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庭到社会:社会经济地位与创造性的关联
From Family to Societ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oeconomic Status and Creative Development
摘要: 本文系统探讨了社会经济地位(Socioeconomic Status, SES)与创造性之间的复杂关联。研究基于个体、家庭与社会三个层面,分析了高SES与低SES环境对个体创造性发展的不同影响路径。高SES家庭通常能够提供丰富的教育资源与多元化的成长环境,从而为子女的创造性发展奠定坚实基础;而低SES家庭则因资源相对匮乏及生活压力较大,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子女创造性思维的发展。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低SES环境中所面临的逆境也可能激发个体的创新思维与问题解决能力。此外,社会环境差异、社会认知因素以及家庭教养方式等,均对创造性发展具有显著影响。研究结果表明,SES与创造性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是受到心理韧性、社会支持与个体特质等多种中介变量的调节。本文强调,深入理解SES与创造性之间的作用机制,对于制定有针对性的教育策略与社会政策、推动不同社会经济背景下个体创造性的发展具有重要价值。
Abstract: This study systematically explores the complex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oeconomic status (SES) and creativity. Based on analyses at the individual, family, and societal levels, the research examines the different pathways through which high-SES and low-SES environments impact individual creative development. High-SES families typically provide abundant educational resources and diverse developmental environments, thereby lay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their children’s creative development. In contrast, low-SES families, due to relatively scarce resources and greater life pressures, may somewhat constrain the development of their children’s creative thinking. However, it is worth noting that the adversities faced in low-SES environments may also stimulate individuals’ innovative thinking and problem-solving abilities. Additionally, differences in social environments, social cognitive factors, and parenting styles all have significant impacts on creative development. The study results indicate tha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ES and creativity is not a simple linear one, but is moderated by various mediating variables such as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social support, and individual characteristics. This paper emphasizes that a deep understanding of the mechanisms underly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ES and creativity is of great value for developing targeted educational strategies and social policies to promote creative development among individuals from different socioeconomic backgrounds.
文章引用:成慧林. 从家庭到社会:社会经济地位与创造性的关联[J]. 社会科学前沿, 2026, 15(2): 714-722. https://doi.org/10.12677/ass.2026.152182

1. 引言

在当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心理学与教育学领域正发生着深刻变革,其中社会经济地位(Socioeconomic Status, SES)与创造性之间的关系研究愈发受到关注。这种关注并非偶然,而是源于对个体发展与社会公平的深入思考。创造性作为一种关键认知能力,是指个体产生新颖独特且适宜的想法的能力[1] [2],被公认为是推动社会进步、文化繁荣和科技发展的关键要素。自Guilford呼吁教育应更关注创造性起[3],在教育领域,针对创造性的研究已取得显著进展。在当今的创新经济时代,创造性在教育中的重要性愈加凸显,已成为工作场所中最受重视的技能之一,也是推动区域发展的关键能力。这一转变既反映出社会对创新的迫切需求,也凸显了教育在培养未来创新者方面的核心作用。

在教育领域,对创造性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这与教育者对教育目标的重新审视密切相关。随着教育者对创造性在教育中角色的重新界定,21世纪技能框架应运而生[4]。该框架将创造性及相关能力,如问题解决、认知灵活性与创新思维等,确立为课程中必须融入的核心素养。这一框架的提出标志着教育目标从传统知识传授向能力培养的转型。此前,布鲁姆修订的认知目标分类法已将“创造”置于思维的最高层次,超越“记忆”、“理解”、“应用”、“分析”与“评价”[5]。布鲁姆的理论不仅为教育实践提供了依据,也强调了创造性在教育中的核心地位。然而,创造性不应仅被视为个体的特质或能力,对于如社会经济地位(SES)等环境因素的影响,我们仍需深入探讨。这种深入探索有助于揭示创造性的多维特征,为推进教育公平与促进个体发展提供新的视角。

