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当前学术界关于“克己复礼”的研究落脚点主要集中在孔孟、四书当中,大多数学者的研究都涉及晦庵,尤其是《四书章句集注》中晦庵对于《论语·颜渊》篇的注解。关于克己复礼,大多数学者认为,“克己”与“复礼”是实现仁的途径之一。历来对“克己复礼”的探讨,主要基于文字的解释学,或是依据经学的阐释以及历代学者的注解和疏证,进而从与“克己复礼”相关的文句入手进行阐释。晦庵与陆象山是宋明理学的两个主要代表人物,笔者将从晦庵与陆象山“克己复礼”思想着手,分析二者产生分歧的原因以及比较二者关于克己复礼思想的异同,为研究朱陆思想提供一个新的切入口。
本文首先探讨“克己复礼”观念的形成与诠释传统,为理解晦庵与象山的阐释奠定基础,进而详细分析晦庵对该思想的发展,着重比较其早期与晚期理解上的差异,随后对象山的理解展开讨论,主要从克私意、易简功夫和颜子无克己三个层面进行阐释,最后从“克私欲与克私意”、“仁学功夫与易简功夫”、“意见与无意见”三个维度,系统比较晦庵与象山在“克己复礼”理解上的异同。
2. “克己复礼”观念的产生及学术诠释脉络
“克己复礼”是儒家思想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源自《论语·颜渊》篇:“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1]“克己复礼”在儒家思想中向来受到关注,历代学者对于如何理解与阐发“克己复礼”这一命题,也曾给出多种解读,“礼”有多种解释,但主要指外在的社会制度和社会规范,即周礼[2]。对“克己复礼”的注解也大都是认为是克制自己的私欲,使自己的行为符合礼,便是仁了。笔者认为因孔子身处礼崩乐坏时期,所以提出“克己复礼”意在恢复礼制。此外,《孟子》中谈及的“克己复礼”的地方涉及政治层面与个人心性两个方面,表现在统治者施行仁政所要做到的“正己”与“寡欲”等方面,孟子较于孔子而言更倾向于从人的内在德性进行阐释,例如,人天生具有四端:辞让之心、恭敬之心,恻隐之心、是非之心,如果能将其扩充,那么人的行为便自然能符合礼制,统治者便能施行仁政。自“克己复礼”观念产生后,历代注家对此的诠释也不尽相同,大致可分为以下三条脉络:
汉唐训诂传统:马融、皇侃等以“约身返礼”为解,强调外在规范对行为的约束。如皇侃《论语义疏》言:“克,犹约也。复,犹反也。”[3]刘炫云:“克训胜也,己谓身也。身有嗜欲,当以礼义齐之。嗜欲与礼义战,使礼义胜其嗜欲,身得归复于礼,如是乃为仁也。复,反也。言情为嗜欲所逼,已离礼,而更归复之。”([4] pp. 177-178)此说将“礼”视为外在制度,注重行为的规范性。郑玄、孔颖达等则进一步阐释,将“克己”与“复礼”视为相辅相成的关系,强调内在修养与外在规范的统一。邢昺《论语注疏》“‘子曰克己复礼为仁’者,克,约也。己,身也”([4] p. 157)郑玄注《论语》曰:“克己,复礼为仁。克己,能自胜去私欲也;复礼,反本修古之道也。”(《论语注疏》)孔颖达疏解道:“克己者,谓己之私欲也;复礼者,谓己之行皆合于礼也。”(《论语正义》)他们认为,只有通过克制私欲,才能使自己的行为完全符合礼的规范,从而达到仁的境界。宋代理学重构:晦庵将“克己复礼”纳入“天理–人欲”的二元框架,提出“胜私欲而复礼”的工夫论。其《四书章句集注》云:“仁者,本心之全德。克,胜也。己,谓身之私欲也。复,反也。礼者,天理之节文也。为仁者,所以全其心之德也。”[5]此解释将“礼”提升至天理的高度,强调通过克制私欲来恢复天理的本来面目,体现了理学家的心性论立场。程颐和朱熹等则侧重于从心性角度诠释,认为“克己”是克去己私,“复礼”是复归于天理。