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旨在系统梳理中国医药电子商务服务的发展进程，剖析其面临的深层次问题，并提出具有前瞻性的对策建议。研究发现，我国医药电商经历了从萌芽探索、政策规范到创新融合的演进历程，市场规模持续扩大，模式日趋多元，生态逐步构建。然而，其发展仍受制于政策法规的碎片化与滞后性、药品特殊性与线上服务局限的矛盾、供应链与末端履约能力瓶颈、“信息孤岛”现象与数据价值挖掘不足、以及行业人才结构性短缺等核心问题。未来，需通过健全法规标准体系、深化线上线下融合、创新技术赋能与监管、加强复合型人才培养及构建协同产业生态等多维路径，推动医药电商向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可持续的方向发展，从而更好地服务于“健康中国”战略。
Abstract: This article aims to systematically review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China’s medical e-commerce services, analyze the deep-seated problems it faces, and propose forward-looking countermeasures and suggestions. The research finds that China’s medical e-commerce has undergone an evolutionary process from nascent exploration, policy regulation to innovative integration. The market scale has continued to expand, the models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diverse, and the ecosystem has gradually been established. However, its development is still constrained by fragmented and lagging policies and regulations,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particularity of drugs and the limitations of online services, bottlenecks in the supply chain and last-mile delivery capabilities, the “information silo” phenomenon and insufficient data value mining, as well as structural shortages of industry talents. In the future, it is necessary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medical e-commerce towards higher quality, greater efficiency and sustainability through multiple paths such as improving the legal and regulatory system, deepening the integration of online and offline, innovating technology empowerment and supervision, strengthening the cultivation of compound talents, and building a collaborative industrial ecosystem, so as to better serve the “Healthy China” strategy.
1. 引言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电子商务正驱动着各行业向数字化转型。医药行业关乎国计民生与生命健康，其发展不仅具有商业属性，更承载着重大的社会责任与专业要求[1]。医药电子商务作为互联网技术与医药产业深度融合的产物，已成为药品流通领域创新发展的关键方向。在这一趋势下，相关企业积极布局，线上线下融合的服务模式持续创新，以全链条协同为核心特征的医药电商生态逐步形成[2]。这不仅有助于推动行业信息互通、资源整合与服务共享，也为提升药品可及性、优化健康服务体验提供了重要支撑[3]。
2. 我国医药电子商务发展现状的发展概况
