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语言学视角下地方戏曲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性研究——以《二度梅》为例
A Study on the Cultural Adaptability of Metaphor Translation in Local Oper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gnitive Linguistics—Taking The Plum Blossom Reblooms as an Example
摘要: 认知语言学视域下,隐喻作为人类思维的核心载体与文化传播的关键媒介,其翻译本质是跨文化认知框架的适配与重构。地方戏曲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隐喻系统既承载着地域文化特质,又蕴含着民族思维范式,给跨文化翻译带来独特挑战。本文以邕剧经典剧目《二度梅》为研究对象,基于概念隐喻理论、蓄意隐喻理论等认知语言学核心成果,采用文献分析法与案例研究法,系统剖析剧中隐喻的文化共性、可释性与差异性特征,探讨地方戏曲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路径。研究发现,通过喻体移植、喻体替换与喻体释义三种适配策略,可实现原语文化内涵与译入语认知框架的动态平衡,为地方戏曲的跨文化传播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助力中华文化“走出去”战略的深化实施。
Abstrac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gnitive Linguistics, metaphor serves as a core carrier of human thinking and a key medium for cultural communication. Its translation essentially involves the adaptation and reconstruction of cross-cultural cognitive frameworks. As an integral part of fine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local opera’s metaphorical system bears both regional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and national thinking paradigms, posing unique challenges to cross-cultural translation. Taking The Plum Blossom Reblooms, a classic play of Nanning Opera,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his study is based on core achievements of Cognitive Linguistics such as 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 and Deliberate Metaphor Theory. Employing literature analysis and case study methods, it systematically analyzes the cultural commonalities, interpretability, and differences of metaphors in the play, and explores the cultural adaptation paths for metaphor translation in local opera. The research finds that three adaptation strategies—vehicle transplantation, vehicle replacement, and vehicle paraphrasing—can achieve a dynamic balance between the cultural connotations of the source language and the cognitive framework of the target language. This provides theoretical support and practical reference for the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of local opera, and contributes to the in-depth implementation of the strategy of “telling Chinese stories well” and promoting Chinese culture to the world.
文章引用:辛晓倩, 高丽新. 认知语言学视角下地方戏曲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性研究——以《二度梅》为例[J]. 现代语言学, 2026, 14(2): 591-596. https://doi.org/10.12677/ml.2026.142179

1. 引言

1.1. 研究背景

地方戏曲是地域文化的活态载体,凝聚着特定区域的历史记忆、价值观念与审美情趣。邕剧作为流行于广西南宁及周边地区的传统戏曲剧种,始于清末,以其通俗性、娱乐性与普适性曾广受民众喜爱,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全球化与文化多元化交织的新时代,地方戏曲的保护传承与跨文化传播成为文化建设的重要课题[1]。《二度梅》作为邕剧“江湖十大本”中的经典剧目,经改编后情节紧凑、人物鲜明,剧中大量运用隐喻修辞手法,既增强了文学性与表现力,又因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特有的认知方式与价值理念,给英译工作带来文化适配的难题[2]

认知语言学的发展为隐喻翻译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自莱考夫与约翰逊在《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中提出概念隐喻理论以来,隐喻被视为“跨域映射”的认知过程,是连接语言、思维与文化的桥梁。隐喻翻译不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而是不同文化认知框架的碰撞与融合[3]。当前国内相关研究多集中于文学作品、政治文献等领域,戏曲隐喻翻译研究相对匮乏,仅有少数研究关注京剧等主流剧种,针对邕剧等地方戏曲的隐喻翻译文化适配性研究尚属空白。因此,立足认知语言学理论,探究《二度梅》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策略,对填补研究空白、推动地方戏曲跨文化传播具有重要意义[4]

1.2. 研究目的与意义

基于认知语言学理论,系统梳理《二度梅》中隐喻的类型与文化特征,构建地方戏曲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分析框架,提出兼具针对性与可操作性的翻译策略,为地方戏曲隐喻翻译实践提供指导[5]。拓展认知语言学理论在地方戏曲翻译领域的应用边界,丰富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研究体系,为同类研究提供方法论借鉴。解决《二度梅》隐喻翻译中的文化冲突问题,提升英译文本的可读性与接受度,助力邕剧及其他地方戏曲的国际传播,增强中华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1.3. 研究方法与语料来源

1.3.1. 语料选取标准

本文选取的6个隐喻案例均遵循以下标准:一是覆盖隐喻文化共性、可释性、差异性三大特征,确保案例类型的全面性;二是选取剧中高频出现、对情节推进或人物塑造起关键作用的隐喻表达,保证案例的代表性;三是兼顾口语化台词与文学性唱词,契合戏曲语言的多元特征;四是优先选择存在跨文化理解障碍或具有典型文化内涵的隐喻,突出研究的针对性。

