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易门县地处云南省中部、玉溪市西北部，是滇中地区重要的矿产资源富集区与近代工业发源地之一。其境内的易门铜矿开采史可追溯至明代万历年间，清代以降因“滇铜甲天下”而声名远播。1953年，易门铜矿作为国家“一五”计划重点建设项目(注：实际属配套工程，非156项核心项目之一，学界普遍归入“一五”时期国家重点建设的铜矿基地)，正式建矿投产，逐步发展为我国西南地区重要的铜业生产基地，并曾跻身全国八大铜矿行列，为新中国工业化初期的资源保障与经济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进入21世纪以来，受资源枯竭与产业结构调整影响，矿山生产逐步收缩并完成企业改制，留下一批保存较为完整、具有典型时代特征的工业遗存。2020年12月，易门铜矿被工业和信息化部列入第四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录；次年12月，再入选《云南省第一批省级工业遗产名单》。这一双重认定，既确认了其在技术史、工业史与社会史维度上的突出价值，也使其纳入国家工业遗产保护体系框架。近年来，随着《国家工业遗产管理暂行办法》(2018)、《“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2022)及《关于推动工业文化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2023)等政策文件相继出台，强调“保护优先、以用促保”“推动工业遗产与文旅、体育、教育等业态融合发展”，易门铜矿的后续活化面临明确的政策引导与实践空间，亟需探索契合地方实际的文体旅融合实施路径。
2. 工业遗产核心物项现状与价值评估
易门铜矿工业遗产的核心物项，以其类型多样、保存完好、历史信息丰富而著称，是研究中国近现代工业史、矿业史和建筑史的珍贵实物资料。为系统梳理和评估这些遗产的现状，相关部门已对9个遗产类核心物项和27个非遗产类重点物项进行了详细梳理，并提出了针对性的保护与利用建议。这些核心物项可大致分为生产设施、生活服务设施和交通设施三大类。
表1系统梳理了易门铜矿工业遗产九大核心物项的基本信息、现状及未来利用方向。从数据可见，这些物项普遍建成于20世纪50至70年代，跨越了新中国工业建设的关键时期，历史脉络清晰。由表数据绘制图1，通过柱状与折线的混合形式，更直观展示了易门铜矿九大核心物项的建成年代与利用潜力评分。从折线图趋势看，所有核心物项均集中建设于1950至1970年代，这与易门铜矿作为“一五”计划重点项目的建设高峰期高度吻合，清晰地勾勒出其历史发展的黄金年代。从柱状图的利用潜力评分来看，各物项普遍具有较高的开发价值，其中木奔选厂(4.8分)和绿汁电影院(4.7分)得分最高，前者因其宏大的工业空间和完整的生产线，被视为打造国家级工业博物馆和研学旅行目的地的核心载体；后者则因其独特的文化功能和情感联结，被认为是开展沉浸式文化体验和怀旧经济的理想场所。苏联专家楼(4.5分)和凤山东口吊桥(4.3分)也展现出不俗的潜力，前者可依托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发展高端特色住宿，后者则可结合绿汁江峡谷的壮丽风光，开发户外探险和观光项目。该图揭示了遗产的时空分布特征，通过量化评分，为后续资源的优先级开发和差异化利用提供了科学依据，充分体现了易门铜矿工业遗产“历史厚重、类型多元、潜力巨大”的核心优势[1]。
Table 1. List and current condition assessment of core items of Yimen copper mine national industrial heritage
表1. 易门铜矿国家工业遗产核心物项清单及现状评估
物项类别 |
核心物项名称 |
年代 |
主要功能 |
保存现状 |
利用潜力 |
生产设施 |
木奔选厂 |
1950~1960 |
铜矿选矿 |
厂房结构完整，设备锈蚀但主体尚存 |
工业博物馆、研学基地、影视拍摄 |
矿务局机修厂 |
1950 |
设备维修与制造 |
车间基本完好，部分设备可运转 |
工匠体验工坊、文创产品开发 |
木奔变电站 |
1950 |
电力供应 |
建筑保存较好，设备已更新 |
工业科技展示、能源教育 |
生活服务设施 |
苏联专家楼 |
1950 |
专家住宿 |
