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汝南进士傅振商读书中秘考
The Ming Dynasty’s Scholar Fu Zhenshang from Runan Studied in the Imperial Secretariat
DOI: 10.12677/cnc.2026.142048, PDF, HTML, XML,   
作者: 郑慈丹: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浙江 温州
关键词: 傅振商翰林院学习心路变化Fu Zhenshang Studies in the Imperial Academy Mental Changes
摘要: 傅振商是明末汝南进士,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研学四年,得授御史。历官四朝,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机务。在任南京时,傅振商大力改革军务,军事政策积弊已久,难见成效,因不满党派之言,辞官隐退。目前学术界对其在翰林院的求学与日常轨迹研究相对较少,文章主要以《木天馆稿》为主要研究对象,根据方志、史料等文献,并结合《爱鼎堂全集选》《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馆课全编》等选本,探究身为庶吉士的傅振商在翰林院研学的生活以及心路变化,对相关问题予以考辨,以推进相关研究的进一步展开。
Abstract: Fu Zhenshang was an imperial scholar from Runan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He was selected as a Hanlin bachelor and entered the Hanlin Academy to study for four years. Afterwards, he was appointed as a censor. He served in four dynasties and rose to the position of Minister of War in Nanjing and concurrently served as a counselor. During his tenure in Nanjing, Fu Zhenshang vigorously reformed military affairs. However, due to the long-standing problems in military policies and the lack of visible results, he resigned and retired because he was dissatisfied with the remarks of the political factions. Currently, there is relatively little research on Fu Zhenshang’s studies and daily life in the imperial academy. This article mainly takes “Manuscripts of the Mutian Studio” as the main research object, and based on local chronicles, historical materials and other documents, and combined with selected works such as “Selected Works of the Aidangtang Collection” and “Revised and Collated Complete Collection of the Hanlin Academy Assignments of the Dingwei Imperial Examination”, it explores the life and mental changes of Fu Zhenshang as a Hanlin bachelor, and examines related issues to promote further research in this area.
文章引用:郑慈丹. 明汝南进士傅振商读书中秘考[J]. 国学, 2026, 14(2): 327-335. https://doi.org/10.12677/cnc.2026.142048

1. 傅振商生平概述

傅振商(1573~1640),字君雨,号星垣,自号养拙叟,明代河南汝宁府汝阳县人(今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傅振商在父母的影响下,从小勤苦好学,为人处事仁德而恬淡。万历三十五年(1607),考中进士,入选为庶吉士并在翰林院学习三年。期间,傅振商完成诗文集《木天馆稿》的编撰。

万历三十八年(1610),傅振商散馆考试落选,未能如愿留馆,得授江西道御史一职。同年,傅振商改派前往真定府担任巡按御史。《明神宗实录》载:

万历三十八年二月,“戊午……傅振商为江西道御史。”([1],卷四百六十七:p. 4)万历三十八年闰三月,“戊辰,命御史傅振商巡按真定。”([1],卷四百六十九:p. 6)

后来,傅振商又任多地巡按御史,诸如山西、陕西、四川等地。为政之余,傅振商秉持忠贞之心,慷慨自许,又创作出《恒南稿》《西征稿》等,《恒南稿》内容丰富,尽吐清新之音,而《西征稿》与其它诗文集相比,更添刚劲向上的风格。他的序言、记文、评跋等内容尽显对自身修行的高要求,以及对当下时事的深切沉思和忧虑感怀。

万历四十七年(1619),母亲张氏去世。万历四十八年(1620),傅振商辞官守孝。《先母请诰命行实》载:

先母泣谕以“受朝廷恩,当勉报效,无以母故负君命”,勉承而西。留滞三载余,感疾见背。([2],十七卷行实13)

守孝期满,傅振商复出任职于大理寺。天启四年(1624),升太常寺卿。崇祯三年(1630)三月,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机务。在任时,傅振商大力改革军中诸多事务制度,清理兵员、核查军饷等,以此欲恢复到精简军务与高效的军制。后,其政绩可观,得民众一致认可。《汝阳县志》载:

庚午,赴南都,军政次第举行,江左倚为长城,佥曰:“南都惟见司马公一人而已。”([3],卷之九下列传:pp. 27-28)

明末,朝廷军事政策积弊已久,虽然傅振商力图整顿,依然难见成效。改革之策招致其他党派弹劾,《明史》记载:“南京兵部尚书傅振商衰迈,劾罢之。”[4]崇祯五年(1632)十二月,朝廷下旨解除其职务,《祁忠敏公年谱》载:崇祯五年,“十二月……因纠南枢臣傅振商衰迈,有旨令‘解任去’。”[5]傅振商不满其他党派的上奏之言,次年年初上奏自辨,一时引发朝堂热议。不久后,傅振商便以患病为由请求致仕。皇帝下旨慰留,傅振商辞意坚决。辞官归隐后,他自号“养拙叟”,穿戴布衣草鞋,保持寒素作风。《汝阳县志》载:

亡何,引疾乞休,蒙旨温留振商,意坚甚。归里,自号“养拙叟”,角巾草履,依然寒素风。([3],卷之九下列传:p. 28)

据《国榷》[6]《汝阳县志》([3],卷之九下列传:p. 28)载,傅振商享年六十八岁,崇祯十三年(1640)四月,被赠“太子太保”,谥号封为“庄毅”,葬于汝宁府城西南方向的官庄,与他的原配万夫人合葬,且入祀家乡贤祠。

2. 庶吉士生活

庶吉士之选始于洪武十八年(1385),《翰林记》载:“诸进士未更事,欲优待之,俾观政于诸司,俟谙练然后任之”[7]。朝庭欲借此培养优秀人才,并委以重任。《明史·选举志》记:

自天顺二年,李贤奏定纂修专选进士,由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及吏部右侍郎,非翰林不任,而庶吉士始进之时,已群目为“储相”。([8],卷七〇选举二:pp. 1701-1702)

由此可见,当时文人认为入选庶吉士是施展自己理想抱负的关键一步。入翰林者,寥寥几人,《明史·选举志》载:“自永乐二年以来……每科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所留不过三五辈,将来成就必有足赖者。”([8],卷七〇选举二:p. 1701)可知,考进士不易,选为庶吉士更不易。

万历三十五年(1607),傅振商入选为庶吉士,同科入翰林者共十八人。在翰林院研习期间,傅振商完成诗文集《木天馆稿》。这本诗文集收录两类内容:一为诗歌类,诗题九十四个,诗作共计一百三十五首(包括组诗内的数量,下同);二为散文类,散文题十五个,文作共计十六篇。

(一) 三年翰林院生活

进入翰林院后,傅振商对未来充满憧憬,带着父母的期许与自己的理想,欲在此施展满腔热情与抱负。

1) 从政为民

初入翰林研习,傅振商埋头苦学,修身为国,从政为民。傅振商心怀国家百姓,所写文章立意深远,在《敬天勤民箴(其一)》言:

何以字民,保合太和。痌瘝乃身,求民之莫。实修钦若,不在圭璧。([9],卷下:p. 29)

他在文章中指出国家兴盛的长久取决于君主之德,“德”的核心即为“爱民”。“痌瘝乃身,求民之莫”,君主应视自己为百姓之父母,将他们遭受到的疾苦视为自己的疾苦,追求百姓安定,提醒君主要有 “民为邦本”的仁爱情怀。这篇文章表达傅振商“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和对治世的强烈向往。在《和同骄泰辨》一文中,他亦写道:

愿提人品之衡者,贱雷同之浮习,简跃冶之狷行,使各忘于功能。游道术之途者,勿以情徇物而不断,勿以智屈人而不返。共敛之性真,则去巧托之械,伐同骄之根,而后世可渐望泰和之福。([9],卷下:p. 28)

当时世风之气浮躁,士大夫不以务实的心态去处理百姓之事,常借自己的权力来满足私欲,争夺虚名。傅振商认为士大夫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淡化功利心、虚荣心,不执着于表面功绩,“去巧托之械,伐同骄之根”,回归本心,修身养性,用个人才能施展抱负,为民造福。