而到了宋明时期,“克己复礼”思想出现了心学转向:陆象山与王阳明以“心”释礼,主张“克己”即去除遮蔽本心的私意。陆象山强调“心即理”,认为“克己不假外求,只需‘发明本心’”。王阳明则进一步将“复礼”解释为“复良知之本体”,凸显内在心性的自足性。他们共同主张,通过去除私意,恢复本心的清明,即可实现“克己复礼”。据此,陆象山提出“先立乎其大者”,即首先要确立本心的主导地位,认为“此心此理,我固有之,所谓万物皆备于我,昔之圣贤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6] p. 13)。他强调,只要发明本心,去除私意的遮蔽,就能实现天理的复归。王阳明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致良知”的学说,认为良知即天理,是人心本有的内在光明。
综上,汉唐至宋明,“克己复礼”的诠释从外在规范转向内在心性,晦庵与象山的分歧正体现了理学与心学对“礼”之本质的不同定位。理学强调“礼”作为外在的伦理规范,需要通过克制私欲来复归;而心学则主张“礼”是内在心性的自然流露,通过去除遮蔽本心的私意即可实现。这一转向不仅影响了“克己复礼”观念的理解,也深刻塑造了宋明儒学的整体风貌。
3. 晦庵“克已复礼”思想的动态诠释
晦庵对“克己复礼”的诠释是以对抗佛道、重建儒家秩序为背景,其思想从早期重“克己”转向晚期重“复礼”。
晦庵早年受程颐影响,强调“克己”即克制私欲,以“持敬”涵养本心。此阶段他将“复礼”视为“克己”的自然结果,侧重内在心性的修养。晦庵在早期亦重视通过“格物致知”来达到“克己”的目的。他认为,通过对外界事物的深入探究和理解,可以明了天理,从而自觉克制私欲,使自己的行为符合礼仪规范。这一过程中,“克己”不仅是简单的自我抑制,更是一种积极的求知和自我提升。在这一阶段,晦庵的“克己复礼”思想还体现了他对佛道思想的批判和对抗。佛教思想与政治哲学较为疏离,而儒家思想不仅包含政治哲学,并将为政治与政制提供根本超越批判视为重要目的,通过“克己”来实践儒家伦理,重建儒家社会秩序。因此,晦庵的“克己”工夫论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和社会责任感。
《朱子语类》中提到“克己便能复礼,步步皆合规矩准绳;非是克己之外,别有复礼工夫也。”([7] p. 1046)“克己与复礼强调内外工夫的一体性。强调复礼不是克己之外额外的工夫。他还认为克己、复礼是同时展开、无有先后的。”[8]晦庵进一步指出,真正的“克己”并非仅仅外在行为的约束,而是内心自觉摒弃私欲,从而达到与天理相合的状态。在这一过程中,“复礼”不再是一个外在的目标,而是“克己”的必然结果。因此,他强调“克己”与“复礼”的合一,认为二者不可分割,互为表里。然而,尽管晦庵的这一观点强调了内外工夫的一体性,但也被一些学者批评为过于偏重心性修养,而相对忽视了礼文的具体实践。这些学者指出,晦庵在强调“克己”的同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复礼”作为具体行为规范的重要性。尽管如此,晦庵的“克己复礼”思想仍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儒家工夫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晦庵晚年意识到“以理易礼”的弊端,转而强调复礼的实践性,使克己在复礼中落实。其《论语或问》批评谢良佐“循理而天自然合礼”之说,指出“若曰‘循理而天,自然合理’,则又合规矩之可言哉?礼为天理之节文,须于视听言动中切实持守”。[9]此阶段主张“克己”需通过复礼的具体行为(如非礼勿视)方能实现。“克去己私,固即能复天理,但克己后并不是没事,而是克去己私,恰好着精细底工夫,所以克己必又复礼。”[10]复礼不仅是形式上的遵循,更是内心天理的外化,通过日常的视听言动,将天理具体化、实践化。晦庵认为,只有在具体的行为实践中,才能真正检验和体现“克己”的成效。这一转变,使得晦庵的工夫论更加贴近生活实际,强调了理论与实践的统一。
