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生态智慧的跨文化译介与国际传播策略研究
A Study on the Cross-Cultural Translation and International Dissemination Strategies of Ecological Wisdom in The Book of Songs
摘要: 作为中华文明源头典籍,《诗经》蕴含的生态内涵,与当下倡导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高度契合。本研究通过剖析《诗经》生态文化多元传播路径,提出三大译介策略,助力国际社会更好理解中国生态智慧。
Abstract: As a core classic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The Book of Songs embodies ecological ideas that fit well with today’s call for “harmonious coexistence between humans and nature”. By analyzing the diverse communication paths of the ecological culture in The Book of Songs, this study proposes three strategies to help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better understand China’s ecological wisdom.
文章引用:丁亚敏. 《诗经》生态智慧的跨文化译介与国际传播策略研究[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2): 424-428.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2159

1. 引言

在全球生态危机加剧的背景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已成为国际社会的共识,中国以“美丽中国”愿景为指引,将生态文明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

作为中华文明的源头典籍,《诗经》既在“在河之洲”的诗意描摹中定格了人与自然相融的画面,也在“采荼薪樗”的日常实践中沉淀了可持续利用资源的智慧。这些生态思想不仅与建设“美丽中国”的生态内核一脉相承,更与《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中提到的“阻止地球退化”、“保护与水相关的生态系统”等理念高度契合。

当前《诗经》文化的国际传播多聚焦其文学价值,对生态内涵的挖掘较为有限,加之中西方文化差异,导致大众对其价值的认知有所偏差。本研究聚焦《诗经》生态文化传播中的译介策略,助力中华优秀典籍走向国际,为提升中国在全球生态领域的认知度与话语权提供内容支持。

2. 文献综述

《诗经》的跨文化译介开始于17世纪金民阁的拉丁语译本,历经数百年积淀,在英语世界已形成包含16部全译本在内的庞大体系。在多元的译本选择中,理雅各与汪榕培的译本尤为值得关注:二者分别代表了西方汉学与中国本土译介的标志性成就。理雅各偏重文化考据与阐释,汪榕培侧重韵律形式与诗性,这种“一重义理、一重辞章”的策略分野,为考察《诗经》生态智慧的跨文化传递提供了绝佳的参照[1] [2]。此外,高本汉(Bernhard Karlgren)的《诗经》英译本《The Book of Odes》[3]在西方学界也具有重要影响力,其译本以语言考据的严谨性著称,为生态意象的跨文化比对提供了重要参考样本。学界对这三部译作的研究已相当成熟,这为本文的深入对比奠定了坚实基础。

然而,当前的研究仍存在明显不足。翻译研究领域多聚焦语言文学层面的译本对比,虽有部分成果涉及生态相关元素,但未形成生态智慧的系统性译介研究;生态批评则多局限于文本内部,忽视了传播环节;而在典籍外译策略研究中,针对《诗经》独特生态智慧的专项译介与传播方案仍显空白。基于此,本文试图从译介策略的差异切入,探索《诗经》生态智慧“走出去”的有效途径。

3. 诗经生态内涵与“美丽中国”愿景之契合

“美丽中国”以“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为核心,追求生态宜居与可持续发展,这一承载着国家与人民共同期盼的愿景,在《诗经》中有着深厚的文化溯源。其倡导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既与《诗经》里对山川草木、鸟兽鱼虫的珍视态度一脉相承,也与先民“顺时而动、取合天道”的传统生态实践高度契合。

《诗经》中的305篇诗篇蕴含丰富生态认知,既有对“四月秀葽,五月鸣蜩”等自然节律的敏锐感知,也通过“采荼薪樗”、“伐薪如之何”等描述体现“取之有度”的农耕理念[4]

《诗经》生态内涵可通过生态认知、生态伦理及生态审美三大维度进行阐述。生态认知维度聚焦先民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与资源利用的节制,与顺应自然、资源节约理念相呼应,为现代生态治理提供历史参照。“四月秀葽,五月鸣蜩”(《豳风·七月》)精准记录物候规律,既是农耕“顺时劳作”指南,也契合美丽中国生态治理要求,印证传统与现代生态理念的一致性。“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魏风·伐檀》)暗含“取之有度”的资源开发原则,其适度利用理念与美丽中国资源节约理念契合,为现代资源合理利用提供传统借鉴[4]

