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刺法浅析
Analysis of the Half Needling
DOI: 10.12677/tcm.2026.152114, PDF, HTML, XML,   
作者: 熊 慧:成都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四川 成都;周建伟*:四川省中医药科学院,四川 成都
关键词: 灵枢·官针半刺法五刺法临床运用Ling Shu·Guan Zhen The Half Needling The Five Needling Methods Clinical Application
摘要: 《灵枢·官针》篇对五刺法进行了系统的描述,其中半刺法在现代临床中应用广泛。为了更好地认识半刺法理论及其在现代临床中的运用,笔者通过文献检索,发现半刺法与飞针疗法、单刺法等多种针法关系密切,其适应症拓展至多科疾病。本文对半刺法理论、操作、现代应用进行总结,以期便于学者的进一步探索和创新。
Abstract: The “Ling Shu·Guan Zhen” chapter provides a systematic description of the Five Needling Methods, among which the Half Needling is widely used in modern clinical practice. To better understand the theory of The Half Needling and its application in modern clinical practice, the author conducted a literature search and found that The Half Needling is closely related to various acupuncture techniques, such as Flying Needle Therapy and Single Needling. And its indications have been expanded to cover diseases in multiple departments. This article summarizes the theory、operation and modern application of the Half Needling Technique, aiming to facilitate further exploration and innovation by scholars.
文章引用:熊慧, 周建伟. 半刺法浅析[J]. 中医学, 2026, 15(2): 340-344. https://doi.org/10.12677/tcm.2026.152114

1. 引言

《灵枢·官针》篇言:“凡刺有五,以应五脏”。五刺法内应五脏,可调脏腑气血、泄脏腑邪气,外合五体,可治疗不同病位深度的疾病。五刺法具体分为半刺、豹文刺、关刺、合谷刺、输刺五种刺法。其中半刺法适应证广、操作简便、疗效显著,在临床中应用广泛,并在针法及适应症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发展和创新。在针法上由半刺法继承创新出如单刺法、飞针疗法、浮针、针挑疗法、刺皮三法等诸多特色针法。在临床应用上,涉及内科、皮肤科、骨科、妇科、儿科、精神科等多科疾病,其主治范围涵盖发热、周围性面瘫、带状疱疹、湿疹、斑秃、神经性皮炎、痤疮、小儿腹泻、痉挛性脑瘫、抑郁症、动眼神经麻痹、颈椎病、产后缺乳等多种疾病。笔者通过文献整理和分析,探析半刺法的理论基础,总结半刺法的现代针法创新、主治特点及最新研究进展,以期为半刺法的发展创新提供思路。现将半刺法的理论探析与临床应用介绍如下。

2. 《灵枢·官针》“半刺法”

2.1. 半刺法的理论探析

半刺法属于古典刺法五刺法之一,外合五体于皮部,内应五脏于肺脏。张志聪在《素问集注·官针》中云:“五脏之气外合于皮脉筋肉骨,五脏在中,故取之外合而应于五脏也”。五脏与五体是一个整体,通过经络及各官窍相互沟通联系,运行气血。当五脏发生病变时会在五体上表现出来,五体受损会反过来影响五脏。因五脏和五体具有密切联系,故通过针刺五体可调理五脏之气,以治疗五脏疾病。《素问·刺要论》曰:“病有浮沉,刺有深浅,各至其理,无过其道”,针刺作用于不同的组织层次是影响针刺疗效的重要因素。五刺法基于脏腑与五体对应关系理论,核心理念为针至病所、分层而治,辨清病变脏腑及层次后采用对应特色刺法使针刺深度达到病变所对应的五体组织结构。吴友莉[1]在对穴位所在皮节、肌节的神经投射差异性研究中发现针刺同一穴位的不同层次反射到的脊神经是不尽相同的,对皮节与肌节两种不同层次的刺激具有差异性,该研究为古代的层次论治理论提供现代生理学依据,充分显示了层次论治的重要性。五刺法对于“皮脉筋肉骨”不同层次提出了不同的针刺方法,是将解剖学与临床实践相结合所形成的针灸分层施治方法,极具研究意义。《灵枢·官针》曰:“半刺者,浅内而疾发针,无针伤肉,如拔毛状,以取皮气,此肺之应也。”半刺法进针浅而快速出针,进针浅至皮层不伤肌肉,可宣泄皮肤浅表的邪气,五脏应肺,通过宣泄皮部邪气以宣畅肺气,调理肺脏气血。