晚期晦庵以复礼为克己的最终目的,提出“复礼即复天理之节文”,将礼的实践视为天理的外显。他强调:“克己是大做功夫,复礼是事事皆落腔窠。克己便能复礼,步步皆合规矩准绳。”([7] p. 1046)此说旨在防止工夫流于空,凸显儒学与佛老的根本差异。晦庵认为,佛老之学虽也谈心性修养,但往往脱离现实,缺乏具体的行为指导,容易使人陷入虚妄。而儒学则不同,它强调礼的实践,通过具体的行为规范来落实天理,实现个人的道德修养和社会的和谐秩序。因此,复礼不仅是克己的最终目的,也是儒学工夫论的精髓所在。晦庵这一观点,既是对传统儒学的继承和发展,也是对当时学术风气的一种纠正和引领。他通过强调礼的实践性和重要性,使得儒学的工夫论更加完善和系统,也为后世学者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4. 象山“克己复礼”思想的心学特质
陆象山以“心即理”为核心,其“克己复礼”思想围绕“发明本心”展开,与晦庵形成鲜明对比。
陆象山反对晦庵“天理–人欲”的二分,认为“私欲”源于“心蔽”,主张“克己”即去除蒙蔽本心的“私意”。此说将道德实践归于本心的澄明,而非外在规范的约束。在他看来,私欲并非如晦庵所言,是人心固有的对立面,而是由于人心的本明被外在的杂念所遮蔽,导致行为偏离正道。因此,克己的关键在于去除这些蒙蔽本心的私意,恢复人心的本明状态。这一观点强调了道德实践的内源性,即道德行为并非源于外在的强制或规范,而是源于人心内在的明觉和自觉。陆象山进一步指出,私意的产生往往与个人的认知偏差和情感纠葛有关。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常常因为对事物的误解或情绪的波动而产生各种杂念和偏见,这些杂念和偏见进一步遮蔽了本心的明觉,使得人们在道德实践中迷失方向。因此,克己的过程不仅是一个去除私欲的过程,更是一个提升自我认知、净化心灵的过程。通过不断地反省和修炼,人们可以逐渐去除心中的杂念和偏见,恢复本心的明觉和自觉,从而在实践中做出正确的道德选择。
象山批评晦庵“支离”之学,主张“易简功夫终久大”。他认为“克己复礼”无需繁琐的格物穷理,只需“先立乎其大者”,直指本心。其言:“学者须是打叠田地净洁,……若田地不净洁,则奋发植立不得。”([6] p. 463)此“易简”工夫强调心性的直接体认,与晦庵的“下学上达”形成对立。在他看来,学问之道并非堆积如山的典籍和无穷无尽的辨析,而是直指人心,明心见性。陆象山强调,为学之要在于先确立大本,即本心之光明与正直,而后方能在此基础上进行道德实践。他批评晦庵的学问方法过于细碎繁琐,而忽略了对本心的涵养和体认。因此,他提倡一种更为直接、简洁的工夫路径,即通过内心的自省和觉悟,去除杂念,恢复本心的明净,从而达到“克己复礼”的境界。这一观点体现了陆象山心学对于道德实践内在性和直接性的强调。