从生态伦理的层面出发,万物有灵构成了核心主张,其彰显的生命平等观,与尊重自然、关爱生命的伦理内核完全契合。“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小雅·鹿鸣》)描绘鹿群在原野自在觅食的场景,将人与鹿置于同等自然语境,凸显人与自然共生共荣的伦理追求。《卫风·氓》中“抱布贸丝”的“丝”源自蚕桑,既象征蚕桑经济,又关联爱情婚姻,成为连接自然与人类社会的纽带,体现出自然与人类社会整体关联的生态伦理[4]

自然意象是生态审美的重要载体,由此形成的生态美体系,与生态文明理念中生态美与人文美统一的审美主张相契合,为宜居环境建设注入了鲜活的文化灵感[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秦风·蒹葭》)通过秋水、芦苇、白露的意象叠加,构建出空灵静谧的自然意境,传递出自然本真即美的审美取向,而“乐彼之园,爰有树檀”(《郑风·将仲子》)则描绘“园林植绿”的生态场景,既展现自然生机,也传递出人类乐居自然的审美理想。

《诗经》生态文化从认知、伦理、审美三个维度,构建起“人与自然共生”的思想体系[4]。其深层内涵与建设“美丽中国”的核心目标高度契合,既能为“美丽中国”提供深厚的文化溯源,也能为当前生态文明建设注入文化动能。

4. 跨文化传播差异化译介策略

跨文化传播主要面临语言隔阂、认知差异、译本选择三重核心难点,亟需构建针对性译介策略,让文化本真得以保留的同时实现有效传播。以《诗经》的译介为例,语言认知层面的难点尤为突出[5]

在语言层面,古汉语中独特的生态表达与英语体系存在天然适配难题。如“荇菜”、“芣苢”等植物词汇无直接英文对应,英国传教士、汉学家理雅各将“荇菜”译为“water grass”,虽点明了水生、草本的植物属性,却丢失了其象征洁净的文化内核[1] [5]。此外,《诗经》中“苍苍”这类叠词的韵律美感与朦胧意境,受英语语言特性的限制,难以在译文中完整传递[5]

中西方思维逻辑在认知层面的差异加剧了文化传播的难度。中方思维秉持整体关联的模式,西方思维则侧重个体分析[5]。这种差异直接导致“桑”、“桃”、“柳”、“兰”等承载多重生态文化的意象,在跨文化传播中常被分拆解读,其深层文化内涵难以被目标受众完整感知。

针对上述难点,可采取基于多理论融合的路径构建策略,以有效传播为目标,实现文本与传播的有机平衡[6]

策略一:依托阐释学进行深度翻译,还原生态意象完整内涵​

以“视域融合”为核心的伽达默尔阐释学,反对机械直译、强调理解创造性,为《诗经》等承载丰富生态文化意象的古典文本译介提供指引[6]。译者可采用“直译 + 注释 + 文化背景补充”的策略,针对《诗经》中“芣苢”、“荇菜”等无直接外文对应、且承载特定生态内涵与文化意义的植物意象进行翻译。以《周南·芣苢》中“采采芣苢”为例,可先直译为“Gather, gather Plantago asiatica”[5]。“Plantago asiatica”源自拉丁语“planta”,原意为“脚掌(sole of the foot)”,普通读者难以直接理解其含义与价值,因此译者需补充注释:“Plantago asiatica, a herbaceous plant native to Asia, is widely recognized for its medicinal value and ecological functions.”这种译法既保留了原文语义的准确性与韵律感,又弥补了文化差异带来的理解鸿沟,有效避免生态意象在跨语言传播中的流失,让目标受众完整感知其中蕴含的可持续采集的生态智慧[5]

这一策略的合理性可通过生态翻译学三维转换原则得到印证。该原则强调翻译需实现语言、文化、交际维度的适应性转换,而“直译 + 注释”模式恰好契合这一要求:语言上忠于原文表述,文化上完整保留生态意象的本源内涵,交际上为目标受众搭建认知桥梁[6]。现有研究表明,译介《诗经》动植物意象时,保留核心文化信息并辅以阐释,能减少意义损耗、提升文化转换质量,让生态智慧更完整地跨文化传递[5]

