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与幸福感的链式中介作用：宜人性与青少年压力的关系研究

The Chain Mediating Role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Self-Efficacy and Well-Being: A 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greeableness and Adolescent Stress

摘要: 本研究旨在探讨宜人性与青少年压力知觉的关系，以及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在其中的链式中介作用。采用方便抽样法选取314名高中生为被试，通过问卷法收集数据并进行中介效应检验。结果显示：宜人性显著负向预测青少年压力知觉；情绪弹性与自我效能感、情绪弹性与主观幸福感、自我效能感与主观幸福感的链式中介作用均显著；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三者共同构成的链式中介路径亦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57.13%。本研究揭示了宜人性影响青少年压力的多重内在机制，丰富了人格与压力关系的理论研究，为青少年压力干预提供了实证依据和实践启示。

Abstract: This study aims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greeableness and adolescent stress perception, as well as the chain mediating role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self-efficacy,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in it. A convenient sampling method was used to select 314 high school students as subjects, and data were collected through questionnaires for mediating effect test.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agreeableness significantly negatively predicted adolescent stress perception; the chain mediating effects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and self-efficacy, emotional resilience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and self-efficacy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were all significant; the chain mediating path composed of emotional resilience, self-efficacy,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was also significant, with the mediating effect accounting for 57.13% of the total effect. This study reveals the multiple internal mechanisms by which agreeableness affects adolescent stress, enriches the theoretical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rsonality and stress, and provides empirical basis and practical enlightenment for adolescent stress intervention.

1. 引言

随着生活节奏加快，压力已成为现代人不可回避的问题，其与心理健康的关联备受社会关注。压力是由心理压力源和反应构成的认知与行为体验过程，Lazarus & Folkman (1984)将其定义为人与环境的特殊关系，即环境需求超出自身应对能力或威胁心理健康时的状态。根据“一般压力”理论(Jun & Choi, 2015)，压力会引发负面问题行为，其中人际关系与学业压力是青少年情绪困扰和心理健康问题的主要诱因，高压环境下的青少年更易产生焦虑、抑郁等不良情绪(楼玮群，齐铱，2000)。

宜人性是大五人格模型(由Allport提出，McCras和Costa确立)的重要特质，指个体在人际互动中表现出的积极、友善、包容与合作倾向。高宜人性者乐观慷慨、乐于助人，低宜人性者多疑、不善相处。研究表明，宜人性与心理压力密切相关：越南大学生研究显示宜人性对心理压力有负向作用(Anglim et al., 2020)；李文道等(2000)发现宜人性正向预测中学生主动型压力应对方式(主动型应对利于降低压力)，郑岚戈等(2023)进一步证实宜人性对压力水平有显著预测作用。据此提出研究假设1：宜人性与压力知觉呈显著负相关。

情绪弹性是心理弹性的核心组成，指个体在消极情境中衍生积极情绪或快速恢复的能力(Kesebir, 2019)，可帮助个体从压力状态快速恢复(Tugade & Fredrickson, 2004)，减轻压力对心理健康的伤害，且负向预测高中生学业压力(朱炳达，2020)，高情绪弹性个体缓解压力效果更优(赵凡，2015)。同时，人格特质对情绪弹性有显著预测效应(张敏，卢家楣，2011)，情绪弹性对压力呈负向预测(朱炳达，2020)。

自我效能感由班杜拉提出，指个体对自身能否完成某一成就行为的主观判断。研究显示，宜人性与自我效能感呈正相关(苑杰等，2023)，压力与自我效能感显著负相关(余鹏等，2005)，且情绪弹性可正向预测自我效能感(宋霞，2018)。据此提出研究假设2：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在宜人性与压力之间起到链式中介作用。

主观幸福感(SWB)由Diener (1999)定义为个体根据自定标准对生活质量的整体性评估。中国大五人格研究表明，宜人性与主观幸福感显著正相关(郑旺等，2023)，宜人性可通过人际关系或个人成就间接影响幸福感(Steel et al., 2008)。压力是影响青少年主观幸福感的重要因素，大学生主观幸福感与就业压力呈双向负作用，提升幸福感可降低压力(刘芷含，2019)；情绪弹性与幸福感关联紧密(Kesebir, 2019)。据此提出研究假设3：情绪弹性、主观幸福感在宜人性与压力之间起到链式中介作用。