社会经济地位是一个多维构念,通过社会与经济因素共同决定个人或群体在社会中的位置。具体而言,社会经济地位涵盖收入、教育水平与类型、职业类别与声望、居住地点,以及在某些社会背景下的种族或宗教归属等多种变量[6]。这些因素相互交织,共同塑造个体在社会结构中的地位。其中,收入水平直接影响生活质量与社会资源获取;教育水平与类型决定知识储备与技能基础;职业类别与声望反映社会地位,并影响社会网络与职业发展机会;居住地点关联社区环境、教育资源与社会服务的可及性;种族或宗教背景则可能影响社会认同与文化资本。尽管对社会经济地位的理解视角多样,但不少研究将其归纳为三重维度:教育水平(或父母教育水平)、职业与收入。这种三分框架为研究者提供了一个简明而全面的分析工具,有助于深入探讨社会经济地位对个体发展的影响。

鉴于社会经济地位的多维特性以及创造性在个体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性,探索二者之间的关系成为一个复杂且富有挑战的课题。该课题不仅涉及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等多学科的交叉研究,也需要在宏观与微观层面进行深入剖析。从宏观角度看,社会经济地位对创造性的整体影响机制尚未明确,不同社会经济背景的个体在创造性发展上是否存在显著差异、其背后的社会文化因素为何,仍是亟待回答的问题。从微观层面看,家庭环境、教育资源、社会网络等具体因素如何影响个体创造性的发展,亦需进一步的实证检验。综合已有研究,本文旨在揭示社会经济地位与创造性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及其潜在作用机制,从而为后续研究与实践提供理论依据与启示。这一探讨不仅有助于深化对创造性本质及其在个体与社会发展中作用的理解,也可能揭示提升社会经济地位对促进个体与社区创造性发展的潜在价值。通过深入探索该议题,我们期望能够为教育公平与社会创新提供新的思路与策略,进而推动社会全面进步。

2. 社会经济地位与创造性的关系

大量研究从不同视角揭示了创造力与社会经济地位之间的复杂关系。从积极角度看,创造力和SES之间存在着一定的正相关。首先,创造力与智力呈正相关,创造力常被视为智力的一个组成部分[7],且智力与社会地位呈正相关[8]。因此,SES可能会像影响智力一样影响创造力。例如,Runco和Acar的研究发现,发散性思维测试可能严重依赖参与者的个人或社会(观察)经验[9]。高原创性的表现可以用更好的记忆表现来解释,而社会经济地位与记忆表现呈现高度显著地正相关[10]。其次,SES总体上与记忆中编码的材料数量有关,而不是回忆能力。而高创造性想法的产生往往依赖于广泛的知识储备和丰富的信息资源[11],因此,对更多的语言或视觉信息进行编码,最终可能会产生更广泛的创造力。将这一点与SES联系起来,来自经济、社会或教育优势环境的人可能会使他们的经历多样化,并暴露在更多和持续的刺激中。这一优势反过来又为提出新奇和原创的想法提供了进一步的优势。再次,一项元分析结果也发现,家庭SES与儿童创造性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这一结论在不同文化与国家背景的研究中普遍存在[12],更加验证社会经济地位对儿童创造性影响的普遍性。

此外,Dutcher和Rodet发现了团队体验多样性与团队创造力之间的关系。他们将体验多样性定义为“不同学科、领域或方法的经验或知识的差异”,并定义了体验多样性的三个方面:深度、广度和平衡。深度是指给定领域的知识、经验和专业知识水平。广度是指体验的多样性。平衡则代表个人对团队广度的贡献。他们发现了这些因素与团队创造力相关的证据[13]。一个类似的术语是多样化体验,是指“高度不同寻常且出乎意料的事件或情境,这些事件或情境是积极体验的,并且将个体推到‘正常’范围之外”[14]。Ritter等人发现,多样化体验可能会支持灵活性——这是创造性认知的一个方面,指的是思维想法的多样性[15]。Ritter等人的这项研究也发现,与正常体验相比,当人们积极主动地参与多样化的体验时,灵活性更高。