傅振商不仅在自己的文章中抒发济世情怀,每逢友人任职,不忘叮嘱他们坚守为官初心,期许他们能革除积弊,给百姓带去清明政治,如送李浍阳、赵澹宁时,叮嘱“到来尊子惠,应不右虚名”1([9],卷上:p. 3),期许“主厌壐丝久,好传制锦声”2([9],卷上:p. 3);再如送杨太洪时,言:“致远仙为令,绩高锦作城。悬知奏第一,应不为将迎”3([9],卷上:p. 6)。

2) 挚心交友

傅振商将一腔热血倾注笔墨之外,还结交志同道合的友人,或互问取暖,或言时政利弊。社友宋镜玄曾在傅振商身处困境时,寄诗问候。傅振商亦写诗互慰道:

触目穷交态,夫君不世情。才工拟吐凤,技绝应迁莺。官冷藜能伴,愁深骨自清。梅花劳借问,罗雀果堪惊。4([9],卷上:p. 10)

官场炎凉,宋镜玄不畏世俗眼光,在困境中和傅振商相问取暖,“愁深骨自清”,纵有满怀愁绪,风骨依旧,不为境遇所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与宋镜玄之交如此,和其他友人相交,亦复如是。傅振商对宋季真酬言:“绨袍长结恋,傲骨岂能妍”5([9],卷上:p. 10),见证彼此情谊的绨袍还在,傲骨亦在。酬王汉若时,傅振商鼓励:“青云须努力,把臂五云边。”6([9],卷上:p. 10)这既是对未来重逢的美好期许,也是对彼此的鼓励,困境只是暂时的,坚守为官初心,定能青云直上。

仕途艰难,想要实现各自的理想,谈何容易?在官场上,人与人之间为党派利益而勾心斗角,真心朋友少之又少。在《木天馆稿》中,傅振商写了十六首与友人赴任相关的诗作,主题皆积极向上,直抒互勉之意。这些诗作中均可见傅振商积极而热烈的情感,他对自己理想如此,对拥有跟自己相同理想的友人也如此。

3) 望遇伯乐

临近散馆,身边的友人已一一赴任。傅振商除了祝福友人,其内心实际上也在忧虑未知的前路——既担忧散馆考试失利,未能分配到理想官职,更怕一腔经世抱负无从施展。在翰林院久待,傅振商看透官场上的世态人情,心中的焦虑也不过是片刻之感,心境则早已超脱。在《闻郭雉云署篆作》,傅振商言:

分手都门感慨重,岁华触目忆林宗。烹鲜雅自能三异,适兴依然伴二松。鸡肋宦情终拟薄,羊肠世态岂堪慵。银章还尔才能配,大器何忧晚未逢。([9],卷上:p. 2)

“羊肠世态岂堪慵”,仕途曲曲折折,人心险恶,正因如此,傅振商愈加勤勉、精进才能,在任何人或者事情上绝不懈怠。“何忧晚未逢”,这既是劝慰友人,又是安慰自己,明珠必不会蒙尘。奎章阁藏有《木天馆稿》(以下或称“奎章阁本”),彭鲲化将后四句更为“鸡肋宦情终拟薄,羊肠世态慢甘慵。银章应切山公启,莫向盐车叹未逢”([10],卷一诗:p. 2),“慢甘慵”含有甘愿淡然之感、避世之心,“莫向盐车叹未逢”一句,与“大器何忧晚未逢”对照,两句虽皆有宽慰友人之意,相比之下,奎章阁本所写犹显含蓄,原句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傅振商积极入世,欲建功立业之志。

综上,困境与焦虑来临,在翰林院研习的傅振商也只是暂借酒醉来消愁,“寥落诗穷在,酩酊酒障余”7([9],卷上:p. 6)。酒醒过后,调整心情,坦然面对现实的知音难觅之感,“流萤新照夜,赖为续藜光”8([9],卷上:p. 7),继续坚持自己的志向,不随波逐流,不曲意逢迎,“朴心未觉悲秋剧,拙貌徒疑绿鬓丛”9([9],卷上:p. 8),“莫争鹰隼疾,分不负鹏骞”10([9],卷上:p. 11),每一首皆是洒脱而向上的心态。

