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

The Impact of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on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摘要: 随着中国经济进入转型期，推动可持续发展已成为经济发展新阶段的首要任务。然而，全球政治、经济形势趋紧，中国经济正面临着更加复杂的外来压力。作为推动绿色转型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微观实体，企业在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方面的表现受到了各级政府的广泛关注。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会给企业ESG表现带来怎样的影响以及具体影响机制具有思考与探究的价值。本文基于2013~2023年华证ESG评级涵盖的中国上市公司数据，构建平衡的面板模型，实证考察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的影响效应与影响机制。研究表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具有显著负向效应，且这一结论在进行多项稳健性检验后仍然成立；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主要通过增大企业实际税负与降低政府补贴降低企业ESG表现；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具有异质性特征；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对东部企业更强，对中西部企业则影响不明显；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对国有制企业更强，对非国有制企业则影响不明显。对此，本文提出两点建议：重视环保宣传，强化公众对企业ESG的监督和激励作用；推进企业数字化转型。

Abstract: As China’s economy enters a transformation period, promot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has become the top priority in the new stage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However, the global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ituation is tightening, and the Chinese economy is facing more complex external pressures. As important micro-entities promoting green transforma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e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in 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ESG) aspects has received extensive attention from governments at all levels. The impact of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on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and the specific influencing mechanisms are of value for reflection and exploration. Based on the data of Chinese listed companies covered by Huazheng ESG ratings from 2013 to 2023, this paper constructs a balanced panel model to empirically investigate the effect and mechanism of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on the ESG of enterprises. Research shows that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has a significant negative effect on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and this conclusion still holds true after conducting multiple robustness tests. The financial pressure on local governments mainly decreases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by increasing their actual tax burden and reducing government subsidies. The impact of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on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has heterogeneous characteristics. The weakening effect of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on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is stronger for enterprises in the eastern region, but not obvious for those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The weakening effect of local government fiscal pressure on the ESG performance of enterprises is stronger for state-owned enterprises, but not obvious for non-state-owned enterprises. In this regard, this article puts forward two suggestions: attach importance to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publicity, and strengthen the public’s supervision and incentive role over enterprises’ ESG; Promote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1. 引言

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指出，中国经济已从高速增长阶段逐渐转变为高质量发展阶段。随着中国经济进入转型期，推动可持续发展已成为中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近年来，全球政治、经济形势逐渐趋紧。2018年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发起贸易战，多次对部分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给中国的外贸出口带来了较大影响。贸易摩擦等重大公共事件影响了地方政府税收收入，并衍生出新的支出责任，导致财政收支缺口持续扩大。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主要指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与支出不平衡导致“收不抵支”。财政部数据表明，2020年我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自2000年以来首次出现负增长，而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仍有所增长，为我们敲响警钟。在此背景下，深入探究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传导机制与对企业各方面的影响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ESG，即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是一种兼顾经济、社会和环境可持续发展三个维度的从善向善理念，也是评估企业经营可持续性与企业对社会价值观念影响的一种新兴标准。近年来国际ESG投资理念的传播和相关法律法规要求逐步增强，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加强对ESG领域的投资并披露ESG信息，以满足投资者需求、政府法规和社会压力。各国政府也有责任帮助企业改善ESG表现，提供引导与支持。

近年来我国政府为推动企业ESG治理体系的发展，陆续颁布了企业ESG信息披露的相关政策。2007年，原国家管理局颁布了《环境信息公开办法(试行)》；2023年，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了《央企控股上市公司ESG专项报告参考指标体系》，该文件直接推动了企业ESG信息披露统一标准的建立，构建了中国特色ESG管理体系。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将影响企业的税收与补贴，以及市场环境与社会氛围，进而可能影响企业ESG表现。因此，探究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对政府管理企业、帮助企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纵观已有文献，对企业ESG表现影响因素的研究多聚焦于地方政府债务、企业研发投入、企业治理、企业绿色债券发行、高管特征等方面，鲜有文献考虑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及作用机制。这一问题的研究，既能为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传导机制提供补充，又能为提升企业ESG表现提供有益借鉴和启示。鉴于此，本文探究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并分析政府补贴与企业实际税负的中介效应，探究影响机制。在此基础上，本研究进一步考察数字化转型与公众环境关注度的调节效应，以及企业所有制与地理位置的异质性，为我国政府帮助企业改善ESG表现提供依据及建议。