此外，宜人性可显著预测情绪弹性，情绪弹性与自我效能感正相关，自我效能感与主观幸福感呈正相关(李凤华，2016)，强自我效能感有助于提升幸福感，进而通过幸福感与压力的双向作用帮助青少年应对压力。基于此提出研究假设4：自我效能感、幸福感在宜人性与压力之间起链式中介作用；研究假设5：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幸福感在宜人性与压力之间起链式中介作用。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采用方便抽样法，选取河北省某中学高一、高二学生为被试，发放网络问卷。回收有效问卷314份，其中男生159名、女生155名；被试年龄15~19岁，平均年龄16.41岁(SD = 0.65)。所有被试在指导下独立完成问卷，保障数据真实客观。

2.2. 研究工具

2.2.1. 大五人格量表简版(BFI-10)

该量表为人格测量量表(Carciofo et al., 2016)，含10个条目，归为5个维度，采用5级计分(1~5分)，维度分数由相关条目反向计分后相加得出，本研究α系数为0.71。

2.2.2. 情绪风格量表(ESQ)

该量表是基于英文版量表(Kesebir, 2019)的中文版(经回译保证信息完整)，含24个条目，测量健康情感生活的6个维度，7级评分，分值越高代表对应情绪风格倾向越明显，本研究α系数为0.86。

2.2.3. 新的自我效能感量表(NGSES)

该量表为简版心理测量工具(Chen et al., 2001)，含3个条目，5级评分，得分范围3~15分，得分越高自我效能感越强，本研究α系数为0.90。

2.2.4. 世界卫生组织幸福指数(WHO-5)

该量表为中文版量表(王舟，卞茜，2011)，由世界卫生组织心理研究协作中心修订，含5个条目，6级计分(0~5分)，总分0~25分，得分越高幸福感水平越高，本研究α系数为0.92。

2.2.5. 压力知觉量表(PSS-4)

该量表为中文版简版量表(刘婉婷等，2015)，含4个条目(2个反向计分)，用于衡量个体对压力事件的身心反应(如紧张、身体不适)，5级计分，得分范围0~16分，正向计分后总分越高压力知觉越强，本研究α系数为0.57。

2.3. 数据处理及分析

采用SPSS 25.0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通过Harman单因素法检验共同方法偏差；运用SPSS宏程序Process检验序列中介效应。

3. 结果

3.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对5个量表的所有条目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采用Harman单因素法检验共同方法偏差。结果显示，共抽取出10个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第一个因子的累积方差解释率为20.4%，低于40%的临界标准，表明本研究不存在明显的共同方法偏差。

3.2. 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相关分析表明，宜人性与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均呈显著正相关(r = 0.273、r = 0.284、r = 0.224，均p < 0.01)，与压力知觉显著负相关(r = −0.361, p < 0.01)；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均与压力知觉显著负相关(r = −0.543、r = −0.385、r = −0.678，均p < 0.01)，且三者间两两显著正相关。详情见表1。

Table 1. Results of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表1. 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结果

	M ± SD	宜人性	情绪弹性	自我效能感	主观幸福感	压力知觉
宜人性	6.54 ± 1.37	1
情绪弹性	16.14 ± 4.35	0.273	1
自我效能感	9.70 ± 2.65	0.284	0.320	1
主观幸福感	13.76 ± 5.80	0.224	0.492	0.294	1
压力知觉	7.25 ± 2.73	−0.361	−0.543	−0.385	−0.678	1

3.3. 链式中介效应检验

以宜人性为自变量，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为中介变量，压力知觉为因变量，采用Process Model6 (Bootstrap = 5000次)检验8条路径：直接路径(宜人性→压力知觉)效应值−0.3082 (95%CI: −0.4460~−0.1503)，假设1成立；间接路径1 (宜人性→情绪弹性→压力知觉)、2 (宜人性→自我效能感→压力知觉)、4 (宜人性→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压力知觉)、5 (宜人性→情绪弹性→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6 (宜人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7 (宜人性→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置信区间均不包含0，假设2、3、4、5成立；路径3 (宜人性→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置信区间包含0，中介不显著。中介效应占总效应57.13%，模型成立。详情见表2和图1。