(二) 散馆落选

翰林院三年学习期满,傅振商未能留馆。如果说选为庶吉士是傅振商人生的第一次转折,散馆便是他人生的第二次转折。落选的失意化作无言的落寞,执笔作《解馆作》:

三年玉署共雕虫,此日恩光觉未同。爱鼎始知真是拙,画眉终拟愧难工。西台月冷瀛洲梦,东观春深玉笋丛。一任班联良楛别11,不须忼慨咏孤鸿。([9],卷上:p. 19)

“东观春深玉笋丛”,翰林院里的人才如春笋般丛生,“瀛洲梦”难再续,这是他的遗憾,但“不须忼慨咏孤鸿”,既难留馆,那就坦然接受结果,顺逆皆不改己志,坚守自身品格与理想,以所学泽被乡梓、造福黎元。

万历三十八年(1610),傅振商改任江西道御史,同时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前路仕宦,道阻且长,满头青丝悄生华发,执笔又作《推柱史作》:

似觉休容贤路宽,一枝犹得借全安。恩光久厌麒麟草,宠命新拟獬豸冠。彩笔谩言词赋好,鸟台莫让雪霜寒。世情眼底龙蛇别,任作乘骢马上看。([9],卷上:p. 22-23)

傅振商珍视朝廷给予的机会,“宠命新拟獬豸冠”,他以御史之职,行“辨奸邪、正风气”之责,坚持“务实理政”的济世担当,“任作”二字更显傅振商面对现实的从容不迫、超然之姿。在奎章阁本中,彭鲲化改最后两句为“都亭此日乗骢马,无那豺狼隐窟看”([10],卷一诗:p. 21),虽然“无那”一词能体现傅振商对当下奸邪之徒的忧虑与无奈之心,展现其看重御史之责,原句更显傅振商洞察世情、坦然处之心。

此外,《白发》两句“壮心恍不减,堪可敌年光”([9],卷上:p. 23),显示出同曹操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豪迈文骨;《王孕和世丈以堂谿镶银剑相赠感而赋此》12两句“佩君雅意愿三招,试问人谁不平事”([9],卷上:p. 25),展现傅振商“心怀天下、匡扶正义”的济世之志。《木天馆稿》中诸多诗句,皆显其不凡之志。总之,散馆对于傅振商而言,虽有遗憾,但能携满腹才学赴任,亦可践行匡世安民之志,不算失意。

3. 《木天馆稿》与其它选本

应制合集《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馆课全编》(以下或称“馆课本”)录存傅振商在翰林院期间所作应制诗文。其后,傅振商又将自己全部应制诗文加以整理,收录在《木天馆稿》中,应制诗题二十个,计二十二首;应制文题十五个,计十六篇。不过《木天馆稿》初版已无从考究,目前可考单行本《木天馆稿》存有两个版本,其一为《明别集丛刊》(以下或称“明别集本”)明万历刻本,其二为韩国首尔大学的奎章阁所藏明万历年间木版本。两版诗文主题、数量、位置等方面皆一致。与之相关的是,收录《木天馆稿》全部诗文的《爱鼎堂全集》初版已毁坏,现存合集《爱鼎堂全集选》(以下或称“全集选”)仅收录《木天馆稿》部分诗文,诗题十八个,诗作四十四首;文题六个,文作六篇。兹就上述三类文献作对比简述。

(一) 《木天馆稿》与《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院馆课》

《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院馆课》收录丁未科庶吉士部分优秀诗文作,施凤来《馆阁试草叙》言:

兹录也,语不加餙,人各尽致。大则高文伟论,出于规矩;小亦比声恊句,合于方圆。[11]