2.2. 半刺法的现代针法发展

半刺法操作要点在于浅进疾出针至皮层,与现代梅花针、七星针、罗汉针、滚筒针等皮肤针疗法通过皮肤施加刺激产生效应有异曲同工之妙。现代在针法上由半刺法继承创新出如单刺法、飞针疗法、浮针、针挑疗法、刺皮三法等诸多特色针法。单刺法[2]是对半刺法的继承和拓展,取其浅进疾出之要点,但进针深度为针刺目的部位,与半刺法强调进针层次为皮部有所不同,以毫针进针后不留针为操作要点,常应用于妇儿、体弱及初次扎针患者。黄荣活教授运用单刺法治疗小儿急惊风、舞蹈病、癫痫、抽动症、疳积、功能性消化不良等妇儿疾病,极大地拓展了半刺法的主治范围。飞针疗法[3]指利用指力、腕力及其惯性作用使毫针快速旋转刺入穴位内的针法,由半刺法发展而来,该法进针刺激小,对小儿及畏针者十分适宜。浮针[4]由《内经》中的“浮刺”“半刺”“恢刺”“报刺”等刺法发展而来,现代有研究表明浮针采取皮下浅刺的方法,进针层次主要是皮下疏松结缔组织[5],与半刺法浅刺无伤肉理论相同。现代在半刺法的基础上还创新出了针挑疗法[6],该法通过挑针挑治特定部位以治疗疾病,在临床上广泛应用于脊柱疾病、颈肩腰腿痛等疾病。

2.3. 半刺法与九刺关系

《灵枢·官针》认为九刺法用于治疗人体九种不同性质的病变,五刺法用于治疗五脏病和五体病。各刺法之间有所关联,在后世的应用中并不拘泥于古典分类。黄龙祥教授[7]认为五刺与九刺、十二刺中的刺法内容部分重合,只是刺法名称不同,五刺乃五体痹的定式刺法,从五脏五应的角度的重新表达。五刺中“半刺”与九变刺之“毛刺”相对应,皆为浅刺法。半刺法虽然与九刺之毛刺重合,但其更着重描述进针深度及刺法在五脏与五体病中的具体应用,强调了脏腑与经络的整体性和针至病所的层次论治思想。

3. 半刺法的现代临床运用

半刺法可宣泄皮部邪气,同时刺激肺脏的生理功能,使肺脏经气得以调复。因五脏六腑为一个整体,肺主一身之气,通过调理肺脏之气可以调治各脏腑之气血运行,故半刺法可应用于内外妇儿各科疾病的治疗。

3.1. 半刺法在皮肤科疾病中的应用

半刺法针至皮层,主要用于治疗肌表浅层疾病,现代常应用于带状疱疹、湿疹、斑秃、神经性皮炎、痤疮[8]等各类皮肤病。吴常征等[9]采用毫火针结合半刺法治疗肝经郁热型带状疱疹,疗效明确,此法能有效缓解带状疱疹疼痛。申江红等[10]在治疗慢性湿疹时,基于通肺调络理论,湿疹病位在皮部,肺主皮毛,故在病损局部采用半刺法以宣泄皮肤邪气,内调肺脏功能,并结合据五行生克关系选取的五腧穴以清热祛湿通络,研究表明此法可明显改善慢性湿疹的症状和减少复发。梅花针等皮肤针源于古代半刺、毛刺等刺法,可疏通经络,运行气血,基于十二皮部理论治疗疾病。何令健等[11]采用梅花针结合姜汁、艾灸治疗斑秃,疗效显著。现代将半刺法的临床应用拓展至医学美容方面,随着其热度渐高,中医针灸美容有了进一步发展,从半刺、毛刺、直针刺三种刺法中发展出了刺皮三法[12],可通过激发卫气以增强皮肤屏障的功能,濡养面部皮肤。

3.2. 半刺法在内科疾病中的应用

半刺法五脏应肺,可应用于表证[13]及肺系疾病,现代还将半刺法的应用范围拓展至糖尿病、痉证、阳痿[14]等复杂疾病。郭佳土[15]运用半刺法治疗功能性发热588例,总有效率达96.8%,肺主皮毛,半刺法取之以散表热。表证传变由表入里,邪气先犯皮毛腠理,后内传脏腑,半刺法治疗卫表疾病时,一则使肌表邪气有路可出,二则振奋卫气使外邪难入,临床上用于治疗外感病十分有效。邢俊梅等[16]认为五体痹与糖尿病周围神经及血管病变表现及内涵相似,关于皮肤麻木冰冷,感觉减退,皮肤蚁行感等属皮痹范畴的糖尿病并发症,在针刺上可选用半刺法结合开阖六气针法进行治疗,将半刺法与现代针法相结合,灵活运用半刺法,使其在现代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挥。李毅等[17]基于三部三焦理论,将痉证分为三焦痉和三部痉,结合五刺法探索构建了痉证的针灸辨治体系,以半刺和豹文刺法为主调治上部皮脉痉,不仅拓宽了半刺法的主治范围,还为中医治疗痉证提供更为清晰的指导框架。

