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法律由语言写就，经翻译传播。法律翻译的存在方式，在语言使用过程中得以展现。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在全面依法治国上取得巨大成就，主要表现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形成[1]。2014年10月23日，中共十八届四次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指出，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2]，是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重要目标。实现这一目标，离不开对法律语言的正确理解和使用，也离不开法律语言研究者的努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颁布后，分别出台了全国人大法工委和北大法宝两个英译本，这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法治思想的重要举措，也是我国法治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3] (p. 121)。法律既是公民言行遵循的准绳，也是语言规范的范本。立法语言研究是法律语言研究的核心部分，并对法律语言整体有指引、规范和制约作用。法律翻译，尤其是法律文本翻译，是学界重要的研究课题[4]。中国民法的英译，经历了从《民律草案(总则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草案(第四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草案)》到《民法典》的翻译过程[5] (pp. 10-11)。做好《民法典》翻译研究工作，为依法治国提供高质量立法语言规范，这对于加强法治中国域外传播，讲好中国故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2. 程式化概念及程式化句式研究
2.1. 程式化概念
所谓程式化，就是语言结构的限制性形式和分布特征[6]。前者是指语言结构的相对固定，后者是指特定文本和交际情境中的形和义具有整体构块特征[7]。法律语言句式具有自然语言的结构稳定性，这在程式化句式特征方面也有显著表现[8]。程式化句式理论的突出特点，就是关注到法律语言的程式化特征，有助于解决法律翻译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实现法律文本及译本质量的提升。法律字词、句式、篇章的程式化特征，可以体现语义结构的“显性化”、“去语境化”、模块化特征，以及形式与内容的对应关系，使层级化分析具备可行性，也使句子成为词汇语法的操作对象。在句式翻译中，应该力求繁简得当、清晰简明，一些程式化句式在翻译时应该全文保持一致。例如，“……另有约定的除外”均可译为“unless otherwise agreed by…”[9]，这是程式化特征的一个明显例证。
在研究法律英译准则时，需考虑法律内容、所用语言的准则[10]。其中，英译语句要符合法律英语习惯[11]，必须满足法律英语的形式化特征。法律文本翻译，应该是“以我为主”的翻译行为，须高度忠实于原文本，宜遵守对等律、同一律和等效律三大翻译原则，形成一个有机原则体系[5] (pp. 12-16)。对等律这一原则，应该包括形式对等的内容，即法律文本翻译应该凸显法律英语的形式化、程式化特征。目前，国内外有关法律语言学和法律翻译研究也日益受到重视，但是我国法律翻译还存在许多问题，主要表现在字词句不统一、不规范方面[12]。例如，《民法通则》英译本存在未遵循“译名同一律”、遣词造句不尽准确、情态动词shall使用不规范三方面问题[13]。总而言之，通过研究《民法典》英译本，对于更好推进译本规范化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探讨译本的程式化句式特征，可以为今后法律翻译提供更好借鉴。
2.2. 程式化句式研究现状