公布庶吉士的部分优秀诗文集,意在使世人明白,国家培养的贤才,兼具出众才学与高尚品德。馆课本共七十九个诗文题,根据体裁将散文分为檄类、疏类、表类、考类、训类、议类、评类、对类、论类、传类、辩类、箴类、序类、赞类、解类、记类、说类、书类、赋类、致语类等二十种类别,诗歌则分为五言古、五言律、五言绝句、五言排律、七言古、七言绝句、七言近体、七言律等八种类别。其中收录诗文最多者为张广,正文计四十四个诗文题,傅振商有三十个诗文题编入正文。

对比《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与《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院馆课》,三个本子鲜少不同,间或有添句的异文,改变文章表达的情感风格。如《评王仲淹续经得失》文末,明别集本与奎章阁本皆添“安可以六籍奴婢而訾之”([9],卷下:p. 8)一句,馆课本文末未有此句,傅振商后整理时添此一句反问,更显其为王仲淹鸣不平的愤懑之气。

此外,馆课本篇章有较多缺损,《拟谕建夷款贡出关檄》《评王仲淹续经得失》《大人先立其大论》文末、《道德功业气节文章辩》《君德仁明武解》开头等处皆有缺失。对照过程中,亦发现馆课本有三处误刻。

第一,诗文题目有异。《大人先立其大论》,馆课本正文中,少“论”一字,其他庶吉士皆题为《大人先立其大论》,《木天馆稿》两个版本亦题《大人先立其大论》,傅振商此页应是漏刻。《赋得胡马嘶北风》,馆课本正文页为《赋得胡马北风嘶》,目录为《赋得胡马嘶北风》,明别集、奎章阁皆题为《赋得胡马嘶北风》,推测其或误刻,或编者故意改之。《赋得胡马北风嘶》为馆课赋得诗,出自《古诗十九首》“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故而更倾向前者说法,即馆课本正文页《赋得胡马北风嘶》应为误刻。

第二,诗歌数量不对应。馆课本收录两首《溽暑喜得新雨》,《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皆仅存有其中一首。这有两种可能,或馆课本误用他人诗歌,或傅振商整理时,原手稿丢失。馆课本目录记傅振商作《溽暑喜得新雨》一首,应为馆课本目录误刻。另有正文记傅振商《读〈二疏传〉〈归去来辞〉有感》一首,目录未有记,而《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皆有记此诗歌,且内容相同,此处应为馆课本目录误刻。

第三,诗文署名不同。馆课本目录记有傅振商《咏史张良李泌》,正文未寻到。经对照,发现钱龙锡《张良》《李泌》与《木天馆稿》的同题诗歌内容相同,且目录中未记钱龙锡作《咏史张良李泌》,两首诗歌应为傅振商创作,馆课本误刻署名。

综上所述,《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院馆课》收录应制诗文数量较多,除诗歌《题豳风七月图》《赋得因风想玉珂》两首,文作《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解》《君德仁眀武解》两篇,傅振商其余应制诗文皆被收录在馆课本中。馆课本分类较为细致,诗文题鲜少有异,内容基本一致,字词偶有差异。

(二) 《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

《木天馆稿》有两个版本可考:一为明万历间刻本,北京大学图书馆等藏,《明别集丛刊》《中原大典》亦有收录;二为明万历年间木版本,韩国首尔大学的奎章阁藏。

《明别集丛刊》收录的《木天馆稿》,明万历间刻本,分上卷与下卷,共两卷。序文半叶六行,行十三字,四周单边,无界行。正文半叶九行,行十八字,小字双行不等,目录始为四周双边,有界行,无圈点与批语。白口,单黑鱼尾,版心上镌书名、卷数,鱼尾下镌页数,无牌记。卷端大题“木天馆稿”。

卷首有彭鲲化《木天恒南稿叙》,末署“同里年弟彭鲲化谨序”,钤“飞仲”“丁未进士”两枚方印。卷尾无跋。正文前有总目,上卷为诗,下卷为文。卷端题“汝南星垣傅振商君雨父著”。

