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决定》指出，城乡融合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强调“完善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内容[1]。这标志着我国城乡关系从统筹发展一体化进入了城乡融合发展的新阶段。城乡融合发展的核心，在于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壁垒，促进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和公共资源均衡配置，其本质是生产关系在城乡地域空间上的系统性调整与优化。近年来，以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技术迅猛发展，催生了电子商务这一新型经济形态。当电子商务的触角延伸至广袤的农村地区，便引发了农业生产、农村生活与农民生计的深刻变革。农村电子商务不仅是一种新的商品交易方式，更是一种重塑城乡关系、重组经济要素、重建社会连接的革命性力量。
当前，我国正处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着力推动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历史阶段。在这一宏观战略背景下，数字技术革命与新型城镇化进程交汇，为破解城乡二元结构、重塑城乡关系提供了全新动能。农村电子商务的迅猛崛起，已非单纯的商业渠道延伸，而是深刻嵌入城乡经济社会结构变迁的核心脉络之中。它既是对农产品农村市场滞后、农民增收乏力等传统困境的数字化回应，也是激活乡村资源、衔接城市消费升级、促进要素双向流动的关键切入点。国家层面连续出台系列政策，从互联网 + 农业到数字乡村战略，均将农村电商置于突出位置，使其承载着促进产业兴旺、带动就业创业、缩小数字鸿沟、实现共同富裕的多重政策期待。与此同时，城市消费市场对绿色、优质、可溯源农产品的需求持续增长，现代物流、移动支付、大数据等基础设施向乡村加速覆盖，共同构成了农村电商发展的现实基础与时代机遇。因此，将农村电子商务置于城乡融合发展的视域下进行审视，探究其如何作为桥梁与引擎，重构生产、流通、消费与治理模式，对于理解新时代城乡关系的演变逻辑、推动农业农村现代化，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紧迫性。
2. 城乡融合发展视域下农村电子商务的内在机理
在城乡融合发展视域下，农村电子商务的内在机理体现为以数字技术为纽带、以市场重构为核心、以要素流动为动力的系统性城乡互动过程。其运作逻辑始于基础设施互联与信息壁垒消解，通过互联网与物流体系将乡村接入统一大市场，使农产品突破地域限制，同时推动工业品下乡，形成双向流通网络。电商平台不仅重塑农产品价值链，催生标准化生产、品牌化运营与溯源化管理，更通过数据反馈引导农业生产向消费导向转型。
2.1. 要素流通重构机制：打破城乡要素流动壁垒
马克思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中提出“一切生产力即物质生产力和精神生产力”，生产力的发展与科技进步让文化与经济的融合形态更丰富[2]。在城乡融合发展背景下，农村电子商务的核心机理之一体现为要素流通的重构机制，其实质是通过数字技术驱动打破传统城乡要素流动的壁垒，构建双向赋能的新型要素配置体系。数字平台将现代物流、金融、数据等生产要素系统化植入乡村，同时推动农产品、生态资源等乡村资源通过云端市场实现价值转化。人才要素也在此过程中形成循环，吸引外部人才下沉并培育本土数字农民。
此外，数字平台资本的介入正在深刻改变农村传统生产关系。平台通过掌控流量、数据与算法，逐渐成为农产品流通的“守门人”，农户对渠道的依赖加深，议价能力被削弱。更重要的是，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其生成于农户生产与交易过程，却被平台无偿或低价获取。在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中，数据要素的权属、收益分配机制缺失，导致本应属于村集体与农民的数据资产收益外流。
