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门罗《荨麻》中译本意象翻译策略比较研究
A Comparative Study of Imagery Translation Strategies in the Chinese Translations of Alice Munro’s Nettles
摘要: 艾丽丝·门罗的小说对人性有着深刻的洞察,她的笔触在文学界独树一帜。本文通过比较门罗短篇小说《荨麻》的两个中文译本,试图阐释不同译本在自然意象和空间意象上的翻译策略差异。研究发现,马永波和杨宇军合译本倾向于采用较为忠实的直译策略,保留原文风格和意象隐喻的开放性;李玉瑶译本则通过增补等手段强化意象的视觉效果和情感张力,让其象征意义更为直观。因此,文学作品中的意象翻译不仅涉及语言层面的迁移和调整,翻译总体策略和译者主体意识的介入共同塑造文学意象在目的语文化中的重构,影响着文学译介作品的呈现度和审美体验。
Abstract: Alice Ann Munro has established a unique place in literature with her deep and intricate examinations of human nature. By comparing two Chinese versions of Munro’s short story Nettles,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differences in translation strategies in the rendering of imagery related to nature and space descriptions. The findings suggest that Ma Yongbo and Yang Yujun tend to adopt a more source-text-oriented approach by using literal translation strategy, preserving the original style and leaving space for readers to explore the imagery’s implications. In comparison, Li Yuyao’s translation strengthens the visual effects and emotions of the imagery through amplification, making the symbolic meanings more accessible to readers. The translation of literary imagery depends not only on linguistic accuracy but also on overall translation strategy and translator subjectivity, which together shape its reconstruction and reception in the target culture.
文章引用:刘育晨. 艾丽丝·门罗《荨麻》中译本意象翻译策略比较研究[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2): 521-527.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2171

1. 引言

加拿大女作家艾丽丝·门罗一直以来享有“加拿大契诃夫”的美誉,她以细腻灵动的笔触审视着人性深刻而复杂的一面,在文学界独树一帜。门罗的小说多以加拿大小镇生活作为背景,她擅于洞察平凡生活中的细节,从细微处展现人物的复杂情感,探讨女性在爱情、婚姻、家庭等方面所经历的困境和成长。2013年,瑞典文学院称她为“当代短篇小说大师”,并授予其诺贝尔文学奖。在节奏飞快、充满喧嚣的现代社会中,阅读门罗的作品往往能将人们再次感受到文学带来的朴素而真切的脉搏。在门罗众多作品中,《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是其后期经典之作,这本书收录了九个探讨人生真相和意义的短篇故事,其中第四篇故事《荨麻》更是被选为国内大学英语教材必读文章之一。本文选取门罗短篇小说《荨麻》两个中译本为语料,对比分析小说中代表性意象的翻译表达,探讨译者采取的具体翻译策略及其效果,并进一步思考文学译介中意象翻译的可行路径和审美取向。

2. 短篇小说《荨麻》与中译本简介

艾丽丝·门罗的短篇小说《荨麻》最初刊登在《纽约客》(New Yorker)上,后编入《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一书中。故事以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乡村为背景,以第一人称叙事,主要讲述女主人公在人生遭遇波折时的一次情感经历。主人公是一位婚姻出现裂痕的中年女性,在朋友家中,她遇见了儿时的玩伴迈克。这一次意外重逢起她暂时从郁郁寡欢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仿佛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当中。不期而遇的愉快悄然改变着主人公的内心,她不由得对迈克产生微妙的情愫。之后,在高尔夫球场上,他们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不得不躲进满是荨麻的灌木丛中。风雨过后,如同劫后余生般,他们相拥相吻,向对方吐露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挣扎。原来迈克因驾车失误,导致年幼的儿子不幸离世,他的婚姻也随之划下句点。女主人公领悟到相比与自身,迈克正经历着更为艰难的处境,于是她将内心呼之欲出的感情封存起来。至少在这一片荨麻灌木丛中,他们从彼此身上找到了慰藉,但同时他们都明白,各自的遗憾和残酷现实让他们终究不可能变成同道之人。故事结尾,门罗借用荨麻象征情感伦理的复杂与困境。

