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养老保险参保选择对灵活就业人员生活质量的影响研究

The Impact of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Enrollment Choices on the Quality of Life of Flexible Workers

摘要: 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灵活就业人员规模持续扩大。然而灵活就业人员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整体偏低，且存在参保选择错位现象，养老保障问题突出。本文基于CLDS2018年数据，探讨基本养老保险参保及其类型选择对灵活就业人员生活质量的影响。研究发现：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显著提升了灵活就业人员的整体生活质量，其中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提升效果明显优于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进一步分析表明，参保不仅改善了生活满意度和经济感受，还有效缓解了心理焦虑，但对身体健康和社会参与的直接影响有限。建议优化参保机制、加强政策宣传和完善转移接续机制，提高其参加更高保障水平的职工养老保险制度的积极性，以实现养老保险制度的公平性与可持续性。

Abstract: 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the scale of flexible employment continues to expand. However, the enrollment rate of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among flexible workers remains relatively low, and there is a notable misalignment in insurance choices, highlighting significant challenges in pension security. Based on data from the CLDS 2018,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impact of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enrollment and the type of insurance chosen on the quality of life of flexible workers. The findings indicate that participation in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significantly enhances the overall quality of life of flexible workers. Specifically, enrollment in urban employee pension insurance yields a more pronounced improvement compared to urban-rural resident pension insurance. Further analysis reveals that insurance participation not only enhances life satisfaction and economic well-being but also effectively alleviates psychological anxiety. However, its direct impact on physical health and social participation is limited. This study recommends optimizing enrollment mechanisms, strengthening policy advocacy, and improving portability and transfer mechanisms to encourage flexible workers to participate in higher-coverage employee pension insurance systems, thereby promoting equity and sustainability in the pension insurance framework.

1. 引言

数字经济浪潮催生了包括平台经济在内的各类新型经济形态。新的经济形态吸引了大量劳动者，灵活就业人员群体不断壮大。在推进基本养老保险扩面要求下，该群体的养老保障问题愈发受到关注。《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要实现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放宽灵活就业人员参保条件，实现社会保险法定人群全覆盖[1]。但目前灵活就业人员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并不高，并且在非强制性参保原则下，选择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的灵活就业人员占大多数。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中新业态劳动者网络专项调查显示，23.6%的新业态劳动者未参加任何形式的社会保险，尤其是外地流动人口的未参保率达30% [2]，基本养老保险应参保未参保的灵活就业人员规模仍然较大。根据2020年中国劳动学会2000余份抽样调查数据，灵活就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整体参保率仅为52%，且大部分参保的灵活就业人员选择的是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而非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3]，参保选择错位现象突出。

基本养老保险的核心功能在于保障公民在老年期的基本生活需求，从而维护和提升其生活质量。尽管职工养老保险和居民养老保险都是基本养老保险，但居民养老保险的制度初衷定位于非就业群体[4]，其与职保在养老金水平、替代率、投入产出比方面存在显著差异[5]。灵活就业人员面临与单位职工等同的养老风险，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不仅意味着风险与待遇不匹配[6]，还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灵活就业者的生活质量，导致基本养老保险的政策效果偏离理想阈值。

近年来，学界围绕灵活就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参保问题展开了多维度研究。在参保行为的影响因素与形成机制方面，研究发现灵活就业者的参保行为不仅受年龄、文化层次、政策知晓情况、以往工作经验及对缴费年限的评价等因素影响[7]，还受其对社会保障制度的信任水平[8]-[10]、费基费率[5]、收入水平等因素影响。在制度设计优化方面，探索缴费基数与缴费率的合理区间，建议下调灵活就业人员缴费基数下限[6] [11]，以激励其参保积极性。值得注意的是，有研究通过制度比较与精算分析指出，在相同缴费水平下，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保通常能获得更高的养老金回报[5]，建议灵活就业人员应根据自身缴费意愿、缴费能力和未来养老需求等异质性特征，进行更为理性的参保选择[12]。然而，现有研究的研究视角主要集中在参保行为的影响因素、制度本身的优化设计以及参保选择的短期经济性测算上，缺乏对参保选择如何最终作用于灵活就业人员长期生活质量这一核心问题的直接、系统探究。同时，关于基本养老保险对生活质量影响的研究，多集中于老年人、农民工等传统群体，对日益壮大的灵活就业群体的生活质量关注明显不足。

