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当下，人工智能技术在外语教学领域逐渐崭露头角，其核心应用之一是通过智能算法模拟并辅助学生的语言学习过程。以在线机器翻译为例，它已成为许多英语学习者在写作遇到困难时寻求即时帮助的常用工具。然而，关于这类自动化人工智能程序在外语教学中的实际效果，学术界仍存在不同声音。部分研究指出其存在明显的局限，例如直接翻译结果常与语境脱节，导致严重误译；同时也有研究表明，这类工具在英语教学课堂上，对于检测二语写作的表达流畅度与语法正确性具有潜在价值[1]。
由于可供免费使用，基于机器学习的翻译工具是目前最易获得的类型。其中，谷歌翻译凭借其庞大的数据网络与顶尖的云服务器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用户量最大。自2016年起，该工具引入基于人工神经网络的深度学习技术，能够结合上下文语境进行句子级精细翻译，显著提升了翻译的准确度。因此，谷歌翻译受到了广大英语学习者与教师的关注。
尽管谷歌翻译是使用最广泛的语言翻译工具之一，但市场上也存在其他替代选择。例如，中国金山词霸公司于2018年推出的“Naver Papago”，同样基于人工智能神经网络技术开发，尤其在中文与其他语言的互译方面表现出色。另一款工具“Grammarly”则属于更广义的基于人工智能的写作辅助应用。作为一款流行的跨平台云写作工具，Grammarly能够检查拼写、语法、标点、表达清晰度、文字感染力及表述风格等方面的错误，并允许用户根据自身写作风格、语气和具体语境调整语言。Naver Papago/谷歌翻译与Grammarly的核心区别在于：前者主要进行跨语言的机器翻译，而后者则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引擎，专注于英语文本的写作优化与风格提升。学习者会根据不同的英语写作需求，差异化地使用这两类工具。
既有研究表明，人工智能翻译工具能够作为学习支架，协助教师为英语学习者提供更具个性化的反馈。这些工具在提升教学效率与学习者满意度方面获得了不少积极评价。然而，现有研究尚未充分探讨适用于多样化英语教学场景的综合性人工智能应用方案。深刻理解此类工具的教学效能与潜在不足，对于教师将其有效整合融入课堂实践至关重要[2]。
以贺州学院为例，作为一所位于中国西部地区的地方应用型本科院校，其学生在英语写作学习中普遍面临基础相对薄弱、学习资源有限等现实挑战。在此背景下，人工智能写作工具如谷歌翻译、Grammarly等，因其易得性和即时反馈的特性，已在实际学习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学生对这类工具的感知、使用模式及效果评价，对优化地方院校英语写作教学具有直接的参考价值。
本研究聚焦于中国高校大学英语课程，旨在探究本科生对谷歌翻译(基于机器学习)和Grammarly (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这两类工具的使用感知。通过调查学生当前的使用现状，本研究试图揭示这些工具对未来大学英语教学环境的潜在影响，并为在高等教育的英语写作教学中更有效地运用人工智能工具提供参考路径。
2. 文献综述
人工智能技术在外语教育领域的发展轨迹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最初的应用主要体现在基础的机器翻译系统和简单的语法检查工具上，这些工具主要解决了语言学习中的表层问题，如单词翻译和基本语法错误识别。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特别是深度学习算法的突破性发展，人工智能系统开始展现出更强大的语言处理能力。现代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不仅能够识别更复杂的语法结构，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上下文语境，分析语言风格特征，并生成相对自然的语言表达。这种技术演进为外语教学，特别是写作教学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使得个性化、智能化的学习辅助成为可能[3]。
在英语写作教学的具体实践中，人工智能工具所产生的影响具有明显的两面性。从积极方面来看，这些工具能够提供实时的、针对性的反馈，大大缩短了传统教学中从写作到获得反馈的时间周期。学生可以立即了解自己写作中的问题所在，这种即时性对于学习动机的维持和学习效率的提升具有重要意义。特别是在语法准确性方面，人工智能工具展现出了超越传统教学方法的优势，能够识别出许多容易被人类教师忽略的细节错误。同时，这些工具还能提供多种表达方式的建议，帮助学生扩展词汇量，丰富表达手段，这对于提升写作质量具有直接帮助[4]。