目前国内外关于小说《荨麻》的研究主要从内容解读、叙事策略和文学鉴赏三个维度展开。小说揭示了中年女性在面对自我追求和家庭责任之间的困惑这一隐含主题,展现女性在婚姻、家庭、情感上的伦理困境,同时结尾折射出对中年秋意与痛楚的超越[1] [2]。门罗在这篇小说中同样展现其高超的叙事策略,通过穿插运用倒叙、插叙、顺叙等手法极大程度地丰富和增强小说的表现力[3] [4]。从文学鉴赏角度,《荨麻》中的环境和景观描写映射主人公的童年记忆和深刻情感交织,比如被洪水淹没的农场[5],这些细致的环境描写赋予了小说一种视觉化和电影般的质感[6]。小说中的感官描写揭示出女主人公情感体验和亲密关系的态度变化,存在于幻想中的浪漫由于现实冲突而转变成一种“徒劳的爱”[7] [8]。由此看来,《荨麻》并非按照普通小说的线性结构来叙事,更多展现主人公丰富的心理感受和情感世界,并以细致的笔触和丰富意象来映射人性和生活的复杂维度。荨麻既代表着过去与现实的伤痛,也象征着朝向未来、继续前行所需的韧性。门罗的作品一直深受国内外读者喜爱,其作品译介也不断为文学界注入新的灵感。

目前《荨麻》中译本共有两个版本,马永波、杨于军合译版本以及李玉瑶所译版本。2013年译林出版社推出了《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门罗短篇小说集,由马永波和杨于军合译(以下简称“马、杨译本”)。马永波深耕于英美诗歌研究,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当代诗人,另一位译者杨于军同样是一位诗人。杨于军在2013年的一次访谈中谈及此书翻译过程,指出门罗的作品虽无跌宕起伏的情节,却因其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洞察而让人感同身受,所以相比起用华丽辞藻,她倾向于选择大胆、贴切的词语来翻译,尽可能还原原作的风格,尤其力图还原小说中的心理描写[9]。由此可窥见两位译者的翻译理念:着重重现原文的风格与内涵,忠实于原作本真。2017年,门罗编选的短篇小说集《传家之物》中译本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其中收录了《荨麻》的另一个中文译本(以下简称“李译本”)。该译本由著名女性翻译家、上海翻译家协会理事李玉瑶翻译。2024年,李玉瑶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中提到,她对门罗笔下叙写的困境与挣扎产生深刻共鸣[10]。目前学术界对门罗的译介研究多集中于《亲爱的生活》《逃离》等[11] [12],关于《荨麻》中译本的研究还存在空缺。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层面的空白,帮助读者加深对门罗作品理解。

3. 《荨麻》的叙事风格与意象书写

艾丽丝·门罗的短篇小说之所以能够带给读者复杂深邃的审美体验,首先应该归功于其独特而成熟的叙事艺术。门罗并不依赖线性、平铺直叙的情节推进方式,而是通过现实与回忆的交错来叙事,其叙事风格在一定程度上接近绘画领域中的“印象派”[13]。这种非线性叙事风格同时也具有鲜明的空间性特征,即门罗常以空间作为叙事的线索,通过写实的环境描写、看似零散却彼此呼应的细节,以及反复出现的意象来承载人物的内在情绪与心理变化[14]。这种叙事方式使小说意义呈现出一种开放状态,读者需要在回忆、对照与反思中逐步体会人物情感与伦理困境的复杂性。

在短篇小说《荨麻》中,这一风格特征尤为明显。门罗多以简洁而平实的语言来描写自然景观和空间场所,其中自然意象本身并不具备明确的象征意义,而是读者跟随叙事的推进逐步感受其情感内涵。“荨麻”这一核心意象仅在小说结尾处出现,门罗通过冷静、克制的叙述方式描写迈克与主人公处理被荨麻刮伤皮肤的细节,并未点明其蕴藏的情感内涵,这也为读者留下了阐释空间。同样,“桥底”这一空间意象也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它不仅承载着主人公童年的快乐时光,更为年幼的心灵提供空间上的安全感。

