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趋向性动词短语在汉语中表现出丰富的语义和多样的句法结构,通常由动词和趋向性补语(如“下”、“上”)构成。以往的研究主要包括趋向性补语的范围、语义和句法结构、动词与补语的搭配等,特别是“下”、“下去”和“下来”与动词的搭配,并通过认知机制如意象图式和隐喻探讨其语义扩展。英语中的“verb + down”结构广泛使用,含义丰富且搭配复杂,但对其语义和与汉语类似结构的比较研究较少。尽管已有研究探讨了“down”的语义角色,但对“verb + down”结构整体的分析不足。目前的研究未能充分利用大规模语料库数据,限制了结论的普遍性和可靠性。构式语法为分析这些结构提供了有效的方法,认为构式是形式与意义的配对。本研究采用构式搭配分析法对“动词 + 下”和“verb + down”结构进行定量分析和比较,深入分析了这两种构式。
2. 研究现状
在汉语“动词 + 下”构式的研究中,学者们从句法、语义及其教学应用等多个方面展开了探讨。首先,关于“动词 + 下”构式的句法和语义特点,卢英顺(2006)指出,“下来”在句法和语义上都表现出复杂性,涵盖了从“位移”到“状态”的不同意义,并通过认知角度揭示了其多重功能[1]。刘甜、李静(2022)则将“下来”划分为空间义和状态义两大类,进一步细化为具体与抽象空间场景,以及停留状态、获得状态与延续状态等。其次,针对趋向动词的语义研究[2],刘正光、孙一弦(2013)发现“下来”主要表示空间意义,而“下去”则倾向于时间意义,展示了两者的语义特点和句法限制[3]。朱京津(2020)在过程范畴框架下分析了“V下来”的核心语义特征,并建议在对外汉语教学中注重这些语义特征的教学。在应用研究方面[4],李圃(2009)关注了“下来”的句法和语义特点,并探讨了其对外汉语教学和机器翻译的影响[5]。对比研究也有所开展,蒋绍愚(2011)对“V上”和“V下”进行对比,发现两者在语义上存在联系但仍有差异[6]。李思旭、于辉荣(2012)探讨了这两种构式在不同语法化程度下的演变规律[7]。李燕(2011)基于语料库研究了“V上”和“V下”的非范畴化现象,发现其语义转移过程具有特定性和差异性[8]。综上所述,现有研究在汉语“动词 + 下”构式的句法、语义和应用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研究方法多为定性分析,缺乏大规模语料库的数据支持;二是对“动词 + 下”作为整体构式的研究较少;三是应用研究尚需进一步深入。
在英语短语动词中,“down”作为一种常用的语法成分,对短语动词的句法和语义结构有着重要影响。目前,关于“down”的语义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与“up”的语义比较、认知视角下的“down”研究,以及“verb + down”构式的研究。仝静(2014)通过语料库数据探讨了“down”与“up”在动词短语中的语义关系,并通过概念整合理论和图式隐喻,探讨了“down”语义扩展的动因[9]。王庆鹏(2018)基于构式形态学和概念隐喻理论,提出“down”的原型意义是从高处向低处的垂直运动,并列出了“down”在运动位置、增加减少、改进恶化等不同语义模式下的图式[10]。刘馨璐(2018)则从认知视角研究了“verb + down”构式,发现动词和“down”在不同构式中共同影响整体意义。她指出,“Verb + down”构式通过从空间领域到心理、社会和物理领域的隐喻映射,丰富了其语义[11]。综上所述,对“down”的语义研究涵盖了其基本空间意义、隐喻扩展及构式意义等方面,这些研究为理解英语短语动词中的“down”提供了深入的见解。
尽管以往的研究在汉语趋向补语“下/下去/下来”和英语副词“down”的语义探讨中取得了丰硕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首先,较少有研究将“动词 + 下”和“verb + down”视为构式从认知角度进行分析,忽视了动词与构式之间的搭配关系。其次,对“动词 + 下”和“verb + down”构式的语义比较存在研究空白。最后,大多数研究缺乏大规模语料库的支持,往往仅通过列举例子来验证观点,其结论的客观性和说服力不足。因此,本研究在构式语法理论指导下,采用构式搭配分析法,从大规模语料库(BCC和COCA)中搜集数据,利用构式搭配分析法和R软件进行量化分析,探讨其构式意义,并进行英汉对比分析。
3. 理论基础
3.1. 构式语法
