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随着当代都市生活方式向多元化与自然化转向，户外美学逐渐突破专业竞技的边界，重构了当代服装审美。以始祖鸟(Arc’teryx)、萨洛蒙(Salomon)等品牌为代表的“Gorpcore”山系户外风格，打破了专业装备与日常着装的壁垒，将冲锋衣、抓绒衣等高功能单品引入通勤与社交场景，演化为一种跨越阶层的文化符号。然而，当下的时尚演变并未止步于此，在巴黎世家(Balenciaga)、德莫巴扎(Demobaza)等先锋品牌的推动下，一种更具观念性的“都市游牧”(Urban Nomad)风格正在兴起。不同于Gorpcore对户外单品的直接挪用，都市游牧风格采用面料做旧处理、解构主义剪裁及夸张廓形设计，剥离了服装原本的运动属性，转而营造出一种蕴含工业气息与流浪感的视觉美学特征。这种从“功能性硬核”向“精神性游牧”的审美转向(图1)，昭示着户外美学已迈入符号学重构的新阶段。
图片来源：基于文本描述生成的概念示意图。
Figure 1. Style evolution analysis chart
图1. 风格演变分析图
然而，当前研究多集中于界定风格特征、追溯潮流成因或分析设计手法，一个关键的理论问题尚未被充分解答：当户外服装的物理功能在都市生活中被彻底悬置，其持续流行并不断演化的深层符号动力究竟是什么？司卉提出的“功能过剩”[1]与靳星星论述的“反时尚的时尚”[2]触及了表象的矛盾，但未能揭示其背后的符号学运作逻辑。这暗示着，户外元素在都市语境中已发生本质的异化，它们不再是工具，而是演变为一种承载集体心理的符号。
基于此，本研究提出一个核心论点：从Gorpcore到都市游牧的演变，是一次系统的“符号转译”过程，其目的是将户外装备的“工具理性”编码转化为应对都市生活的“情感护甲”。为此，本文引入罗兰·巴特的符号学与神话理论作为分析工具。遵循“形式剥离–意义重构–神话建构”的分析路径，首先追溯拉链、口袋等能指的语义漂移；进而阐释设计元素如何通过模块化、异质化与防护化完成符号重构；最终揭示这种重构如何共同编织了一个关于“都市荒野生存”的现代神话，并将个体的无力感转化为一种审美化的抵抗姿态。
2. 理论框架：罗兰·巴特符号学视角的建立
2.1. 能指与所指
在索绪尔语言学基础之上，罗兰·巴特进一步完善了服饰符号学的分析框架。他指出，服饰并非单纯的物质实体，而是一个由“能指”(即面料、色彩、款式结构等形式载体)与“所指”(即功能、身份、概念等意义内涵)共同构成的符号系统[1]。
在传统的专业户外服装中，能指与所指的对应关系严格遵循“形式追随功能”的逻辑。例如，立体大容量口袋直接指向装载地图与补给品的实用功能；Gore-Tex面料则明确指向抵御极端风雪的物理属性。然而在都市游牧风格中，这种稳固的符号链发生了断裂并产生语义漂移。设计师将户外元素从其原生“雪山丛林”语境中抽离，重新植入“都市时装”语境体系。与此同时，原本的“实用所指”被悬置或消解，新的“观念所指”被注入符号系统。口袋结构不再服务于收纳功能，而转化为视觉节奏的构成要素；拉链装置不再承担穿脱作用，而演变为空间分割的视觉修辞。因此，在本研究的语境下，符号的断裂与漂移并非偶然，而是一种主动的“意义清空”，为后续注入“都市生存”这一新的神话所指创造了前提条件。这正是从Gorpcore到都市游牧风格演进的内在驱动力。
2.2. 符号的构建
“神话”，一种二阶符号系统的概念，在罗兰·巴特的《神话学》有所提及。他指出，神话的功能在于将“历史的意图”转化为“自然的属性”，从而建构一种不言自明的社会意识形态[1]。基于此，本文认为都市游牧风格的流行，正是构建了一个二阶的都市生存神话。它将“对自由的向往”、“对安全的渴望”这些历史的、文化的意图，自然化为户外服装“与生俱来”的属性，从而使消费行为升华为一种获得精神装备的仪式，这正是当代时尚完成其意识形态功能的关键机制。