然而，人工智能工具的局限性也不容忽视。虽然技术在不断进步，但当前的人工智能系统仍然难以完全理解语言背后的文化内涵和情感色彩。在涉及比喻、隐喻、反讽等修辞手法的理解上，机器往往显得生硬而缺乏灵活性。更为重要的是，过度依赖这些工具可能导致学生忽视语言基础能力的培养。当学生习惯性地使用机器翻译来构建句子框架，或依赖语法检查工具来修正错误时，他们可能会失去自己思考语言结构和表达方式的机会，这对于长期的语言能力发展可能产生负面影响[5]。
不同学习群体在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时呈现出显著差异化的行为模式。英语水平较高的学习者通常将工具定位为辅助性资源，主要用于查找特定表达、验证语言使用的准确性，或是在完成初稿后进行优化提升。他们保持着相对独立的思考能力和写作主动性。而对于英语基础较为薄弱的学习者而言，人工智能工具往往成为不可或缺的依赖。他们倾向于使用工具进行整体性的语言转换，从构思到表达都高度依赖机器的协助。这种使用模式的差异不仅反映了学习者的语言能力水平，也体现了他们对技术工具认知态度的不同[6]。
学习动机和目标的差异进一步塑造了人工智能工具的使用方式。那些以通过标准化考试为目标的学习者，往往更注重工具在语法规则检测和格式规范化方面的功能。他们会特别关注工具能否帮助他们符合考试评分标准的要求。而以实际应用为目标的学习者，则更加重视工具在表达自然性、语境适应性和风格多样性方面的表现。这些学习者希望工具能够帮助他们写出更像母语者的文字，而不仅仅是符合语法规则的句子。这种目标导向的差异，导致了同一工具在不同学习者手中发挥出完全不同的作用[7]。
在教学实践层面，人工智能工具的整合策略成为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理想的教学模式应该是人工智能工具与人类教师的有机结合，形成互补而非替代的关系。在写作教学的各个阶段，工具都可以发挥特定的作用：在准备阶段，帮助学生收集素材、整理思路；在起草阶段，提供实时的语言支持；在修改阶段，协助进行深度润色和优化。然而，如何实现这种无缝衔接的整合，目前仍然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指导和实践经验。许多教师对于如何有效利用这些工具仍感到困惑，不清楚应该给予学生多大程度的自由度，也不确定如何评估工具辅助下完成的作业质量[8]。
教师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他们不仅需要指导学生正确使用技术工具，更重要的是要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使学生能够对工具提供的建议进行理性分析和判断。教师需要设计合理的教学活动，确保学生在享受技术便利的同时，不丧失自主思考的能力。例如，可以设计对比性练习，让学生比较人工智能生成文本与自己原创文本的差异，并分析各自的优缺点。这样的活动既能充分利用技术优势，又能促进学生语言意识和批判思维的发展[9]。
当前研究领域存在一些明显的局限性。大多数研究聚焦于工具的使用效果和用户满意度，而对工具如何影响学习者的认知过程、写作策略形成以及语言能力发展机制等方面，缺乏深入的探究。特别是人工智能工具对写作过程中思维活动的影响，以及这种影响在不同文化背景和教育环境下的差异，相关研究仍显不足。此外，对于工具使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负面效应，如过度依赖、创造力减退等问题，也缺乏系统性的调查和分析。
教育伦理层面的考量日益凸显。随着人工智能工具功能的不断增强，学术诚信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如何界定合理使用与不当依赖之间的界限，成为教育工作者必须面对的现实挑战。同时，技能替代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当机器能够完成越来越多原本需要人类掌握的技能时，高校应该如何调整教育目标，培养学生那些机器难以替代的核心能力？这些问题不仅涉及技术应用，更关乎教育本质的思考。
3. 研究方法
本研究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的贺州学院开展，数据收集工作在2025年春季学期(5月至6月)完成。研究对象为修读大学英语必修课程的300名本科生。参与者的年级分布、性别构成及英语水平自评情况见表1。调查样本包括132名男生和168名女生，其中二年级学生占比最高(121人，40.33%)，其次为三年级学生(75人，25.00%)，一年级与四年级学生占34.67%。