首先，数字技术构建要素下沉，以电子商务平台将现代物流体系、数字金融服务、智能供应链管理等城市先进生产要素系统化植入乡村，形成技术、资本、数据等要素的数字化输送管网。其次，农产品、生态资源、乡土文化等乡村资源被重新定价和品牌化包装，通过云端市场直接对接全国消费网络，实现从在地资源向数字资产的转化。最后，构建人才要素的循环激活机制，电商生态催生的新职业体系既吸引城市电商运营、设计、营销人才向乡村流动，又依托数字化培训提升本土农民的数字素养与创业能力，形成外部人才引进与本地人才培育的双向赋能循环。这种重构机制的本质在于通过数据要素的嵌入，传统城乡间单向的虹吸效应被转化为基于数字平台的共生循环，城乡要素在虚拟市场空间中实现效率匹配与价值共创[3]，为城乡融合发展提供了可持续的要素配置新范式。
2.2. 产业结构重塑机制：推动乡村产业转型升级
农村电子商务不仅是销售渠道的变革，更是对乡村产业结构的系统性重塑。它通过价值链重构、产业边界消融和产业集群再造，推动乡村产业向现代化、融合化、集群化方向发展，实现从传统农业向现代产业体系的转型升级。首先，实现产业价值链的数字化重构，需将农业生产、加工、流通、销售等环节深度融入数字生态，推动农业从单一生产功能向复合价值延伸，形成覆盖全产业链的数字化增值体系[4]。其次，产业融合边界的动态消解，依托电商平台的数据链接能力，传统农业与旅游、文创、教育、康养等服务业实现跨界融合，催生出农产品直播电商、乡村文旅IP、数字认养农业等新业态，创造出产业协同效应。最后，基于电商平台的网络效应和数据分析能力，乡村产业呈现集聚特征，既能在云端形成跨地域的产业协作网络，也能在物理空间构建专业化产业园区，实现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的双重突破。这种重塑机制的深层意义在于通过数字技术重新定义乡村产业的时空边界与价值创造逻辑，使传统上处于产业链末端的乡村地区，转变为能够整合城乡资源、主导特色产业发展的新型经济节点，为城乡产业协同发展提供可持续的转型路径。
2.3. 城乡互动与融合共生机制：构建可持续性的城乡共同体
在城乡融合发展过程中，城乡互动与融合共生机制是农村电子商务所催生的系统性演变。电子商务不仅作为商品交易的渠道，更成为连接城乡社会、经济与文化的动态纽带，推动二者从单向流动转向多维互动。在产业层面，城市消费需求数据直接驱动乡村生产的标准化、品牌化与产业化，同时乡村特色产品与服务通过电商反哺城市市场，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循环，促进一二三产业在城乡间的重新布局与深度融合。在空间层面，电商物流节点、仓储中心和村级服务网点重构了城乡地理连接，使乡村被有机纳入现代流通网络，催生了城乡经济走廊和混合功能社区[5]。在社会文化层面，产品流动伴随着信息、观念与生活方式的交流，新农人与城市消费者通过电商平台形成互动社群，乡土文化价值被重新发现与认同，城市现代理念亦向乡村扩散。最终，这一机制在治理与公共服务上体现为双向赋能，乡村电商生态倒逼基层治理数字化与营商环境优化，而城市优质的教育、医疗、技术资源也可借助电商衍生的数字基础设施向乡村延伸，从而在多层次上实现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功能互补互促、发展成果共享的共生性生态，构建出更具韧性、包容性与可持续性的城乡共同体。
3. 城乡融合发展视域下农村电子商务的实践路径
农村电子商务的发展是一项涵盖顶层设计与基层创新的系统工程，旨在通过数字技术与市场机制深度融合，重塑城乡关系、激发乡村内生动力。其以党建引领与治理创新为根本保障，以数字基建与要素保障为基础支撑，以产业融合与价值提升为核心驱动，以多元主体协同与利益共享为可持续关键，这一多维度协同推进的路径，最终实现城乡要素高效配置、产业互补互促、发展成果普惠共享的深度融合新格局。
3.1. 强化党建引领与治理嵌入，筑牢发展根基