3.3. 半刺法在儿科疾病中的应用

半刺法浅入疾出,刺激强度较小,小儿好动畏针且皮肤娇嫩,尤宜应用此法。半刺法在现代常应用于小儿面瘫、痉挛性脑瘫、小儿腹泻[18]、小儿中耳炎[19]等儿科疾病。范娥等[20]在治疗小儿外伤性面瘫时,因小儿“脏气清灵,随拨随应”,且针刺留针依从性差,采取小儿推拿结合半刺法进行治疗,共治疗16次后痊愈。梁瑜[21]将80例痉挛性脑瘫儿童分为观察组和对照组,观察组给予头穴长留针与体针半刺法治疗,对照组给予常规康复训练,研究发现头穴长留针结合体针半刺法辅治对患儿效果更佳。痉挛型脑瘫难以根治,治疗疗程长,常规留针难以坚持且痛苦,小儿皮肉急薄,采用半刺法浅刺,刺激更小,有利于长期针刺治疗。临床上对于慢性病需要长期针刺的患者可以适当应用半刺法进行辅助治疗,可减轻患者痛苦,缩短单次治疗时长,并增加患者依从性。

3.4. 半刺法在其他疾病中的应用

现代对半刺法的运用还集中在面瘫、动眼神经麻痹、抑郁症、颈型颈椎病[22]、膝骨性关节炎[23]、产后缺乳[24]等多种疾病。周英等[25]对比半刺、浅刺和西药治疗对于周围性面瘫急性期的临床疗效,研究发现半刺法可有效地改善患者的面神经功能,比普通针刺效果更好,为治疗周围性面瘫急性期的有效方法。刘佳昕等[26]在透刺配合半刺法治疗动眼神经麻痹的临床研究中发现,透刺配合半刺法能有效改善动眼神经麻痹症状,且疗效优于常规针刺疗法。现代有医家将半刺法运用在抑郁症的治疗上,疗效十分显著,邢立莹等[27]在关于半刺法治疗抑郁症的机制研究中发现,皮肤密布复杂的神经并表达多种激素和受体,半刺法针刺皮部可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这可能是半刺法治疗抑郁症的机制所在。《素问·至真要大论》云:“诸气膹郁,皆属于肺”,肺主一身之气,通过半刺法可调理肺脏功能,从而调畅全身气机,使郁滞之气得以宣散。该研究给半刺法的临床应用提供了新思路,针对气机郁滞类疾病是否可以用半刺法疏通全身气机来进行主要或辅助治疗,从而进一步拓展半刺法的应用范围。

4. 结语

半刺法充分体现了中医五体与脏腑内外相应的整体观念,值得进一步开展更多的临床研究,以期为疾病诊治、针具设计等提供依据。本研究探讨了半刺法在理论与临床上的创新,以期推动半刺法的运用与发展,为医者在日后的针刺中提供借鉴与参考。临床上常见多层次复合疾病,可根据具体病情,与九刺、十二刺等其他刺法联合运用,还可配合推拿、艾灸或九针等特色疗法以协同增效。尽管现代研究使半刺法在针法、针具、适应症上都有了很大的拓展,但仍存在以下不足:首先,当前研究多为临床经验总结,缺乏多中心、大样本的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未来可优先开展针对皮肤病、儿科疾病的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以明确优势病种,拓宽其临床应用。其次,关于半刺法与肺脏对应的作用机制相关研究太少,期望能利用影像学、检验学等现代科技手段,开展相关基础研究以探讨其具体通路,为“五体–脏腑相应”提供实证。通过聚焦适应症、深化机制、优化技术的协同推进,不断推动半刺法这一古典针法在现代的发展与推广。