然而,从消极角度看,社会经济优势并不必然持续转化为创造性优势,因为创造性涉及的不仅仅是经验的汇编和融合[16]。对于一些人来说,已有的丰富经验可能引发认知固着进而阻碍创造力[17]。Jansson和Smith发现,无论是工科学生还是专业工程师,在被要求设计一种设备时,都会经历更多的认知固着[18]。这种固着现象使得他们的设计缺乏独特性,因为参与者倾向于模仿提供的示例。研究发现,拥有较高领域相关技能的个体更容易形成高的认知固化,进而削弱创造力。这是由于领域意识的存在激发了认知固化的“遮掩效应”,使领域相关技能从“光环”沦为“诅咒”,从而导致个体从创造新知的“领域专家”沦为食古不化的“领域砖家”[19]。因此,SES也可能对创造力产生负面影响。不过,社会中亦存在着大量资源受限环境的年轻人取得出乎意料成就的例子,这与资源受限所带来的逆境和挑战有关,也与这些成功者的个人特质有关,逆境使其具备了非常高的能力,助力了其创造性,使其能够在必要时解决问题。

总体来看,现有研究一致指出,社会经济地位与创造性之间不存在简单线性对应关系,而是受到认知资源、经验结构、心理调节机制以及社会情境等多重因素共同影响。基于上述总体关联,有必要进一步从具体作用机制层面对SES如何影响创造性进行系统梳理。

3. 社会经济地位对创造性的影响

在前述总体关系框架基础上,社会经济地位(SES)对创造性的影响并非直接发生,而是通过教育资源、社会环境、社会认知与家庭互动等多个层面协同作用。本部分从结构性与心理性双重视角,对其核心机制进行系统梳理。

3.1. 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均

首先,从教育维度看,社会经济地位(SES)对个体创造性发展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教育资源获取与机会分配的结构性差异上。Broer等人的研究发现,SES对教育结果具有显著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体现在学业成绩层面,更深层次地作用于个体创造性发展进程[20]。低SES背景的学生往往面临教育资源匮乏及师资力量薄弱等系统性困境,这些因素交互作用,可能对其创造性发展产生制约[21]。此外,低SES地区的学校,常因经费短缺而难以配置先进教学设备,教学质量亦可能因师资不足而受到影响。此类教育资源的稀缺易导致学生学习动力下降、学习效果不佳,从而阻碍其创造性发展。

相比之下,高社会经济地位家庭通常能为子女提供更丰富多样的学习环境与娱乐资源,从而有意识地促进其创造力的培养。这类家庭往往拥有更充裕的经济条件以投资于教育,例如购置优质教育资料、参与各类兴趣课程与夏令营,以及参观博物馆、艺术展览等文化场所;也更可能为子女提供丰富的涵盖艺术、音乐、体育等传统领域,和科技、编程、创业等新兴领域的课外活动与培训机会,从而为其创造广泛的发展空间[22]。已有研究发现,不同领域的广泛兴趣和多样化的培训是非凡创造力的特征[23],且艺术类的创造性活动更有利于激励儿童的自由表达和创意生成,而过度强调学术的课外活动则可能抑制儿童的创新能力[24] [25]。此外,高SES地区的学校不仅重视知识传授,也鼓励学生进行批判性思考与创新实践。部分高SES学校会开设专门的创新课程,组织学生参与各类创意竞赛与项目,为其提供展示与锻炼创造力的平台。研究表明,接受过创造性教育或培训的个体更容易表现出高水平的创造性[26]。由此可见,教育资源配置结构可能是构成SES影响创造性的关键路径之一。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分配,造成了不同SES学生在创造性发展上的差距,这种差距不仅影响个体成长,也对教育公平与社会进步构成挑战。