基层党组织发挥着关键引领作用——通过制度设计与组织协调，明确政府、企业、合作社及农户等多元主体的权责边界与协作机制，整合分散治理要素，构建有机联动的乡村治理共同体，为电子商务在乡村的培育提供制度保障和组织支撑。与此同时，农村电子商务成为赋能城乡融合的重要实践载体。基层党组织可依托数字技术搭建智慧党建平台，推动党建与电商发展深度融合，一方面利用大数据分析农产品供需信息，引导电商产业布局与供应链优化，另一方面通过线上政策宣讲、技能培训与产销对接，提升农民数字素养与经营能力，将党组织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乡村电商发展的动力优势。
具体而言，数字化党建与农村电商的耦合发展构建起组织引领–技术赋能–市场驱动的协同机制，智慧党建平台可整合农业、商务、物流等多部门数据资源，建立城乡统一的农产品溯源体系与电商服务标准，通过党建引领的电商合作社模式，推动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借助直播电商、社群营销等新业态，拓展乡村特色产品的价值实现渠道，最终形成党建强基、数字赋能、电商富民的城乡融合发展新路径。这一路径不仅强化了基层党组织在乡村治理中的核心地位，更通过新质生产力与农村电商的深度融合，为城乡要素有序流动、产业协同发展与治理效能提升提供了系统性解决方案。
3.2. 完善数字基建与要素保障，优化发展生态
完善的数字基建将孤立的乡村生产单元无缝接入全国统一大市场，为技术、人才、资本等现代要素下沉乡村提供物理通道，从根本上改变了乡村在要素配置中的边缘地位。首先，推广PPP模式在县域冷链体系建设中的应用。针对冷链投入大、回报周期长的问题，由政府牵头规划、引入社会资本，共同投资建设县域冷链物流中心、产地预冷库、移动冷库等设施。其次，发展“基建信托 + 集体经济”投融资创新。鼓励金融机构设计面向农村电商基础设施的专项债券或信托产品，吸引社会闲散资金。村集体可将闲置建设用地、废旧校舍等改造为电商仓储分拣中心，并以资产收益权为抵押获得贷款，实现自我造血。最后，推动“多站合一、一点多能”的村级服务点升级。整合电商服务站、快递收发点、金融服务点等功能，叠加农产品预冷、简易包装、直播场地等服务，提升网点可持续运营能力。
此外，在基础设施层面，实施县域5G网络全覆盖，构建低延迟、高可靠的移动通信骨干网络，为实时数据交互与物联网应用提供技术底座，推进村级千兆光网升级改造，通过光纤到户的传输基石，满足高清视频、云端协同等高带宽应用场景需求[6]，在县域枢纽、乡镇中转站中嵌入温度监控、路径优化、库存管理等数字化系统。它不仅打破了城乡数字鸿沟的技术壁垒，更通过硬件互联、数据互通、功能互补的设施建设，为农村电子商务乃至数字乡村建设提供了物理空间与数字空间深度融合的基础支撑环境。在数据要素层面，建立涉农数据标准体系与共享机制，打造县域农产品质量溯源平台和消费大数据分析系统，推动数据资源向生产要素转化。另外，依托县域政务云平台打造农产品质量溯源平台，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从田间到餐桌的全流程可信追溯，同步构建消费大数据分析系统，整合电商平台、物流系统、支付终端等多源数据，运用人工智能算法挖掘消费趋势与市场需求。在要素保障层面，通过数字基础设施的普惠性建设降低电商参与门槛，借助数据要素的深度开发释放产业创新潜力，依托要素保障体系的系统性完善增强发展韧性，最终形成硬件完备、要素充盈、生态友好的农村电商发展环境[7]，为城乡数字鸿沟的消弭和融合发展的深化奠定坚实基础。同时，强化政策与制度保障，通过创新数字金融产品、设立产业发展基金、完善数字人才引进与培训机制，系统性破解乡村电商面临的资金、技术、人才瓶颈。最终，通过硬件升级、数据驱动、要素激活与制度创新的多维协同，构建一个支撑城乡要素自由流动、产业高效协同、成果包容共享的数字生态，使农村电商从外部扶持转向内生可持续发展，为城乡深度融合提供坚实底座。
3.3. 推动产业融合与价值提升，拓展发展空间
