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问题的提出
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提出，要实施就业优先策略，强化就业优先政策。2023年，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把促进青年特别是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要“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提出“要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中，稳就业、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依然处于重要地位，关乎民生。当前，在教育强国建设使命与定位下，大学生作为国家人才的后备力量，是未来引领驱动高质量发展的主体，做好大学生高质量就业工作尤为重要。
近10年来，中国高校毕业生人数逐年上涨，2024年高校毕业生数量达到1179万，2025年毕业人数达到1222万左右[1]。随着我国高校毕业生数量逐年增多，就业成为毕业季的热点议题。加之，随着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全球就业市场也经历着结构性变革，就业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大学生就业心理、就业选择与职业期望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性特征。
当代大学生作为伴随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技术发展而成长的一代，其日常生活、学习与数智技术息息相关。在数智技术发展与多元社会思潮的碰撞下，其就业选择呈现出新特点、新变化。高校作为培养人才的主阵地，在新形势和新挑战下，把握大学生就业的影响因素，分析大学生的就业趋势，对于做好大学生就业服务，进行有针对性的就业教育，引导学生树立客观理性的就业观与择业观，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具有重要意义，对于高校构建精准化的就业指导体系具有重要理论与实践价值。
2. 相关文献探讨与数据来源
近年来，随着大学生就业形势日益严峻，大学生群体就业期望、就业心态、就业选择等发生新的变化，越来越多学者关注到该现象，进行了相关研究，成果颇丰。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大学生就业价值观、就业影响因素、就业教育路径、就业趋势、就业现状及特征等方面进行数据分析、理论探讨与实证研究。理论探讨方面，学者们多从心理学角度进行理论性阐释或数据分析，或从个性化视角、社会空间理论等社会学理论角度探讨，研究相对较少，更多的则是实证分析。
相对而言，聚焦于就业影响因素探索较多，学者们多从就业环境、人力资本、教育质量等方面探讨。例如，祝军发现毕业生就业中最关心的3要素依次为福利待遇、发展前景和经济收入。而影响高校毕业生择业的要素包括“自我实现因子”“工作福利因子”和“单位外显因子”[2]。孙百才和胡姝对高校毕业生就业影响因素建立评估机制[3]。也有学者对就业心态等影响就业的因素进行聚焦与分析，如对“慢就业”[4]等现象及原因进行分析。
就业选择趋势与特征方面。杜申思较早预测了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变革对就业趋势的影响[5]。李春玲基于2013~2022年“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数据分析，对大学生就业变化趋势进行分析，通过样本分析提出近10年来大学生就业偏好趋向于稳定，就业观念对就业取向具有显著影响。而在就业观念方面，性别差异对于偏好影响较小，受教育程度不同毕业生就业观念存在差异[6]。潘泽泉则就数智技术发展下，“00后”青年群体职业选择趋向及特征进行分析，提出“00后”青年群体更注重个人选择、个人兴趣与自我实现，衍生出个性化、弹性化、多样化的职业选择[7]。思想政治教育与高校就业教育的融合，可以提升大学生就业竞争力，同时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三观”[8]。
除此之外，也有学者基于“个人–国家–家庭”三维需求侧对大学生就业价值观进行引导研究[9]，或在数字经济下对就业教育进行创新性探索[10]。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大学生就业相关问题进行了分析，其中就业影响因素众多，大致分为个人、高校及社会三个维度的探讨，对家庭的影响因素讨论较少。当前，就业趋势也跟随经济发展、数智技术影响、就业人数变化而发生新的趋向。
研究主要数据分析来自大学生就业相关的全国性大规模问卷调查进行数据分析：针对42所“双一流”高校2123名学生的“人工智能影响下的大学生就业心态调查”；2003~2023年间，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经济研究所就业课题组开展的10次“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调查”，该调查每隔一年进行一次，具有横向追踪性；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主持实施的“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Panel Survey of Chinese University Students, PSCUS)，调查数据覆盖全国多所高校，样本量大，时间跨度长，为了解大学生就业情况提供了纵向视角。研究采用以上全国大型调研相关数据，分析大学生就业选择影响因素，揭示大学生就业趋势，对于增强已经毕业和即将毕业的“00后”大学生就业竞争力，提供个性化就业指导以及做好就业规划具有重要意义。