3.2. 社会环境的结构差异

除教育资源外,个体所处的社区与社会环境同样对创造性发展产生持续影响。社会环境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个体的创造性发展路径[27]。在低SES社区中,个体通常面临诸多经济压力和社会不稳定因素,这些环境压力可能对其创造性发展产生显著制约。例如,低SES社区往往缺乏足够的公共设施和文化资源,如图书馆、艺术展览馆、科技馆等,这些资源的匮乏限制了居民获取创造性刺激的机会。此外,这些社区的居民可能面临较高的失业率、贫困率和犯罪率,这些社会问题不仅增加了居民的生活压力,还可能导致心理上的焦虑和不安,从而抑制其创造性思维的发展。研究表明,经济压力和生活不稳定性会消耗个体的认知资源,使其更倾向于关注短期生存问题,而非长期的创造性发展[28]。例如,低SES家庭的父母可能因长时间工作或失业问题而无法为子女提供足够的陪伴和情感支持,这不仅影响儿童的心理健康,也可能阻碍其创造力的培养。

相比之下,高SES社区往往拥有良好的基础设施和丰富的文化资源,如艺术工作室、科技孵化器、文化活动中心等,这些场所为居民提供了丰富的创造性刺激和实践机会[29]。进而为个体创造性的发展提供了条件。研究表明,创造性思维往往涉及将不同的元素(如文字、图像或体验)以独特的方式进行组合或综合[30]。这种能力不仅关乎产生新颖的想法,还强调在不同概念之间建立联系。因此,在拥有更多书籍、艺术品、实践活动和智力交流机会的环境中成长,个体更易于发展出较高的创造性。且随着相关领域知识和经验的增加,能产生的想法组合也将成指数增长[31]。因此,在所有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高SES的人常因为更多样化的体验而产生更多的组合。例如,高SES社区的居民更容易接触到前沿的科技产品、艺术展览和创新讲座,这些活动不仅激发了他们的想象力,还为他们提供了实践创新思维的平台。

此外,高SES社区通常拥有更广泛的社交网络,这些网络为个体提供了更多的信息交流和合作机会。研究表明,社交网络的多样性和丰富性能够促进知识的传播和创新思维的碰撞[32]。例如,高SES社区的居民可以通过社交活动结识来自不同领域的人才,从而获得更多的创意启发和合作机会。这种社交网络的优势不仅体现在成年人的创造性发展上,也对儿童和青少年的创造力培养产生了积极影响。

但是,社会环境对创造性发展的影响并非静态的,而是动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环境的变化也会对个体的创造性产生持续的影响。例如,一些低SES社区在经历经济转型或政策扶持后,其社会环境可能会逐渐改善,从而为居民提供更多的创造性发展机会[33]。相反,高SES社区如果缺乏持续的创新投入和社会支持,也可能逐渐失去其创造性优势。因此,社会环境对创造性的影响需要从动态的角度进行分析,以更好地理解其作用机制。

3.3. 社会认知与心理因素的制约

在社会认知层面,社会期望与社会认同等社会认知因素对创造性具有重要的塑造作用。低SES个体在社会认知层面面临的挑战,可能显著抑制其创造性表现的意愿与能力。社会对低SES群体的刻板印象是制约其创造性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社会刻板印象是一种对特定群体或事物所持有的一种概括而固定的看法,这种看法通常是基于以往的经验、文化传统、社会传播等因素而形成的。它是一种心理定式,而非既定的客观事实,是一种可被教育引导与社会支持机制逐步弱化的社会建构现象。这些刻板印象往往将低SES个体视为缺乏创造力、教育水平较低和职业发展受限的群体。这种负面的社会认知不仅影响他人对低SES个体的看法,还可能内化为个体自身的自我认知,导致其自我效能感降低。自我效能感是指个体对自己能否成功完成某项任务的信心和信念,较低的自我效能感会削弱个体尝试新事物和追求创造性活动的意愿[34]。例如,低SES学生可能因为社会刻板印象而怀疑自己的创造力,认为自己无法在学术或职业领域取得成功,从而放弃参与创新竞赛或创意项目的机会。这种自我怀疑不仅限制了他们的创造性表达,还可能导致他们在面对挑战时更容易退缩,缺乏坚持和探索的精神。

