多用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主观性色彩较强。博客中的语料属于网络语，此类语言从本质上说还是一种以文本为基础的语言型式，“写即是说”，所以在交际中使用很多手段(刘世生，朱瑞青2006: 258) [29]。如上文例1中，多使用颜文字“貼りつけま〜〜〜す 笑”等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使得语篇中的感情色彩更加鲜明。正因如此，“ちょっと”和“少し”在柔和文体中积极和消极语义韵占比增加，而中性语义韵占比降低。
在柔和文体中“ちょっと”的“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占主导，且呈现错综语义韵，“少し”仍为“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占主导，呈现中性语义韵，这与“ちょっと”和“少し”的词汇文体特征相关。相较于“少し”，“ちょっと”更容易携带感情色彩，具有较强的主观表达倾向。相较于“少し”，“ちょっと”的感情色彩更加丰富，因此在三种文体中的中性语义韵占比均低于“少し”，且在柔和文体中呈现出错综语义韵。
6. 结语
本文探讨了程度副词语义韵的文体差异，以“ちょっと”和“少し”为例，对比分析了节点词在生硬文体、普通文体和柔和文体中的语义趋向及语义韵特征。结果表明，“ちょっと”和“少し”的语义趋向和语义韵特征存在文体差异。语义趋向方面，随着文体的柔和化，“行为动作”“事物空间”的语义趋向占比呈递减趋势，“评价”“心理感情”的语义趋向占比呈递增趋势。语义韵方面，在生硬文体和普通文体中两词呈现中性语义韵；在柔和文体中“少し”呈现中性语义韵，“ちょっと”呈现错综语义韵。并且，在语义韵相同的情况下，两词在三种文体中所呈现的语义韵力度也并不相同。可见，节点词的语义韵在不同的文体中差异显著，文体会影响节点词的语义韵，是语义韵研究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研究对象局限于低量程度副词“ちょっと”和“少し”，在今后的研究中可以扩大词性范围和研究对象，进一步探索文体对语义韵的影响，以期发现其更多的本质。
NOTES
1前坊香菜子（2014）将“出版・书籍”“图书馆・书籍”“特定目的・畅销书”视为一类文本类型，最终形成了“书籍”“杂志”“报纸”“白皮书”“教科书”“宣传杂志”“法律”“韵文”“国会议事录”“智慧袋”“博客”十一种文本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