鉴于此，本研究旨在探讨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是否会对灵活就业人员当前及未来的生活质量产生显著影响？职保与居保间的不同参保选择，是否会对灵活就业群体的生活质量产生差异化影响？不仅有助于精准识别现行政策在覆盖面和保障水平上的短板与痛点，为优化针对灵活就业人员的养老保险政策体系提供一定的实证依据和智力支持。同时，也能帮助该群体更科学地评估参保的长期成本收益，从而增强其参保意愿与持续性，为未来的老年生活提供更有效的保障。

2.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灵活就业人员因其就业形态常伴随收入不稳定、制度化保障缺失等特征，面临更高的未来不确定性[13]。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核心功能在于通过风险共担机制，平滑个体生命周期内的收入，降低老年贫困风险[14]。根据预防性储蓄理论，预期收入的稳定性增强可减少当期为应对未来风险而进行的过度储蓄，从而可能释放出更多资源用于提升当期消费和生活质量[15]。同时，稳定的未来收入预期本身也能有效缓解对老年生活的焦虑感，提升主观福祉。此外，养老保险作为一项正式的社会保障制度，为参保者提供了抵御老年期收入冲击的制度化保障。这种保障能有效增强灵活就业人员应对未来潜在风险的能力，减少相关风险对生活质量造成的负面影响。

然而，我国现行的基本养老保险体系存在显著的制度差异，主要体现为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与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在缴费规则、待遇计发、保障水平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一般在同等缴费水平下，职保提供的未来养老金待遇水平显著高于居保[5]。而这种差异可能导致参保对生活质量的影响存在差异。一方面，职保更高的替代率意味着其提供更强的未来收入保障以及能够提高应对风险的能力，理论上可能带来更大的生活质量提升潜力。另一方面，职保通常要求更高的缴费率，可能对灵活就业人员当期的可支配收入和消费产生更大的挤占效应，从而对当期生活质量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文提出以下核心研究假设：

H1：参与基本养老保险能够显著提升灵活就业人员的整体生活质量。

H2：相较于参与居保，参与保障水平更高的职保对灵活就业人员生活质量的提升作用更为显著。

3. 数据来源与模型设定

3.1. 数据来源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中山大学2018年“中国劳动力动态调查”。该调查采用分层随机抽样方法，覆盖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聚焦于16~64岁家庭劳动力人口，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和代表性。数据库详细记录了劳动者的就业状态与类型、教育、工作、迁移、生育、健康、经济活动及社会参与等信息，满足本研究对灵活就业人员参保行为及其生活质量影响的研究需求。同时，基于“灵活就业人员”的定义，从CLDS数据库中筛选出符合条件的样本，剔除年龄不符者、务农人员、极端值、异常值及关键变量缺失值后，将个体数据库与家庭数据库进行匹配，最终获得有效观测样本6042个。

3.2. 变量特征

灵活就业人员指在正规部门就业但未签订正规劳动合同的从业人员，同时样本排除了其中年龄低于16岁或超过60岁以及务农的人员。同时，养老保险参保状态处理为虚拟变量，区分基本养老保险总体参保和选择具体的险种类型参保两个层面。核心因变量为生活质量，采用整合了生活满意度、经济满意度、自评健康状况、心理抑郁状况和社会参与五个关键维度的综合指数进行衡量，并对五个原始指标进行标准化处理以消除量纲差异，其中正向指标进行正向标准化，负向指标进行反向标准化。随后将标准化值进行等权重加总，所得指数值越大代表生活质量越高。

此外，为控制潜在影响因素，模型纳入了性别、年龄及其平方项、教育年限、婚姻状况、户籍等个体特征，家庭年收入对数、家庭经济地位、需照料的老人及儿童数量等家庭特征以及经济发展水平对数、城镇化率等区域特征的一系列变量。所有变量定义及赋值细节均详见表1。