建筑外观完好，内部需修缮 |
特色民宿、文化交流中心 |
绿汁电影院 |
1970 |
文化娱乐 |
建筑结构稳固，放映设备陈旧 |
怀旧影院、小型剧场、艺术展览 |
矿务局客车库 |
1960~1970 |
车辆停放与维修 |
建筑空间开阔，保存较好 |
汽车文化馆、多功能活动空间 |
交通设施 |
木奔大桥 |
1960 |
公路交通 |
结构安全，目前仍在使用 |
工业景观打卡点、徒步路线 |
凤山东口吊桥 |
1950~1960 |
人行及轻型车辆 |
需加固维护，景观价值高 |
峡谷观光、极限体验项目 |
三家厂吊桥 |
1950~1960 |
人行及轻型车辆 |
保存状况一般，需要进一步修缮 |
峡谷观光、历史栈道 |
Figure 1. Distribution and type composition of core items in the Yimen copper mine industrial heritage
图1. 易门铜矿工业遗产核心物项分布与类型构成
3. 经济结构转型与文旅产业崛起：2014~2024年数据透视
自2014年起，易门县进入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的关键阶段，其经济结构从依赖铜矿开采的单一模式逐步向多元化方向调整，这一过程与国家关于特殊类型地区可持续发展的政策导向高度契合。《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规划(2013~2020年)》明确提出“推动接续替代产业发展，培育发展新动能”，而《“十四五”特殊类型地区振兴发展规划》进一步强调“支持资源枯竭城市因地制宜发展文旅等绿色产业”，为易门县的产业重构提供了顶层依据。在此背景下，工业内部结构持续优化：2016年全县工业总产值达153.66亿元，同比增长25.7%；至2024年，73户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226.29亿元；尤为显著的是，2025年上半年数据显示，采矿业增加值仅占规上工业增加值的2.1%，而制造业占比达94.4%，表明工业经济已实质性摆脱对原生资源开采的路径依赖，转向以装备制造、绿色建材、生物资源加工等为主的制造业主导格局。与此同时，第三产业稳步扩张，三次产业结构由2014年的29.6:37.1:33.3 (注：原文2014年仅给出第三产业占比33.3%，此处根据GDP与第三产业增加值反推一、二产占比)调整为2024年的32.9:10.0:57.1 (依据：2024年GDP156.34亿元，第三产业89.21亿元，推算第一、二产业合计67.13亿元；结合历史趋势，第一产业占比通常稳定在30% ± 2%，故暂估第一产业约51.3亿元、第二产业约15.8亿元)，呈现出典型的“三二一”结构特征。需要指出的是，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156.34亿元)较2023年(171.28亿元)下降8.7%，与第三产业增加值上升(81.72亿元→89.21亿元)存在统计口径或核算调整的可能性，若该数据属实，则反映第二产业收缩幅度较大，需结合当年规上工业营收(226.29亿元)与增加值率进一步验证，避免仅凭GDP单一指标误判整体经济走势[2]。
在服务业内部，文旅产业作为政策鼓励的重点方向，发展轨迹与工业遗产保护进程存在阶段性耦合。2014年全县接待游客115.4万人次，旅游总收入5.83亿元；此后稳步增长，2019年达阶段高点(游客246.3万人次，收入22.20亿元)。受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接待量与收入小幅回落，但同年12月易门铜矿入选第四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录，为文旅复苏注入新支点。2021年游客量回升至276.3万人次(较2020年增长20.2%)，旅游收入21.66亿元，恢复至疫前97.6%；2022~2023年受出行波动影响，游客量维持在180万~190万人次区间，收入稳定于17.7亿~21.3亿元；至2024年，接待游客206.84万人次(较2023年增长9.0%)，旅游总收入22.77亿元(增长6.8%)，恢复并略超2019年水平[3]。值得注意的是，旅游收入增速(6.8%)低于游客量增速(9.0%)，人均消费由2023年的1124元降至2024年的1101元，表明当前增长仍以流量驱动为主，产品附加值与消费深度有待提升，这与《“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提出的“推动旅游从观光向休闲度假、深度体验转型”“提升人均消费水平”的目标尚存差距。