都市游牧风格的流行，其本质植根于一种关于“现代生存”的神话建构。经由对冲锋衣、机能马甲、做旧面料等视觉符号的重新编码，时尚界构建了一个“都市即荒野”的神话叙事。在此神话框架内，穿着者虽身处安全的现代都市环境，却通过服饰符号暗示自身具备应对极端环境的能力以及对自由精神的向往。此神话有效地遮蔽了服装作为商品的商业本质，将其升华为承载“自由”、“独立”与“移动性”等价值观的符号。如闵西贤所论述，现代户外品牌已不仅限于销售产品，更是在兜售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与精神投射[3]。都市游牧风格正是通过这种符号的再编码，回应了现代人在高压都市生活中对“精神逃离”与“安全庇护”的心理代偿诉求。这种符号化的消费实践，实质上将个体对都市生存复杂性的无力感，转化为一种可控的、风格化的自我表达。人们通过选择特定服饰来模拟一种“抵抗”的姿态，却并未真正挑战结构性困境本身。换言之，都市游牧并非指向实际的空间迁移或生存方式变革，而是一种被审美驯化的焦虑纾解机制，在不脱离原有社会轨道的前提下，提供象征性的自由体验。因此，都市游牧风格所构建的神话，其深刻性在于它完成了一种双重遮蔽：一方面遮蔽了服装作为商品的本质，另一方面更遮蔽了都市生存焦虑的社会性根源，将其转化为可通过消费解决的、个人化的审美与情感问题。这套符号系统的强大效力，正源于此。
3. 从功能防线到生活隐喻：都市游牧风格的演变与符号重构
3.1. 廓形：从“硬核防护”到“动态适应”的体积演化
服饰廓形作为空间形态的首要构成，不仅划定了身体与外界的物理边界，更承载了佩戴者对环境的心理投射。从Gorpcore到都市游牧风格的演变，本质上是廓形从“排他性的防御”向“兼容性的流动”之转变。演变的起点源于语境的置换，这鲜明体现在穿着场景的跨界融合上。正如闵西贤在对户外品牌潮流化研究中所强调，户外服饰的流行首先植根于穿着场景的泛化[3]。
在Gorpcore风格的范式中，廓形呈现出鲜明的“高度包裹感”与“扩张性体积”。为了应对极端户外环境的生存需求，服饰必须在人体周围建立一个稳定的微气候系统。这种需求在视觉上转化为填充感极强的O型或H型廓形，如充盈的羽绒面包服或硬挺的冲锋衣。都市游牧风格倾向于采用Oversize与堆叠式剪裁，如图2硬挺材质支撑的层叠包裹设计(高领、连帽、多层袖身等)，实现物理遮蔽与心理防御的双重表达，共同构建了一个封闭的身体空间。这种廓形在符号学意义上构筑了一道“物理屏障”，将穿着者与外界纷扰的都市环境隔绝开来。它不再追求与外界环境的物理隔离，而是通过松弛、堆叠的体积感，表达一种在办公、社交与通勤等多种都市场景中自由切换的“动态流动性”，肖莹在分析2025秋冬系列时进一步提出了“都市与户外自由切换”的生活哲学，服装成为连接不同生活场景的媒介，从而重新定义了“一件多场景”的可持续时尚理念[4]。
图片来源：基于文本描述绘制的拼贴版。
Figure 2. “Defensive Silhouette” styling image
图2. “防御性廓形”造型图
反映了游牧者对复杂环境的适应性而非对抗性。以北面UE系列为例，吴训晨指出“城市机能”是一种通过剪裁与配色改良，使得户外装与都市通勤系统相容的全新概念[5]。这种错位穿着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视觉张力——应对极端天气设计的防风防水面料在恒温的现代建筑间“大材小用”的相互交织，贴合了年轻群体打破界限、追求随性的心理诉求。