Table 1. Variable names and definitions

表1. 变量名称及定义

变量名称		变量定义
因变量	生活质量	生活质量综合指数
	生活满意度	非常满意 = 5，比较满意 = 4，一般 = 3，不太满意 = 2，非常不满意 = 1
	经济满意度	非常满意 = 5，比较满意 = 4，一般 = 3，不太满意 = 2，非常不满意 = 1
	自评健康状况	非常健康 = 5，比较健康 = 4，一般 = 3，不太健康 = 2，非常不健康 = 1
	心理抑郁状况	得分越高，心理抑郁状况越差
	社会参与	得分越高，社会参与越消极
关键 自变量	基本养老保险	0 = 未参保 1 = 参保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	0 = 未参保 1 = 参保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0 = 未参保 1 = 参保
控制变量	性别	1 = 男 2 = 女
控制变量	年龄	连续变量
	年龄平方	连续变量
	教育年限	连续变量
	婚姻状况	1 = 已婚 0 = 未婚
	户籍	0 = 农村 1 = 城镇
	家庭年收入	收入取对数
	家庭经济地位评价	10个等级，由小到大依次为1~10，地位越高，数字越大
	70岁以上老人照料数量	连续变量
	12岁以下儿童照料数量	连续变量
	经济发展水平对数	灵活就业人员所在地区人均地区生产总值的对数(原单位：元)
	城镇化率	灵活就业人员所在地常住城镇籍人口占常住总人口的比重

样本的描述性统计分析如表2所示。具体而言，本研究中样本平均年龄为44.99岁，男性占比54.47%略多于女性占比45.53%，平均受教育年限为8.224年，70.27%的样本为初中及以下学历，整体教育程度偏低。婚姻方面以已婚为主，户籍以农业户口为主。家庭经济地位平均为4.5，处于中下水平。13.77%的家庭有需照料的70岁以上老人，25.11%的家庭有需照料的12岁以下儿童。样本中灵活就业人员的生活质量综合指数均值为0.742，表明整体处于中等偏下水平。各个分维度中，生活满意度与经济满意度相对较低，自评健康尚可，而心理抑郁程度较高、社会参与度较低，反映出该群体心理健康与社会融合方面面临较大挑战。

在养老保险参与方面，58.13%的样本参与了至少一种基本养老保险，其中56.51%的灵活就业者参加的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仅8.17%参加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反映出制度覆盖的结构性失衡。

Table 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baseline characteristics

表2. 基本情况描述统计

Variable	Obs	Mean	Std. Dev.	Min	Max
生活质量综合指数	6042	0.742	0.122	0.173	1
生活满意度	6042	0.669	0.223	0	1
经济满意度	6042	0.536	0.255	0	1
身体健康状况	6042	0.668	0.236	0	1
心理抑郁状况	6042	0.875	0.148	0	1
社会参与	6042	0.962	0.101	0	1
基本养老保险	6042	0.581	0.493	0	1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	2755	0.082	0.274	0	1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5817	0.565	0.496	0	1
性别	6042	1.455	0.498	1	2
年龄	6042	44.986	10.021	16	60
年龄平方	6042	2124.152	840.806	256	3600
婚姻	6042	0.932	0.251	0	1
教育年限	6042	8.224	3.57	0	23
户口	6042	0.169	0.375	0	1
家庭经济地位	6042	4.594	1.731	1	10
家庭年总收入对数	6042	10.101	0.989	8.006	14.221
家中70岁以上老人数量	6042	0.242	0.538	0	3
家中12岁以下儿童数量	6042	0.438	0.679	0	4
城市化率	6042	57.664	12.253	9.49	89.1
人均GDP对数	6042	10.889	0.349	10.279	11.822

注：数据来源于CLDS2018数据库。

3.3. 模型设定

3.3.1. OLS回归模型

本研究的核心被解释变量为连续型的生活质量综合指数，因此基准模型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OLS)进行估计。模型设定如下：

$Qualit{y}_{it}=\alpha +{\beta }_{1}pensio{n}_{it}+{\beta }_2{X}_{it}+{\beta }_{3}W+{\epsilon }_{it}$

其中，$Qualit{y}_{it}$ 表示个体i在时期t的生活质量综合指数；$pensio{n}_{it}$ 为核心解释变量，是表示养老保险参保状态的虚拟变量(1 = 参加任意一种基本养老保险，0 = 未参加任何养老保险)；$X_{it}$ 为一组个体与家庭层面的控制变量，包括性别、年龄、户籍、婚姻状况、受教育年限、家庭年收入、家庭经济地位、需照料的70岁以上老人数量及12岁以下儿童数量；$W$ 为地区层面的控制变量，包括个体所在地区滞后一期的经济发展水平(人均GDP对数)及城镇化率；${\epsilon }_{it}$ 为随机误差项。