在英语写作能力自评方面，超过半数学生(165人，55.00%)认为自己的写作水平处于初级阶段，101人(33.80%)自评为中级水平，仅有34人(11.30%)认为自己具备高级写作能力。在参与调查的学生中，64人曾参加过大学英语六级考试，平均成绩为412.82分(通过为426分)。
本研究的调查问卷参考了既有相关研究的测量工具，特别借鉴了关于大学生对人工智能写作工具感知的成熟量表。问卷首先通过李克特五点量表(从“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测量学生对各类工具效用的评价，包含如“使用机器翻译工具提升了我的英语写作能力”、“使用智能写作助手促进了我的英语写作学习”等核心题项。随后设置多项选择题，邀请学生根据自身使用体验，分别指出各类工具最显著的优势与不足。
访谈资料的分析采用主题分析法，这是一种在质性研究中广泛使用的数据分析技术。研究团队首先反复阅读转录文本以熟悉内容，随后对文本进行编码——识别数据特征并赋予概念标签，继而从编码中提炼出核心主题模式，最后对各个主题进行精炼与明确定义，确保每个主题都能准确反映数据的本质特征。
4. 调查结果
对不同智能英语工具的感知影响分析结果以下列表格形式呈现。
如表1所示，大部分学生(225人，占75.10%)倾向于使用机器翻译类工具，这表明此类工具在英语写作中更受青睐。相比之下，有41名学生(占样本的13.80%)更倾向于将Grammarly视为更高效的辅助工具。仅有34名学生(占11.10%)会同时使用所有类型的工具，并认可它们在提升英语写作能力方面的综合效果。这一结果显示出学生对不同功能人工智能写作工具的差异化偏好，尤其是对机器翻译工具的使用倾向最为明显。学生主要使用此类工具实现从母语到英语的文本转换，而Grammarly这类生成式人工智能写作助手，则更多被用于书面英语的优化润色与风格提升。
Table 1. Survey findings on the perceived effectiveness of AI-based English writing tools
表1. 基于人工智能英语写作工具的偏好调查结果
类别 |
人数 |
百分比(%) |
机器翻译工具 |
225 |
75.1 |
写作助手 |
41 |
13.8 |
三种工具全部使用 |
34 |
11.3 |
表2展示了学生对人工智能工具在其英语写作能力提升方面影响的评价。学生对机器翻译工具有效性评价的平均分为3.71分，标准差为0.944；而对Grammarly在英语写作学习中的贡献度评价平均分为2.84分，标准差为1.119。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在帮助英语写作方面，机器翻译工具比Grammarly被学生认为更为有效(F = 28.59, p < 0.0001)。
Table 2. Survey findings on preferences for AI-based English writing tools
表2. 基于人工智能英语写作工具的有效性理解调查结果
调查问题 |
均值 |
标准差 |
使用谷歌翻译等工具有助于我的英语写作学习 |
3.71 |
0.944 |
使用Grammarly有助于我的英语写作学习 |
2.84 |
1.119 |
表3基于学生自评英语水平，呈现了不同组别学生对人工智能写作工具感知的平均得分。数据显示，学生对机器翻译工具和Grammarly的评价均值均随自评英语水平的提高而呈现上升趋势。然而，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结果显示，无论是对于机器翻译工具(F = 1.936, p = 0.151)还是对于Grammarly (F = 0.925, p = 0.401)，不同英语水平组别之间的感知差异均未达到统计学上的显著性水平(p > 0.05)。这表明，在本研究的样本中，学生自评的英语写作能力等级并非影响其对这两类工具效用评价的关键因素。
Grammarly的使用评价也呈现出类似的趋势。随着学生英语写作水平的提高，他们对Grammarly辅助写作学习效果的评价也相应提升：初级、中级和高级水平学生的平均分分别为2.71分(标准差1.069)、2.93分(标准差1.072)和3.22分(标准差1.481)。这一结果表明，随着英语水平的提高，学生对Grammarly的看法趋向更加积极。方差分析显示各组间差异同样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F = 0.925, p = 0.401)。