韩国首尔大学的奎章阁藏《木天馆稿》,明万历年间木版本,分卷一与卷二,共两卷。序文半叶六行,行十三字,正文半叶九行,行十九字,小字双行不等。四周单边,白口,单黑鱼尾,有界行,无圈点与批语。版心上镌书名,鱼尾下镌卷数、页数,无牌记。是书钤“东城帝国大学图书章”“帝国图书之章”“朝鲜总督府图书之印”“首尔大学校图书”诸印,为韩国首尔大学藏。卷端大题“木天馆稿”。

卷首有彭鲲化《木天恒南稿叙》,末署“年弟彭鲲化谨序”,钤“飞仲”、“丁未进士”两枚方印。卷尾无跋。正文前有总目,卷一为诗,卷二为文。卷端题“汝南星垣傅振商君雨父著,同里彭鲲化飞仲删正”。

经过对比,明别集本与奎章阁本不是同一版本,且明别集本先于奎章阁本,理由如下:

第一,卷端署名已说明。明别集本卷端下仅题“汝南星垣傅振商君雨父著”,而奎章阁本卷端下题“汝南星垣傅振商君雨父著,同里彭鲲化飞仲删正”。由此可知,彭鲲化不仅在奎章阁本中作序,且对此本进行删正修订,而明别集本中,彭鲲化仅作序,未做其他删正之事。故而可知,在这两版中,彭鲲化所做的工作是有区别。

第二,卷端题署符合序中说法。彭鲲化在序《木天恒南稿叙》中提到“已而,寄诗稿来长安问序”([9],叙:p. 1),傅振商当初找彭鲲化,仅让他作序,并未提及做其它事情。明别集本卷端题“汝南星垣傅振商君雨父著”,卷端题署符合彭鲲化在序中的说法。

第三,诗文题具亲历性,文风更符合诗人本色。两个版本的诗文主题、数量、位置以及卷数皆一致,而在诗文题、内容等方面存有略微差异。

诗文题方面,明别集本《王孕和世丈以堂谿镶银剑相赠感而赋此》,诗中并未提及剑的样子,诗题“镶银剑”一词描述宝剑的特征,持有宝剑的人才有机会近距离看清它的细节之处,“感而赋此”一词又表明傅振商因受赠得宝剑而感动,故作此诗,此为这首诗歌的创作来源。奎章阁本删去“镶银”“感而赋此”两词,场景没有细节,作诗失去动因,与明别集本相比,少几分真实性。另一首《王明洲柱史寓同卫孟心中翰年兄小酌》,明别集本的诗题多出“甚欢”一词,点明傅振商抒发自己在聚会上的欢喜感受,愉悦的主观感受是他创作这首诗歌的灵感来源,而奎章阁本的诗题删去这个词语,仅客观描述事情,相较平淡。

诗文内容方面,彭鲲化《木天恒南稿叙》有“清气入脾,仙风透骨,体神双远,天人两絶,兴会标举,干霄凌霞”([9],叙:p. 1)一说,可知傅振商所写《木天馆稿》的诗文,其整体带有凌云壮志、清逸豪迈的诗风。前文提到《闻郭雉云署篆作》《推柱史作》等诗歌,明别集本的诗风更恰合傅振商的豪迈洒脱之风。

综上所述,《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并不相同,且明别集本更接近傅振商的初版,而奎章阁本后为彭鲲化删正,应迟于明别集本。

(三) 《木天馆稿》与《爱鼎堂全集选》

《爱鼎堂全集选》(以下或称“全集选”)13初版由《木天馆稿》《恒南稿》《西征稿》《南游稿》以及《南都稿》五部书组成,且名为《爱鼎堂全集》,

祥序言:

《爱鼎堂全集》,旧分木天、恒南、西征、南游、南都五部稿,板毁兵燹。国朝丙戌岁,经杨先生合选,两兄先后重刻。([2],总目:p. 5)

彭鲲化《木天恒南稿叙》有“已而,寄诗稿来长安问序”,可知彭鲲化读到的《木天馆稿》为手稿件。综上述序言,《木天馆稿》有初刻本,且不是单行本,与其它诗文集汇为《爱鼎堂全集》,稿版皆在战火中毁坏,前文所述明别集本与奎章阁本应为重刻本。顺治三年(1646),杨廷鉴选取《木天馆稿》部分诗文,新编为《爱鼎堂全集选》,作序《爱鼎堂全集》,言