3.3.2. 有序Logit模型

为进一步考察养老保险参保对生活质量各分维度的影响，本文同时采用有序Logit模型进行估计。生活质量的主观评价维度——生活满意度、经济满意度以及自评健康状况均为有序多分类变量，采用线性回归模型可能产生估计偏误，因此选用有序Logit模型。模型设定如下：

$Logit\left[P\left(Y=n\right)\right]=\alpha +{\beta }_{1}pensio{n}_{it}+{\beta }_2{X}_{it}+{\beta }_{3}W+{\epsilon }_{it}$

其中，$P$ 为灵活就业人员生活质量四个维度的评价，$pensio{n}_{it}$ 为灵活就业人员是否参加基本养老保险，X为控制变量，W为地区控制变量，${\epsilon }_{it}$ 为误差项，通过极大似然估计可求得生活质量分类维度的条件概率分布。

4. 灵活就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参保选择对生活质量影响的实证分析

4.1. 参保选择对生活质量的影响

表3汇报了基本养老保险参保对生活质量综合指数的基准回归结果。第(1)列显示，是否参保的系数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数值为0.017。这表明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参与基本养老保险的灵活就业人员，其生活质量综合得分平均比未参保群体高出约1.7%。养老保险作为稳定未来收入预期的重要制度安排，显著减轻了灵活就业人员的长期不确定性，从而为其整体生活质量的提升提供了基础性支持。

进一步地，本文区分养老保险类型以考察其异质性影响。第(2)列中，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系数为0.032，且在1%水平上显著；第(3)列中，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系数为0.016，也达到1%显著性水平。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提升效果大概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两倍，这一差异可能源于二者在保障水平、待遇确定性和调整机制等方面的制度设计差异。“职保”更高的养老金替代率和与工资增长挂钩的待遇调整机制，可能为参保者提供了更加强有力且稳定的老年收入保障。

在控制变量方面，数据结果与理论预期基本一致。年龄与生活质量呈现显著的U型关系；受教育程度、家庭年收入及家庭经济地位均表现出显著的正向影响；而家中需照料的70岁以上老人数量则对生活质量有显著的负向影响。此外，在地区层面变量中，经济发展水平显著正向，而城镇化率显著负向，后者可能反映了该群体在城镇化进程中的某种困境。

Table 3. Impact of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enrollment choices on the quality of life of flexible workers

表3. 灵活就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参保选择对生活质量的影响

	因变量：生活质量
	(1)	(2)	(3)
基本养老保险	0.017^***(0.000)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		0.032^**(0.013)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0.016^***(0.001)
性别	−0.001 (0.798)	0.002 (0.730)	−0.001 (0.789)
年龄	−0.005^*** (0.004)	−0.010^*** (0.000)	−0.005^*** (0.006)
年龄平方	0.000^*** (0.002)	0.000^*** (0.000)	0.000^*** (0.003)
婚姻	0.036^*** (0.001)	0.049^*** (0.000)	0.032^*** (0.004)
受教育年限	0.003^*** (0.000)	0.003^*** (0.005)	0.003^*** (0.000)
户口	0.002 (0.803)	−0.003 (0.696)	−0.000 (0.944)
家庭经济地位	0.031^*** (0.000)	0.034^*** (0.000)	0.031^*** (0.000)
家庭年收入对数	0.013^*** (0.000)	0.015^*** (0.000)	0.013^*** (0.000)
家中70岁以上老人数量	−0.006^** (0.107)	−0.006^** (0.327)	−0.006^** (0.162)
家中12岁以下儿童数量	−0.001 (0.694)	−0.010^* (0.053)	0.000 (0.923)
城市化率	−0.001^*** (0.000)	−0.001^*** (0.001)	−0.001^*** (0.000)
人均GDP水平	0.018^** (0.033)	0.015 (0.227)	0.018^** (0.030)
_cons	0.331^*** (0.000)	0.391^*** (0.003)	0.327^*** (0.000)
N	6042	2755	5817
adj. R^2	0.122	0.142	0.117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4.2. 参保对分维度生活质量的影响