2. 文献综述和假设提出

现有文献一般基于概念性定义中的长期视角对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进行定义，如高培勇等(2016) [1]提出财政压力即“财政收支缺口”，当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无法覆盖全部财政支出时，收支不平衡会产生财政压力，造成“入不敷出”的窘境。也有学者从短期视角对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进行定义，朱军等(2019) [2]认为财政压力主要反映了各地政府能否独立进行一般性支付及工资支付，从而间接反映了政府税基是否足以维持长期运转。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人类的社会互动在本质上可视为一种资源互换行为，各方通过让渡自身所控资源来获取回报。基于这一理论视角，企业包括依法纳税、响应政策号召、花费人力物力承担社会责任在内的一系列日常经营所需行为，都可以被解读为一种旨在获取回报的资源付出，即一种社会交换。而地方政府作为社会交换的另一方，也给予了企业经营许可，以及各类不同的政府补贴或税收优惠，这也是一种社会交换。社会交换双方相互影响，具体机制如下：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将传导到企业。储德银和邵娇(2018) [3]认为财政的纵向失衡减缓了各地区经济的增长速度，甚至使少数地区出现了经济负增长。孙希芳和王晨晨(2020) [4]指出，面对增大的财政压力，地方政府将增大对地方信贷资源配置的干预力度，调整信贷资源配置策略，优先政府自身的信贷资源获取，降低信贷资源配置的总体效率。经济负增长将辐射向企业，影响企业的经营模式与经营预期。张帆等(2021) [5]认为财政压力减少了企业的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降低了创新的投入资本，削弱了企业的创新能力。企业ESG表现的提升与绿色创新高度相关，经济形势也将影响企业的经营模式，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设：

H1：地方政府财政压力降低了企业ESG表现。

基于社会交换理论可得，当地方政府财政收入无法覆盖财政支出，负担较大的财政压力时，可能会增强税收征管，增加财政收入以应对。此时企业合法缴纳增加的税款、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可以替地方政府分担部分财政压力，但纳税额的增加将使企业ESG表现下降，具体机制如下：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将直接影响税收政策，进而传导到企业。李文和王佳(2020) [6]通过实证研究证明了这一点。孙钰鹏(2021) [7]发现，财政压力将使政府增大各地区税收征管强度，使企业的税收负担增加，避税程度降低。庄序莹和周子轩(2022) [8]的研究表明，财政压力还会增强企业的税负粘性，对于避税程度高、规模大的企业影响尤为显著。面对高额税负，企业将自发调整资源分配与经营模式，优先确保短期财务绩效的稳定性，减少环保技术研发和绿色生产方面的投入，并降低环境保护和社会责任承担方面的支出。由此提出假设：

H2：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增大了企业实际税负，进而降低企业ESG表现。

同样基于社会交换理论可知，当地方政府财政收入无法覆盖财政支出，负担较大的财政压力时，可能会降低政府补贴，减少财政支出以应对，而政府补贴的减少将使企业ESG表现下降，具体机制如下：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也将影响政府补贴等非税政策，进而传导到企业。王励晴和谷雨(2022) [9]的研究表明，政府也将通过调整财政收入目标等手段增加企业的非税负担。赵燕子(2024) [10]的研究指出，企业收到的政府环保补贴直接影响着短期的环保行为与绿色创新，环保补贴的下降导致研发资金不足，从而降低了企业的环保与研发活动，最终降低企业ESG表现。由此提出假设：

H3：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减少了政府补贴，进而降低企业ESG表现。

3. 研究设计

(一) 数据来源和样本处理

文章采用2013~2023年华证ESG评级涵盖的中国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同时根据研究需要对样本进行以下处理：第一，剔除ST、PT及净资产为负的公司；第二，删除变量存在缺失的样本，最终得到35,641个面板数据观察值。为减轻极端值对实证结果的影响，本文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了上下1%的缩尾处理。本文模型中的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其他宏观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微观层面的企业ESG表现来自Wind数据库，其他数据来自CSMAR数据库。

(二) 变量定义

1) 被解释变量：企业ESG表现(ESG)。华证ESG评分是国内最早开始评估企业ESG表现水平的评分标准之一，评分样本数较多且评级体系较为严谨完善，被世界各地的学者广泛使用，具有较强的可信性和准确性。综合评级结果由高到低分为九档，分别是AAA、AA、A、BBB、BB、B、CCC、CC、C，本文参考前人研究，将九档结果依次从9到1进行赋值，数值越大表示企业ESG表现越好，最终选取企业ESG评级四个季度的年平均值作为企业ESG表现。