中国医药电子商务服务的发展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伴随着互联网技术的普及、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深化以及消费者健康观念的转变[4]，在政策引导与市场驱动的双重作用下，呈现出一个清晰且具阶段性的演进轨迹[5]。
2.1. 萌芽与探索期(1998~2009年)：政策初定与模式试水
我国医药电商的源头可追溯至20世纪末。1998年，上海第一医药商店开办了国内首家网上药店，开启了线上售药的先河[6]。然而，早期发展步履维艰，核心制约在于严苛的政策门槛。2000年，《药品电子商务试点监督管理办法》出台[7]，虽首次为医药电商提供了合法性依据，但仅限非处方药(OTC)，且审批极为严格。2005年《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审批暂行规定》的颁布[8]，确立了A证(第三方平台)、B证(企业间交易)、C证(面向消费者零售)的分类管理模式，初步构建了监管框架。此阶段，以金象网、药房网等为代表的先驱者开始探索B2C模式，但受制于消费者信任度低、支付与物流不便、医保线上支付未通等因素，市场规模小，模式单一，属于“触网”初体验期。
2.2. 规范与成长期(2010~2017年)：政策松绑与市场扩容
进入2010年代，随着移动互联网的爆发式增长和“互联网+”行动计划的提出，医药电商迎来了关键的政策松动与市场扩容期。2013年，国家相关部门同意河北、上海、广东等地开展互联网第三方平台药品网上零售试点[9]，天猫医药馆、京东健康等巨头平台借此入场，极大地催化了市场活力。2014年《互联网食品药品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虽未正式出台，但其拟允许处方药网售、放宽B2C牌照审批等思路释放了积极信号[10]。2016年，“互联网 + 医疗健康”概念被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这一时期，以阿里健康、京东健康、1药网等为代表的平台型企业迅速崛起，业务模式从单纯的药品零售向在线问诊、健康管理、用药咨询等增值服务延伸，产业链整合开始加速。资本市场热度攀升，用户规模与交易额呈现快速增长态势。
2.3. 创新与融合期(2018年至今)：生态构建与价值重塑
以2018年《关于促进“互联网 + 医疗健康”发展的意见》的发布为标志，医药电商进入与医疗服务、医保支付深度融合的新阶段。特别是2020年新冠疫情，成为行业发展的强力催化剂，线上问诊、复诊开方、药品无接触配送需求激增。关键性政策突破接踵而至：2019年修订的《药品管理法》放开了对处方药网络销售的限制，改变了以往全面禁止的做法；2021年《关于完善“互联网+”医疗服务价格和医保支付政策的指导意见》等文件，明确将符合条件的“互联网+”医疗服务纳入医保支付范围，并在广东、浙江等地开始实践[11]。行业主流模式演变为“医 + 药 + 险 + 服务”的全链路闭环：平台不仅卖药，更通过与实体医疗机构、医生合作，提供在线诊疗、电子处方流转、慢病管理、健康保险等综合服务。以京东健康、阿里健康为代表的龙头企业成功上市，标志着行业进入资本化、生态化发展的成熟新阶段。同时，以美团、叮当快药为代表的O2O即时送药模式异军突起，满足了用户急用药、即时性的需求，进一步丰富了产业生态。
3. 我国医药电子商务发展中存在的问题
尽管取得了显著成绩，我国医药电商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也逐渐暴露出一些深层次、结构性的问题，制约了其进一步向更高水平迈进。
3.1. 政策法规体系：碎片化、滞后性与区域壁垒并存
当前医药电商的监管框架由多部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拼凑而成，缺乏一部顶层、系统的专门法律。政策发布部门多(药监、卫健、医保、市场监管等)，存在一定的交叉或模糊地带，导致企业合规成本高。部分关键政策(如处方药网售细则、医保线上支付全国性落地方案)仍处于探索或地方试点阶段，全国统一大市场尚未完全形成，各地监管尺度不一，形成区域壁垒。对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算法伦理等新问题的监管规则尚不健全[12]。
3.2. 药品安全与服务特殊性矛盾：信任机制与专业壁垒的考验
药品是特殊商品，安全性、有效性和专业服务是其核心属性。线上交易如何确保药品质控、杜绝假劣药品流通，是永恒的挑战。处方药销售的核心环节——处方真实性审核与合理用药指导，在线上场景下面临巨大压力。“AI审方 + 药师复核”模式仍需完善，用药风险依然存在。医患之间缺乏面对面的沟通，可能导致病情误判或用药不当。消费者的信任建立仍需时日，尤其对中老年群体和重症患者而言。
3.3. 供应链与物流配送：最后一公里的“冷链”与“急送”之痛
医药电商，特别是涉及生物制品、胰岛素等特殊药品时，对仓储和物流的温控、时效要求极高。第三方物流在专业化、规范化方面参差不齐，自建冷链物流成本巨大，成为制约品类拓展和服务范围(尤其是下沉市场)的关键瓶颈[13]。O2O模式虽解决了即时性，但其仓储点多面散，药品质量管理链条较长，监管难度增大。农村及偏远地区的“最后一公里”配送问题尤为突出。