类似地,社会期望也在很大程度上框定了低SES个体的自我认知与发展空间。社会期望(Social Expectation)是指群体根据个体的社会角色及身份,对其提出的希望和要求[35]。社会通常对低SES群体抱有较低的期望,这种期望可能通过家庭、学校和社会环境传递给个体,使其对自己的能力和潜力产生怀疑[36]。例如,教师可能对低SES学生持有较低的学术期望,这种期望可能在无意中影响他们的教学行为,从而限制学生的发展机会。此外,社会期望还可能导致低SES个体选择更为传统和保守的职业路径,而非追求创新性或创业性的工作。这种现象在一些低SES社区尤为明显,社区内的成功典范往往是那些通过传统途径取得成就的人,而非创新者或创业者。

社会认同理论指出,个体通过群体归属感来定义自己的身份和价值[37]。低SES个体往往强烈认同自己所属的社会经济群体,这种认同可能导致他们接受并内化社会对低SES群体的刻板印象和期望。例如,低SES社区的居民可能认为自己所属的群体缺乏创造力,从而在潜意识中限制了自己的创造性行为。此外,社会认同还可能导致低SES个体在面对高SES群体时产生心理上的依从,从而产生距离感和自卑感[38]。这种心理距离不仅影响他们与高SES群体的互动,还可能导致他们在参与创造性活动时感到不适应或不自信,从而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性潜能。

尽管社会认知因素对低SES个体的创造性发展存在诸多制约,但社会支持和心理韧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这些负面影响。社会支持是指个人通过与其他个人、群体和更大社区的社会联系获得的支持,这些支持可以帮助低SES个体克服社会认知带来的心理负担,增强他们的自我效能感和幸福感[39]。例如,家庭和社区的支持可以为低SES个体提供情感上的鼓励和实际的帮助,使他们更有信心尝试新的创意和活动。此外,心理韧性也是低SES个体克服社会认知制约的重要因素。心理韧性是指个体在面对逆境和压力时能够保持积极心态并继续发展的能力[40]。具有较高心理韧性的低SES个体更有可能突破社会认知的限制,积极追求创造性活动。例如,一些低SES学生在面对社会刻板印象时,通过自我激励和积极的心理调适,成功克服了心理障碍,展现出卓越的创造力。

3.4. 家庭环境与父母教养方式的影响

在家庭层面上,家庭环境与父母教养方式在儿童创造力培养中也扮演着关键角色。根据Baumrind提出的理论,教养方式主要分为放任型、专制型与权威型三类[41]。其中,权威型教养方式(Authoritative,高要求–高回应)强调父母的积极参与以及对子女自主性的支持,被广泛视为最有利于儿童创造性发展的模式。研究表明,相较于专制型教养方式(Authoritarian,高要求–低回应),放任型与权威型教养更有利于儿童创造性的发展,父母的过度控制往往可能限制儿童的自由探索与独立思考,进而阻碍其创造力的发展[42]。因此,家庭环境中父母的积极参与和对子女自主性的支持,对培养儿童创造性至关重要[43]

家庭作为个体成长的首要场所,所提供的物质与情感支持对儿童早期发展至关重要,而这些支持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家庭社会经济地位的制约。家庭SES既决定了家庭可提供的物质资源,也影响着成员间的情感互动与心理氛围。研究显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良性互动对儿童创造力培养具有显著影响[43]。父母的过度保护或否定行为与儿童的社会创造力呈负相关,而母亲的情感支持与温暖则与社会创造力呈正相关。父母的积极反馈与鼓励能够增强儿童自信,使其更愿意尝试新事物与新方法,从而促进创造性发展。此外,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亦通过缓解家庭压力、改善家庭关系的方式,间接对儿童社会创造力产生积极影响[28]。高SES家庭通常更能应对经济、工作等方面的压力,从而为家庭成员提供更和谐稳定的家庭环境,有利于儿童的心理健康与创造力发展。反之,低SES家庭可能面临更多经济压力与生活挑战,易引发家庭成员间的紧张关系,进而对儿童创造性产生负面影响[44]。因此,家庭环境的稳定性与情感支持在创造性发展过程中起着关键作用。