这种体积演化的深层逻辑在于“身体–服装–环境”三者关系的语义重组。Gorpcore的廓形是工具性的，其体积感源于对极限生存功能的服从；而都市游牧的廓形则是叙事性的，它利用模块化剪裁与可调节系统，使服饰廓形能够根据个体的移动状态进行实时重构。这一演变标志着审美符号从对“技术英雄主义”的盲目崇拜，转向对“系统化生存智慧”的认可。廓形不再仅仅是身体的防护层，而成为了游牧者在都市森林中灵活穿行、消解身份束缚的视觉宣言。
3.2. 面料：从“技术至上”到“感官平衡”的触觉更迭
面料作为服装的“物质皮肤”，其演变逻辑构成了风格转型的感官基础。在Gorpcore盛行时期，面料选择表现出对技术的强烈追求，核心聚焦于以Gore-Tex、Cordura为代表的高性能合成纤维。以Arc’teryx (始祖鸟)为代表，其面料以高防水指标、耐磨损强度以及带有工业冷感的视觉为特征，在符号意义上被构建为“专业装备”的视觉代码，象征着对极端气候环境的物理适应能力。随后，这种追求演变为一种“功能过剩”阶段，如Thom Browne等品牌展示的冗余扣具与织带，实用功能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于“硬核、防护”的视觉修辞。
进入都市游牧阶段后，面料特征转向了“肌理的异质共生”。这一阶段不再执着于单一合成纤维的平整感，而是通过拼贴手法将高科技功能面料与具有原始触感的天然材质置于同一平面，产生“平滑”与“粗糙”、“未来”与“原始”并置的视觉张力。晏昱凌在《废土美学》中指出，该风格通过做旧、破坏及不规则结构设计，构建出“苍凉破败的科技感”与“末日颂歌”般的意象[6]。例如，Stone Island (石头岛)通过成衣染色与金属丝混纺技术，使面料产生如矿物般随机的褶皱肌理；而先锋品牌Hamcus则更进一步，利用水洗、做旧及破坏性处理，赋予高科技面料以历经风霜的粗粝质感。正如蔡畅所分析的，色彩上多采用大地色系以呼应自然，配合水洗、石磨等做旧工艺，使面料呈现出仿佛历经风霜的使用痕迹[7]。这种肌理重构不再指向具体的物理防护，而是成为记录都市人生活历程的载体，强调人与衣物之间长久陪伴的“惜物”情感。
这种从“单一性能”向“异质肌理”的演变，标志着审美符号从技术崇拜向“废土美学”的升华。这种风格通过不规则的结构与肌理再造，构建出一种苍凉的科技感，将“都市生存”的韧性与“精神流浪”的叙事物化在面料之上。面料在此完成了从物理装备到“情感护甲”的终极蜕变，它不再是冷峻的工业制品，而宛若伴随穿着者在都市环境中长途跋涉的生存伴侣。通过这种异质共生的肌理符号，都市游牧风格成功地将都市生存的复杂心态转化为一种可触可感的物质性注脚，为整个都市生存叙事提供了美学支撑。
3.3. 结构：从“显性功能”到“隐性模块”的逻辑重塑
结构设计的演变体现了户外语言从“实用逻辑”向“都市适应性”的深度转译。在Gorpcore阶段，服饰结构直接指向具体的生存需求。陈杨悦进一步从“消费者生活形态”的角度分析指出，都市防寒服需要兼顾户外功能与通勤时尚，因此“可拆卸内胆”和“多变形态”成为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路径[8]。以Arc’teryx (始祖鸟)的硬壳夹克为例，其结构设计以显性的功能布局为主，每一个功能部件的位置都经过严密的工程学计算。随后，这一逻辑在时尚化进程中进入了“功能过剩”阶段，如图3“Thom Browne”2023秋冬系列中出现的冗余扣具与装饰性织带，使得原本服务于装载与连接的功能部件彻底剥离了实用属性，演变为一种强调“机能感”的纯粹视觉修辞。
进入都市游牧阶段后，结构逻辑转变为动态的“模块化系统”，侧重于对“移动性”与“多场景适应性”的符号化表达。杨乐妍在研究中指出，现代山系服装的创新在于打破传统定式，大量采用“可拆卸