为深入揭示养老保险对生活质量的作用，表4展示了参保对五个生活质量分维度的估计结果。参保对生活满意度具有显著正向影响，且在1%水平上显著，显示参保通过增强未来生计安全感直接提升了主观福利感受。对经济满意度也在10%水平上呈现显著改善，说明养老保险不仅提供长期保障，也可能缓解当前的经济忧虑。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参保对心理抑郁状况显示出显著的缓解作用。这一结果符合理论预期：养老保险通过制度化方式分散老年贫困风险，减轻了参保者因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焦虑情绪，从而贡献于心理健康。另一方面，参保对自评健康和社会参与的影响未通过显著性检验，暗示其作用更侧重于经济和心理保障，短期内对生理健康和社会联结的直接影响有限。

Table 4. Impact of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participation on different dimensions of quality of life

表4. 是否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对不同维度生活质量的影响

	(1) 生活满意度	(2) 经济满意度	(3) 身体健康	(4) 心理抑郁情况	(5) 社会参与
基本养老保险	0.167^*** (0.001)	0.087^* (0.080)	−0.035 (0.486)	−0.635^*** (0.007)	−0.080 (0.290)
性别	0.018 (0.725)	0.005 (0.917)	−0.266^*** (0.000)	1.434^*** (0.000)	0.275^*** (0.000)
年龄	−0.063^*** (0.004)	−0.098^*** (0.000)	−0.014 (0.524)	0.139 (0.161)	−0.071^** (0.025)
年龄平方	0.001^*** (0.001)	0.001^*** (0.000)	−0.000 (0.393)	−0.001 (0.283)	0.001^** (0.015)
婚姻	0.402^*** (0.001)	0.031 (0.796)	0.148 (0.224)	−1.397^** (0.013)	−0.131 (0.469)
受教育年限	0.035^*** (0.000)	0.007 (0.378)	0.031^*** (0.000)	−0.187^*** (0.000)	0.085^*** (0.000)
户口	0.036 (0.601)	0.062 (0.356)	−0.142^** (0.035)	−0.213 (0.502)	0.688^*** (0.000)
家庭经济地位	0.323^*** (0.000)	0.412^*** (0.000)	0.187^*** (0.000)	−0.769^*** (0.000)	0.129^*** (0.000)
家庭年收入对数	0.129^*** (0.000)	0.191^*** (0.000)	0.144^*** (0.000)	−0.429^*** (0.001)	0.089^** (0.029)
家中70岁以上老人数量	−0.053 (0.243)	−0.083^* (0.061)	−0.128^*** (0.004)	−0.080 (0.701)	0.029 (0.671)
家中12岁以下儿童数量	0.005 (0.883)	−0.074^** (0.041)	−0.004 (0.904)	0.326^* (0.056)	−0.104^* (0.059)
城市化率	−0.009^*** (0.001)	−0.020^*** (0.000)	−0.013^*** (0.000)	0.037^*** (0.002)	0.001 (0.823)
人均GDP水平	0.050 (0.603)	0.536^*** (0.000)	0.796^*** (0.000)	−2.933^*** (0.000)	−0.186 (0.184)
N	6042	6042	6042	6042	6042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4.3. 不同保险类型对分维度质量的影响差异

表5与表6进一步呈现了两种养老保险类型对分维度生活质量的异质性影响。两类保险均显著提升了生活满意度，且职保的边际效应更大，也再次确认了其在老年保障方面的优势。然而，职保较高的缴费率可能对收入不稳定的灵活就业人员构成了可观的当期财务压力，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其未来高保障带来的心理收益。因此。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对经济满意度产生了显著的负向影响，而居保的影响则不显著。此外，仅有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对心理抑郁有显著缓解作用，而职保在这方面的影响未通过显著性检验。也就是说，通常参加居保的群体收入更低且抗风险能力更弱，任何形式的制度化保障都能带来显著的心理慰藉。而职保参保者可能对保障水平有更高期待，或对当期缴费负担更为敏感，从而削弱了职保的心理健康效应。

Table 5. Impact of urban employee pension insurance on different dimensions of quality of life for flexible workers