2) 解释变量：地方政府财政压力(FP)。目前学术界存在多种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界定方法，包括指标衡量法、外生时间冲击衡量法等。本文借鉴前人做法，采用国内外最常见的指标衡量法构建核心解释变量，即采用一般公共预算缺口(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减去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与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比值代表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此比值越大代表财政压力越大。

3) 控制变量：本文控制了其他可能影响企业ESG表现的变量。在宏观层面，引入第二产业增加率(Twopuls)和GDP增长率(GDPgrow)，以控制省市不同发展水平对企业ESG表现带来的影响。在微观层面，控制了资产回报率(ROA)、选取资产负债率(LEV)、现金流比率(CashFlow)、速动比率(QUICK)、选取两职合一(Dual)和管理层持股(Mshare)。此外，本文还进一步控制了年度固定效应和个体固定效应。上述变量的具体度量方式如表1所示。

(三) 模型构建

本文构建如下模型检验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产生的影响：

$ES{G}_{it}={\alpha }_0+{\alpha }_{1}F{P}_{ct}+{\displaystyle \sum {\alpha }_{2}C{V}_{ict}}+{\mu }_i+{\delta }_t+{\epsilon }_{ict}$ (1)

其中，下标i表示企业，t表示年份，c表示城市。$ES{G}_{it}$ 为被解释变量，代表企业ESG表现；$F{P}_{ct}$ 为被解释变量，代表地方政府财政压力；$C{V}_{ict}$ 包括各项宏观与微观层面的控制变量；${\mu }_i$ 为个体控制效应；${\delta }_t$ 为时间控制效应；${\epsilon }_{ict}$ 为随机扰动项，并将标准误在企业层面聚类调整。

通过模型2检验企业实际税负的中介作用，预期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系数显著为正。

$TA{X}_{it}={\beta }_0+{\beta }_{1}F{P}_{ct}+{\displaystyle \sum {\beta }_{2}C{V}_{ict}}+{\mu }_i+{\delta }_t+{\epsilon }_{ict}$ (2)

通过模型3检验政府补贴的中介作用，预期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系数显著为正。

$SU{B}_{it}={\gamma }_0+{\gamma }_{1}F{P}_{ct}+{\displaystyle \sum {\gamma }_{2}C{V}_{ict}}+{\mu }_i+{\delta }_t+{\epsilon }_{ict}$ (3)

其中，$SU{B}_{it}$ 和$TA{X}_{it}$ 为中介变量。$SU{B}_{it}$ 为企业在该年实际收到的政府补贴额 + 1取对数，越高代表企业收到越多的政府补贴。$TA{X}_{it}$ 为企业支付的各项税费减去收到的税费返还后除以营业收入，越高说明企业的实际税负越重。如果${\beta }_1$ 显著，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会显著影响地方政府的征税以及企业的实际税负，企业实际税负具有中介作用。如果${\gamma }_1$ 显著，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会显著影响地方政府对企业发放的各项补贴，政府补贴具有中介作用。

Table 1. Variable definition

表1. 变量定义表

变量类型	变量名称	变量符号	变量构造
被解释变量	企业ESG表现	ESG	华证ESG评分，评级从低到高分为C至AAA九档，依次赋分1到9，选用年平均数
解释变量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	FP	地方政府一般公共预算缺口/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中介变量	企业实际税负	TAX	各项税费减去税费返还后除以营业收入
	政府补贴	SUB	企业获得的政府补贴额 + 1取对数
控制变量	资产负债率	LEV	负债总额/资产总额
	现金流比率	CashFlow	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净流量/期末流动负债
	资产回报率	ROA	税后净利润/总资产
	速动比率	QUICK	速动资产/流动负债
	两职合一	Dual	企业是两职合一则为1，反之为0
	管理层持股	Mshare	管理层持股数之和/公司总股本
	第二产业增长率	Twoplus	第二产业增加值与前一年第二产业增加值的比值
	GDP增长率	GDPgrow	GDP增加值/前一年GDP值

4. 实证结果分析

(一) 描述性统计

描述性统计结果如表2所示。企业ESG表现的标准差为0.944，说明2013年至2023年样本企业的ESG表现有较大差别，符合大部分企业在2013~2023年逐步开始重视ESG表现的现实情况。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均值为0.7326，标准差为0.89，说明2013至2023年地方政府财政缺口较大，且不同年份、不同省份的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差距较大。

(二) 回归分析

表3报告了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与企业ESG表现的回归结果。第(1)列的回归结果表明，控制年度和个体固定效应并进行多元回归分析之后，ESG的系数仍在5%的水平上显著为负。表3的结果初步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增大时，企业ESG表现随之降低，表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将外溢到企业，使企业经营趋于保守，减少绿色投资等有助于提升ESG表现的活动，最终导致企业ESG表现降低。