此外,象山提出“颜子无克己”之说,认为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已臻至“无己可克”的境界。此说意在说明,当本心全然澄明时,“克己”自然消融于“复礼”之中,工夫与本体合而为一。颜回之所以能达到如此境界,是因为他的心性本已纯净无垢,无需刻意去“克己”,其行为自然而然地符合礼的规范。这种境界,并非一般人所能轻易达到,它需要个体在心性修养上达到极高的程度。象山认为,颜回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能够直接体认本心,不受外物干扰,始终保持内心的平和与纯净。这种工夫境界,既体现了陆象山心学对于心性本体的高度强调,也展示了其对于道德实践内在性和直接性的深刻理解。在象山看来,真正的学问之道,不在于外在的知识积累,而在于内心的觉醒和体悟,通过不断的自省和觉悟,去除杂念,恢复本心的明净,从而达到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境界。
5. 朱陆“克已复礼”思想的分歧与关联
“礼是维持社会秩序的重要工具,这是朱子与陆九渊的重要共识,也是朱子与陆九渊学术思想的最大共同点。”[11]而晦庵与陆象山在“克己复礼”议题上的诠释差异,深刻揭示了宋明理学内部“理学”与“心学”两条思想路径的分歧。这些分歧不仅体现于表面的争论,更是源自对心性关系、天理本质以及修养方法的不同哲学构建。尽管两人均将成就德行、成为圣人作为最终目标,但在实现这一目标的具体实践方法和所依赖的本体论上,却表现出明显的差异。同时,在宋明之后的学术演进中,两家思想也展现出一定程度的互补与融合趋势,共同塑造了儒家心性哲学的丰富内涵。
(一) 克私欲与克私意
晦庵以“私欲”为天理的对立面,强调“克己”需通过外在规范(礼)的约束;象山则以“私意”为心体的遮蔽,主张向内“剥落”以复本心。二者分歧实为“外铄”与“内求”的不同工夫路径取向。
晦庵将“己”明确界定为“私欲”,即人过分追求感官满足和物质利益的自然倾向。他认为,人的私欲是天理的对立面,是人心中的杂念和恶念,是蒙蔽本然性德的障碍,因此,“克己”就是一个“胜私欲”的过程,需要通过外在的礼来约束和规范人的行为,从而达到“克己复礼”的目的。这是一个由外而内、以理制欲的矫正过程。他强调,只有通过不断地克制私欲,才能恢复天理的本然状态,实现人的道德完善。而象山则不同,他认为问题的核心并非“私欲”,而是“私意”或“意见”。“私意”是心体的遮蔽,是指人因后天习染而产生的种种主观臆想、偏见和执着,本心自身即是天理,本是至善,无需外求,因此,“克己”的工夫就不是对抗性的“克胜”,而是需要通过向内的工夫来“剥落”这些遮蔽,以恢复本心的明净和纯粹。他主张,真正的工夫不在于外在的约束和规范,而在于内心的觉醒和体悟,通过不断地自省和觉悟,去除私意,恢复本心的自然流淌,从而达到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境界。由此可见,晦庵的工夫路径呈现为一种增益性结构,即通过外在规范(天理)的内化以对治私欲;而象山的工夫路径则呈现为一种减损性结构,即涤除后天私意以澄明先天本心。
(二) 仁学功夫与易简功夫
晦庵的“仁学功夫”包含“克己”与“复礼”的双向互动,需以虔敬、道义来持守身心。“敬义挟持,循环无端,则内外透彻。”([7] p. 216);象山的“易简功夫”则直指本心,“为学不当无日新,《易》赞《乾》《坤》之简易,曰:‘易知易从,有亲有功,可久可大。’然则学无二事,无二道,根本苟立,保养不替,自然日新。所谓可久可大者,不出简易而已。”([6] p. 64)。前者重阶梯性积累,后者重顿悟式超越。
基于对工夫对象的不同理解,二人所倡导的实践方法也各不相同。朱熹的工夫论强调一种双向互动、循环渐进的“仁学功夫”。“克己”与“复礼”是相辅相成、不可偏废的一体两面。“克己”需要“持敬”的内在涵养来保持心灵的严肃与警觉。同时,“复礼”又必须通过“格物穷理”向外求索,深入研究礼文规范中所蕴含的天理。这是一个需要广泛学习、持续积累、循序渐进的“下学而上达”的过程。与之相对,陆象山倡导“易简功夫”。他认为“心即理”,万理皆备于我心,因此道德实践的根本方法不是向外穷索,而是向内反省,直指本心。“先立乎其大者”,即首先确信并确立本心的主宰地位。一旦体认到本心之灵明,那么应事接物自然能合乎天理。他主张“发明本心”而非“博览经籍”,认为晦庵的方法过于繁琐,反而可能因追求“意见”而迷失本心。