策略二:构建“现实–认知–语言”翻译范式,适配目标受众的认知差异

人类语言与知识源于现实体验,经认知加工凝化而成,三者呈双向互动关系。不同受众的认知水平、知识储备与阅读需求各有不同,译介实践需依照王寅“现实–认知–语言”模型调整策略,才能提升生态智慧的传播实效[2]

面向普通受众,其需求是轻松理解诗歌描绘的场景与内涵,因此译介需以可读性与画面感为核心。汪榕培将《周南·关雎》中“关关雎鸠”译为“O turtledoves, coo coo”便是典型例证[2]。拟声词“coo coo”直接关联听觉体验,让读者直观感受鸟鸣意境,这种贴合目标语言表达习惯的译法,相比抽象的“sing”,更符合普通受众浅阅读、重体验的认知特点。已有研究显示,内容简明清晰、能生动传递原文场景的译本,在海外购书网站的读者评价中正向反馈占比更高,足见适配普通受众认知习惯的译介策略,能显著提升传播接受度[2]

针对学术受众,译介需兼顾信息完整性与关联性,单纯的字面翻译难以支撑深度学术探讨[5]。《周南·关雎》中“参差荇菜”若仅译为“Lush water caltrops grow here and there”,虽能传递形态特征,却无法体现其背后的生态价值。而补充其湿地净化的生态属性注释后,既能明确植物生态功能,又完整保留形态描述[5]。从生态翻译学视角来看,这类注重文化内涵学术化阐释的译法,能更好适配学术受众的专业研究需求,其文化维度与交际维度的转换效度更优,为学术层面的生态智慧探讨提供扎实文本支撑[6]

面向学生受众,译介需平衡简洁通俗与文化传递,既要符合其认知水平,又要为文化启蒙与跨文化理解奠定基础[2]。《郑风·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译为“Grass creeps o’er the plain; Dewdrops pearly shine”便巧妙实现了这一平衡[2]。用“creeps”、“pearly shine”等浅显词汇还原野外蔓草蔓延、露珠晶莹的生态场景,同时以押韵句式保留诗歌的韵律美感,让学生在轻松理解的同时,直观感受自然意象的灵动[2]。这种兼顾语言流畅性与文化内涵的译介模式,契合海外中文教学场景的需求,能帮助学生建立对《诗经》生态智慧的基础认知,为文化传承与跨文化理解筑牢根基。

策略三:借鉴创造性翻译理念,强化生态智慧的跨文化适配性

创造性翻译(Transcreation)强调在保留原文核心内涵的基础上,结合目标文化语境进行适应性表达,为《诗经》生态智慧的跨文化传播提供新路径[7]。《诗经》中部分生态意象的文化寓意具有强烈的东方特质,直接直译易导致目标受众困惑,而创造性翻译可通过意象转化、语境重构等方式,实现生态智慧的有效传递。例如《秦风·蒹葭》中“蒹葭苍苍”的朦胧意境,若拘泥于字面翻译难以传递其生态审美价值,借鉴创造性翻译理念可译为“Reeds sway in misty dawn”,通过“misty dawn”重构符合西方读者认知的自然场景,既保留芦苇这一核心生态意象,又传递出原文的空灵美感,让西方受众直观感知中国传统生态审美的独特韵味[7]

王国维在《观堂集林》中强调“诗之境阔,词之言长”,指出诗歌的意境传递需要超越文字表层,实现情感与内涵的深层共鸣[8]。创造性翻译对生态意象的适应性转化,恰好契合这一理念,其并非脱离原文的随意创作,而是在深入理解生态智慧内核的基础上,通过文化适配实现意境与内涵的双重传递[9],为《诗经》生态文化的国际传播提供更具灵活性的实践路径。

5. 结语

诗经生态文化不仅是传统文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连接中国与世界生态对话的关键桥梁。通过精准的译介与创新传播,既能让国际社会深度领略中国传统生态智慧的独特魅力,也能为建设“美丽中国”赋予更深厚的文化底蕴,赢得更广泛的国际认同。

参考文献

[1] Legge, J. (1871) The She K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 汪榕培, 王宏. 中国典籍英译[M]. 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016.
[3] Karlgren, B. (1950) The Book of Odes. BMF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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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王国维. 观堂集林[M]. 北京: 中华书局,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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