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以湖北省公安县“公安三袁”故居为例，在文旅融合视角下探讨名人故居的保护与利用策略。研究指出，当前名人故居普遍面临原真性受损、记录缺失及活化不足等问题。公安三袁故居作为明代文学重要遗产，虽地面建筑已不存，但仍具备深厚的文化价值。在借鉴国内典型案例基础上，本文提出应通过整体保护、原貌复原与数字化技术重现历史场景，并结合地域文化特色，打造文化品牌与研学教育基地，推动故居由静态保存转向活态传承，从而实现文旅深度融合与可持续发展。
Abstract: Taking the former residences of the “Three Yuan Brothers in Gong’an” in Gong’an County, Hubei Province as an example,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protection and utilization strategies of famous people’s former residenc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tourism integration. The research points out that famous people’s former residences generally face problems such as damage to authenticity, lack of records, and insufficient revitalization. As an important literary heritage of the Ming Dynasty, the former residences of the Three Yuan Brothers in Gong’an, although the ground buildings no longer exist, still possess profound cultural value. Based on the domestic typical cases, this paper proposes that through overall protection, restoration of the original appearance, and the use of digital technology to recreate historical scenes, combined with regional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cultural brands and study and education bases should be created to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former residences from static preservation to dynamic inheritance, thereby achieving deep integra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culture and tourism.
1. 引言
名人故居既是城市历史文脉的传承、名人精神的延续，在文旅融合发展的背景下，其保护与活化利用可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然而，当前我国名人故居的保护与利用仍面临多重困境，由于自然侵蚀和管理缺失、尤其是缺乏影像记录及测绘档案的记录，导致建筑原真性受损，未能实现有效保护修缮。
在新时代文旅融合背景下，将文化赋能旅游体验理念应用于对名人故居的挖掘中，不仅要注重建筑本体与文献的保护修复，而且要通过数字化场景重构、技术赋能与业态创新，实现故居从静态保护到动态活化的转化，从而推动文化遗产的可持续传承与文旅高质量发展。
2. 研究对象
2.1. 研究概况
公安县隶属于湖北省荆州市，紧邻长江南岸，是江汉平原与洞庭湖平原的交汇点，具有明显的交通区位优势；该县历史文化渊远深厚，诞生过明末文学流派“公安派”代表袁氏三兄弟这标志性人物。公安县依托丰富的水利文化遗产和自然景观资源，形成如玉湖湿地生态区、三袁文化故里遗址公园、牛浪湖休闲度假区等特色旅游体系。
公安三袁热衷于园林艺术实践，曾营建嘤鸣馆、石浦河居、抱瓮亭、浪湖别业等园林，他们因离乡出仕、游历生平仕途的进退中，将自己的审美意趣融入到住居建筑的整体环境与布局、景观配置与生活空间，其文学著作中以造园笔记、山水游记等形式，详细记载了园林建造历程，体现了晚明士大夫将园林作为精神栖居地[1]。