构式语法(Construction Grammar)是语言学中一个重要的理论框架,强调语言的形式与意义通过“构式”来紧密结合。构式被定义为语法结构与其意义的配对单位,通常不等同于单一的句法规则。Goldberg (1995)提出,构式不仅仅由词汇和语法组成,它们的整体意义无法完全由各个组成部分推导出来[12]。构式语法的核心观点在于,句法结构本身承载了独立的语义功能,从而突破了传统语法理论中以动词为中心的语法观。Goldberg通过对英语中各类构式(如双及物构式、致使移动构式等)的分析,揭示了这些构式的语义特征,并验证了构式语法在解释复杂语法现象方面的有效性。
构式语法的应用迅速扩展至汉语研究,学者们指出,构式语法能够打破传统的词汇与句法的界限,综合语法、语义和语用,提供更为全面的语言分析框架。陆俭明(2008)强调,构式语法特别适合解释汉语中的复杂句式现象,例如“双宾语结构”、“把”字句等[13]。张伯江(1999)首次将构式语法应用于汉语双宾语结构的研究,并揭示其核心语义为“有意的给予性转移”,为汉语构式语法的本土化发展奠定了基础[14]。随着研究的深入,学者们还将构式语法应用于“被”字句、存现句等特殊句式的研究,为这些结构的语义分析提供了新的视角。尽管已有研究对构式语法在汉语中的应用取得了丰硕成果,但在一些复杂句式的系统性分析上仍存在不足。本文将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进一步应用构式语法理论,探讨汉语“动词 + 下”构式及英语“verb + down”构式的语法与语义特点。
3.2. 构式搭配分析
构式搭配分析(Collostructional Analysis)是在构式语法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种方法,它结合了认知语言学和语料库语言学,通过分析特定构式与其搭配词项的关系,揭示语法结构与语义之间的深层联系[15]。Gries和Stefanowitsch (2004)提出,构式搭配分析通过测量构式和其搭配成分之间的关联强度,揭示了词汇与构式之间的共现关系和语义特征[16]。构式搭配分析法主要包括三种核心方法:共现词项分析法(Collexeme Analysis)、显著共现词项分析法(Distinctive Collexeme Analysis)和互为变化共现词项分析法(Co-varying Collexeme Analysis) [17],分别用于分析构式中词项的搭配偏好、对比近义构式的搭配差异以及探讨构式槽位之间的相互关系。
在国外学界,构式搭配分析已被广泛应用于各类语言现象的研究中。Wulff (2007)通过共现词项分析,考察了英语[GO-and-V]与[GO-V]构式的语义差异,揭示了前者强调动作的完整性,而后者则表达动作的起始性[18]。Street等(2020)则通过实验方法比较了英语be/get被动结构的加工差异,进一步揭示了词汇搭配倾向和个体差异对句法处理的影响[19]。
在国内,构式搭配分析起步较晚,但随着学者们对该方法的深入探讨,已逐渐实现了理论本土化的应用。杨晶、郭红梅(2010)通过分析英语“into”致使构式,展示了互为变化共现词项分析法的应用[20];房印杰(2018)则提出,构式搭配分析能够揭示汉语构式与动词之间的语义偏好,尤其适用于构式对比研究和中介语分析[21]。近年来,学者们逐渐将构式搭配分析引入汉语核心语法构式的研究,如曹洪豫(2021)通过分析汉语复合趋向补语“上来、上去、下来、下去”等,揭示了这些结构与动词的共现规律及语义聚合性[22]。尽管国内对构式搭配分析的应用已有一定的积累,但目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存现构式”、“把字句”等结构的分析,尚缺乏对“动词 + 下”构式等语义复杂构式的系统探讨。本文将在前人的基础上,结合构式搭配分析法,探讨“动词 + 下”与“verb + down”构式的语义偏好及其搭配特征,以期为跨语言构式对比研究提供新的视角。
4. 研究设计
4.1. 研究问题
本研究在构式语法和认知语义理论的指导下,采用构式搭配分析方法,探索并比较汉语“动词 + 下”构式与英语“verb + down”构式的语义特征,具体研究以下三个问题:哪些动词与汉语“动词 + 下”构式及英语“verb + down”构式显著搭配?根据与“下”和“down”搭配的动词,这两个构式的语义特征分别是什么?汉语“动词 + 下”构式与英语“verb + down”构式在语义上有哪些相似性和差异性?