Table 3. Perceptual analysi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based English writing tools
表3. 基于自评写作能力的人工智能英语写作工具感知分析
类别 |
自评写作能力 |
均值 |
标准差 |
F值 |
p值 |
使用谷歌翻译等工具有助于我的英语写作学习 |
初级 |
3.57 |
0.925 |
1.936 |
0.151 |
中级 |
3.78 |
0.892 |
高级 |
4.22 |
1.093 |
使用Grammarly有助于我的英语写作学习 |
初级 |
2.71 |
1.069 |
0.925 |
0.401 |
中级 |
2.93 |
1.072 |
高级 |
3.22 |
1.481 |
不同自评英语水平的学生对机器翻译工具(p = 0.151)和智能写作助手(p = 0.401)的感知评价并未呈现出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这一结果与部分既有研究的发现以及本研究访谈中观察到的高低水平学习者存在不同使用策略的现象看似存在张力。从方法论角度考虑，尽管总样本量为300人，但在按自评水平分为初级(n = 165)、中级(n = 101)和高级(n = 34)三个亚组后，高级水平组的样本量相对较小，这可能降低了统计检验的效力，使得真实的群体差异在本次分析中未能达到显著性水平。
本研究采用的学生自评写作能力分组方式虽然便捷且能反映主观认知，但可能存在主观偏差，其内部异质性也可能模糊客观存在的组间差异，不如标准化测试成绩分层精确。再者，这一不显著的结果本身可能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现象：作为“数字原住民”，无论英语水平高低，大学生在应对相似学术任务时，可能普遍认可人工智能工具在提供即时便利性与缓解写作焦虑方面的基础价值，从而在工具“整体有用性”的感知上形成了某种趋同的共识。
如表4和表5所示，本研究对机器翻译工具和智能写作助手的优势与不足进行了深入分析。首先，在机器翻译工具方面，学生主要肯定其用户友好性，认为易于使用是其显著优点(143人，占47.50%)。GT或NP在帮助识别与纠正错误(113人，37.50%)、辅助构建思路与句子形成方面受到认可。许多大学生特别指出其在扩充词汇量(64人，21.25%)、提供自然流畅的翻译结果(49人，16.25%)、运用丰富表达方式(49人，16.25%)、学习语法知识(41人，13.75%)以及提升整体英语写作能力(41人，13.75%)等方面具有明显优势。
关于机器翻译工具存在的局限性，许多初级和中级英语学习者特别指出了过度依赖的问题，有143名学生(占47.70%)承认这一缺点。同时，120名学生(占40.00%)强调了该工具倾向于生成不自然的语法或表达。具体而言，研究结果还显示，英语学习者认为机器翻译工具在错误识别方面存在挑战，有116名学生(占38.67%)表达了这一担忧。此外，98名学生(占32.67%)对该工具偶尔使用错误单词或词汇表示关切。相比之下，90名学生(占30.00%)质疑其在培养英语写作技能方面的功效，这表明可能存在依赖工具而未能实现实质性技能发展的问题区域。
许多初级和中级英语学习者报告称，Grammarly的反馈为他们提供了自然的表达或结构(79人，占26.33%)。他们报告了该工具自动反馈功能的便利性(64人，占21.33%)。此外，Grammarly在错误检测和纠正方面的熟练程度获得认可，有60名学生(占20.00%)强调了其审查和纠正错误的能力，另有53名学生(占17.67%)指出了其纠正功能。49名学生更进一步，提倡Grammarly的描述性反馈，强调其在教育价值方面可能优于机器翻译工具。此外，86名英语学习者(占28.75%)认为Grammarly没有缺陷，或对其潜在缺点需要进一步澄清，这表明了对该工具一定程度的满意度或缺乏批判性参与。
Table 4.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machine translation tools
表4. 机器翻译工具的优势与不足
类别 |
人数(n) |
自评写作能力(占比%) |
优势 |
|
初级 |
中级 |
高级 |
扩充词汇量 |
64 |
41 (64.7) |
23 (35.3) |
0 (0.0) |
学习语法 |
41 |
26 (63.6) |
11 (27.3) |
4 (9.1) |
构建思路或造句 |
90 |
38 (41.7) |