采用文献分析法与案例研究法相结合的研究路径。通过文献分析梳理认知语言学相关理论及隐喻翻译研究现状;以《二度梅》剧本为语料,选取典型隐喻案例,结合文化适配性视角分析其翻译策略与效果。并选取《邕剧“江湖十大本”存世剧目整理与研究》中收录的传统邕剧《二度梅》剧本作为核心语料,该版本保留了邕剧的语言特色与艺术风格,隐喻使用具有代表性。

1.3.2. 语料来源

本文例句中的英文译文(TT)均源自权威译本《中国经典戏曲英译丛刊·邕剧卷》(李明华、张培译,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23年版) [6]。该译本由具备20年以上戏曲翻译经验的学者团队完成,译文经3轮同行评审与2次英语母语者润色,已被纳入“中华学术外译项目”推荐书目,在戏曲跨文化传播领域具有较高的认可度与学术权威性。选取该译本作为语料来源,既保证了译文的专业性与可信度,又避免了自译可能导致的研究偏误,为论证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策略提供了客观、可靠的文本支撑。

2. 理论基础

该理论认为隐喻是从源域到目标域的跨域映射过程,通过具体、可感知的概念(源域)理解抽象、难以感知的概念(目标域)。例如“时间就是金钱”,将“时间”(目标域)映射到“金钱”(源域),体现了两种概念的相似性关联,且这种映射深受文化语境影响,强调隐喻不仅涉及语言与思维层面,更具有交际意图,是特定语境中为实现表达效果而刻意使用的交际工具,为分析隐喻翻译的语境适配提供了依据。在翻译过程中,译者根据译入语文化的认知框架与接受习惯,调整原语隐喻的表达形式,实现文化内涵的有效传递,减少文化摩擦。认知语言学认为,不同文化群体的认知框架源于生活经验的差异,隐喻翻译的核心在于弥合原语与译入语的认知框架缺口。

3. 《二度梅》中隐喻的类型与文化特征

《二度梅》以唐肃宗时期为背景,讲述了陈杏元等古代女性反抗命运、坚守气节的故事,剧中隐喻贯穿情节发展,既刻画人物形象,又传递文化观念,其类型与文化特征可归纳为以下三类:

(一) 隐喻文化的共性

戏曲语言兼具口语化与艺术性,部分隐喻承载的文化内涵在中西方文化中存在共识,形成跨文化认知的交集。这类隐喻的源域与目标域映射关系具有普遍性,译入语观众可通过自身认知经验理解其含义[7]。例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其中“下”与“高”构成方位隐喻:“下”在中西方文化中均表示“负面、次等”,英语中“down”可表达“心情沮丧、地位低下”;“高”均蕴含“正面、优越”之意,英语“exalt”有“推崇、抬高”的含义。这种方位隐喻的认知共性,为翻译中的文化适配提供了基础。

(二) 隐喻文化的可释性

部分隐喻在英语文化中无直接对应表达,但所描述的现象或逻辑在西方社会存在类似情境,通过适度解释即可实现认知互通。这类隐喻的文化特异性并非不可逾越,关键在于剥离表层文化形式,传递核心语义。例如“后母看我猪狗样,要我嫁人做填房”中的“填房”,指女性嫁给丧偶的男性为妻,这一婚姻现象在西方社会同样存在,但无对应的固定表达。直译“fill the room”会造成误解,而通过解释性翻译可让西方观众理解其本质含义。

(三) 隐喻文化的差异性

由于历史背景、价值观念与生活经验的差异,部分隐喻的喻体选择具有鲜明的中国文化特色,与西方文化认知框架存在显著分歧。这类隐喻的源域在译入语文化中缺乏对应的文化联想,需通过喻体替换实现认知适配。例如“文不文武不武虎威狐假”中的“虎威狐假”,源自中国成语“狐假虎威”,以“老虎”作为权力与威严的象征。而在西方文化中,“狮子”才是力量与权威的典型喻体,对应的表达为“borrow lion’s mane”,这种喻体选择的文化差异,要求翻译过程中进行针对性适配。

4. 认知语言学视角下《二度梅》隐喻翻译的文化适配策略

基于认知语言学的隐喻认知机制与《二度梅》隐喻的文化特征,结合戏曲台词的舞台呈现要求,提出以下三种文化适配翻译策略:

(一) 喻体移植策略:强化文化共鸣

当原语隐喻与译入语文化存在认知共性时,采用喻体移植策略,直接保留原语喻体的文化形式与内涵。这种策略既能传递原汁原味的文化特色,又能借助跨文化认知共识实现语义互通,是文化传播的有效途径。但移植需以文化共性为前提,避免生硬直译导致误解。

例1:

ST: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TT: All professions are deemed inferior; only studying is exalted.

该句中的“下品”与“高”属于方位隐喻,中西方对其认知内涵存在共识。译文将“下品”转换为形容词“inferior”,“高”译为“exalted”,既保留了原隐喻的认知映射关系,又符合英语表达习惯,实现了文化内涵与语言形式的双重适配,让西方观众在理解语义的同时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观念。

例2:

ST:卢杞老贼太可恶,有日落在良玉手,千刀割来万刀割。

TT: That old thief Lu Qi is utterly detestable. The day he falls into my hands, he shall be cut into pieces.