3. 个体–家庭–学校–社会：大学生就业影响因素
马克思认为，“人们的观念、观点和概念，人们的意识，随着人们的生活条件，人们的社会关系、人们的社会存在的改变而改变。”[11]随着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区块链、云计算等数智技术的发展，人类已迈入新的阶段——数字化与人工智能转型时期，是指以数字技术为基础，通过数据驱动和智能技术实现产业升级和社会发展的阶段，在这一背景下，大学生就业发生新的变化。基于个人–家庭–学校–社会四维度，对大学生就业影响因素进行分析。
(1) 个人因素：决定性作用
大学生就业影响因素中，个人因素占有决定性的作用。学历层次和学科门类、实习经历以及资格证书、性格特征、工作能力等关键性因素对大学生就业和职业发展具有重大影响，其中工作能力稳居首位。除此之外，当下大学生，尤其是“00后”大学生作为伴随互联网发展而成长的数字原住民，其日常生活、学习受互联网数字化、智能化的影响较深。互联网和数字平台为大学生提供了丰富的就业信息和职业发展资源，借助自媒体、AI、行政单位官方等数字平台获取信息，对我国目前就业形势、自身人力资源优势及劣势、各岗位招聘要求等就业相关信息有更多了解，能够更便捷地获取就业知识和技能。同时，在数智技术驱动下，展现出对新兴职业的强烈兴趣和参与度。但与此同时，基于大数据算法构建的“信息茧房”也可能使青年长期浸泡于同质化内容，形成对就业选择、就业价值观等固化的思维定式与价值偏好。大学生的就业受其就业心理和价值观影响，在纷繁复杂的网络环境中，能否高质量就业还取决于是否能够保持积极乐观就业心理和合理的就业价值取向。
(2) 家庭因素：引导和推动作用
随着数智技术的发展，大学生自主获取与接收信息以及自我认知的能力提高，家庭因素作为择业优先考虑的学生比例降低，代际控制减弱。但家庭经济条件、教育观念、社会关系等因素在一定程度上仍影响大学生的就业价值观、职业安全感与就业偏好。家庭经济条件不同，父母从事传统或新兴职业类别的不同，文化氛围的不同，使得家庭对于孩子的职业发展前景、个人兴趣和职业满意度、经济收入和职业稳定性要求或期望有所差别。家庭的文化氛围和父母的教育期望对大学生的就业有着引导与推动作用。重视教育和知识的家庭，往往鼓励孩子追求高学历、高技能的职业，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和上进心，使他们在就业选择时更倾向于专业性较强、技术含量较高的行业及工作岗位。而家庭经济收入越高，对孩子就业容错率越大，因此在就业选择上更注重个性化发展。除此之外，社交媒体缩短了血缘、地缘、亲缘关系等构成的家庭社会关系网络距离，亲戚、朋友等社交网络群体的认知及社会资源也可能影响大学生对不同职业的认知和评价，进而影响其就业。
(3) 学校教育：就业能力和结果的关键
学校教育对学生的就业认知、职业理想、职业道德等有着塑造的作用。岳昌君等根据2003~2021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调查进行数据分析，提出“学校始终是毕业生求职信息的第一大来源。”[12]高校教育体系能否利用大数据等技术实时了解市场的需求变化，分析行业趋势和各行业、岗位的招聘需求、薪资水平等信息，掌握市场动态，从而给予学生相应的就业信息反馈和专业设置及课程调整；能否根据学校及专业特色开设就业规划与指导的相关课程，帮助学生了解新兴及传统职业和行业发展趋势；能否利用在线交流平台及渠道、实现学生与专家、与招聘者的交流，对个人综合能力、性格、兴趣等方面进行评估，加深学生对自我的了解并获得个性化的就业指导；能否通过举办就业讲座、职业规划大赛等活动，提供实践教学和实习机会？高校就业教育对于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就业价值观，提前了解职场环境和职业要求，树立清晰的就业认知、合理的职业预期、准确的就业目标，增强就业能力和职业认同感至关重要。
(4) 社会因素：大学生就业的基础
社会经济文化发展水平是影响就业的基础性因素。随着我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人工智能与大数据为代表的数智技术不仅重塑了产业格局，也对人力资源需求提出了新的要求，对就业市场具有冲击性。数智技术发展创造了大量新兴职业岗位，如“物联网技术类”“平台经济类”“数智云端类”等新职业，为大学生提供了更加多元化的就业选择。但是，AI等技术的快速发展也导致部分传统岗位面临被替代的风险，影响着大学生就业心理。加之近年来高校毕业生的增加，而市场岗位资源不足的背景下，劳动力市场风险加剧和竞争激化，大学生就业竞争压力加大，也会影响大学生群体就业观念与就业选择以及就业状况。而经济发展水平的变化而出台的政策导向等，也会影响大学生的就业趋向，如政府对就业创业的支持政策，会吸引更多大学生选择创业，基层就业政策与创业扶持会影响就业流向。
4. 大学生就业趋势：趋同化与个性化并存
大学生就业选择与结果深受个人及其家庭、学校教育、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状况影响。加之，随着大学毕业生数量的持续上升以及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和人工智能及数字技术的发展，多重影响下，大学生就业趋势既呈现出明显的趋同化倾向，也包含着多元化探索的个性化倾向。大学生就业选择的同构因素和分化因素共同作用，导致了大学生就业选择的趋同与分化并存的现象。根据2013~2022年“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各年度数据，显示了大学生就业选择趋势主要体现在：即慢就业选择比例上升，升学意愿高涨；职业偏好安全导向上升，偏向稳定就业意愿上涨；大学生就业去向产业化进一步集中，地域化趋势有所减弱；个性化探索程度上涨，选择新兴职业及自由职业毕业生增多。