4.2. 语料来源
本研究选择了北京语言文化大学中文语料库(BCC)和当代美国英语语料库(COCA)作为数据来源。这两个语料库均为大规模平衡语料库,涵盖了广泛的语言材料。BCC包含150亿个汉字,支持基于词性进行多领域检索,涵盖文学、报纸、日常对话等文本类型。COCA是美国最新的当代英语语料库,具有样本分布广泛、语言数据平衡的优势。与BCC类似,COCA中的语言数据被分类为多个子类型,包括小说、报纸、杂志、口语、博客等。为了确保对比分析的平衡性,本研究从两个语料库中选择了相同的子类型,即“文学”和“小说”类别。通过在语料库中进行关键词搜索,全面检索“动词 + 下”与“verb + down”构式的数据,并通过人工检查确保数据的准确性。数据处理采用Stefan Th. Gries编写的脚本Coll.analysis V 4.0和R软件进行。
4.3. 数据收集
为了研究“动词 + 下”构式和“动词 + down”构式与动词的关联度,本研究从BCC和COCA中分别收集中文和英文数据。中文数据通过在BCC中检索目标构式“V下”、“V下来”和“V下去”直接获取;英文数据则通过在COCA的搜索框中输入检索公式“[v*]down”,提取所有出现的“动词 + down”构式。考虑到语料库的分布差异,数据仅从“文学”和“小说”类别中提取,以确保中英文数据的平衡性。
5. 研究结果
5.1. 汉语“动词 + 下”构式的语义特征
本研究首先从北京语言文化大学中文语料库(BCC)中检索了“动词 + 下”构式、“动词 + 下来”构式和“动词 + 下去”构式的前1000个词条,并经过人工筛选,最终确定了以下动词数量:354个出现在“动词 + 下”构式中,559个出现在“动词 + 下来”构式中,456个出现在“动词 + 下去”构式中。为确保数据的代表性,所有词条均来自语料库中“文学”类别中的文本数据,这一类别包括小说和文学作品,确保了中文数据在语域上的平衡性。
为了考察这些动词与“动词 + 下/下来/下去”构式之间的搭配强度,本研究采用了共现词素分析法(Collostructional Analysis)。该方法通过计算特定动词在构式中的共现频率和该动词在整个语料库中的使用频率来衡量搭配强度。具体步骤如下:首先,收集每个动词在目标构式中的语料,并统计该动词在“动词 + 下/下来/下去”构式中的出现频率;接着,收集该动词在整个语料库中的出现频率;然后,将这两个数据制成表格,最后,通过R语言和Coll.analysis V 4.0工具计算搭配强度。基于上述步骤,“动词 + 下”“动词 + 下来”与“动词 + 下去”三类构式中搭配强度排名前10的动词分别如表1~3所示。
Table 1. Top 10 verbs with the highest collostructional strength in the “V + 下” construction
表1. “动词 + 下”构式搭配强度最高的前10项动词数据
序号 |
共现动词 |
构式搭配强度 |
1 |
停 |
801.7763 |
2 |
垂 |
406.5301 |
3 |
跳 |
374.4634 |
4 |
走 |
359.5294 |
5 |
写 |
358.2547 |
6 |
取 |
291.8557 |
7 |
买 |
254.3437 |
8 |
掉 |
150.6532 |
9 |
拿 |
115.1631 |
10 |
放 |
63.8253 |
Table 2. Top 10 verbs with the highest collostructional strength in the “V + 下来” construction
表2. “动词 + 下来”构式搭配强度最高的前10项动词数据
序号 |
共现动词 |
构式搭配强度 |
1 |
停 |
2790.8599 |
2 |
掉 |
767.7847 |
3 |
生 |
476.5866 |
4 |
摔 |
417.9946 |
5 |
坐 |
360.9886 |
6 |
落 |
346.5409 |
7 |
写 |
319.2696 |
8 |
记录 |
293.5313 |
