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中国文化典籍在海外的接受效果是衡量中国文化渗透力和影响力的重要标志。作为中国文化典籍的杰出代表、道家学派的经典著作，《庄子》早已成为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1]。自19世纪末以来，《庄子》已有数十个英译本问世。然而，这些译本在西方读者群体中的实际接受情况如何，至今少有研究涉及。
读者作为译本的最终受众，其反馈是考察译本接受情况最直接有效的依据[2]。随着融媒体时代的到来，中国译介文学与典籍的传播和反馈渠道走向多样化，越来越多的海外读者在网上分享对书籍的评价，读者在线书评数据呈现爆发式增长[3]。亚马逊(Amazon)与好读网(Goodreads)等网站积累了大量《庄子》英译本的在线书评。这些评论反映了海外读者阅读译本的真实感受与评价，为基于真实语料的读者接受研究提供了数据基础。
鉴于过往《庄子》英译研究视角的局限性，本研究尝试运用数字人文方法，借助Python文本数据挖掘技术，爬取《庄子》英译本在亚马逊与好读网上的在线读者评论数据，以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方式对评论文本进行情感分析和主题分析，挖掘海外读者的情感态度与关注焦点，以期客观考察《庄子》在英语世界的接受情况，为未来译者和出版机构优化中国文化典籍的译介与传播策略提供参考。
2. 《庄子》英译研究
作为我国重要的文化典籍，《庄子》内容广博，涉及中国古代哲学、文学等诸多领域。其译介工作开始于19世纪下半叶，至今英文全译本有10部，选译本有14部[4]。这些译本在《庄子》的海外传播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为英语世界读者了解中国古代哲学与文化提供了丰富文本资源。
迄今为止，国内外《庄子》英译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翻译策略、译本质量与风格比较、译者主体性、译介史梳理等方面，涵盖文化、语言学及哲学等研究视角[4]。尽管学界对《庄子》英译本的研究视角不断转变，范式不断更新，但仍忽视了译本目标受众(即读者)“真实感受、反馈、评价和接受程度”的研究价值[5]。近年来，国内逐渐出现少数从读者接受角度进行的《庄子》英译研究，但研究方法多用问卷调查[6]或质性分析(书评个例) [7]等。这些方法存在明显局限：一则样本规模通常较小，难以代表更广泛的读者群体，研究对象的客观性与代表性不佳；二则研究设计可能影响被试的反应，导致数据失真，研究结论容易有所偏差，均难以全面、真实反映海外读者群体对《庄子》英译本的接受状况。
综观现有文献，《庄子》英译研究虽已取得丰富成果，但缺乏基于大规模读者数据的接受研究，以衡量其在英语世界的实际接受情况。而今，随着数字人文研究的快速发展，以“数字化、实证性、文本数据挖掘技术的应用”为特征的翻译研究开始出现，翻译研究方法发生深刻变化[8]。主题建模、情感分析等文本数据挖掘技术逐渐运用于译作的接受状况考察，为《庄子》英译本的翻译接受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与路径。
3. 研究方法
数字人文，是“将人文学科知识、数据收集和分析技术、网络基础设施和算法模型等融为一体所形成的交叉学科研究领域，旨在考察如何利用数字技术去提升和转化人文社会科学研究”[8]。近年来，数字人文视域下的翻译研究成果渐多，部分学者开始将文本数据挖掘技术应用于翻译传播与接受研究。通过文本情感分析、主题建模、可视化等手段，深入挖掘翻译文本的评论语料，探讨学界或普通读者对具体翻译文本的关注热点、认知和态度。
因此，本研究基于数字人文方法，尝试对《庄子》英译本的在线英文评论进行情感倾向分析和主题分析，挖掘海外读者对众译本的真实评价与接受态度。
3.1. 数据收集
随着互联网的应用和网络媒体的兴起，大量读者在网络交流平台自发创作和发表书评。这些在线书评来源于读者的直接反馈，是考察原创、翻译、评注等各类图书思想内容和风格特征能否获得读者认可的一个重要指标，也是评估译本传播与接受效果的重要依据[9]。亚马逊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互联网书店；好读网是全球最大的阅读社交网站之一。两个网站书籍收录全面、保存了海量的读者在线书评，能够较为充分地反映海外读者的阅读兴趣和评价特点[10]。