2.2. 公安三袁故居
三袁故里地处公安县中部、北邻南平镇，南边与如东镇、黄山头镇相接，松东河东岸，东边毗邻章田寺乡，西边与周家铺隔河相望，见图1。公安三袁是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人，明代公安派核心代表作家，在文学领域倡导“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主张。三袁曾营造多处园林，本文以荷叶山房、柳浪湖别业、筼筜谷为例。荷叶山房作为袁氏兄弟重要文化空间，袁宗道在此初建“嘤鸣馆”，荷叶山四周平旷，远处河湖交错，景色宜人，三袁将“兄弟耦耕，林下终老”的理想生活寄托于荷叶山房；袁宏道在弃官回乡后于斗湖堤西南选址营造柳浪湖别业，其基址选择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柳浪湖作为园林的核心景观，园内湖水清澈，石径蜿蜒，柳树成荫；袁中道在公安县斗湖堤镇油水畔改建筼筜谷。筼筜谷的布局巧妙，保留了原有的竹林，各个空间以竹篱或墙划分，既保持了空间的独立性，又形成了相互联系的整体[2]。荷叶山房、柳浪湖别业、筼筜谷都是公安三袁的重要居住与活动空间，它们体现了晚明时期布局丰富、细部处理精湛以及注重自然审美等特点，为后世园林设计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和启示。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1. Geographical location of Mengjiaxi
图1. 孟家溪地理位置
3. 我国名人故居的保护现状及存在问题
3.1. 名人故居保护相关研究
根据《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中对“遗址保护”与“重建”的严格界定，以及吕舟[3]、徐嵩龄[4]等学者对“文化景观”“遗产阐释”的论述。国内在名人故居保护修复中，采取了一系列科学举措，有效保护了文化遗产。如：乌镇茅盾故居按原貌复制家具陈设，还原了历史氛围；上海巴金故居通过空间转换，在保留居住功能基础上增设展览与研究区域；北京老舍故居拓展了学术交流与创作功能；蒲松龄故居则征收周边民居、恢复古村落风貌，并建独立纪念馆，运用多媒体技术进行开发[5]。贾谊故居结合文献与造园理论复原清代格局，串联人文历史以增强沉浸体验[6]；成都罗翰林住宅以最小干预保留原貌，并借助VR/AR技术还原生活场景，推动从“静态保护”向“动态利用”转型，增强文化竞争力。国际上，《威尼斯宪章》(1964)强调遗产“原真性”保护，《奈良真实性文件》(1994)则拓展了原真性在文化背景与价值多元性中的内涵，这对于公安三袁故居这类地面建筑已不存的遗址具有关键指导意义，价值不仅在于物质复原，更在于文化记忆与场所精神的延续。针对“非存世建筑”，学界普遍强调文献考证、考古发掘与数字化重现的结合，如圆明园遗址、曹操高陵的实践，而非轻易实体复原。这为“复原三袁故居”的可行性提供了理论标尺，也引导策略更侧重“标识展示”“数字重生”等最小干预路径。
综上，在我国对名人故居的保护工作中，可通过建筑结构保留、内部装饰复原、转换空间布局、科技赋能等措施实现活态传承，延续城市历史文脉与增强文化认同感。
3.2. 我国名人故居的保护现状及存在问题
近年来，在国家文化自信战略引领下，我国陆续出台《文物保护管理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文物保护法》等多项法律法规，推动文化名人故居保护体系日益完善。地方层面也积极跟进，以荆州为例，先后实施《荆州古城保护条例》《荆州市湘鄂西苏区革命遗存保护条例》《荆州市中心城区历史建筑修缮管理办法》等政策[7]。规范历史建筑修缮管理，促进故居在分析研究、保护干预和维修抢救等方面得到较好保障。然而，当前各地名人故居保护修缮工作仍面临诸多挑战。部分故居因自然损坏和管理缺失，出现木构件老化、屋顶渗漏、墙体裂缝等问题，破坏整体风貌与原真性。一些故居因年代久远且缺乏影像记录、测绘档案等关键历史数据，导致修复工作难以推进。例如，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的中国工农红军指挥员、军事家段德昌同志旧居作为革命文物，因历史破坏和资料缺失无法完整复原，尽管湖南省益阳市通过建设陈列馆展示其事迹，故居整体环境的修复和复原工作难以顺利进行。