表5. 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对灵活就业人员不同维度生活质量的影响

	(1)	(2)	(3)	(4)	(5)
	生活满意度	经济满意度	身体健康	心理抑郁情况	社会参与
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0.389^*** (0.006)	−0.006^* (0.134)	0.014 (0.919)	0.461 (0.499)	−0.028 (0.899)
控制变量	YES	YES	YES	YES	YES
N	2755	2755	2755	2755	2755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Table 6. Impact of urban-rural resident pension insurance on different dimensions of quality of life for flexible workers

表6. 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对灵活就业人员不同维度生活质量的影响

	(1)	(2)	(3)	(4)	(5)
	生活满意度	经济满意度	身体健康	心理抑郁情况	社会参与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0.151^***	0.080	−0.030	−0.763^***	−0.081
控制变量	YES	YES	YES	YES	YES
N	5817	5817	5817	5817	5817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4.4. 稳健性检验

为确保基准回归结果可靠，本文从处理内生性、替换变量与测度方法等角度展开稳健性检验，并进一步探讨了潜在的影响机制。

在基准回归中，尽管已控制地区、个人及家庭等多层变量，养老保险参与对灵活就业人员生活质量的影响仍可能受遗漏变量或自选择问题导致的内生性干扰。因此，为了减少这类估计偏误，本文采用倾向得分匹配法(PSM)对参保的平均处理效应(ATT)进行再估计。在匹配过程中，同时运用核匹配、最近邻匹配与半径匹配以提升结果稳健性。图1中结果显示，处理组与控制组绝大多数样本处于共同取值范围，密度曲线匹配后高度重合，满足共同支撑假设。

Figure 1. Basic pension insurance enrollment choice propensity

图1. 基本养老保险参保选择倾向

表7平衡性检验结果显示，匹配后所有变量的标准化偏差均降至5%以内，且LR检验统计量不再显著，说明处理组与控制组在各协变量上已无显著差异，平行性假设得到满足。以上结果表明匹配质量良好，能够有效缓解自选择偏误。此外，针对两类保险分别进行的匹配也均通过共同支撑与平衡性检验，限于篇幅不再做详细汇报。

为进一步增强结论可靠性，本文还进行了以下稳健性检验，具体结果如表8、表9所示。首先，将因变量替换为有序分类的主观幸福感，使用Ordered Logit重新估计，发现参保仍对幸福感存在显著提升，且职工保险效应更强；其次，为避免主观赋权偏差，采用熵权法重构生活质量综合指数，回归显示核心变量系数与显著性未发生本质变化。以上结果表明，在不同模型设定与变量测度方式下，参保对生活质量的正向影响依然稳健成立。

Table 7. Balance test results for the overall sample

表7. 总体样本平衡性检验结果

解释变量	样本状态	均值		标准偏差 (%)	偏差降幅	t检验	p值
		处理组	控制组
性别	匹配前 匹配后	1.461 1.460	1.447 1.471	2.7 −2.0	25.8	1.04 −0.84	0.296 0.399
年龄	匹配前 匹配后	46.838 46.819	42.415 46.793		99.4	17.34 0.12	0.000 0.903
年龄平方	匹配前 匹配后	2269.8 2268.1	1922.0 2267.8		99.9	16.20 0.02	0.000 0.987
婚姻状况	匹配前 匹配后	0.966 0.966	0.886 0.963		96.3	12.43 0.67	0.000 0.502
教育年限	匹配前 匹配后	8.020 8.013	8.506 8.071		88.3	−5.24 −0.67	0.000 0.503
户口	匹配前 匹配后	0.150 0.150	0.196 0.162		75.2	−0.407 −1.31	0.000 0.190
家庭经济地位	匹配前 匹配后	4.630 4.624	4.544 4.639		82.5	1.91 −0.36	0.057 0.717
家庭收入	匹配前 匹配后	10.052 10.054	10.170 10.063		91.9	−4.59 −0.40	0.000 0.690
家庭70岁以上老人数	匹配前 匹配后	0.252 0.250	0.228 0.241		63.4	1.69 0.67	0.092 0.504
家庭12岁以上孩子数	匹配前 匹配后	0.418 0.419	0.466 0.409		77.6	−2.69 0.67	0.007 0.501
城市化	匹配前 匹配后	57.259 57.287	58.226 57.628		64.8	−3.03 −1.25	0.002 0.210
人均GDP	匹配前 匹配后	10.854 10.855	10.938 10.869		84.2	−9.39 −1.66	0.000 0.097
样本状态			Ps R^2		LR chi^2		p > chi^2
匹配前			0.059		483.17		0.000
匹配后			0.001		6.5		0.888