图片来源：Thom Browne 2023秋冬系列。
Figure 3. Visual presentation of “Functional Excess”
图3. “功能过剩”的视觉呈现
设计”，通过拉链、插扣等辅料实现部件的灵活重组[9]。这一阶段的代表性品牌如Acronym，其设计中大量采用隐藏式口袋(Gravity Pocket)与可拆卸内胆，使服装形态能够根据个体的移动状态进行实时重构 。原本为了户外补给设计的立体贴袋，在都市游牧语境下演变为空间分割的视觉修辞，甚至转化为隐藏式结构以维持外观的简洁。这种模块化不再仅仅是为了实用，而是在符号层面隐喻了一种“随时准备迁徙”的游牧状态，反映了都市人对灵活性与生活掌控感的追求。正如胡颖辉等人在其设计实践中强调，通过内里背带、多用途口袋隐藏设计、分段式套袖、侧缝拉链与弹性抽绳等结构处理，服装得以在通勤、运动与社交场景中自由转换[10]。这种可拆卸、可重组的设计逻辑，不仅提升了实用与美观的统一，更在符号层面隐喻了现代人“随时应对变化”的游牧心态。
这种从“显性功能”向“隐性模块”的逻辑重塑，标志着结构从工具演变为一种“生存智慧”的符号化装置。通过拉链、插扣等部件实现的灵活重组，服装不再是一个静止的成品，而是一个动态的、可交互的系统。这种结构上的“去功能化”与“再符号化”，完美映射了都市游牧者在多重社会角色(如办公、通勤与社交)间自如切换的心理诉求。结构在此处不再是抵御环境的生硬工具，而是转化为了应对都市生活复杂性的“隐喻装置”，通过对流动性的强调，完成了从物理功能向生活美学的价值跃迁。
4. 文化阐释：都市游牧风格的生存隐喻与精神庇护
4.1. 都市即荒野的生存神话
都市游牧风的兴起，本质上是在都市语境下对“荒野”这一能指的视觉拟像。郑震指出，消费社会中的物体不再作为工具、作为对某种需要的满足而存在，而是作为符号系统中的一个环节而存在[11]。以Balenciaga或Arc’teryx为代表的单品，其意义不在于物理抗御，而在于构建了一个“都市即荒野”的二阶符号系统。在这种系统内，穿着者通过模拟极端环境下的生存姿态，完成了一种虚构的角色扮演。这种“生存神话”并非对现实挑战的真实回应。正如郝娟娟所言，户外时尚的营销深谙“情感叙事”，善于贩卖一种关于“逃离”与“探索”的精神图腾[12]。在钢筋水泥构成的“都市荒野”中，职场竞争、信息过载与通勤压力构成了现代人必须面对的“恶劣环境”。蔡畅的研究指出，面对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人们越来越想要逃离喧嚣、亲近大自然，这种心理促使了“山系风”的流行[7]。然而，这种“强者外壳”的扮演可能陷入一种符号学意义上的悖论：它通过模拟应对极端环境的能力来获得安全感，实则承认并内化了都市生活本身被体验为一种“需要生存装备的荒野”这一异化现实。抵抗的姿态，可能无形中强化了它所抵抗的对象的合理性。
在当代语境下，穿着具备高性能外观的服装，不再是为了去真正的野外探险，而是一种生存隐喻。都市游牧风格通过将户外生存装备符号化，使穿着者潜意识里感觉自己装备齐全，能够从容应对都市生活中的种种挑战与不确定性。这是一种基于服装的身份角色扮演，通过穿上“强者的外壳”，来抵御内心的脆弱与焦虑。
4.2. 符号消费下的虚幻庇护
除却防御性的生存隐喻，都市游牧风还承载着现代人对于精神庇护的向往。蔡畅在分析露营市场时提到，年轻一代追求的是一种“松弛感”与“氛围感”，通过特定的服饰与环境互动，满足休闲放松的精神需求[7]。