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设计，综合运用文献分析、实地考察、深度访谈及政策文本研究等方法。首先，系统梳理国内外名人故居保护与文旅融合的相关文献，构建分析框架。其次，对公安三袁故居遗址及周边社区进行为期3天的实地调研，通过参与式观察与空间测绘，记录现状地貌、建筑风貌及文化设施分布。为弥补单纯现象描述的不足，本研究对多方主体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包括当地文化管理部门负责人、三袁村社区代表、潜在游客及文史专家，获取其对故居价值认知、保护现状及发展意愿的一手资料。同时，搜集并分析《荆州市中心城区历史建筑修缮管理办法》等地方政策文件，评估现有制度对故居保护的支持与局限。例如，针对图3、图4所示的建筑立面与院落现状，访谈揭示了居民对风貌统一的矛盾心态及政策补偿期望，为对策设计提供了社会接受度依据。
3.3. 公安三袁保护现状及存在问题
3.3.1. 保护体系碎片化
荷叶山房和桂花台原是他们弟兄出生与蒙学之地，现地名功能早己被弱化，转为文化符号，如见图2。该区域属低山丘陵地貌，以梯形水田、油菜田及河湖水系为主要景观，土地平整工程尚在推进；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三袁古墓群位于三袁村西北丘陵制高点，与桂花台遗址直线距离约650米，周边环绕常绿密林，望古常青，形成“枕山望台”传统风水格局；桂花台区域集中分布三袁命名的各类产业，比如水泥砖厂、服装厂、锅盔店等，涵盖农业、餐饮及自动化设备企业等形态，却未建立文化品牌体系；村委会驻地建有300米三袁文化长廊等教育设施，但内容停留于文学作品简介层面；三袁村主路沿线建筑风貌整治限于山墙侧立面改造，以“灰边白墙”为主，民房形成院落，但正立面并未统一，如见图3；而次要道路及院落仍保留原始风貌，未能体现《袁氏家训》中“书斋三楹，东厢庖厨”的空间记忆，如见图4；保护工作分散，如三袁古墓群、桂花台、斗湖堤镇文化设施未形成联动。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2. Guihuatai site fig
图2. 桂花台遗址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3. Building side elevation
图3. 建筑侧立面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4. Courtyard of private houses
图4. 民房院落
3.3.2. 原真性缺失与记录不完整
三袁故居作为明代文学革新派代表人物的物质载体，因自然侵蚀、历史变迁及管理缺失，且缺乏精确的测绘档案与影像记录，已无实体建筑遗存。现存文献与考古显示，其家族核心活动区域位于湖北省公安县孟家溪镇东部的桂花台及荷叶山一带，因《袁氏族谱》图示的写意性及自然损坏等原因而难以考证其精确住宅定位。目前仅能通过袁中道《游居柿录》中“宅前有古柿二株”等文字线索，结合当地三袁雕塑、文学馆等文化痕迹，推定其生活轨迹分布于约5平方公里的地理范畴。
3.3.3. 文化展示表层化与活化不足
调研表明，当地故居本体未实施复原工程，文化保护工作存在明显不足，包括桂花台仅立一碑而未复原园林或实体住宅，虽然周边有做三袁相关设计，比如村标、家训小游园等景观，但仅有简单的宣传板介绍三袁简介，文化性停留于表层展示，缺乏系统性的文化阐释体系。三袁故里核心文化区呈现“自然基底丰厚而人文载体薄弱”的特征，原有文化环境已不存在。
三袁所居住过的柳浪湖和筼筜谷位于斗湖堤镇油江河畔，柳浪湖别业是袁宏道辞官回乡后营建的住居，作为三袁文化核心阵地，是公安派文学活动的物质空间载体。目前柳浪湖和筼筜谷位于的斗湖堤镇油江河畔设立了保存三袁文化的多种形态，例如三袁文学艺术馆、三袁家规家风展示馆等文化设施，形成文化长廊，如见图5。其中袁宏道故里碑亭位于油江河东岸，紧邻其文化长廊，共同构成了公安县的文化地标，如见图6。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5. Cultural corridor
图5. 文化长廊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6. Monument pavilion in Yuan Hongdao’s hometown
图6. 袁宏道故里碑亭
4. 公安县公安三袁保护与利用策略
4.1. 实现整体性保护