41 (45.8) |
11 (12.5) |
翻译自然准确 |
49 |
26 (53.8) |
15 (30.8) |
8 (15.4) |
使用好的表达方式 |
49 |
27 (55.1) |
11(23.1) |
11 (23.1) |
识别或纠正写作错误 |
113 |
64 (56.7) |
41 (36.7) |
8 (6.7) |
提升英语(写作)能力 |
41 |
22 (53.7) |
11 (26.9) |
8 (19.5) |
增强英语写作信心 |
34 |
15 (44.4) |
11 (33.3) |
8(22.2) |
使用方便(快捷简单) |
143 |
75 (52.6) |
60 (42.1) |
8 (5.3) |
不足 |
|
初级 |
中级 |
高级 |
存在词汇误用 |
75 |
35 (46.8) |
20 (26.6) |
20 (26.6) |
难以识别错误 |
116 |
52 (44.9) |
48(41.3) |
16(13.8) |
翻译不准确 |
98 |
39 (39.8) |
40 (40.8) |
19 (19.4) |
表达或语法结构不自然 |
120 |
50 (41.7) |
60 (50.0) |
10 (8.3) |
未能提升英语(写作)能力 |
90 |
30 (33.3) |
40 (44.4) |
20 (22.3) |
过度依赖 |
143 |
57 (39.9) |
66 (46.1) |
20 (14.0) |
Table 5.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intelligent writing assistant tools
表5. 智能写作助手的优势与不足
类别 |
人数(n) |
自评写作能力(占比%) |
优势 |
|
初级 |
中级 |
高级 |
自动反馈很方便 |
64 |
30 (47.1) |
26 (41.2) |
8 (11.8) |
反馈提供自然的表达或结构 |
79 |
30 (47.6) |
34 (42.9) |
15 (9.5) |
比GT或NP更可靠 |
49 |
19 (38.5) |
23 (46.2) |
7 (15.4) |
提供准确的建议 |
45 |
26 (58.3) |
11 (25.0) |
8 (16.7) |
帮助修正错误 |
53 |
15 (28.6) |
23(42.9) |
15 (28.6) |
帮助识别错误 |
60 |
15 (25.0) |
26 (43.8) |
9 (31.3) |
带解释的反馈有助于学习 |
49 |
26 (53.8) |
11 (23.1) |
12 (23.1) |
不足 |
|
初级 |
中级 |
高级 |
高级功能需付费 |
109 |
13 (44.8) |
12 (41.4) |
4 (13.8) |
未能准确修正不自然的表达或语法结构 |
10 |
6 (60.0) |
2 (20.0) |
2 (20.0) |
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馈或解释 |
10 |
5 (50.0) |
4 (40.0) |
1 (10.0) |
未能提升我的英语(写作)能力 |
5 |
1 (20.0) |
3 (60.0) |
1 (20.0) |
过度依赖 |
60 |
9 (56.3) |
4 (25.0) |
3 (18.8) |
没有不足/不知道 |
23 |
12 (52.2) |
10 (43.5) |
1 (4.3) |
英语学习者报告了Grammarly的一些局限性。109名学生将访问高级功能所需的费用确定为主要缺点，这揭示了可能阻碍用户充分利用该工具的经济障碍。然而，有60名学生(占20.00%)对过度依赖Grammarly的可能性表示值得关注的担忧。这些结果表明学习者意识到了过度依赖自动化写作辅助工具的潜在陷阱，以及平衡工具使用与个人技能发展的重要性。这些回应提供了关于Grammarly的视角，说明了其受重视的功能，并认识到了其局限性以及与过度依赖相关的潜在风险。
5. 访谈结果
为深入理解上述调查结果背后的详细观点，本研究对五位英语学习者进行了焦点小组访谈。访谈结果经分析后，主要浮现出三个核心主题：(1) 使用基于人工智能英语写作工具的优势，(2) 使用基于人工智能英语写作工具的劣势，以及(3) 基于英语熟练程度的不同使用方式。
在Grammarly的使用方面，大多数大学生使用的是基础版本，常用于检查语法功能或不同的词汇替换。特别是，英语学习者报告称，在提交英语写作作业时，Grammarly是有帮助和有用的。大多数修读通识英语课程的学生会提交英语写作作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发现Grammarly最有用。大多数英语学习者知道Grammarly高级版本具有更先进的功能，但由于高昂费用，他们对使用它犹豫不决。以下摘自学生访谈原文：