丙戌秋杪,先生之孙,民部景岩公把臂秣陵,相与慨然发叹,属余选其全集,寿诸枣梨,且命为之序。([2],序:p. 2)

《爱鼎堂全集选》收录《木天馆稿》的诗文数量较少,序文、诗文等内容差异不大。具体不同点简述如下:

1) 序文署名与印章的不同

全集选与《木天馆稿》两个版本的序文内容皆一致,未有增减字词。序题和署名落款不同。全集选将《木天恒南稿叙》更为《题木天恒南稿序》,且此篇序并无落款与印章,“彭鲲化(飞仲)”之名落于序题下。《木天馆稿》之序,明别集本与奎章阁本分别末署“同里年弟彭鲲化谨序”“年弟彭鲲化谨序”,是书皆钤有“飞仲”“丁未进士”两枚墨印。

2) 诗文题的不同

《木天馆稿》两个版本对诗文并未有详细分类,仅简单分为诗与文两类;全集选收录的诗文,根据体裁进行详细分类与整理,诗分赋、古乐府、四言古、五言古、七言古、五言律、七言律、五言排律、五言绝句、七言绝句等十种,文分为疏、序、论、评、言、说、辨、解、箴、记、纪、题词、引、跋、启、书、传、行实、祭文、答问、杂录等二十一种。全集选收录《木天馆稿》部分诗文题略有差异,具体有以下两种情况。

第一种,补充数量或标注“馆课”。《七夕》《酬余淑皋孝廉》《铨部之司厅前有藤一株,扶疏茂密,官其中。好事者数为题咏勒之石。余偶睹而异之,知卷勃而得殊遇,不独藤为幸也。因纪之,以庆藤之遇焉》《九日登显灵阁》等,全集选皆补充诗歌数量,以此提示组诗的完整性。《九日登显灵阁》《初秋闻蝉》《题瓶中牡丹(二首)》《李泌》等,全集选皆在标题后补入“馆课”二字,以此区分傅振商创作的其它类别诗文。

第二种,删去或替换部分字词。《铨部之司厅前有藤一株,扶疏茂密,官其中。好事者数为题咏勒之石。余偶睹而异之,知卷勃而得殊遇,不独藤为幸也。因纪之,以庆藤之遇焉》,全集选改“余”为“予”字;《送丘尼山年丈司理惠州》,全集选删“年丈”二字。顺治三年(1646)为清朝,杨廷鉴改删诗题,其意应在于规避时人对“年丈”一词的理解偏差。

3) 内容的删选

文作部分,《敬天勤民箴》共两篇,全集选仅选录第二篇。关于诗歌部分,杨廷鉴保留傅振商整体文风的前提下,兼顾诗文集风格的统一性,删除较为豪放洒脱的诗文内容。

《送丘尼山年丈司理惠州》,全集选仅留前八句,删去后半部分三十八句:

朔风凛冽催寒雪,恋恋绨袍怅远别。共惜双龙只尺分,杯底风烟即百粤。百粤雄镇越王城,天尽东南海色萦。物力珍奇甲寰宇,番夷市舶共经营。路转龙川区更胜,海吞丽水惊波动。罗浮寒色插空青,民夷稠叠多谇颂。但有廉平自不冤,翘望福星朗秦镜。况复税珰竞纷纭,椎膏吮髓不忍闻。犴狴蔓株多抑滞,解网新恩更望君。君到应迎五色鹊,天畔阳春欣有脚。平心雪滞同三耳,海上波臣共仰沬。贯索星沉雨露多,神明夷汉共兴歌。饮泉不变无余事,闲看䓗竹影婆娑。有时梅村寄幽赏,有时苏堤成独往。吊古挥毫音釆殊,山海精灵斗新爽。八面警才雅自高,何辞障厉海天遥。治成五凤承特简,万里才名更独豪。与君投分意气赊,积阻幽襟碧海涯。倘上朝台眷京国,好将春信寄梅花。([9],卷上:pp. 21-22)