(三) 意见与无意见
朱陆二人工夫论的所有分歧,最终都可追溯至其认识论的不同。晦庵以超越性的“天理”为核心。天理是普遍、客观的绝对法则,它虽然内在于万物与人心,但在本质上超越于任何一个具体的心物。因此,人必须通过“即物穷理”的认知活动,逐步积累关于事物的知识,通过对这些“意见”的归纳和升华,才能逐步接近和把握超越的天理。在这里,“意见”是通向“天理”的必要阶梯。而陆象山哲学的核心是内在性的“本心”。他坚信“心即理”,人的本心自身就是道德法则的根源,宇宙的理则与吾心之理是直接同一的。因此,外在的“意见”不仅无益,反而会成为障蔽本心的尘埃。他提倡“减担”,即卸除这些外在的知识重负,涤除“意见”,达到“无意见”的本然心境,让本心自然发用流行。晦庵基于“性即理”的超越本体论,必然走向重知、重学的渐教。象山基于“心即理”的内在本体论,必然走向重悟、重简的顿教。
晦庵以“理”为超越本体,主张“即物穷理”,故需通过“意见”接近天理;象山以“心”为内在本体,认为“意见”反成心障,故需“减担”以达“无意见”之境。二者对“理”的定位决定了工夫论的分野。在晦庵的哲学体系中,“理”是宇宙间最高的存在,是万物生成的根源和法则。人通过不断学习和积累“意见”,即知识和经验,来逐渐接近和理解这个超越性的“理”。这一过程是渐进的,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和修养。而象山则强调“心”的本体地位,认为人的本心就是宇宙真理的体现。在这个意义上,“意见”反而成了遮蔽本心的障碍。因此,他主张通过“减担”,即减少外在的知识和观念的束缚,来恢复本心的明净和纯粹,从而达到“无意见”的境界。这种境界下,人能够直接体悟到内心的真理,实现与宇宙万物的合一。
由此可见,晦庵和象山在本体论上的不同取向,也导致了他们在工夫论上的分野。晦庵注重外在的学习和积累,而象山则强调内心的觉醒和体悟。这种分歧不仅体现在他们的哲学思想上,也深刻影响了他们的工夫实践和道德修养。
6. 结论
晦庵与象山对“克己复礼”的诠释,体现了理学与心学在道德实践逻辑上的差异:晦庵以“天理之节文”为纲,构建了“克己–复礼–归仁”的工夫体系;象山则以“心即理”为本,主张“发明本心”的工夫。二者之争不仅深化了儒家工夫论的内涵,更揭示了宋明理学内部“尊德性”与“道问学”的张力。对朱陆思想的比较研究,可为当代儒学重建提供“内在超越”与“外在规范”平衡的启示。
晦庵的工夫论强调外在规范的重要性,通过不断学习和实践,逐步接近天理,实现道德完善。这种路径注重知识的积累和实践的磨砺,体现了儒家“道问学”的传统。而象山则更看重内心的觉醒和体悟,认为只要发明本心,便能直接体悟到内心的真理,实现道德境界的提升。这种路径更强调个体的直觉和体验,体现了儒家“尊德性”的倾向。
朱陆之争不仅是对“克己复礼”的不同诠释,更是对儒家道德实践逻辑和工夫论的不同探索。晦庵的阶梯式工夫体系,从克己到复礼,再到归仁,每一步都紧密相连,体现了儒家道德实践的渐进性和系统性。而象山的工夫论,则强调内心的直接体悟,认为只要发明本心,便能一通百通,达到道德的最高境界。这种工夫论更注重个体的内在体验和直觉,打破了传统儒家工夫论的束缚,为儒家道德实践提供了新的思路。二者共同构筑了宋明儒学中“尊德性”与“道问学”的双重理论架构,至今仍为现代哲学诠释提供着丰富的思想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