确保三袁故居的复原要与历史环境、周边街区风貌的整体协调统一，以桂花台为核心、以三袁古墓群和三袁村委会为重点、形成以孟家溪镇主街区为轴线和三袁村为面，整体形成点、线、面相结合的保护体系，实现空间整体修复。该策略借鉴了苏州平江路历史文化街区整体保护理念，结合公安县实际情况，在桂花台原址进行保护，尊重原场地基础上最低限度进行干预，采用本土植物营造四季景观，保留原始的河堤整治段200米作为工程遗址展示区，其余河堤恢复自然驳岸形态，种植芦苇、菖蒲等湿地植物恢复古村落原始肌理，复原三袁当年的平民农村生活环境；其附近的油菜花田以《游居柿录》“古柿二株”为核心线索，在周围重建“柳浪闻莺”生态景观，设立“古柿二株”景观节点，配置合适规格的柿树林，对现有文学碑刻基础上进行增设和丰富；在三袁古墓和三袁村委会周边完善基础设施，比如停车场、环卫设施等，合理设置与三袁文化有关的服务设施，协调好村庄的周边环境；斗湖堤镇文化资源丰富，在斗湖堤镇油江河畔三袁文史馆外的文学长廊设立智慧导览系统和游览专线，通过将三袁广场、三袁家规家风展示馆等线性文化元素串联，打造整体性的街巷场景和旅游路径。根据访谈显示，当地村民对统一风貌存在生计顾虑，且县财政对文化项目投入有限。因此，“点、线、面”保护体系应分阶段实施：优先利用现有专项资金整治三袁古墓群周边环境(点)，与主街区风貌协调(线)，待试点成效显现后，再逐步推广至全村(面)。此举可降低初期成本，积累居民支持。
4.2. 重塑原生态故居
保持三袁村原有的村落空间结构，优先保护现存古墓群、水系等物质遗存，对三袁村主路建筑进行“双面整治”，如见图7。正立面恢复明代荆楚民居“粉墙黛瓦”特征，侧山墙保留已处理过现状，在次要道路植入《袁氏家训》石刻的纹样铺装强化历史记忆。在桂花台遗址设立“考古遗址标识区”，通过地面铺装、解说牌与景观小品，标记推测的建筑基址轮廓与功能分区，而非实体重建，如见图8。构建数字化复原体系，利用三维激光扫描与历史文献交叉验证，构建VR/AR导览系统，比如采用数字化技术重建袁宗道书房场景、数字化捕捉技术重现袁宏道“袒腹晒书”等动态生活场景、AI互动视频等，在遗址基地上，游客端设备上重现荷叶山房、柳浪湖别业等历史场景，丰富文化展示的内容和形式，加强故居的活化利用。该策略借鉴了故宫数字故宫项目，成本可控，且可动态更新，避免实体建设的不可逆影响。数字方案初期投入成本远低于实体复建，且可由省市级文化科技项目资助，经过访谈中年轻游客群体期待数字化体验得出社会接受度高。
4.3. 突显文化和地域的特色性
深化文化内涵挖掘，通过加强对三袁日常生活、文学作品等方面的深入挖掘和复原工作，构建具有“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意境的展示形式，突出三袁文化内涵与地域特色。利用故居附近的天星洲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三袁主题的建设目标，建成集展示研学为一体的纪念馆。纳入现存的公安三袁著作、研究展、书画展等史料，融入明代文物元素；采用创新展示方式，如使用虚拟现实、全息投影、AR、VR等数字交互装置，建立数字化档案，还原“三袁足迹”的历史场景，铺设“诗文地砖”，刻有三袁诗文名句，游客扫码二维码即可触发袁宏道柳浪湖泛舟等场景，包含诗文选段及解读，使展览内容和形式符合现代审美；增设三袁故事放映展、研学教育基地教室等空间，丰富故居的展示内容，如见图9。该策略借鉴了成都杜甫草堂的“诗歌小径”与南京科举博物馆的沉浸式剧场，技术应用有成功先例。旨在建设为具有文物保护、科普展览、研学教育等功能主题鲜明的纪念馆，争取“湖北省文旅融合示范项目”资金，并设计“文化体验满意度”评估指标，确保项目可持续运营。促进故居的可持续发展。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7. Restoration elevation of Sanyuan’s former residence
图7. 三袁故居复原立面图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8. Restoration pattern of Sanyuan’s former residence
图8. 三袁故居复原格局
来源：作者自制。
Figure 9. Interior renderings of the former residence memorial hall
图9. 故居纪念馆内部效果图
5. 结语
名人故居是一个城市魅力的所在，其保护与利用对建筑本身及片区未来发展都有着深刻的影响。由于我国城市化发展加快，使名人故居这一物质承载体的逐渐缺失，本研究通过混合研究方法与理论深化，提出了更契合公安三袁故居遗址特性的保护利用路径。采取多维文化转译的措施，让诗文精神重新生长于当代，通过三维场景数字化技术复原三袁生活细节、结合大量史料将诗文描述场景投射于现实空间，实现从物质静态遗存保护转向文化记忆活态传承，促进名人故居保护和活化利用的可持续发展，为名人故居的保护与利用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