《白发》,全集选删去开头八句:

白发怜予拙,忽惊点鬓霜。偏疑增朽质,似觉姤行藏。迎老如相结,还童讵有方。壮心恍不减,堪可敌年光。([9],卷上:p. 23)

综上所述,《爱鼎堂全集选》诗文分类详细,其选录《木天馆稿》的诗文数量较少,与《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对比,杨廷鉴根据时代的诗文阅读习惯,对诗文作添加补充,以此造成诗文题略有差异。此外,杨廷鉴保留傅振商的部分洒脱豪迈文风,对选录《木天馆稿》的部分诗文内容作少量删减。

4. 结语

傅振商勤苦好学,为人处事仁德而恬淡。万历三十五年(1607),考中进士,入选为庶吉士并在翰林院学习三年。在这三年间,傅振商完成诗文集《木天馆稿》的编撰。其内容分为诗歌与散文两大类,不仅收录傅振商的馆课诗文,也有其创作的生活类诗歌,记录自己在翰林院三年里的心路历程。

初入翰林研习,傅振商满腔热情,埋头苦学,所作文章立意深远,皆因他心怀国家社稷。友人赴任之际,他总会殷殷叮嘱,提醒他们坚守为官初心,切莫辜负黎民百姓。仕途坎坷之时,傅振商亦同友人互勉取暖,彼此慰藉。自己虽然对前路迷茫,渴盼得遇伯乐,建功立业,也只是暂借酒力来消愁。待到酒醒之后,傅振商便洒脱面对现实。最终虽未能留馆,他的心境已然超脱——不为官位名衔所囿,顺境逆厄皆不改己志,坚守自身的品格与理想才是最为重要。

《木天馆稿》与其它选本相比,既存有差异,同时也包含了其它信息。关于《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馆课全编》部分。傅振商对之前的应制诗文作少量微改,再收入《木天馆稿》。此外,傅振商重视自己的应制诗文,他把未收录到《重校订丁未科翰林馆课全编》的诗文全部整理到《木天馆稿》中,期待后世之人能从中完整地看到他的抱负初衷。关于《木天馆稿》的两个版本,明别集本更接近傅振商的初稿本,而奎章阁本迟于明别集本。二者在诗文主题、数量、位置等方面一致,彭飞仲尽量保留傅振商原始的肆意文风,对其诗文題、诗文内容鲜少删改。关于《爱鼎堂全集选》部分,现存单行本《木天馆稿》、选本《爱鼎堂全集选》皆并非最初版本,《爱鼎堂全集选》收录《木天馆稿》诗文数量较少,杨廷鉴删改部分较少,其目的与彭鲲化相同,想让后人能够真切感受到傅振商在翰林院时的笃志坚守,即他心怀社稷、从政为民的高远襟怀。

NOTES

1按:选自《六月燕京送李浍阳、赵澹宁二明府年兄(其一)》。

2按:选自《六月燕京送李浍阳、赵澹宁二明府年兄(其二)》。

3按:选自《送杨太洪之常熟令》。

4按:明别集本题为《次韵酬宋镜玄》,奎章阁本题为《次韵酬宋镜玄社友》。

5按:明别集本题为《次韵回宋季真》,奎章阁本题为《次韵回宋季真社友》。

6按:选自《酬王汉若》。

7按:选自《偶成》。

8按:选自《长安立秋日作(其一)》。

9按:选自《长安立秋日作(其四)》。

10按:选自《秋日偶成》。

11按:奎章阁本作“一任斑联良楛别”。

12按:明别集本题为《王孕和世丈以堂谿镶银剑相赠感而赋此》,奎章阁本题为《王孕和世丈以堂谿剑相赠》。

13按:《明别集丛刊·第五辑:第十二册》收录的《爱鼎堂全集选》与国立公文图书馆藏《爱鼎堂全集选》内容一致,此处选用《明别集丛刊》收录的《爱鼎堂全集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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