对于程式化句式研究，许多学者都支持简明化倾向[14]，即尽量少用古语词、拉丁语、复杂句式等方面。在字词研究层面，建议驱除情态动词[15]的声音不绝于耳[16]，情态动词的翻译在不同法律文本中也有差别，从而对法治外交的效果产生不利影响。在句式研究方面，祈使句具有非主谓句的特征，在翻译的时候也会出现采用其他类型的句式的情形，同时条款句多关注条件状语从句和定语从句的结构特征，包括字词和句法层面，都是体现条款句中的条件的重要手段[17]，这凸显了法律句式的形式化特征。例如，以《民法典》人格权编为例，在术语和句法翻译方面仍需完善，需要构建立法文本翻译思维体系，融合传统翻译思维方法与法律思维逻辑方法[18]，适当体现法律句式不同于日常语言句式，从而也强调了法律翻译中对句式的形式化要求。另外，英汉转译过程中，经常涉及语态的变换，主要表现为主动句式变被动句式的情况。为突出客观公正性，法律英语多用被动语态和名词化结构[19]，这也是法律句式明显形式化特征的一个例证。
在篇章研究方面，学界通常采用系统功能语言学路径，将法律语篇看作是一种社会过程，并认为立法语篇具有形式化简约化特征[20]，主要体现在文本逻辑结构和句式类型比较单一。法律译者追求的目的是实现法律等值，也就是说，不同语言的版本应该具有相同效力。在翻译过程中，要尽量做到术语和句式结构与原文一致和统一。例如，在国际法和欧盟法律中，虽然由于语言之间语法或句法有些不同而需要调整，但是在断句方面应该保持一致的标准[21]。上述研究层面表明，促进法律语言的程式化研究，在了解法律语言特征的基础上，实现立法语言的标准化规范化具有重要意义和价值。法律文本翻译并非语言间的机械转码，译者须兼顾译文的准确性、再现原文的审美价值两个面向[22]，而形式美主要体现在句式的形式化、程式化特征方面。也就是说，一份高质量的法律文本应该具有形式规范性，句式具有相对固定的程式化特征，从而体现了法律语言的稳定性特征。
2.3. 程式化句式研究热点
开展法律文本的程式化句式研究，为法治中国域外传播提供了关键路径，也为法律翻译找到了广阔应用前景。近几年获批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申报中，对于法律文本程式化句式研究方面，有关于存在句的类型学研究，英语句法类型的演化研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英译的法律语言学研究，以及汉语半程式语的构式语法研究等，相关项目的成果也陆续发表。上述项目和成果整体涉及法律文本和句子特征研究，在法律译本的句法层面，运用语料库视角作了很好尝试，一定范围内解决了法律文本的句式特征分类，丰富了汉语句法在法律领域的应用。在法律语言研究层面上，上述成果很好总结了法律文本的句式语法特点，尤其对程式化句式语法中的条件句做了详细研究。对于法律英译本的程式化句式研究，在操作性和应用性方面有待凸显，拥有高质量的法律译本，是推进法治中国域外传播的重要载体。
3. 基于语料库的法律翻译研究
3.1. 语料库应用现状
当前语料库语言学的发展[23]，对于推进法律翻译标准化客观化具有明显优势[24]。法律翻译过程需要关注字、词、句的准确翻译，这要求关注关键词、法律术语、固定短语、常用句式等层面的翻译情况[25]。由于法律语言具有程式化特征，也就需要提炼译本的程式化句式特征及分类[26]。通过语料库手段研究法律翻译，恰好满足了程式化研究需要，既可实现海量文本载体的多视角研究，又可推进法律翻译技术化进程，这对于法律翻译理论和实践研究的促进作用非常明显。目前，程式化语言的结构和分布特征主要通过语料库方式实现，学界主要研究了语法结构、习语、搭配和复合词等不同程式化类型，这为促进语料库技术的程式化句式分析提供了理论基础[27]和实践指导[28]。针对法律翻译，不同译本在字词和句式使用方面存在不小差异，通过对比手段实现句式优化选择，可以更好促进法律翻译的标准化客观化。在法律翻译的字词、句法层面，都可进行类型学研究。在字词层面，学界主要借助AntConc语料库软件，分析了我国各部重要法律的英译本，研究了情态动词使用及法律术语标准化，并建议中英两种语言之间的情态动词应该对照使用，避免出现同一个中文情态动词出现翻译为多个英文情态动词的情形，同时构建法律术语语料库，满足今后开展大规模法律翻译规范化工作；在句法层面，学界主要研究了基于语料库的当前我国立法语言研究整体情况，立法句式及条件句的使用，以及基于语料库的英汉条件句历时演变的认知研究等，认为中文中的若干动词在翻译成英文时，可能出现意义偏差，从而造成误解，例如中文中的“表示”在不同译本中出现“express”和“declare”。另外，中文法律中的条件，在结构上不同于英文条件句，例如中文使用“的”字句表达条件，但在英译本中出现了不下10个表述，诸如“where”“whether”“if”“in case”“providng”等。上述层面的研究成果都可依靠语料库手段发现，并可进行有针对性研究。
3.2. 语料库研究视角