本研究选取亚马逊与好读网作为《庄子》英译本读者评论的数据来源库。为确保译本检索无遗漏，设置“Chuang Tzu”与“Zhuang Zi”双检索词。鉴于《庄子》英译本数量繁多，为提升数据挖掘工作的有效性与代表性，本研究将读者评论数 ≥ 30条作为译本筛选标准，最终对满足要求的9个《庄子》英译本进行评论数据收集(见表1)。采集时间跨度为2000年9月1日至2025年9月1日。
Table 1.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Zhuangzi
表1. 《庄子》英译本信息
书名 |
译者 |
The Way of Chuang Tzu |
Thomas Merton |
The Complete Works of Zhuangzi |
Burton Watson |
Chuang Tzu: Basic Writings |
Burton Watson |
Chuang Tzu: The Inner Chapters |
Angus C Graham |
The Book of Chuang Tzu |
Martin Palmer |
Zhuangzi: The Essential Writings with Selections from Traditional Commentaries |
Brook Ziporyn |
Chuang Tzu: The Inner Chapter |
David Hinton |
Wandering on the Way: Early Taoist Tales and Parables of Chuang Tzu |
Victor H Mair |
Zhuangzi |
James Legge |
基于以上条件，使用Python爬虫代码分别抓取亚马逊及好读网上各译本的在线读者评论。对两个平台的数据进行整合，剔除标题链接(网址)、缩略图等，保留评论者姓名、评论日期、评论文本等，共获得原始评论数据1192条。随后进行数据清洗工作，删除重复评论、无效评论(无关内容或空文本)、非英语评论、乱码评论等，最终得到1075条有效评论数据。
3.2. 数据分析
本研究主要使用VADER和BERTopic模型，对《庄子》英译本评论数据进行可视化情感分析及主题分析。鉴于这两个模型的文本处理特点，分析前只对评论数据做上述基础清洗工作，保留文本完整语义和语法结构以便模型识别处理，无需预先进行停用词过滤、词形还原、标点符号移除等操作。
(1) 情感分析
VADER (Valence Aware Dictionary and sEntiment Reasoner)是Python的自然语言处理(Natural Language Toolkit)库中内置的一款情感分析工具，专门处理社交媒体评论等非正式、偏口语化的英文语料[11]。该工具是基于规则和情感词典的模型，能够依据评论文本中的情感词、情感标点(如！/？)、程度副词(如really/very)和否定词(如not/never)等，快速进行情感判断，输出评论的总体情感倾向(积极/中性/消极)占比及综合得分。其中综合得分越接近1表示情感越积极正向，越接近−1表示情感越消极负向，接近0则通常表示中性或无明显情感。本研究调用VADER情感模型对在线书评数据的情感倾向进行可视化分析，考察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的接受态度。
(2) 主题分析
BERTopic是一种基于BERT (Bidirectional Encoder Representations from Transformers)的主题建模方法，能够高效捕捉词语之间的深层语义关系和上下文信息[12]。具体而言，该模型摆脱了LDA主题模型依赖词频、忽略上下文语义的局限，能将评论文本编码为包含上下文信息的语义向量，通过捕捉文本深层语义关联自动完成聚类，形成主题簇，并提取出语义关联性强、更具代表性的主题关键词。为进行更准确的主题分析，本研究通过Python中的BERTopic库，对《庄子》英译本的在线书评数据进行主题建模。在主题聚类完成后，调用update_topics函数，剔除关键词中无主题区分度的高频通用词汇(如read/find/book/chapter)，确保生成的主题词具有代表性和辨识度，能真实反映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的关注要素。随后对聚类所得主题及关键词进行归纳整合，并结合情感分析，进一步探究海外读者在不同主题维度下对《庄子》英译本的关注焦点和情感态度。
4. 结果与讨论
4.1. 读者评论整体情感倾向分析