这种心理投射在服装上表现为对“移动庇护所”的依恋。在讨论这种风格提供的“精神庇护”时，必须意识到其底层逻辑是布希亚所说的“符号消费对真实体验的代偿”。尽管包裹性的廓形与废土感的肌理在视觉上构建了一个私密的“心理减压舱”，但这种慰藉具有本质上的虚幻性。正如布希亚所言，消费物提供的是一种“虚假的独特性”。当个体试图通过购买Demobaza等品牌的服饰来逃离社会规训、寻求内心宁静时，其“逃离”行为本身已成为了消费链条上的一个环节点。这种所谓的“精神庇护所”其实是由商业逻辑精心打造的审美陷阱：它让个体在消费中获得了一种“我已经隔离了社会、我已经获得了自由”的错觉，从而削弱了其在真实生活中寻求改变的动力。
4.3. 反叛商品化与拟态抵抗
都市游牧美学最深刻的批判点在于，它成功地将“反叛”与“游牧”转化为了可定价的商品符号。布希亚认为，一切反叛的姿态最终都会被纳入符号消费的秩序之中。都市游牧风格中那些代表着“边缘”、“流浪”与“废土抵抗”的视觉元素——如做旧的肌理、不规则的解构、以及代表功能性的冗余扣具——在进入时尚市场的那一刻，便发生了语义的异化：原本具有破坏性的反叛信号被磨平了棱角，转化为一种彰显特定审美阶层与文化资本的身份标签。
这种“反叛的商品化”导致了一种虚无的审美回路：穿着者通过模拟一种“不合群”的游牧者姿态，来获得在精英社交圈内的“合群”认同。这种抵抗是无害的、被审美驯化了的拟态抵抗。它在符号层面挑战了平庸的都市审美，但在现实层面却极大地强化了消费主义的控制力。最终，这种风格将社会结构性的矛盾——如个体的无力感与身份迷失——转化为了一场华丽的视觉消费游戏，在满足了个体“特立独行”心理需求的同时，消解了任何真正具有批判潜能的社会实践。
5. 结语：符号重构的价值启示与研究展望
从Gorpcore对户外单品的直接挪用，到都市游牧风格对其进行彻底的审美化改造，本文通过符号学视角系统阐释了这一演变的内在逻辑。研究揭示，这一过程远非表面上的风格创新，而是一次系统的能指重组与神话建构。户外元素的功能性能指被有意识地剥离其原始所指，并被注入新的所指——都市生存的焦虑、对流动性的渴望以及心理防御的需求。通过模块化结构隐喻的“动态适应”、异质肌理书写的“时间叙事”以及防御廓形构筑的“身体边界”，都市游牧风格成功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符号系统，将服装转化为一种“随身携带的都市心态装置”。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在于，突破了以往研究对“功能过剩”等现象的静态描述，提出了一个动态的“符号转译”模型，并指出其本质是一种神话建构。它通过将“都市即荒野”的隐喻自然化，使消费者在购买与穿着中，获得了一种对抗现代性压力的象征性解决方案。然而，这种方案亦具有其批判性维度：它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美化了疏离，并将社会结构性矛盾转化为个人可消费的审美体验，从而可能削弱更实质性的批判与行动。都市游牧风格的流行是当代人对安全性、自由度与身份认知的综合心理映射。未来的时装研究与设计实践应进一步超越单纯的符号堆砌，警惕“反叛商品化”带来的叙事虚无，探索如何通过真正具有生命力的设计语言，去回应个体在复杂社会结构中的真实精神诉求。消费社会完成了一次对“真实”的终结，取而代之的是由符号构成的“超真实”[11]。
未来的研究可沿两个方向深入：其一，设计实践维度，探讨如何将“符号转译”模型应用于具体的服装设计方法论中，创造真正呼应都市人精神需求的功能性服饰；其二，理论批判维度，可将此现象置于“消费主义批判”或“晚期现代性身份构建”的更大框架中，比较其与“健康生活方式”等其他都市神话的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