Table 8. Robustness test results: variable replacement

表8. 稳健性检验结果：替换变量

	因变量：生活幸福感
	(1)	(2)	(3)
基本养老保险	0.179^*** (0.000)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		0.439^*** (0.002)
城镇居民养老保险			0.161^*** (0.002)
控制变量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N	6042	2755	5817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Table 9. Robustness test results: changing the dependent variable measurement method

表9. 稳健性检验结果：更改因变量测算方法

	生活质量熵权法
	(1)	(2)	(3)
基本养老保险	0.009^*** (0.001)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		0.017^** (0.049)
城镇居民养老保险			0.009^*** (0.003)
控制变量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_cons	0.172^*** (0.003)	0.277^*** (0.002)	0.162^*** (0.007)
N	6042	2755	5817
adj. R^2	0.159	0.176	0.154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4.5. 机制分析

在机制方面，基于社会排斥理论，如果困难群体没有被规划在公共政策惠及的范畴之内，与其他社会成员很有可能出现一定的疏远感，还会增加焦虑感，在此基础上与其他人交往的时候将变得更加谨慎，呈现出相当显著的预防性动机。因此，参加养老保险制度有助于减少疏离焦虑、强化群体认同与人际信任，进而提升生活预期与主观体验。为检验该机制，本文引入社会信任作为中介变量。表10中介模型结果显示，参保不仅直接促进生活质量，也显著提升社会信任。当二者同时进入回归，社会信任依然显著而参保系数减小，说明存在部分中介效应，且中介效应占比达69.5%。结果表明，社会信任是养老保险影响灵活就业人员生活质量的一个重要中介路径。

Table 10. The impact of social pension insurance on quality of life through social trust

表10. 社会基本养老保险通过社会信任影响生活质量

	(1) 生活质量	(2) 社会信任	(3) 生活质量
养老保险	0.008^*** (0.005)	0.206^*** (0.001)	0.007^** (0.014)
社会信任			0.027^*** (0.000)
_cons	0.160^*** (0.008)		0.077 (0.201)
控制变量	已控制	已控制	已控制
N	6042	6041	6041

注：p-values in parentheses *p < 0.1，**p < 0.05，***p < 0.01。

5. 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基于CLDS2018数据进行实证分析，系统考察了灵活就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参保选择对其生活质量的影响。研究发现：第一，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显著改善了灵活就业人员的生活满意度、经济安全感和心理状态，能够显著提升灵活就业人员的整体生活质量，验证了养老保险制度在稳定预期、缓解风险焦虑方面的积极作用。第二，在不同参保类型中，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对生活质量的促进作用明显强于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说明更高的保障水平能带来更高水平的生活福祉。第三，养老保险的影响不仅体现在经济层面，还在心理层面表现出显著的减压效应，尤其对缓解抑郁情绪具有积极意义。不过，参保对身体健康和社会参与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弱，表明养老保险的影响更多体现在稳定未来预期和增强社会信任方面，而不能直接改善身体健康或社会参与。

因此，要想提高灵活就业人员对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参保积极性，并增强养老保险制度的政策效果，可以从以下几点入手：

首先，优化缴费机制，降低参保门槛。针对灵活就业人员收入不稳定、缴费能力有限的特点，建议进一步下调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缴费基数下限，探索按收入比例浮动缴费或阶段性缓缴机制，减轻其当期经济压力，提升高保障制度的可及性与吸引力。其次，加强政策宣传与引导，提升参保积极性。当前多数灵活就业人员选择保障水平较低的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与其所面临的风险不匹配，存在参保短视倾向。应通过通俗化、精准化的政策宣传，协同社保经办机构、平台、社区等多主体，定期精准推送关于灵活就业人员的参保信息，积极宣传养老保险政策，引导其根据自身职业稳定性、收入水平和未来养老需求，做出更有利于长远生活质量的参保决策。最后，构建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强化制度衔接。灵活就业人员用工地点灵活，存在跨区域流动性强的特征。当前的社保缴费机制在跨区域流动的情况容易形成一定阻碍。因此，建议推动职工养老保险与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之间的顺畅衔接与转换机制，允许参保人根据就业状态变化灵活调整参保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