借助VADER情感模型，对1075条有效评论进行情感倾向分析和统计(见图1)。结果显示，中性评论占比仅有8.93%，可见，绝大部分读者对《庄子》英译本的评价都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情感倾向。总体而言，积极评论占比81.09%，消极评论占比不足10%，说明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整体呈肯定态度，接受意愿普遍较高。
Figure 1. Overall distribution of sentiment in reader reviews
图1. 读者评论整体情感倾向图
4.2. 读者评论主题多维度分析
借助BERTopic主题模型对《庄子》英译本的读者评论开展主题建模和聚类。经处理，提炼出思想、翻译、语言3个焦点主题。各主题除去粗粒度关键词后，均留存10个代表性高频主题词(见表2)。
Table 2. Topics of reader reviews
表2. 读者评论主题
主题维度 |
占比 |
代表性关键词 |
思想维 |
39.44% |
philosophy/philosophical/Taoism/Way/wisdom/life/thought/ religious/spiritual/profound |
翻译维 |
32.09% |
translation/Merton/Watson/Graham/accessible/notes/footnotes/ scholarly//difficult/preface |
语言维 |
28.47% |
poetry/poetic/literature/parable/elegant/literary/rhetoric/eloquence/ gentle/beautiful |
数据显示，英语世界读者主要从三个维度对《庄子》英译本展开评价。其中，思想维度最受关注，评论占比达39.44%，其代表性关键词包括philosophy、Taoism、wisdom、religious等，表明读者对《庄子》的哲学思想(如道家思想、智慧哲理等)颇具兴趣。翻译维度的评论占比32.09%，其代表性主题词如Merton、accessible、notes等，体现读者对译者、译本翻译效果(如可读性、注释完善度等)的重视。语言维相关的评论最少(占比28.47%)，关键词涵盖poetry、rhetoric、elegant等，反映了读者对《庄子》原文语言的文学性(如诗意表达、修辞文采等)的关注。由此可见，英语世界读者在阅读《庄子》译本时，既重视其哲学思辨价值，也关注译本的翻译风格与质量，同时能够鉴赏《庄子》原文本语言的文学特色。
图2展示了《庄子》英译本读者评论在三个主题维度上的情感分布情况。总体而言，各主题评论均以积极情感为主导，消极情感分布少，表明英语世界读者对《庄子》英译本在哲学思想、原文本语言及翻译维度的特点均给予较高评价，整体接受良好。下面结合图2的情感分析结果选取典型评论(见表3~5)，对三个主题维度逐一展开分析。
Figure 2. Topic-based sentiment distribution of reader reviews
图2. 读者评论各主题情感分布图
4.2.1. 思想维
图2数据表明，在三类评论中，涉及哲学思想的评论数最多(424条，约占评论总数的40%)，反映了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哲学属性与思想的高度关注；其中积极评价占比较高(达到73.82%)，消极评价占比不足15%，可见《庄子》作为道家哲学的经典，其内容所传递出的思想深度和哲理智慧获得了海外读者的普遍认同。
Table 3. Examples of reader reviews
表3. 读者评论示例
序号 |
评论内容 |
例1 |
庄子强调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思想，直到今天依然能为应对气候变化提供宝贵的启示。这本书的确充满了关于人类生活的普适性智慧。(Nichols, 2018) |
例2 |
道家思想真是种美妙的哲学，老子和庄子倡导的清静、无为与冥想，能带来真正的安宁，帮我缓解了很多焦虑。(Adam, 2021) |
例3 |
柏拉图的思想在这里回响——他们都探讨了感官经验未必可靠的问题。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在大约同一历史时期，希腊和中国的伟大思想家们，竟然都在探讨类似的基本哲学问题。(Paul Haspel, 2025) |
例4 |
如果你喜欢哲学，这本书挺有趣的。很多寓言故事透着一股地道的中式玄妙和神秘，比如那只大鹏鸟，还有游刃有余的庖丁。(Jake J, 2020) |
例5 |