Table 2. Chain mediating effect

表2. 链式中介效应

效应	路径	效应量	SE	置信区间(95%)
				上限	下限
中介效应	宜人性→情绪弹性→压力知觉(indirect1)	−0.1170	0.044	−0.4460	−0.1503
	宜人性→自我效能感→压力知觉(indirect2)	−0.0528	0.023	−0.1038	−0.0133
	宜人性→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indirect3)	−0.0674	0.059	−0.1883	0.0413
	宜人性→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压力知觉(indirect4)	−0.0177	0.009	−0.0367	−0.0041
	宜人性→情绪弹性→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indirect5)	−0.1168	0.035	−0.1892	−0.0535
	宜人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indirect6)	−0.0291	0.016	−0.0670	−0.0022
	宜人性→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indirect7)	−0.0098	0.006	−0.0227	−0.0010
总中介效应	indirect1 + indirect2 + indirect3 + indirect4 + indirect5 + indirect6 + indirect7	−0.4106	0.093	−0.5920	−0.2245
直接效应	宜人性→压力知觉(direct)	−0.3082	0.080	−0.4460	−0.1503
总效应	间接效应 + 直接效应	−0.7187	0.105	−0.9257	−0.5118

Figure 1. Diagram of the chain mediating effect model

图1. 链式中介效应模型图

4. 结论

本研究揭示了青少年大五人格宜人性维度与压力知觉关系中，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和主观幸福感的链式中介作用，是对青少年人格特点影响压力机制的新探索。研究结果显示，宜人性对青少年压力知觉具有显著直接效应：宜人性倾向越强，压力知觉水平越低。这与既往研究一致，宜人性包含的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等特质与心理健康呈显著正相关(Costa & McCrae, 1992)，高宜人性个体更易以积极心态应对压力，采取寻求社会支持、问题解决等积极策略，缓解压力影响(史琼，2017)，为传统人格特质理论提供了实证支持。

青少年，尤其是高中生，面临学业、人际、经济等多重压力，易产生负性情绪(Stroud et al., 2009)。本研究证实，情绪弹性与宜人性正相关、与压力知觉负相关(张敏，卢家楣，2011)，宜人性正向预测情绪弹性，进而负向预测压力知觉，情绪弹性单独中介效应显著。同时，宜人性能显著正向预测自我效能感，宜人性倾向个体更加积极乐观，对个体消极情绪的起保护性作用，这与前人研究结果相一致(苑杰等，2023)。自我效能感负向预测压力知觉(刘红云，孟庆茂，张雷，2004；Jex & Gudanowski, 1999)，其单独中介效应已被多群体验证(Wang et al, 2014)。此外，情绪弹性与自我效能感正相关(张琳琳，2012)，形成“宜人性→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压力知觉”的显著链式中介路径。

宜人性对主观幸福感直接预测不显著，但主观幸福感负向预测压力知觉(Lee, 2007)，单独中介效应不显著。而情绪弹性与主观幸福感高相关，且能正向预测主观幸福感(Stroud et al., 2009)，形成“宜人性→情绪弹性→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的显著链式中介路径，表明宜人性需通过情绪弹性传导，间接借助主观幸福感影响压力知觉。

本研究发现，自我效能感能够正向预测主观幸福感。自我效能感通常被认为是一个人在某一方面有较高的自信心。这种较高的自信心会使个体产生积极情感，从而会增强他们的幸福感，其结果与以往研究相一致(余鹏，宿淑华，李丽，2005)，即自我效能与主观幸福感间存在极其显著的正相关，自我效能对主观幸福感有明显的预测作用，而后者的提高也能够使个体更多采用积极的应对方式(王晓丹，2007)，从而减低个体的压力知觉。实验结果也表明自我效能感与主观幸福感的在宜人性与压力知觉间的链式中介效应显著。。

本研究验证了“宜人性→情绪弹性→自我效能感→主观幸福感→压力知觉”的链式中介路径。高宜人性个体情绪弹性更强，能快速从负性情绪中恢复(Hemenover, 2003)，提升自我效能感(张琳琳，2012)；高自我效能感促进积极心理状态，增强幸福感(余鹏，宿淑华，李丽，2005)，最终减少压力影响，该链式中介效应显著。但需要注意的是，高宜人性个体易陷入“好人综合症”，核心源于特质自带的利他倾向与边界感缺失的矛盾，即过度取悦他人时，常为满足他人需求牺牲自我的时间、精力。对学业压力繁重的青少年而言，这种“被动迎合”超出自身调节负荷，打破情绪弹性的恢复平衡，反而将利他特质转化为压力源。此情境差异本研究未深入，需后续结合人际边界、情境强度等变量进一步验证。

本研究存在一些局限，仅选取高中生样本，无法代表所有青少年群体，限制了模型普适性。未来可扩大样本范围，纳入不同年龄段和背景青少年，设计初一至高三的长期追踪研究，深化模型有效性检验。此外，测量工具未细化压力来源分类(如内部心理压力、生活事件压力)，后续研究需重点优化，以精准把握青少年压力成因与承受差异。

NOTES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