法律翻译是语言转换技术，法律语言具有明显的程式化特征。以已有法律语言的程式化特征和句式类型为支撑框架，从法律翻译已有研究成果出发，在统计分析程式化句式的高频词、关键词、语法结构、习语、搭配等使用情况的基础上，提炼出诸种句式类型及其特征，发现不同译本之间的句式差别，提供有关程式化句式主体类型的指导案例，方便应用于法律文本英译过程。在技术层面，在梳理有关法律翻译研究成果基础上，基于语料库手段，以Wray的程式化语言理论、Sinclair的“扩展意义单位”模式理论为框架，采取定性定量分析相结合的方法对译本进行分析。在字词句层面，可以提炼译本的程式化句式使用情况；在文本层面，可以考察译本的关键词表、类联接、语义趋向和语义韵等意义表现范畴，进而构建其句式特征分类，为法律翻译提供可行的理论支撑和典型句式模型。其次，随着意义理论和标记理论的发展[29]，对于词汇特征中的类符比、词汇密度、高频词，以及句法特征中的句型比例、典型结构应用等进行科学合理解释，为我们带来更大挑战，也提供了良好契机。
4. 研究趋势
4.1. 构建句式类型
《民法典》英译属于法律文本翻译，要求准确严谨、表述严肃正式、前后一致[3] (p. 122)。开展《民法典》英译本程式化句式研究，为提升法律翻译应用能力提供了现实途径。针对《民法典》双译本在字词句式方面存在的差别，在梳理句式类型的研究成果基础上，进一步提炼程式化句式类型及其特征，是当前研究的重要目标。首先，Antconc3.2.1版语料库在文本分析处理方面的优越性，可应用于法律译本的分析过程，尤其对字词句层面的研究，非常具有可操作性。在外语研究领域，语料库的技术成果丰富多样，能否充分利用语料库对比手段，实现从字词句分析层面向特征分类的提升[30]，应用于法律翻译的程式化句式构建，还需要做很多工作。构建科学准确的程式化句式理论，对于出台其他法律译本，服务法治中国域外传播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具有很好的示范引领作用。做好《民法典》英译本程式化句式研究，可以加强法律翻译质量管控体系建构研究，对促进法治中国域外传播，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意义重大，影响深远[3]。
4.2. 对比译本特征
《民法典》是我国法治建设的一个里程牌，其双译本是法律翻译的两个范本[3] (p. 122)。国内外相关研究现状表明，法律翻译研究日益受到学界关注的同时，尚缺少语料库技术手段的应用研究成果[31]。最后，通过语料库技术手段，基于关键词表、类联接、语义趋向和语义韵等技术数据，对比分析《民法典》英译本的句子特征与构成要素，统计该译本在字词句层面的程式化句式使用情况，提炼双译本的句式特征分类，提炼优质句式类型，为法律翻译提供技术语料，提高翻译质量，节约翻译成本。《民法典》英译本程式化句式研究的典范作用，既表现在其对于法治中国的语言研究成就上，也表现在其句式程式化规范化标准化理论的应用上。通过对比两个译本之间的句式差别，构建具有可操作性的程式化句式特征分类手段，对于丰富法律翻译理论与实践，具有一定的指导性作用。利用语料库对比手段，研究《民法典》英译本的程式化句式特征，对提升法律翻译应用能力具有利用价值，为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贡献中国智慧方案提供良好机遇。
5. 结语
法律翻译过程是一项系统工程，翻译质量的好坏，受诸多因素制约。做好《民法典》英译本程式化句式研究，可以为法律翻译提供科学有效的应用前景。法律语言所具有的典型程式化句式特征，是其客观化、中立化、严谨化的重要表现。在翻译过程中，要重点关注中英两种语言的情态动词、法律术语、条件句层面的翻译策略，提炼具有对等功能和意义的译文。对于程式化句式的翻译，也应该总结其类型及特征。此种程式化句式特征，更适合于以语料库为手段进行类型学研究。通过对比译本的句式类型，产出的研究成果将直接针对当前法律翻译中标准模糊、句式不一的现状，通过语料库手段，提炼形式规范、普遍接受的程式化句式类型及其特征，在推进法律翻译能力建设的前提下，可以为法律翻译事业提供更多实施路径和指导案例。基于《民法典》双译本对法治中国域外传播的重要作用，其程式化句式特征分类需要考虑两种语言的句式特点和差异，提炼出的程式化句式也需在翻译实践中检验完善。基于《民法典》英译本的程式化句式类型学，由于属于个案研究，需要在更多法律译本中检验和应用，这对清晰展现该理论提出了更高要求，也为该研究的创新提供了广阔舞台。
基金项目
2023年度天津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基于语料库的《民法典》双译本程式化句式类型学研究(项目编号：TJYY23-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