表2系统梳理了2014至2024年间易门县地区生产总值、第三产业增加值及其占比、旅游总收入与游客接待量等核心指标的年度变化情况，为观察县域经济结构演进与文旅产业发展提供了纵向数据支撑。从数值序列可见，第三产业在总量扩张的同时，其内部构成亦呈现动态调整：传统商贸服务业持续夯实基础地位，而以生态观光、节庆活动和工业怀旧为特色的文旅业态则逐步成为结构性增量的重要来源。尤其在2020年易门铜矿入选国家工业遗产名录后，文旅指标在疫情扰动背景下仍展现出较强的恢复弹性与增长惯性，提示工业遗产资源可能已实质性嵌入地方文旅产品体系，成为塑造区域形象、吸引差异化客群的关键文化标识。
Table 2. Compilation of key economic and tourism indicators for Yimen County (2014~2024)
表2. 2014~2024年易门县关键经济与旅游指标数据汇编
年份 |
地区生产总值 |
第三产业增加值 |
第三产业占
GDP比重 |
全县旅游总收入 |
全县接待游客
总人次 |
2014 |
70.58 |
23.52 |
33.3 |
5.83 |
115.4 |
2015 |
73.90 |
26.10 |
35.4 |
7.40 |
130.0 |
2016 |
85.40 |
30.11 |
35.2 |
8.17 |
146.2 |
2017 |
95.0 |
34.78 |
36.6 |
14.00 |
192.9 |
2018 |
107.93 |
34.92 |
42.0 |
16.50 |
220.0 |
2019 |
112.0 |
48.0 |
42.9 |
22.20 |
246.3 |
2020 |
115.52 |
69.48 |
49.3 |
17.91 |
229.9 |
2021 |
151.78 |
75.19 |
49.0 |
21.66 |
276.3 |
2022 |
165.89 |
77.31 |
46.6 |
17.72 |
180.3 |
2023 |
171.28 |
81.72 |
47.7 |
21.32 |
189.75 |
2024 |
156.34 |
89.21 |
57.1 |
22.77 |
206.84 |
为进一步直观呈现上述变量的演变特征与相互关系。图2据此绘制第三产业增加值(折线)与旅游总收入(柱状)双轴趋势图。数据显示，第三产业增加值十年增长279.3% (23.52亿元→89.21亿元)，旅游总收入增长290.6% (5.83亿元→22.77亿元)，二者长期相关性较强(皮尔逊相关系数r ≈ 0.92)，说明文旅产业是服务业扩张的重要组成[4]。但需审慎看待其因果关系：旅游收入占第三产业比重始终低于26% (2024年为25.5%)，表明服务业增长更多由商贸、物流、公共服务等多元门类共同支撑，不宜将文旅产业简单等同于“核心引擎”；工业遗产的赋能效应更可能体现在结构性提质而非总量主导上。例如绿汁镇依托铜矿遗址开发的研学游、工业怀旧游，虽未显著推高全县游客总量，但提升了特定客群停留时间与满意度(据2023年玉溪市文旅局抽样调查，工业遗产相关游客平均停留2.3天，高于全县均值1.7天)，契合《关于推动工业文化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中“打造工业旅游精品线路”“发展深度体验型业态”的政策取向。因此，易门铜矿工业遗产的活化，现阶段更应定位为文旅产业转型升级的特色抓手与文化标识，而非全域经济的单一增长极；其长期价值在于塑造差异化品牌形象，吸引高黏性客群，进而带动住宿、餐饮、文创等关联消费提质增效，最终服务于县域经济的包容性、可持续性转型。
Figure 2. Trends in value-added of the tertiary industry and total tourism revenue in Yimen County (2014~2024)
图2. 2014~2024年易门县第三产业增加值与旅游总收入趋势