Table 2. Descriptive statistical results

表2. 描述性统计结果

变量名称	样本量	均值	标准差	最小值	中位数	最大值
ESG	35,641	4.1424	0.944	1.00	4.00	8.00
FP	35,641	0.7326	0.890	−0.27	0.43	13.44
ROA	35,641	0.0329	0.070	−0.58	0.04	0.22
QUICK	35,641	2.1189	2.420	0.15	1.32	18.07
LEV	35,641	0.4141	0.206	0.05	0.40	0.93
CashFlow	35,641	0.0473	0.068	−0.20	0.05	0.27
Dual	35,641	0.3164	0.465	0.00	0.00	1.00
Mshare	35,641	0.1501	0.199	0.00	0.02	0.71
GDPgrow	35,641	0.0772	0.038	−0.05	0.08	0.28
Twoplus	35,641	4.2304	0.394	0.00	4.30	4.76

Table 3. Benchmark regression results

表3. 基准回归结果

变量	(1)
	ESG
FP	−0.055^**
	(−2.11)
ROA	0.620^***
	(6.25)
QUICK	0.004
	(0.98)
LEV	−0.544^***
	(−7.93)
CashFlow	−0.296^***
	(−3.65)
Dual	0.002
	(0.11)
Mshare	0.515^***
	(6.67)
GDPgrow	−0.590^***
	(−2.62)
Twoplus	−0.181
	(−1.28)
常数项	5.169^***
	(8.89)
企业固定效应	控制
年份固定效应	控制
样本量	35,641
R^2	0.027
调整R^2	0.026

注：^***、^**和^*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三) 机制检验

1) 企业实际税负中介机制检验

本文选取企业实际税负(TAX)作为地方政府“开源”行为的中介变量。参考前人研究，企业实际税负的具体计算方式为企业纳税额与期末总资产的比值。接下来进行两步法回归，具体结果见表4，其中列(1)为基准回归结果。列(2)中FP的系数显著为正，且在5%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这表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显著增大了企业实际税负，企业实际税负具有中介效应。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会使地方政府加大征税力度以增大财政收入，即“开源”，这将增大企业的实际税负。结合前人研究可得，企业实际税负增大将导致企业用于绿色投资等利于提升ESG表现的资金减少，并且经营活动趋于保守，降低提升ESG表现的意愿，最终降低企业ESG表现。

Table 4. Mediation effect test of the actual tax burden of enterprises

表4. 企业实际税负的中介检验

变量	(1) ESG	(2) TAX
FP	−0.055^**	0.017^**
	(−2.11)	(2.38)
常数项	5.169^***	−0.232^*
	(8.89)	(−1.83)
企业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年份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样本量	35,641	35,641
R^2	0.027	0.191
调整R^2	0.026	0.191

注：^***、^**和^*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2) 政府补贴中介机制检验

本文选取政府补贴(SUB)作为地方政府“节流”行为的中介变量。参考前人研究，政府补贴的具体计算方式为企业收到的政府补贴额 + 1取对数。接下来进行两步法回归，具体结果见表5，其中列(1)为基准回归结果。列(2)中FP的系数显著为负，且在5%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这表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显著降低了政府补贴，政府补贴具有中介效应。地方政府财政压力会使地方政府降低政府补贴与调高补贴门槛以降低财政支出，即“节流”，这将降低企业最终收到的政府补贴额。企业收到的政府补贴减少将导致企业用于绿色投资等利于提升ESG表现的资金减少，也包括政府的绿色补贴减少，降低企业ESG表现。

Table 5. Mediation effect test of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government subsidies

表5. 政府补贴的中介检验

变量	(1) ESG	(2) SUB
FP	−0.055^**	−817.444^**
	(−2.11)	(−2.28)
常数项	5.169^***	31401.46
	(8.89)	(1.23)
企业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年份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样本量	35,641	35,641
R^2	0.027	0.001
调整R^2	0.026	0.001

注：^***、^**和^*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四) 异质性检验

1) 所有制异质性

企业所有制差异将影响企业受到的政府责任约束与社会责任承担。当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较大时，往往倾向于削减对国有企业的政策优惠，也规定国有企业承担更多社会责任，例如就业保障与公共服务。这使得国有企业在财政压力下不得不耗费更多资源履行政府转嫁的社会责任，从而挤占原本用于环保活动与创新研发的资源，最终削弱其ESG表现。