3.5. 个体差异与创造性发展的复杂性

尽管社会经济地位(SES)对创造性发展具有显著影响,但并非所有研究结论完全一致。早期研究已经指出,家庭SES与创造性之间的关系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是受到多种中介变量的调节。早期,Torrance的研究表明,个体的内在动机、学习环境以及社会支持等因素在SES与创造性之间起到了重要的调节作用。这些中介变量不仅影响个体对创造性机会的感知和利用,还可能改变SES对创造性的直接影响路径[45]。近年来,研究者进一步发现,心理韧性、自我效能感和心理资本等心理因素也在SES与创造性之间发挥了重要作用[46] [47]。心理韧性较高、自我效能感较高的个体更有可能主动寻求创造性机会,即使在资源受限的情况下,也能通过积极的心理调适和自我激励来发挥其创造性潜能。

此外,个体的创造性表现受到个人特质和内在动机的深刻影响。具有高开放性人格特质的个体通常对新奇事物更感兴趣,更愿意尝试新的方法和思路,这种特质在创造性发展中起到了关键作用[48]。此外,内在动机——即个体对活动本身的兴趣和热情——也是推动创造性发展的重要因素。研究表明,内在动机较高的个体更有可能在创造性任务中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从而取得更好的创造性成果[49]。此外,好奇心、冒险精神和独立性等个人特质也在创造性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50]。这些特质使个体更有可能突破传统思维的限制,探索新的可能性。

4. 结语

社会经济地位(SES)与创造性之间的关系具有显著的复杂性与多维性。本文在综合既有研究的基础上,首先从总体层面梳理了SES与创造性之间并非简单线性对应的关系特征,指出其同时受到认知资源结构、经验积累方式及情境因素的共同影响;进一步从教育资源配置、社会环境结构、社会认知与心理机制以及家庭互动模式和个体差异等多个层面系统分析了社会经济地位影响创造性发展的具体路径。

总体而言,社会经济条件较为优越的家庭与社区通常能够为个体提供更丰富的学习资源、多样化的实践机会及相对稳定的支持环境,从而有利于创造潜能的持续积累与释放。与此同时,资源相对受限的成长环境在一定条件下亦可能通过强化适应能力、问题解决动机与心理韧性,对创造性发展产生促进效应。这一结果进一步表明,社会经济地位并非单一决定因素,其影响方向与强度依赖于个体心理特征与环境支持系统的协同作用。

从机制层面看,教育资源可及性直接影响个体参与开放性学习与创新实践的机会结构;社区环境与社会网络塑造了信息流动、合作可能性与文化刺激水平;社会认知与社会期望通过自我效能感与身份认同机制影响个体的探索意愿与风险承担水平;家庭互动质量与教养方式则在早期阶段为创造性发展奠定情感与行为基础。此外,心理韧性、内在动机与人格特质等个体差异因素,在SES与创造性之间发挥重要调节与中介作用,使不同社会经济背景下的个体呈现出显著异质性的发展轨迹。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认为,有必要从系统视角理解社会经济差异对创造性发展的影响机制,并通过教育支持、资源配置优化与心理发展干预等多层路径,为不同成长背景的个体创造更有利于创新潜能释放的环境条件。未来研究可进一步结合纵向设计与多层模型,深入检验不同机制之间的交互关系及其动态演化过程,以更加精细化地揭示社会结构因素、心理变量与创造性发展之间的复杂关联,从而为教育实践与社会发展决策提供更加稳健的实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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