(1) 慢就业选择比例上升，升学意愿高涨
大学生就业第一个趋势为慢就业选择比例上升，升学意愿高涨。从2000年到2023年，全国考研报考人数从39.2万稳步上涨到474万达到最高纪录，2024年及2025年有所下降。另外，根据“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调查”数据显示，近两年，大学生升学比例有所下降，慢就业现象凸显。大学生推迟就业和选择继续深造的比例攀升，反映出大学生在面对劳动力市场竞争激化时，或未找到满意工作以缓解就业压力，或希望通过提升学历来增强就业竞争力而采取持续和延续人力资本投资的对应策略，还有部分学生则出于对自己专业技能的短时间提升或工作备考等原因。在“慢就业”的群体中，家庭年收入越高，文化教育程度越高，倾向“慢就业”的比例越高。而学生自身学历层次越低，“慢就业”比例越高。
(2) 职业偏好安全导向，稳定就业意愿上涨
随着数智技术与数字经济的发展，相关企业通过产业结构升级、提升创业活跃度促进就业，但提高生产效率也会抑制就业[13]。另外，数智技术拓宽大家获取信息的渠道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催生了集体性的就业焦虑。例如，大学生偶然点击“裁员”话题视频后，大数据算法会在短时间内推送数条相关内容，通过“信息轰炸”将其所附带的消极性信息和心理放大传达给用户。大学生择业时职业偏好安全导向，稳定就业意愿上涨。
根据“大学生追踪调查”历年数据显示，2018年后，大学生意向进入事业单位、公务员、教师、国企和央企的意愿不断高涨，“稳定性”就业是最显著的大众化趋同倾向。尤其是近几年，受全球经济发展影响，国内就业形势较为严峻，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与风险性增大，对毕业生的职业素养和个人技能等综合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就业焦虑心理下，更为稳定、有保障的工作成为了许多毕业生的选择。根据“人工智能影响下的大学生就业心态调查”数据显示，面对经济不确定性和风险上升的就业环境，以及激化的劳动力市场竞争，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下，19.5%大学生追求稳定和安全的就业岗位，追求稳定性与安全感的职业。
(3) 产业化集中趋势上升，地域化趋势下降
大学生就业逐渐向第三产业集中，一线城市聚集的地域化趋势有所下降。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的数据显示，近年来全球农业从业人数比例下降，工业就业份额较为稳定，服务业就业份额增长，呈现出向第三产业集中的趋势。收入水平是大学生选择就业时考虑最多的因素，我国大部分的产业、岗位、市场资源以及人才分布等均集中于经济水平相对发达的地区，以一线城市最为集中，相对就业机会更多，其工资水平也较高，因此吸引了绝大部分就业。然而，根据“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数据显示，随着新一线城市及二三线城市经济的发展，大学生就业选择一线城市的比例有所降低。近年来随着就业政策的倾斜和支持，西部地区对应届大学生的吸引力在增强，逐渐向中西部地区及非一线城市转移。在其中，民营企业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承担了吸纳毕业生的主要任务。
(4) 多元化探索兴起，个性化需求上涨
根据2003~2021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调查”数据显示，高校毕业生职业类型主要集中于专业技术岗、管理岗与服务岗，职业类型趋向同质化，其中，专业技术岗位几乎始终保持最高就业比例。然而，近年来随着新兴行业与职业的出现，大学毕业群体中部分学生转向“三新经济”及自由职业等非传统领域，个性化探索兴起，就业形势除了求职就业以外，个体创业、灵活就业、自由职业等就业形势趋于多样化。他们积极投身于网络文化创作、生活新业态服务、平台经济运营等新兴领域。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所催生的职业形态兼具灵活性和多样性，尤其是腾讯、阿里巴巴、网易、字节跳动等发展电子商务与社交网络的算力公司，凭借超强的技术创新能力，占据了较多市场利润及份额，因此也吸纳和吸引了更多青年群体就业。另外，自由职业的工作模式为大学生提供了更具自主性和灵活性的就业选择，时间上较为灵活，收入具有弹性，内容方面与个人特长或兴趣结合，满足了大学生就业的个性化需求。
5. 结论
理解大学生就业影响因素与就业趋势，对于构建有效的就业指导体系以及助力高质量就业至关重要。大学生就业受个体、家庭、学校教育和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等多维度综合影响，共享着某些相似的就业取向和倾向，又因各自处境和认知不同而表现出独特的就业选择，具有个性化。因此，大学生就业趋势既非纯粹的趋同化，也非绝对的个性化，而是呈现出辩证统一的特征。未来几年，大学生就业可能同时向两个方向演进，一方面是趋同化趋势的进一步强化，另一方面是个性化特征的进一步凸显，特别随着数智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和渗透，新兴职业形态的不断涌现和职业价值观的多元化发展。辩证发展的趋势要求后续就业相关研究及就业指导必须同时关注群体共性和个体差异，既需要针对共性就业问题设计普遍性支持方案，也需要采取个性化精准指导措施，采取更加精细化、动态化的分析框架，为高质量就业提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