“在提交英语写作作业之前，我使用了Grammarly。我知道我的英语写作有一些错误，所以我必须使用它。我被告知高级版本有更多像高级工具这样的功能，但我需要更多的钱来支付。我现在使用基础版本就可以了。”(学生3访谈记录)
使用基于人工智能工具最突出的优势主题是减轻英语学习者对英语写作的焦虑。当他们认为自己的英语水平较低时，英语写作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和压力。然而，由于近期的技术和人工智能，他们可以在需要时获得帮助。因此，缓解他们的英语学习焦虑是使用这些基于人工智能写作工具最重要的方面。
“我总是感到用英语写作有压力，因为我的英语技能不足以写长篇英语文章。然而，借助基于人工智能的工具，我对英语写作的焦虑可以减少，因为我可以从这些工具中获得帮助。如果没有人工智能技术，就像90年代那样，英语学习者如何生存？”(学生4访谈记录)
访谈分析得出了一些优势，但也从访谈结果中得出了基于人工智能英语写作工具的劣势。具体而言，依赖这些工具可能无助于发展个人的英语语言技能，尤其是写作。特别是，英语水平处于初级阶段的英语学习者被发现过度依赖基于人工智能的翻译工具，而不是独立撰写英语。英语学习者虽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但由于其便利性和高效性，他们发现很难轻易放弃使用这些工具。以下摘自学生访谈原文：
“我喜欢这些工具。但是，如果我过于依赖它们，我的英语作文能力将保持不变。而且，教师警告不要过度使用，而应该自己造句子。然而，我需要这些工具来提交英语写作作业。否则，我会在这个英语写作作业上花费太多时间。”(学生2访谈记录)
此外，尽管由于最近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翻译准确性有所提高，但研究揭示仍然存在局限性。例如，在将中文写作转换为英语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不地道的句子或表达。英语学习者期望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这些问题会减少，但迄今为止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准确性的局限性。以下摘自学生访谈原文：
“这些工具需要改进，因为我看到一些奇怪的句子与我最初设想的语境不符。特别是中文中的习语，很难转换成英语。我必须再次搜索才能使用正确的表达。”(学生1访谈记录)
第三，访谈结果中一个有趣的发现是，大学生英语学习者根据其英语技能和熟练程度，以不同的方式接触和使用这三种工具。具体来说，在英语阅读方面，那些认为自己英语水平较高的学习者被发现直接阅读英文原文，而不使用Naver Papago翻译。此外，研究发现高水平英语学习者先自己造英语句子，然后判断Grammarly提供的最终结果的反馈。此外，研究发现他们批判性地接受Grammarly提供的反馈，并独立决定是否采纳。以下摘自学生访谈原文：
“我喜欢Grammarly，因为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修改选项。所以，写完英语后，我用它来做最终确认。然而，有时反馈不符合我写作的最初意图，所以我接受反馈中必要的部分。我可以根据自己的知识来判断这些。”(学生5访谈记录)
然而，对于初级英语学习者，研究发现他们不加批判地接受Grammarly的反馈。初级英语学习者被发现在很大程度上信任和依赖人工智能翻译工具，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英语技能有待提高，并且判断自己的作品和接受反馈的能力较弱。以下摘自学生访谈原文：
“关于Grammarly的反馈，我接受了它为我做的所有修改。我无法分辨区别，而且我没有信心写出比先进的人工智能更好的英语。所以，Grammarly的反馈是正确的，我必须遵从它。我没有太多不同的想法可以选择。”(学生4访谈记录)
访谈中揭示的低水平学习者对翻译工具的依赖，可以从二语习得的认知理论中获得深刻解释。首先，这符合“信息加工能力有限假说”的核心观点。对于低水平学习者，其注意力和认知资源极为有限，在同时处理作文的内容构思、词汇提取、句法结构搭建等高负荷任务时，极易陷入认知超载。此时，借助机器翻译进行直接的“母语–目标语”转换，成为一种高效的认知捷径，能够将有限的资源从“生成”转移到“调整”上，从而迅速完成任务，缓解写作焦虑。