9 |
活 |
247.6785 |
10 |
跳 |
247.2879 |
Table 3. Top 10 verbs with the highest collostructional strength in the “V + 下去” construction
表3. “动词 + 下去”构式搭配强度最高的前10项动词数据
序号 |
共现动词 |
构式搭配强度 |
1 |
活 |
1666.7082 |
2 |
说 |
1359.8376 |
3 |
接 |
916.0006 |
4 |
继续 |
484.7106 |
5 |
吃 |
425.1473 |
6 |
讲 |
338.2165 |
7 |
喝 |
257.4801 |
8 |
掉 |
257.4666 |
9 |
走 |
205.3225 |
10 |
干 |
195.2209 |
研究结果显示,共有934个动词与“动词 + 下”构式显著搭配。搭配强度越高,动词与构式的关联越强,这些动词往往代表构式的原型意义。对934个动词进行进一步分析后,发现表示物体或人体空间移动的动词,如“坐下”、“停下”、“跌下”,其搭配强度较高。与这些动词相关的构式意义,体现了构式语法的语义一致原则,即动词的搭配强度与构式的原型意义之间具有高度一致性。因此,搭配强度较高的动词,通常能反映构式的核心语义特征。通过比较构式槽位中的动词与该构式的搭配强度,进一步揭示了构式的原型语义。
在这些动词中,表示物体从上到下运动的动词,如“垂下”、“跳下来”、“掉下去”,占据较大比例,这类动词与“动词 + 下”构式的搭配强度显著较高,证明该构式的原型语义为从上到下的位移。为了进一步研究“动词 + 下”构式的语义特征,我们将该构式的语义类型划分为四大类。首先,方向意义的动词(如“跳下”、“掉下来”)主要表示物体或人从某一位置向下移动,体现了构式在空间表达上的基本功能。其次,结果意义的动词(如“脱下”、“生下”)则表现为动作或事件完成后产生的结果,强调了动作的终结性和变化。第三,时间意义的动词(如“活下去”、“坚持下去”)主要表达动作或状态的延续性,突出了构式在时间层面的功能,尤其是在表示持续或完成时。最后,状态意义的动词(如“停下”、“安静下去”)则体现了状态的变化或终止,表明构式还具有表达静态变化和过程结束的能力。这些语义类型反映了“动词 + 下”构式的多样化功能,不仅在空间位移上有明确的表现,还涵盖了时间延续、结果完成及状态转变等多重语义层次。
5.2. 英语“Verb + Down”构式的语义特征
为研究英语“verb + down”构式与动词的关联度,本研究从COCA语料库中选择了包含“verb + down”结构的前1000项数据,并经过人工筛选,最终选取了306个与该构式显著共现的动词。随后,将提取的数据导入R软件进行共现分析,并计算出动词与构式之间的搭配强度。分析结果显示,120个动词搭配与“verb + down”构式有显著的关联,按搭配强度从高到低排序,其前10项动词如表4所示。
Table 4. Top 10 verbs with the highest collostructional strength in the “verb + down” construction
表4. “Verb + down”构式搭配强度最高的前10项动词数据
序号 |
共现动词 |
构式搭配强度 |
1 |
sit |
46671.3754 |
2 |
look |
10728.4472 |
3 |
slow |
6588.4837 |
4 |
calm |
5871.6425 |
5 |
bend |
5154.7699 |
6 |
settle |
5106.2246 |
7 |
lay |
4843.3657 |
8 |
walk |
3961.9141 |
9 |
lie |
3949.0797 |
10 |
come |
3931.6604 |