可以看出,门罗借助非线性叙事结构与平实节制的语言风格,保留小说意象内涵的开放性,从而提高读者的审美体验,这也对译者翻译提出了较高的要求。译文不仅需要准确传达表层语义和情节信息,更需尽可能保留原作意象的含蓄性,把握译文情感层面的表达程度是关键。下文将从自然意象和空间意象两个方面入手,结合具体译例,对不同译本的翻译策略及其风格效果进行分析。

4. 《荨麻》中译本意象翻译策略比较分析

意象是文学和美学范畴中的重要概念,贯穿于文学创作和作品译介的多个层面[15]。在美学当中,意象是“情”和“景”有机融合,通过读者的审美体验产生不同的意蕴,比如《天净沙·秋思》中的名词意象,含蓄语言背后充满遐想[16]。在《荨麻》中,门罗通过描绘大量对自然、空间意象,让看似平淡的日常细节中蕴含深层次的情感张力和审美意蕴。因此,对于意象的翻译不仅关系到情节信息的传达,更直接影响读者对文本主题和审美价值的理解。

4.1. 自然意象

Example 1:

例1:There was a tin mug hanging on the pump, and when I drank from it on a burning day, I thought of black rocks where the water ran sparkling like diamonds. [17]

马、杨译本:水泵上挂着一只锡制的杯子,在灼热的夏天用它喝水时,我就会想到黑色的岩石水在那里像钻石一样闪烁流动[18]

李译本:水泵旁边挂了一个锡制的大杯子,每当我在炙热的夏天拿起这个杯子喝水时,都会想起地下黝黑的岩石水流如宝石般汩汩流出,闪闪发光[19]

小说运用插叙手法,将读者引入主人公儿时在父亲农场初遇迈克的场景,迈克随钻井人父亲来到农场,二人便在那短暂而明亮的夏日时光里结下了纯粹的情谊。文中“黑色的岩石”、“流水”“烈日”等自然意象呈现出一副色调鲜明的画面,生动描绘了乡村生活的场景。黑色岩石与闪烁发光的流水形成对比,象征着枯燥农场生活现实中偶然闪现的纯净与美好,也暗示着这段记忆对主人公精神世界的抚慰作用。马、杨译本整体语言风格较为忠实,比如 “黑色的岩石”、“像钻石一样闪烁流动”,保留了原文比喻的简洁风格;相比之下,李译在重现原文信息的基础上进行了增补,比如添加“地下黝黑的岩石”、“汩汩流出”、“闪闪发光”等,增强译文音韵美的同时,让画面更具动态感,使意象刻画更加生动具体,但同时在情感表达上相较马、杨译本更为外放,引导读者直观感受主人公遇见迈克前后的心境变化。

例2:Each of the trees on the place had likewise an attitude and a presence—the elm looked serene and the oak threatening, the maples friendly and workaday, the hawthorn old and crabby. [17]

马、杨译本:两边的树木也有类似的姿态和样子——榆树看起来沉静,橡树险恶,枫树友好而平凡,山楂树古老而暴躁[18]

李译本:同样,这个牧场上的每一棵树也具有独特的姿态和风采——榆树看起来宁静安详,橡树盛气凌人,枫树平易友好,山楂树老迈暴躁[19]

门罗对自然景观的观察十分细致,时常暗示着人物的心境和微妙情感,这一点从此句原文可见一斑。在她笔下,不同种类的树木像人一样有着不同的脾性,让读者不自觉地联想起现实中树木的形态,为自然环境描写增添了动感和深度。原文用几个精练而又贴切的形容词呈现出强烈的意象。马、杨译本在处理这些形容词时,多采取直译策略,比如“险恶”、“暴躁”,忠实传达出原文精炼简洁的行文风格,给读者留下解读的空间。而李译则在词汇选择上偏向于用更符合汉语审美的四字词语,比如“盛气凌人”、“老迈暴躁”,这种语义增补的方式让表达更加贴近汉语文学的行文习惯,提升译文的审美接受和可读性,同时增强语言的情感表达,凸显人物在不同环境下的心理状态。