3.4. “信息孤岛”与数据应用：数据价值待掘，生态协同不足
医疗机构、医保部门、医药电商平台、药品生产企业之间的信息系统互不联通，形成严重的“信息孤岛”。电子处方难以在不同机构间顺畅流转，医保数据与电商平台割裂，使得“医–药–险”闭环在实际运行中常出现断点。此外，对已产生的海量健康数据，目前多用于初级的产品推荐和营销，在疾病预测、个性化健康管理、药物研发等深度价值挖掘方面仍处于初级阶段，数据要素的潜力远未释放[14]。
3.5. 人才结构失衡：复合型专业人才严重短缺
医药电商是跨学科交叉领域，亟需既懂医药学专业知识，又精通电子商务运营、大数据分析、互联网产品设计的复合型人才。目前高校培养体系尚未跟上产业需求，行业内部也多是从传统医药或纯互联网行业转型而来，真正意义上的复合型人才仍较为稀缺。这限制了服务创新、技术应用和精细化运营水平的提升。
4. 我国医药电子商务发展的对策建议
为破解上述困境，推动我国医药电商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需要多方协同，系统施策。
4.1. 完善顶层设计，构建敏捷统一的法规监管新体系
建议加快研究制定《医药电子商务法》或高级别的行政法规，系统性地明确各方权责、准入标准、业务流程和监管规则[15]。加强药监、卫健、医保、网信等部门的协同监管，建立常态化的联合工作机制。推行包容审慎的监管原则，利用“监管沙盒”等工具鼓励创新[13]。加快出台全国统一的处方药网售目录、流程规范和医保在线支付实施细则，打破区域壁垒，营造稳定、公平、可预期的政策环境。同时，强化对数据安全、人工智能应用的全生命周期监管。
4.2. 深化“药 + 医 + 险”全链路融合，重塑专业信任与服务价值
利用协同治理理论，构建“规则共定–数据共享–风险共控”协同机制，政府牵头健全法规标准，平台以技术赋能合规监测与追溯，医院严审处方并提供专业支持。三方通过联合预警、信息互通、能力互补，形成权责清晰、响应高效的医药电商治理体系。鼓励医药电商平台从“以药品为中心”向“以患者为中心”转型。首先，强化医疗属性：深化与实体医疗机构的合作，探索“互联网医院 + 药店”一体化模式，确保在线问诊、电子处方开具的严谨性和连续性。投入研发更智能的辅助审方系统和合理用药监测系统，并配足配强执业药师团队。其次，打通医保支付：积极与各地医保部门系统对接，推动医保电子凭证应用，在确保基金安全的前提下，逐步扩大在线医保支付的药品目录和覆盖地区[16]。最后，拓展健康管理：利用可穿戴设备、连续监测数据，为慢性病患者提供个性化用药提醒、随访管理和生活方式干预，实现从交易到服务的价值延伸[17]。
4.3. 夯实智慧供应链基建，突破冷链与末端配送瓶颈
支持龙头企业或第三方专业服务商，建设符合GSP标准的区域性、智能化医药物流中心，特别是加强冷链仓储能力。推广应用物联网(IoT)、区块链等技术，实现药品从出厂到消费者手中的全程温控、追溯可视化。鼓励发展专业化的医药即时配送队伍，制定行业服务标准，并探索无人机、自动配送车等新技术在偏远地区的应用试点[18]。政府可在土地、资金等方面对符合标准的医药冷链物流项目给予适当支持。
4.4. 打破“信息孤岛”，推动数据要素赋能产业创新
在国家医疗健康大数据战略框架下，由政府主导，推动建立统一的标准和接口规范，促进医疗机构HIS系统、医保系统、电商平台、药企ERP系统间的安全、有序互联互通。在严格保护个人隐私和数据安全的前提下，探索建立医药健康数据分级分类授权使用机制[19]。鼓励产学研合作，利用脱敏后的海量数据，在真实世界研究(RWS)、新药研发、流行病预测、精准健康保险产品设计等领域开展创新应用，释放数据潜能。
4.5. 创新人才培养机制，构筑复合型人才高地
教育部门应引导高校增设“医药信息学”、“智慧健康管理”等交叉学科，改革课程体系，培养适应产业需求的本科生和研究生。企业应与高校、职业院校共建实训基地，开展订单式培养。行业内应建立常态化的培训与认证体系，鼓励传统医药人才学习数字化技能，互联网人才补充医药知识。通过有竞争力的薪酬体系和职业发展通道，吸引和留住高端复合型人才[20]。
4.6. 倡导行业自律与生态协同，营造健康发展氛围
充分发挥医药电商行业协会的作用，制定并推广高于国家标准的企业自律公约和服务规范，建立行业诚信体系和黑名单制度。鼓励平台企业、药企、物流商、保险机构等产业链各环节主体，从竞争走向“竞合”，共建开放、协同、共赢的产业生态，在药品保供、应急响应、普惠服务等方面承担更多社会责任。
5. 结语
中国医药电子商务服务的发展，是一部在政策与市场互动中不断突破边界、重塑价值的生动历史。它已从单纯的渠道补充，演进为连接医疗服务、药品供应、医保支付和健康管理的核心枢纽之一。面向未来，唯有直面结构性挑战，以系统性思维在法规、模式、技术、数据和人才等方面持续创新，推动更深层次的融合与更高效的协同，才能真正释放其降本增效、普惠可及的巨大潜力，为构建优质高效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17]、全面推进“健康中国”建设贡献不可或缺的数字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