书里满是那种惯常的、绕来绕去的悖论与矛盾说法，嘴上说着是为“得道”铺路，但其实只是给毫不留情地抨击孔子做铺垫罢了。(Buck Wilde, 2015) |
例6 |
我不得不承认，这本书内容晦涩抽象到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难以阅读的隐喻、悖论，还有非常糟糕的逻辑——可以说庄子的观点从未用逻辑表达。(Sicofonia, 2010) |
例7 |
有些内容我是真理解不了，比如“要靠‘非马’才能证明‘马不是马’”。行吧，就算“非马”的存在能帮你分清什么是马，可这跟证明“马不是马”有什么关系呢？(Colleen, 2019) |
例8 |
故事与对话的结合没有让《庄子》的思想更容易理解。这种写法是好事儿，但鉴于文化背景严重缺失，读起来难免时常感到困惑。(Bernie Gourley, 2013) |
读者对《庄子》哲学思想的评价主要聚焦于以下方面：一是对“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等观念产生了明显的跨文化共鸣，认为其对生态保护、人与自然关系等社会议题仍然具有现实意义(例1)；二是乐于关照自身，评判“无为”、“逍遥”、“物化”等理念对心态调节和人生抉择是否有启发(例2)；三是习惯将庄子思想同老子、孔子、西方哲学家(如尼采、柏拉图、弗洛伊德等)或其他宗教(如基督教、佛教)的主张进行比较，探讨东西方哲学的异同或表达自己的哲学立场(例3)；四是对“庄周梦蝶”、“井底之蛙”、“庖丁解牛”这类寓言表现出浓厚兴趣(例4)。相关评论整体上呈现出较为正面、积极的情感态度，说明大部分读者对庄子的哲学理念接受良好，肯定了《庄子》思想对其个人生活及社会问题的启迪意义。
思想维度的负面评价较少，主要涉及两类情况。一是由于哲学立场不同(比如推崇儒家)，有极少数读者批判、不认可庄子的整个思想体系(例5)；二是部分读者认为《庄子》过于晦涩(例6)，甚至有读者对于书中某些概念产生了质疑和困惑(例7)。这一发现说明西方读者在理解接受中国传统哲学时存在一定障碍。这些障碍主要源于读者对中国传统哲学的文化背景和思想源流存在认知空白(例8)，以及中西方哲学思维的差异。英语世界读者习惯形式逻辑，追求概念明确、逻辑闭环，这是西方哲学的传统；但《庄子》常“以寓言寄理、以悖论思辨”[4]，没有直接的概念阐释，这就导致少部分读者觉得“理解不了”，最终给出负面评价。因此，从读者反馈来看，在译介《庄子》时，应格外关注对背景知识的补充以及对悖论和抽象概念的解读是否足够通俗易懂，避免引起海外读者的困惑误解。
4.2.2. 翻译维
图2数据显示，谈及翻译的相关评论中积极评论条数占比82.32%，为三个主题维度之首，表明英语世界读者对《庄子》英译本的翻译情况大多给出了正向积极的评价。研读评论文本后发现，读者主要关注译者、副文本、翻译风格(文学型、学术型)和翻译效果(可读性、准确性)等方面。
Table 4. Examples of reader reviews
表4. 读者评论示例
序号 |
评论内容 |
例9 |
华兹生的注释非常有价值，能帮读者读懂书中某些晦涩的语句和段落。(Eadweard, 2014) |
例10 |
要是非得挑出梅维恒(Victor H Mair)译本的毛病，那就是他没有提供脚注去解释故事里那些现代
读者难理解的内容。(Wissam, 2019) |
例11 |
这可能是目前市面上将庄子笔下的“道”译得最具美感的版本了，文字既有诗意又有想象力。(Kris, 2013) |
例12 |
我很钦佩默顿。但他的译本里错漏实在太多了，还夹杂了他自己的宗教观，根本无法准确传达
庄子的本意。(Patrick, 2013) |
例13 |
葛瑞汉的译本至今仍是最具学术性、最详尽的版本。(James, 2016) |
例14 |
满篇晦涩的哲学术语，把《庄子》译成了枯燥的理论文本，失去了原典的文学韵味。(Scott, 2022) |
值得注意的是，默顿(Merton)是英语世界读者最为关注的译者之一(见表2)。但是，国内的庄子英译研究中却鲜少有对于默顿译本的讨论，受关注的通常是华兹生(Watson)、理雅各(Legge)、汪榕培等国内学者更为熟知的译者[13]。由此可见，考察读者对译本的关注与接受情况有益于纠正典籍英译研究视角的缺陷与内容的偏颇。
法国文论家热奈特(Genette)指出，副文本通过添加标题、序跋、注释等额外信息，帮助读者定位、理解、接受正文，引导读者形成相应的阅读预期，把握文本的解读方向[14]。正如巴切勒(Kathryn)所言，“副文本是有意识为文本精心设计的一道门槛，会潜在地影响文本的接受方式”[15]。因此，就《庄子》这类内容较为抽象的哲学书籍而言，英译本读者们尤为期望译本提供适当的副文本(例7)，不添加注解或过度堆砌补充信息，均可能引起读者的反感(例8)。