例3:Those plants with the big pinkish-purple flowers are not nettles. I have discovered that they are called joe-pye weed. The stinging nettles that we must have got into are more insignificant plants, with a paler purple flower, and stalks wickedly outfitted with fine, fierce, skin-piercing and inflaming spines. Those would be present too, unnoticed, in all the flourishing of the waste meadow. [17]

马、杨译本:那些长着大大的粉紫色花朵的植物不是荨麻。我发现它们叫做紫茎泽兰。我们碰到的刺人的荨麻是不起眼的植物,开着淡紫的花,茎秆邪恶地向外伸展,有纤细锋利能穿透皮肤地灼热芒针。那些荨麻一定还在,在繁茂的废草坪上,没有人注意到它们。[18]

李译本:那些开着粉紫色花朵的植物不是荨麻。我后来发现它们的名字叫紫泽兰。让我们过敏的所谓荨麻实际上是一种更加其貌不扬的植物,紫色花朵的颜色更浅,它的茎上暗藏着细小锋利、能够刺穿皮肤引发炎症的毒刺,邪恶地伸展着。当时在那片生意盎然的荒草地上,肯定也有这种植物,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19]

对于《荨麻》核心意象的分析,众多学者对都注意到门罗在书籍版本的小说结尾额外添加了对“荨麻”的解释:主人公多年后意识到那些紫色花朵其实是“紫茎泽兰”,荨麻的尖刺则更加隐蔽而锋利。这一故事结尾的修订体现出主人公在后来的日子里依旧不断回忆起与迈克的邂逅,这段秘密的情感已经永久嵌入主人公的回忆中,如同荨麻扎在身上隐隐作痛[8] [20]。在这一核心意象的处理上,马、杨译整体采取忠实的直译策略,“有纤细锋利能穿透皮肤地灼热芒针”、“刺人的荨麻是不起眼的植物”等再现了原文对荨麻的客观描述。相比之下,李译采取了增补和解释相结合的翻译策略。比如“让我们过敏的所谓荨麻实际上是一种更加其貌不扬的植物”、“皮肤引发炎症的毒刺”,解释荨麻对皮肤的刺激性。总体来看,马、杨译更倾向于保留原文表达的开放性和平实感,较好地保留了门罗意象书写中的含蓄性和阐释空间;李译通过增译加强了荨麻与“疼痛”、“刺痛”感觉的关联,强化意象背后的感官效果,从而引导读者领悟“荨麻”所隐喻的情感创伤和伤痛记忆。

通过对比可以发现,马、杨译本总体上侧重于直译策略,注重保留原文描写的客观性和简洁性,在词汇和句式上贴近原文表达,也印证两位译者在采访中所提及的含蓄、内敛的翻译风格。李译则更突显译文的情感表达力,运用增补等方法,选择更具表现力的词语来使意象呈现出更强的画面感,使意象象征意义直观清晰。

4.2. 空间意象

例4:On one side there was a big smooth whitish stone that bulged out and dominated all the others, and so that side had to me an expansive and public air, and I would always choose to climb that way rather than on the other side, where the stones were darker and clung together in a more mean-spirited way. [17]

马、杨译本:通道的一边有一块发白的大石头,光溜溜的,突出来,统领其他的石头,所以这一边对我来说有一种扩张性和开放的气氛,我总是选择爬到这一边而不是另一边。另一边的石头颜色暗一些,挤在一起,显得低下[18]

李译本:在坡道的一边,有一块光滑的白色大石头,突出来,傲视着其他石头,所以那一边对我来说有种宽广辽阔的感觉,我总是选择爬那一边,而不会选择另一边,因为另一边的石头颜色更深,都挤在一起,感觉非常狭隘小气[19]