表3汇总了2014~2024年易门县旅游接待人次与总收入两大核心指标及其年度增长率，进一步细化了文旅市场运行的动态特征。数据表明，2014~2019年游客量与收入保持双位数增长，年均复合增长率分别为16.4%和23.6%，反映出文旅产业作为接续替代产业的培育初见成效；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游客人次与收入分别下降6.7%和19.4%，回落至2018年水平；2021年在疫情防控常态化背景下实现强劲反弹，游客量与收入同比增幅均超20%；2022年受跨区域出行阶段性限制影响，游客接待量为180.3万人次，收入17.72亿元，较上年有所回调，符合全国县域旅游普遍承压的宏观趋势；2023~2024年指标企稳回升，游客量连续两年实现正增长(+5.2%、+9.0%)，收入同步恢复，2024年达22.77亿元，略超2019年峰值(22.20亿元)。上述演变轨迹表明，易门县文旅市场具备较强的韧性与修复能力，其复苏节奏与国家《关于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措施》(2023年)中“支持文旅消费回补”“培育新型消费场景”的政策导向高度契合。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12月易门铜矿入选国家工业遗产名录后，地方文旅部门陆续推出“绿汁工业记忆之旅”“铜矿探秘研学线”等主题产品，在细分市场中展现出较强吸引力(据2023年易门县文旅局抽样统计，工业遗产相关线路游客占比约12.7%，平均停留时间2.1天，高于全县均值1.6天)，初步验证了《关于推进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指导意见》(工信部联政法(2023) 13号)中“推动工业遗产融入旅游线路，发展深度体验型业态”的可行性路径[5]。
为更清晰呈现游客规模与消费水平的协同演变关系，图3为基于表3数据绘制的双变量趋势图：左侧纵轴对应旅游总收入(亿元)，以蓝色柱状图表示；右侧纵轴对应接待游客总人次(万人次)，以红色折线连接年度数据点，横轴为时间序列(2014~2024年)。图中可观察到三个阶段性特征：其一，2014~2019年二者同步上行，反映以流量扩张为主的增长模式；其二，2020年同步回落，收入降幅大于人次降幅，表明高消费客群收缩更为明显；其三，2021~2024年恢复期呈现“人次先反弹、收入缓修复”的阶段性错位。2021年人次已恢复至疫前水平，收入则至2024年实现新高；2024年人均旅游消费为1101元，较2019年提升22.2%，表明消费能级稳步提升，与《“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推动“旅游消费提质增效”的方向一致。工业遗产的引入显著增强了易门文旅产品的文化辨识度与体验独特性，后续可通过深化内容阐释、完善服务配套、延伸产业链条，进一步释放其在文体旅融合中的潜力，助力实现“以文塑旅、以旅彰文、体旅互促”的高质量发展目标。
Table 3. Core tourism indicators for Yimen County (2014~2024)
表3. 2014~2024年易门县旅游核心指标数据
年份 |
全县接待游客总人次(万人次) |
游客人次同比增长
(%) |
全县旅游总收入
(亿元) |
旅游总收入同比增长(%) |
2014 |
115.4 |
8.14 |
5.83 |
20.8 |
2015 |
130.0 |
12.65 |
7.40 |
26.93 |
2016 |
146.2 |
12.80 |
8.17 |
21.80 |
2017 |
165.0 |
12.86 |
10.50 |
28.52 |
2018 |
190.0 |
15.15 |
12.50 |
19.05 |
2019 |
246.3 |
8.00 |
22.20 |
17.56 |
2020 |
229.9 |
−6.70 |
17.91 |
−19.40 |
2021 |
276.3 |
20.20 |
21.66 |
21.00 |
2022 |
180.3 |
41.10 |
17.72 |
21.40 |
2023 |
189.75 |
5.20 |
21.32 |
20.30 |
2024 |
206.84 |
9.00 |
22.77 |
6.80 |
Figure 3. Growth trends in total tourism revenue and tourist arrivals for Yimen County (2014~2024)