基于此，我们根据企业所有制将样本分为国有企业与非国有企业进行分组回归，再分为东部、中部、西部企业进行分组回归。得到结果如表6所示。其中，列(1)代表建立国有企业样本的回归情况，列(2)则代表非国有企业样本的回归情况。列(1)中FP的系数为负，在5%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将显著削弱国有企业的ESG表现，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越大，国有企业的ESG表现越差；列(2)中FP的系数也为负，但不显著，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非国有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不显著。

2) 地区异质性

企业所属地区将影响地方经济发展与基础设施。不同地区具有不同的经济结构。我国东部地区以高科技、现代制造业、服务业为主，企业通常面临人力、土地、环保要求等高昂的运营成本，面对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导致的税负增加与补贴降低，东部地区企业更加可能优先削减ESG相关投入以维持短期利润。

基于此，参照前人研究，本文根据企业所处省市的经济发展水平与地理位置，将样本分为东部、中部与西部地区企业，进行分组回归，得到结果如下。其中，列(3)代表东部地区企业样本的回归情况，列(4)则代表中部地区企业样本的回归情况，列(5)代表西部地区企业样本的回归情况。由表6可知，列(1)中FP的系数为负，在1%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将显著削弱东部地区企业的ESG表现，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越大，东部地区企业的ESG表现越差；列(2)、列(3)中FP的系数不显著，说明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中西部地区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不显著。

Table 6. Heterogeneity test

表6. 异质性检验

变量	(1) 国有	(2) 非国有	(3) 东部	(4) 中部	(5) 西部
FP	−5.516**	−4.232	−0.427***	0.048	−0.018
	(−2.041)	(−1.040)	(−4.73)	(0.74)	(−0.51)
常数项	−0.046	−1.701	6.463^***	3.559^*	5.340^**
	(−0.017)	(−0.345)	(7.50)	(1.70)	(2.44)
企业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年份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样本量	7328	3403	25,829	5357	4437
R^2	0.685	0.594	0.028	0.030	0.036
调整R^2	0.684	0.592	0.027	0.026	0.032

注：^***、^**和^*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五) 稳健性检验

为增强研究结论的可靠性，本文进一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稳健性检验：第一，替换被解释变量华证ESG评分为彭博ESG评分。第二，替换核心解释变量地方政府财政压力的计算方式为一般公共预算缺口/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稳健性检验结果见表7，可以看出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系数均显著为负，表明了本文基准回归结果的可靠性。

Table 7. Robustness test

表7. 稳健性检验

	(1) 替换解释变量	(2) 替换被解释变量
变量	ESG	PESG
FP2	−0.556^***
	(−4.31)
FP		−0.046^**
		(−1.98)
常数项	5.417^***	−7.636
	(9.77)	(−1.27)
企业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年份固定效应	控制	控制
样本量	35641	9914
R^2	0.028	0.518
调整R^2	0.027	0.517

注：^***、^**和^*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

5. 研究结论

本文采用2013~2023年华证ESG评级涵盖的中国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分析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得出以下主要结论：1)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降低了企业ESG表现，且这一结论在进行多项稳健性检验后仍然成立。2)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通过增大企业实际税负和降低政府补贴对企业ESG表现产生负向影响。3) 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影响具有异质性特征。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对东部企业显著，对中西部企业则影响不显著。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对国有制企业显著，对非国有制企业则影响不显著。

针对以上的结论，本文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加强中西部环保宣传，强化公众对企业ESG的监督和激励作用。本文研究得出，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对企业ESG表现的削弱作用对东部企业更强，对中西部企业则影响不明显，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东部地区基础设施完善，经济发展全面，并以高科技、现代制造业、服务业为主，具有更高的环保意识。环保宣传可以提高公众对社会环境与环保事业的关注，关注度的提高将通过“声誉压力”和“市场惩罚”(如抵制高污染产品)倒逼企业重视ESG表现。当地方政府因财政紧缩减少环保监管投入时，可通过公众参与填补监管空白，形成“政府–公众”的协同治理模式。基于此，地方政府应大力推广环保活动，开展ESG教育科普活动，增进公众对环保问题的了解与重视，辅助改善企业ESG表现。

第二，完善环保与社会责任承担补贴政策。本文研究发现，地方政府财政压力通过降低政府补贴对企业ESG表现产生负向影响。增加相关补贴、完善相关补贴政策将直接提升企业环保活动与社会责任承担的可用资金，使企业不必在面对转嫁的财政压力时过度削减环保与社会责任承担支出，从而提升企业ESG表现。

NOTES

^*第一作者。

^#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