主人公对儿时农场的事物赋予其情感及想象,原文用“dominate”“mean-spirited”等词将谷仓通道两边的石头拟人化,让叙述灵动有趣,而用作存放马尸的铁棚谷仓也象征着主人公对压抑、封闭的本能感知。马、杨所译的“显得低下”侧重于空间的描述,李译则选用“傲视”、“狭隘小气”等更具情感张力的词汇,契合儿童天真烂漫的想象,凸显文字背后的隐喻意义。

例5:Under-the-bridge was a place on its own, not just a short stretch of the river. When the car had passed and the sun shone through the cracks again, its reflection on the water cast waves of light, peculiar bubbles of light, high on the cement pilings. [17]

马、杨译本:桥下是一方独立的天地,而不是河流的一小段。车开过以后,太阳又透过缝隙照了下来,在水面上反射出波光奇异的光泡映在高高的水泥桥墩上[18]

李译本:桥下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不只是河流的短暂延伸。那辆汽车过去之后,太阳光又从缝隙里照射下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泛起许多艳异的光泡泡,反射到水泥桥墩上。[19]

“桥底”的空间亦是小说的重要意象。年幼的主人公和迈克两人沿河玩耍,途中经历其他孩子的敌意、钓鱼人的破口大骂,终于在桥下觅得属于二人独有的空间。桥下空间之所以是一个“独立的地方”,是因为它为年幼敏感的精神世界提供物理空间上的安全感,已转变为一种心理状态和诗学符号[7]。所以“Under-the-bridge”强调为“a place on its own”,在马、杨译本中,“天地”在汉语词典当中指天与地构成的空间,这里较好地保留了原文的诗性意味,让人联想自由自在、无拘束的美好状态。李译则通过“艳异的光泡泡”、“波光粼粼”等词语增强语言表达力,让译文贴近原文所蕴含的梦幻氛围。

通过对比发现,马、杨译本与李译本在对空间一项的处理中同样出现鲜明的策略差异。马、杨译本倾向采用较为客观中性的词汇和贴近原文表达方式来重现空间结构和氛围特征,较好地保留门罗笔下空间意象的象征模糊性,并非直接点明情感内涵,虽然读者需结合语境自行理解其含义,但同时创造出多种阐释的空间。李译则更强调空间与情绪、心理状态的关联,选用情感色彩鲜明的词语,让空间描述成为情感建构的重要元素,在帮助读者理解内涵的同时,也塑造出一个情感上更为鲜明和浓烈的主人公形象。这种在策略选择上的差异既体现译者对原文风格的不同理解,也反映出意象翻译的重要性,语言转换的背后更体现出译者的审美判断与文化经验。

5. 结语

艾丽丝·门罗以其细腻的文笔和对人性深刻洞察而深受读者喜爱,小说《荨麻》对自然环境和空间场景的细致描写用词简练到位,语言平实但独具韵味,各种自然和空间意象也具有复杂深刻的象征意义,这种独特的叙事风格成为翻译的一大难点。研究发现,两种译本在重现意象方式上存在差异:马永波、杨于军合译本整体上采用较为忠实、克制的直译策略,保留原文表达的含蓄性和意象隐喻的开放性,而李玉瑶译本则通过增补等手段强化意象的表现力,让其象征意义更加明确。具体而言,在翻译“荨麻”、“桥底”等自然和空间意象中,马永波、杨于军合译本着重于事实描述和语义对应,再现了门罗平实、节制的叙述风格,而李玉瑶译本让意象呈现出更为明确的情感指向,比如强化荨麻刮伤皮肤的感官描写,帮助读者理解象征意义的同时,也相应压缩了原文意象的阐释空间,但这并这不意味着李玉瑶译本偏离原文风格,而体现出译者在不同翻译理念的主导下,对“保留原作留白”与“引导读者理解”之间的不同取舍。由此可见,文学作品中意象的翻译不仅仅涉及语言层面的准确转换,而与翻译整体策略和译者的主体性紧密相关。译者在重构文学意象时,既需要尊重原作的叙事风格与审美取向,也不可避免地体现自身的审美判断与文化经验。如何把握译文在忠实性和可读性之间的平衡,仍是文学翻译中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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