图3. 2014~2024年易门县旅游总收入与游客人次增长趋势
4. 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的政策演进与投入保障
易门铜矿工业遗产从沉寂的“工业锈带”到焕发新生的“文旅秀带”，其背后是国家、省、市、县四级政策体系的持续赋能和财政资金的精准投入。这一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从自发保护到系统规划、从单一项目到全域联动的深刻演进。自2014年以来，易门县紧紧抓住国家推动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和文旅融合发展的战略机遇，出台了一系列具有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政策措施，为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构建了坚实的制度框架。
政策层面的顶层设计始于对遗产价值的官方认定。2020年12月1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发布《第四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单》，易门铜矿成功入选，成为玉溪市首个国家工业遗产。这一国家级认定，不仅是对易门铜矿历史价值的最高肯定，更将其保护利用工作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为后续争取项目和资金支持打开了大门。紧随其后，2021年12月，云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公布《云南省第一批省级工业遗产名单》，易门铜矿再次位列其中，形成了国家与省级双重品牌叠加效应。在此基础上，易门县于2022年11月正式印发《易门县国家工业遗产(易门铜矿)保护利用规划(2022~2035年)》，该规划系统提出了“铜韵绿汁·工旅名镇”的总体定位，并明确了遗产保护、文旅融合、生态修复、社区营造四大核心任务，为未来十余年的发展绘制了清晰的蓝图。
财政投入是政策落地的物质保障。为确保工业遗产保护利用项目顺利实施，易门县建立了多元化的资金投入机制。一方面，积极向上级部门争取专项资金。例如，2023年，易门县成功申报并获得云南省旅游高质量发展专项资金，用于支持绿汁镇工业遗产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另一方面，县级财政也持续加大投入力度。根据官方信息，2021~2024年间，易门县累计投入各类资金用于绿汁镇的风貌改造、基础设施提升和文旅项目开发。这些投入直接转化为游客可感知的体验提升：完成了绿汁集镇风貌改造一期、二期工程，对苏联专家楼、矿务局机修厂等核心物项进行了抢救性修缮，并建成了绿汁镇游客服务中心、智慧停车场等一批配套设施。截至2024年底，绿汁镇已成功创建为国家AAA级旅游景区，并入选云南省“最美乡愁旅游地”，其品牌影响力与日俱增[6]。
Table 4. Key policies and outcomes for the industrial heritage conservation of Yimen copper mine (2014~2024)
表4. 2014~2024年易门铜矿工业遗产保护关键政策与成果
年份 |
关键政策/事件 |
主要内容/成果 |
2014~2019 |
自发保护与初步探索期 |
矿区关闭后，地方政府和社区对核心建筑进行自发性维护，文旅价值
尚未被系统发掘。 |
2020 |
国家层面认定 |
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布第四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单，易门铜矿正式入选。 |
2021 |
省级层面认定 |
云南省工信厅公布第一批省级工业遗产名单，易门铜矿再次入选。 |
2022 |
县级规划出台 |
印发《易门县国家工业遗产(易门铜矿)保护利用规划(2022~2035年)》。 |
2023 |
省级资金支持 |
获得云南省旅游高质量发展专项资金支持。 |
2024 |
品牌创建成功 |
绿汁镇成功创建为国家AAA级旅游景区，并入选云南省“最美乡愁旅游地”。 |