原文中“手”隐喻“掌控权”,英语中“in someone’s hands”同样具有“处于某人掌控中”的隐喻含义,符合跨文化认知共性,故直接移植“hand”这一喻体。“千刀割来万刀割”通过“千、万”虚数强化仇恨情绪,西方文化中无类似表达习惯,译文保留“刀割”的核心隐喻概念,以“cut into pieces”替代具体数字表述,既传递了深仇大恨的情感内涵,又契合英语认知框架,实现了文化共鸣与语义准确的统一。

(二) 喻体替换策略:弥合认知缺口

当原语喻体因文化差异无法被译入语观众理解时,采用喻体替换策略,用译入语文化中具有相同语义关联的喻体替代原喻体,填补认知框架缺口。替换的核心是保留原隐喻的源域与目标域映射关系,仅更换喻体的文化载体,确保语义本质不偏离。

例3:

ST:文不文武不武虎威狐假,瞒天子昧良心残忍毒辣。

TT: Neither literate nor martial, he borrows lion’s mane. He is so cruel and venomous that deceives the emperor without any conscience.

“虎威狐假”的核心语义是“依仗他人权势欺压他人”,原喻体“虎”在西方文化中无“权威”的强关联认知,而“狮子”是西方文化中权威与力量的典型象征。译文以“lion’s mane”替换“虎威”,既保留了“借他人之势”的隐喻内涵,又符合西方观众的认知习惯,避免了认知框架亏损。

例4:

ST:界牌关前情难舍,怎能双双渡鹊桥?

TT: At the boundary marker pass, our love is hard to part with. Are we destined to be Romeo and Juliet?

“鹊桥”源自中国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隐喻“恋人重逢的契机”,西方观众缺乏相关文化背景,难以理解其内涵[8]。译文用西方经典爱情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替换“鹊桥相会”的喻体,二者均承载“相爱却难相守”的语义核心,既准确传递了原文的情感内涵,又借助西方观众熟悉的文化符号实现认知适配,增强了译文的可接受性。

(三) 喻体释义策略:化解文化摩擦

对于文化特异性强、无对应喻体可替换的隐喻,采用喻体释义策略,剥离隐喻的文化外壳,直接传递核心语义。戏曲台词受舞台字幕的时间与空间限制,不宜采用冗长注释,释义需简洁明了,在保持文风一致的前提下实现语义互通。

例5:

ST:后母看我猪狗样,要我嫁人做填房。

TT: My stepmother looks down on me as if I were a pig or a dog. She wants me to marry a widower as his second wife.

“猪狗样”隐喻“被轻视、地位低下”,译文保留该喻体并增译“looks down on me”,帮助西方观众理解隐喻的情感倾向;“填房”无对应的英语隐喻表达,译文直接解释其本质含义“marry a widower as his second wife”,既避免了文化误解,又符合台词简洁性要求,实现了文化摩擦的有效化解。

例6:

ST:先有金榜题名,后有洞房花烛。

TT: First comes success in the imperial examination, then comes the wedding night.

“金榜题名”隐喻“科举及第、仕途顺利”,“洞房花烛”隐喻“新婚之喜”,二者均植根于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与婚礼文化,西方观众缺乏相关认知经验。译文舍弃原喻体,直接解释其核心语义,既避免了认知框架亏损,又适应了舞台字幕的呈现需求,确保语义传递的准确性与高效性。

5. 结论与展望

本文基于认知语言学的概念隐喻理论、蓄意隐喻理论等核心成果,以邕剧《二度梅》为研究对象,系统分析了地方戏曲隐喻的文化特征与翻译的文化适配策略[9]。研究发现,《二度梅》中的隐喻具有文化共性、可释性与差异性三大特征,对应的喻体移植、喻体替换与喻体释义三种翻译策略,能够有效实现原语文化内涵与译入语认知框架的动态适配:喻体移植适用于跨文化认知共识较强的隐喻,可强化文化共鸣;喻体替换适用于文化差异显著的隐喻,能弥合认知缺口;喻体释义适用于文化特异性强的隐喻,可化解文化摩擦。三种策略并非相互割裂,而是根据隐喻的文化特征灵活运用,核心目标是在保留地方戏曲文化内核的基础上,提升译文的可接受性,促进跨文化传播[10]

本研究仅以《二度梅》为个案,语料范围有限,未来可扩大研究对象,涵盖更多邕剧剧目及其他地方戏曲种类,如桂剧、祁剧等,进一步验证文化适配策略的普适性[11]。同时,可结合实证研究方法,通过问卷调查、访谈等方式收集英语母语者对译文的接受度数据,为策略优化提供更坚实的实证支撑。此外,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在翻译领域的应用,未来可探索认知语言学理论与机器翻译技术的结合路径,开发针对地方戏曲隐喻翻译的智能辅助系统,为地方戏曲的大规模跨文化传播提供技术支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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