就《庄子》英译本的翻译风格与效果而言，读者展现出多元需求与不同偏好。以受关注较多的默顿与葛瑞汉(Graham)译本为例对此展开分析。默顿是美国诗人、散文家，信仰天主教。他的译本简洁优雅，尽可能还原了《庄子》原文语言的美感、诗意与修辞(例9)。许多读者认为默顿译本具备高度的文学性与可读性，但是也有少数读者对该译本的忠实性(转译、宗教解读)提出疑问(例10)。葛瑞汉是英国汉学家，其英译本用西方哲学理论阐释《庄子》，考据详尽、语言忠实，是学术研究的成果[4]。有少部分专业读者高度认可葛瑞汉译本的严谨与学术性(例11)，认为其是海外《庄子》研究的权威参考；也有读者对该译本给出了“术语晦涩”、“枯燥难读”等负面评价(例12)。
整体而言，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语言的文学性及副文本的适度使用有较高期待。此外，译本的翻译风格需要避免过于学术或晦涩难懂，注意兼顾可读性和忠实性。
4.2.3. 语言维
同思想和翻译维度的评论相比，针对《庄子》原文语言特质的评论数量较少(306条，约占总评数的28%)，但其积极评价占比高达82.03%，消极评论占比仅有12.10%，可见读者对《庄子》原文语言的评价总体较高，整体接受度也较为理想。
即使阅读的是英译本，《庄子》原文的诗意表达、寓言想象、修辞、幽默等语言特色依然成为了海外读者正面评论的焦点(例13)。语言维度的消极评论较为少见。大多数读者认为是自己所读的译本没能充分表达《庄子》的语言美感(例14)，仅有极少数读者直接否认庄子原文语言的文学价值，觉得其满篇“陈词滥调”、表述“冗余混杂”(例15)。
尽管相较于哲学思想与翻译特色，英语世界读者对《庄子》原文语言的关注度较低，但其对《庄子》原文的语言特质总体表现出较高的认可度与鉴赏力。
Table 5. Examples of reader reviews
表5. 读者评论示例
序号 |
评论内容 |
例15 |
《庄子》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典籍之一，主要归功于书里幽默的笔触、天马行空的幻想、
富有想象力的寓言故事，以及诗意的语言。(AD, 2020) |
例16 |
我读过另外两版《庄子》的英译本，都太直译了，导致文本原有的诗意特质大打折扣。
(Kevin, 2008) |
例17 |
满篇尽是些陈词滥调，裹在冗余、混乱的寓言与思辨诘问里，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Juan A Ramirez, 2017) |
5. 结果与讨论
本研究运用数字人文技术，对亚马逊与好读网上关涉《庄子》英译本的在线书评数据进行分析，通过探究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的情感倾向与关注主题，考察了《庄子》在英语世界的接受情况。
分析发现，《庄子》英译本在英语世界整体接受度较高，读者情感态度以积极为主；超过80%的读者持积极接纳态度，仅有不足10%的读者持消极评价。读者对《庄子》英译本评论的核心主题聚焦于思想、语言及翻译相关维度；各维度读者评论均呈现较为明显的积极情感倾向。(1) 读者最为关注且高度评价《庄子》英译本中传达的哲学思想，乐于将其与西方哲学进行比较与思辨，并对“天人合一”等核心理念流露出深刻思想共鸣。但也有部分读者因哲学立场或对某些晦涩哲学概念存在理解障碍而表达不满，可见中西哲学思维差异、读者的文化背景缺失均对译本接受有一定影响。(2) 译本风格及副文本信息的详简是读者在翻译层面的关注焦点。注疏适度且兼顾可读性与忠实性的文学型译文(如默顿译本)更易获得读者认同，偏哲学或学术化的译本(如葛瑞汉译本)易引发负评。(3) 语言维读者关注度相对较低，但参与评论的绝大部分读者对《庄子》原文本语言的诗意、幽默表达及修辞文采等给予了充分肯定。
总体而言，读者对《庄子》英译本的整体接受度较高，高度认同《庄子》的思想与语言魅力，对兼具文学性与可读性的译本评价更佳。若要进一步增强《庄子》英译的海外接受效果，需充分考虑读者反馈，翻译时注意优化哲学概念的阐释、提升语言美感及译注等副文本质量，并关注目标语读者的阅读偏好。当然，本研究尚未对读者评论展开历时性分析，未能进一步探究海外读者对《庄子》英译本接受态度的历时变化特点。未来的研究可继续基于数字人文方法，全面、深入考察社会观念和时代语境变化对《庄子》等哲学典籍海外接受状况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