从结果中可以看出,与汉语“动词 + 下”构式类似,表示物体或人从上到下空间移动的动词在“verb + down”构式中出现最为频繁。例如,动词“sit down”、“fall down”、“pour down”等,这类动词与“verb + down”构式的搭配强度较高。由此可推测,英语“verb + down”构式的原型语义为从上到下的移动,或者使某物从上到下移动。进一步分析“verb + down”构式的语义类型,可以将其划分为三大类:方向性意义、结果性意义和状态性意义。首先,方向性意义的动词,如“sit down”、“fall down”和“pour down”,主要表达从某一位置向下的空间运动,反映了构式在空间表达上的基本功能。其次,结果性意义的动词,如“write down”、“come down”和“cut down”,则强调动作的结果或达成某种目标,例如,“write down”表示将信息记录下来,而“cut down”表示通过切割完成某个目标。最后,状态性意义的动词,如“slow down”和“calm down”,主要表示某种状态的改变或过程的结束,特别是在表示情感变化或动作速度变化时,体现了构式在抽象语义表达上的扩展。总的来说,英语“verb + down”构式的语义类型具有较高的多样性,涵盖了从物理位移到情感和心理状态变化的广泛语义。尽管构式的核心语义是空间位移,但随着语言使用的不断发展,构式也扩展出了丰富的抽象语义层次。
5.3. 汉语“动词 + 下”和英语“verb + down”构式的对比分析
通过构式搭配分析可以观察到,描述空间位移的动词在汉语“动词 + 下”和英语“verb + down”构式中均占据显著比例,这表明两种构式共享以“由上至下”这一空间意象图式为基础的原型意义。在此原型意义基础上,两种语言分别发展出不同的语义扩展路径。汉语“动词 + 下”构式的语义可概括为方向性、结果性、时间性与状态性四类;英语“verb + down”构式则主要涉及方向性、结果性与状态性三类语义,而未表现出可与汉语时间性意义直接对应的构式用法。此外,汉语构式在方向性意义上进一步出现“从上级到下级”的抽象层级转移,如“传达下去”“发下来”等,体现了意象图式在社会层级领域的隐喻延展;英“verb + down”构式则通常采用其他词汇或构式表达类似的社会层级转移意义,而非依赖down构式自身。从跨语言构式策略的角度来看,两种构式均以空间意象为起点,但在语义投射的范围与投射路径上存在差异。汉语“动词 + 下”构式除保留原型空间意义外,还扩展至时间持续与社会层级等语义维度;英语“verb + down”构式则主要投射至情绪或状态变化等抽象领域,如“calm down”“slow down”等。两种语言在实现跨领域映射时表现出不同的构式网络结构与语义延展机制,反映出语言在构式层面实现类似功能时具有策略上的差异性。
6. 结论
本研究在构式语法框架下采用构式搭配分析方法,对汉语“动词 + 下”与英语“verb + down”构式进行了跨语言比较。研究结果表明,两种构式共享以空间位移为核心的原型意义,但在语义扩展的路径与构式策略方面存在差异。汉语“动词 + 下”构式可扩展至时间持续、状态变化与社会层级等语义领域,英语“verb + down”构式则主要投射至状态与结果领域,并较少用于表达时间性或层级性意义。上述差异提示,两种语言在构式网络层面采用不同方式实现跨领域映射与意义构建。本研究的发现为跨语言构式研究提供了新的实证材料,并为探讨构式的多义性、构式网络与隐喻投射等问题提供了参考。与此同时,需要指出本研究仍具有一定局限性。首先,语料来源集中于文学小说文本,未来可结合新闻、口语语料与学习者语料,以检验不同语域下构式的可变性。其次,研究重点主要放在语义层面的比较,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探讨两种构式的句法特征、论元实现模式及其语用条件。此外,未来研究可拓展至其他语言,以更全面地考察相似构式在不同语言中的策略差异与共性。总体而言,本研究揭示了汉语与英语在构式层面实现类似意义时的策略差异,为构式语法与跨语言比较研究提供了新的观察视角。未来的研究可继续沿此路径展开,以进一步展现构式网络在语言使用与认知过程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