本研究通过深度访谈，进一步挖掘了学生在使用AI工具时的内部认知过程，而不仅仅是工具满意度。一个关键的发现是，学生普遍经历了一种“认知委托”与“判断延迟”的过程。在写作初始阶段，许多学生(尤其是低水平者)会有意识地将“词汇搜索”、“语法正确性保障”甚至“基础句法生成”等子任务“委托”给AI工具，将自己的认知角色从“执行者”调整为“审核者”。然而，这种委托往往伴随着“判断的延迟”甚至“判断的放弃”。
6. 结论及展望
本研究以贺州学院大学生为研究对象，通过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方法，系统考察了学生对人工智能写作工具(包括机器翻译类工具和生成式智能写作助手)的认知、使用行为及效果评价。研究发现，人工智能写作工具在该校大学英语写作教学中已形成较为普遍的应用模式，超过75%的学生倾向于使用机器翻译类工具解决写作中的语言转换问题，而智能写作助手则更多用于文本的优化与润色。值得注意的是，访谈质性分析揭示了工具使用模式上潜在的英语水平分层特征：高水平学习者倾向于将工具作为批判性使用的辅助资源，而低水平学习者则更容易表现出依赖性使用的倾向。然而，量化数据显示，不同水平学生对工具整体有用性的感知评价并未呈现显著差异，这提示我们，使用行为的‘质’与效用评价的‘量’可能分属不同的分析维度。
研究揭示了人工智能工具在地方应用型本科院校英语写作教学中存在的双刃剑效应。一方面，这些工具确实为学生提供了及时的语言支持，有效缓解了写作焦虑，特别在基础语法纠正和词汇扩展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另一方面，过度依赖可能导致学生忽视基础写作技能的培养，部分工具生成的不自然表达还可能影响语言学习的准确性。这种矛盾性在贺州学院这样的院校环境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反映了技术便利与教育目标之间的张力。
基于以上发现，本研究建议在大学英语写作教学中建立分级引导机制。对于写作基础薄弱的学生，应限制其在初级阶段对人工智能工具的过度依赖，强化基础写作训练；对于中高水平学生，则可以指导其批判性地使用工具进行文本优化，培养对工具反馈的甄别能力。同时，教师应当设计更具针对性的教学活动，例如对比分析机器生成文本与学生原创文本的差异，或是组织基于工具反馈的修改实践，使技术使用与写作能力发展形成良性互动。
在教学实践层面，研究建议构建“教师主导–技术辅助”的协同教学模式。教师应明确各类工具在不同写作阶段的使用边界：在构思阶段鼓励自主思考，在初稿阶段允许适度使用翻译工具，在修改阶段指导使用智能写作助手进行优化。同时，需要建立相应的评估机制，区分学生在工具辅助下完成的作业与完全自主完成的作业，从而更准确地评估学生的真实写作水平。
然而，本文研究主要聚焦于传统翻译与语法检查工具的使用，但以ChatGPT、文心一言为代表的大语言模型(LLMs)的兴起，标志着“内容生成工具”已成为英语写作教学无法回避的新现实。相较于前两者仅在语言层面提供辅助，LLMs能够直接生成文本、构思框架，甚至提供观点启发，其功能已从“工具”跃迁为“协作伙伴”，这为教学带来了更深远的机遇与挑战。未来的研究需系统对比这三类工具的功能边界与影响差异，并积极探索如何在教师主导下，引导学生批判性、创造性地与LLMs协同，以培养其在人工智能时代不可替代的核心写作素养。
展望未来，人工智能与英语写作教学的融合将朝着更加精细化、智能化的方向发展。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探索以下方向：一是开展纵向跟踪研究，分析长期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对学生写作能力发展的影响路径；二是比较研究不同类型院校(如研究型大学与应用型大学)学生使用行为的差异及其影响因素；三是开发针对地方院校特点的人工智能写作教学方案，探索适合应用型人才培养的技术融合模式。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和教育理念的更新，人工智能必将在大学英语写作教学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师生建立健康、理性的技术使用观，实现技术赋能与教育本质的和谐统一。
基金项目
2023年广西高等教育本科教学改革工程项目“新文科背景下地方本科院校《大学英语》课程思政建设与教学实践”(项目编号：2023JGA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