NOTES

*通讯作者。

参考文献

[1] 吴友莉. 针灸层次论治理论的探索性研究[D]: [博士学位论文]. 北京: 北京中医药大学, 2015.
[2] 李雪珺, 曹云, 戴铭, 等. 黄荣活单刺法经验总结[J]. 中华中医药杂志, 2022, 37(3): 1528-1530.
[3] 卢念坚. 飞针疗法经验述要[J]. 实用医学杂志, 2013, 29(7): 1198-1199.
[4] 宋思源, 王欣君, 张建斌, 等. 皮部特种针具的发展源流及作用机制[J]. 针刺研究, 2019, 44(7): 533-537.
[5] 陶嘉磊, 符仲华, 张宏如. 浮针疗法作用机制浅析[J]. 时珍国医国药, 2014, 25(12): 3006-3008.
[6] 陈栋, 钟键, 陈大典, 等. 陈氏挑针疗法在颈肩腰腿痛的临床应用及其机制研究[J]. 世界中医药, 2012, 7(2): 139-142.
[7] 黄龙祥. 筋病刺法的演变与经筋学说的兴衰[J]. 中国针灸, 2023, 43(8): 855-867.
[8] 莫秋红. 半刺法治疗寻常痤疮的临床疗效观察[D]: [硕士学位论文]. 广州: 南方医科大学, 2015.
[9] 吴常征, 朱璇璇, 顾宝东. 毫火针半刺法治疗带状疱疹肝经郁热证的临床观察[J]. 按摩与康复医学, 2022, 13(16): 1-4.
[10] 申江红, 朱可欣, 陆瑶, 等. 基于“调肺通络”法针刺治疗慢性湿疹经验[J]. 北京中医药, 2022, 41(6): 640-642.
[11] 何令健, 马广明, 任延丽. 梅花针结合姜汁、艾灸对斑秃治疗的观察体会[J]. 内蒙古中医药, 2017, 36(8): 117.
[12] 孙健岚, 陈利芳. 《黄帝内经》的美容观及其对针灸美容的临床指导[J]. 浙江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1, 45(2): 185-189.
[13] 唐韬, 赵敏奇, 雷英, 徐军霞. 半刺加拔罐治疗流行性感冒(胃肠型)50例临床观察[J]. 中国针灸, 2004(3): 29-31.
[14] 念兴涛, 杨佐香, 夏祎, 等. 基于《黄帝内经》“五刺应五脏”浅析阳痿论治[J]. 中医临床研究, 2024, 16(25): 23-27.
[15] 郭佳土. 半刺疗法治疗功能性发热[J]. 中国针灸, 1998(10): 55-57.
[16] 邢俊梅, 崔艳超, 邢俊娥. 基于五体痹探讨糖尿病周围神经及血管病变的治疗[J]. 现代中医临床, 2025, 32(6): 87-90.
[17] 李毅, 东贵荣, 鲍春龄, 等. 基于三部三焦理论探索构建痉证的针灸辨治体系[J]. 中国针灸, 2025, 45(12): 1811-1814.
[18] 朱敏杰, 王云松, 施岚珺, 等. 脐四边穴半刺法治疗急性非感染性小儿腹泻疗效观察[J]. 上海针灸杂志, 2020, 39(1): 53-56.
[19] 刘靖宇. 半刺法治疗小儿急性中耳炎60例疗效观察[J]. 江苏中医, 1990(12): 30.
[20] 范娥, 魏清琳. 小儿外伤性面瘫案[J]. 中国针灸, 2021, 41(1): 36.
[21] 梁瑜. 头穴长留针与体针半刺法辅治痉挛型脑瘫的临床疗效[J]. 辽宁中医杂志, 2020, 47(6): 186-189.
[22] 张蕊, 于川, 许世闻, 等. 毫火针半刺法治疗颈型颈椎病的临床观察[J]. 中医外治杂志, 2023, 32(5): 75-77.
[23] 刘泽秋, 李鹏程, 陈颖. 毫火针半刺法治疗急性期寒湿痹阻型膝骨性关节炎的临床观察[J]. 广州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3, 40(7): 1692-1697.
[24] 吴中秋, 肖红玲, 张韶峰, 等. 半刺配合按摩法治疗肝郁气滞型产后缺乳疗效观察[J]. 中国全科医学, 2013, 16(25): 2302-2303.
[25] 周英, 李灵浙, 郑士立, 等. 半刺法治疗周围性面瘫急性期临床研究[J]. 新中医, 2019, 51(6): 257-259.
[26] 刘佳昕, 王小寅, 唐纯志. 透刺配合半刺法治疗动眼神经麻痹临床研究[J]. 针灸临床杂志, 2018, 34(4): 44-47.
[27] 邢立莹, 徐枝芳, 陈波, 等. 半刺治疗抑郁症刍议[J]. 山东中医杂志, 2018, 37(9): 727-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