在城乡融合发展视域下，推动产业融合与价值提升、拓展发展空间的路径选择，主要通过延伸产业链条，依托消费大数据分析，引导农业向精深加工、品牌运营、冷链物流等后端环节拓展，发展功能性食品等高附加值产品，将生产优势转化为价值链控制力。一方面，依托电商大数据引导农业从生产端向精深加工、品牌营销、售后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拓展，开发功能性农产品等新兴品类。另外一方面，推动多元业态融合，打造沉浸式农旅体验、田园康养社区、自然教育营地等复合型消费场景，利用数字技术将农产品物质属性、乡村生态禀赋与农耕文化内涵进行整合包装，通过品牌叙事、溯源认证、内容营销等手段，实现从产品到文化的价值跃升[8]。这一路径的核心是以电商为枢纽打通城乡经济循环，使乡村产业在融入现代市场体系的过程中，不断突破传统边界、拓展价值维度，最终形成城乡优势互补、产业互促、价值共享的融合发展新空间。这一路径的核心创新在于通过电商平台的资源配置与市场连接功能，突破传统农业发展的空间限制与价值瓶颈，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中重新定义乡村产业的价值坐标，使农村不仅成为优质农产品的供给基地，更升级为蕴含多元价值的现代化产业空间，为城乡经济融合开辟可持续的价值共创通道。
3.4. 培育多元主体利益共同体，激活内生动力
在城乡融合发展与数字乡村建设的战略背景下，培育农村电子商务多元主体利益共同体、激活其内生动力，关键在于构建政府引导、市场主导、农民主体、社会协同的共治共享生态。首先政府需通过顶层设计提供制度保障与基础建设，以政策杠杆撬动资源倾斜，营造公平有序的发展环境。此外，联合人社部门、职业院校、平台企业，开发针对直播销售、网店运营、短视频创作、数据分析等岗位的技能标准和认证课程。认证结果与就业推荐、创业贷款、政策补贴挂钩，提升培训的实效性与含金量。一方面实施返乡电商创业成本收益支持计划，对返乡青年、大学生等开展创业前的可行性辅导与成本收益分析培训。设立创业风险补偿基金，对符合条件的项目提供前两年贷款贴息、社保补贴，并对其带动就业效果进行后续奖励。另外一方面，探索“新乡贤”与“职业经理人”引进机制。其次，市场力量应注重与农村经济的深度嵌合，通过订单农业、品牌共建、数据赋能等方式，将产业链增值收益更多留存乡村，形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契约联结。农民及合作社需从被动参与者转向主动经营者，借助数字化技能培训、组织化改造提升市场议价能力与抗风险能力，使其真正成为价值链的受益主体[9]。最后应鼓励社会组织、高校、返乡青年等多方力量嵌入，形成技术扩散、创意孵化与社会服务的支撑网络。最终，通过明晰产权、创新分红机制、建立长效信任，使各主体在电商生态中找到利益交汇点，将外部资源输入转化为内生发展能力，驱动农村电子商务从外部扶持的输血模式转向自我循环的造血系统，实现可持续的城乡协同。
4. 结论
城乡融合发展视域下的农村电子商务，已从单纯的商业渠道创新，演变为一场深刻重塑城乡关系、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系统性社会变革。本文系统论证了其内在机理是一个由要素流通重构、产业结构重塑与城乡互动共生三大机制构成的有机整体，它们共同作用，打破了传统城乡二元结构的壁垒，催生了基于数字平台的新型要素配置模式、产业组织形态与社会连接网络。研究表明，农村电商通过技术穿透与市场链接，不仅有效促进了商品与要素在城乡间的双向平等流动，更在深层次上重构了乡村的价值创造逻辑与城乡的功能互补关系，为城乡融合发展提供了可操作的实践载体与动力引擎。
面向未来，推动农村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系统思维与路径创新。强化党建引领与治理嵌入是根本保证，确保发展方向与公共利益；完善数字基建与要素保障是基础支撑，优化发展生态；推动产业融合与价值提升是核心任务，拓展乡村经济空间；培育多元主体利益共同体是关键举措，激活内生持久动力。这四条路径相互关联、协同推进，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目标：即通过农村电子商务的深化发展，将乡村更深层次、更高质量地融入国家现代化经济体系，最终构建起利益共享、发展协同、文明互鉴的城乡融合发展新格局，为中国式现代化奠定坚实的城乡关系基础。
基金项目
江苏大学第24批大学生科研课题立项资助项目，数字经济赋能城乡融合发展的逻辑机理与实现路径(项目编号：24C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