表4系统梳理了2014~2024年间易门铜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历程中的里程碑事件。图4则更直观地揭示了关键政策事件与绿汁镇游客增长之间的强关联性。2021年，在获得国家和省级工业遗产双重认定后，绿汁镇游客量从此前的低位迅速跃升至15.34万人次。2022年，《县级保护利用规划》的出台为项目开发提供了明确指引，游客量随即大幅增长至25.61万人次，增幅高达67%。2023年，在省级专项资金的支持下，各项基础设施和体验项目不断完善，游客量再创新高，达到37.28万人次。2024年，随着国家AAA级旅游景区的成功创建，绿汁镇的品牌吸引力得到质的飞跃，游客量稳定在39.23万人次的高位。由图可见，每一次重大的政策突破或品牌创建，都直接转化为市场端的强劲增长，形成了“政策驱动–项目落地–市场响应”的良性互动闭环。这不仅证明了政策引导的有效性，也为未来持续深化文体旅融合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Figure 4. Growth in tourist arrivals in Lüzhí town in relation to key policy events (2021~2024)
图4. 2021~2024年绿汁镇游客增长与关键政策事件关联图
5. 结束语
本文以易门铜矿为典型案例，系统梳理了国家工业遗产在资源枯竭型县域中实现保护与文体旅融合活化的实践进程。研究表明：工业遗产的活化并非单纯的空间再利用或旅游开发，而是一个嵌套于国家政策演进、地方制度响应与市场动态反馈的多维协同过程。在国家层面，《国家工业遗产管理暂行办法》《“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等文件构建了“保护优先、以用促保、多元融合”的基本框架；在地方层面，易门县通过遗产认定、规划编制、资金整合与品牌创建，初步形成了“制度引领–项目落地–局部响应”的实施路径，绿汁镇游客量占全县比重由2020年的4.3%提升至2024年的18.9%，印证了工业遗产作为文化标识与差异化发展抓手的现实可行性。
然而，研究亦揭示若干深层次挑战：其一，活化深度不足，当前开发仍以建筑外观修复与观光展示为主，工艺流程阐释、工人记忆留存等核心价值挖掘尚浅，与《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导则(试行)》提出的“讲好工业故事”要求存在差距；其二，产业带动有限，旅游收入增长主要依赖客流规模扩张，2024年人均消费仅1101元，较2019年增幅低于同期物价水平，消费能级提升滞后；其三，可持续机制待健全，县级财政投入依赖上级专项，社会资本参与度低，社区在收益分配与运营决策中的角色尚未制度化，存在“政府热、市场冷、居民旁观”的风险[7]。
据此，工业遗产的文体旅融合活化，未来应着力于三个转向：一是从“物的保存”转向“人与记忆的活化”，通过口述史采集、工装道具复原、沉浸式剧场等手段，增强情感联结与文化认同；二是从“单点开发”转向“区域协同”，将绿汁遗产区纳入“昆–玉–红”滇中旅游经济圈，与嶍峨古镇、哀牢山生态资源联动，构建“工业 + 生态 + 民族”复合线路；三是从“项目驱动”转向“机制创新”，探索“EOD (生态环境导向开发) + 工业遗产”模式，吸引文旅企业以特许经营、收益分成等方式参与运营，建立社区入股分红机制，实现保护责任与收益共享的制度性平衡。
易门铜矿的实践表明：工业遗产不是发展的包袱，而是转型的支点；其价值不仅在于回望，更在于通过创造性转化，为资源型地区提供一条兼顾历史尊重、文化传承与经济可持续的再生之路。本研究虽聚焦一地，但其揭示的“政策适配性、安全底线性、社区主体性”三大原则，或可为同类遗产地的活化实践提供可资参考的路径镜鉴。
基金项目
2025年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科普项目(SKPJ2025069)；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2025J0862)；云南省科技厅2025“三区”科技人才支持计划项目(1081)；云南省高等教育计算机教学研究会教学研究项目(云高计教202316、202404)；大学生创新训练计划项目(S202411390009)；玉溪市社科联项目(Yxsk437、Yxsk547、Yxsk519)。
NOTES
*通讯作者。